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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展示柜前。那里摆放的都是中古钟表。
即使不是行家,从色泽和款式上辨别,也看得出那些吟诵着枯燥节奏的机器不是普通的货色。
视线落到一只刻着奇异图腾的银制怀表上……
Harry感到自己眩晕起来。
——Black家族的家纹!
——他丢失的教父的遗物!
“老板!老板!”
他几乎是惊叫着用两种语言反复呼唤坐在那里表情冷漠的老人。
“哪里……得到……这个……”
他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单词。
老人顺着Harry颤抖的手指毫无热情地扫了一眼。
“不知道。只是一个陌生的客人拿来卖的。不用问来历就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大家只是各自做各自的生意。”
老人的英语居然相当流利。
Harry知道一定是那个南岛的小偷或者他的同伙拿来这里的。
他低头端详牌子上的标价。
——二十万美圆。
Harry目前赚的钱加上从前父母留下的存款勉强有十万。再赚十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店主冷漠的样子看上去一定不肯还价。
“那个……老板……”
“真是的,总是要我用各种语言申明好几次,一件东西的价值如果能够轻易下降就没有资格进我的店!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懂得这种道理?”
“老板……”
“不用说了。既然你想买,就应该懂得它的珍贵之处,就更应该用相应的代价把它交换回来。或者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它被谁谁谁偷走了,现在在我的店里出现。我可以很诚实地告诉你我只花了一千就打发了那个没品位的小子。但是,对于没有好好珍惜它的原主人来说,不是一句‘它原本是我的东西,现在我要把它拿回去’就可以让我贬低它的价值。如果失去之后,没有用相当的代价记住它的重要性,就没有失而复得的意义。”
“……”
知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Harry依旧不肯离开在柜台前徘徊。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失了神地呆望着柜台里的东西,丝毫不注意天色暗下,外面的店铺都开始打烊了。
对着发呆的Harry一直不作理睬的老人终于赶人似地出了声。
“我们店要打烊了。你喜欢看的话明天来也可以,这里不用你交博物馆的观摩费。”
Harry依旧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的店堂里,突然发出“滴答”的什么东西划落的声音。
从身体里流出来的透明液体滚下去,落在柜台上,摔成一滩小小的汪洋。
“是男人就不要在这里浪费盐水。”
老人不耐地拿了块抹布擦干被Harry弄湿的柜台玻璃。
“你有在这里看着它哭的时间还不如出去拼了命多赚些钱把它买回去。这块表已经被另一位客人看上了。如果你再不快一些的话,被他赶上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被老人推出门外的Harry重心不稳,身子向后仰倒着摔去。
因为恐惧,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摔下去,就会像最后一眼见到的……
破碎的月光……
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
“Harry……”
睁开眼。老人已经关了门不见人影。
身体靠着一个人,熟悉的原本嚣张至极的声音里竟是无助的哭腔。
风猛烈地打在脸上,让人无法呼吸。
“我该怎么办?”
视线抵达的瞬间,尘埃仓促绽开。
迸裂的蓝瞳像清凉的火。
“Harry……”
他把头无力地覆上他细得快要折断的肩膀。
告诉我,Harry Potter,我该拿你怎么办?
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破碎的……
Draco Malfoy,
孩子似地,
执拗地,
抱紧,
他原本的,
敌人,
无法抑制地,
颤抖着,
大哭起来……
26。
仿佛千亿颗流星跌落在眼里。
海的味道泛着躁热的温度。
头痛得快要蒸出水来。
Harry Potter睁开双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完全遗忘了时间、地点。
在陌生的房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以一种蜷缩着的猫的姿势醒来。
脑海和天花板一样回荡着纯白的喧嚣。
无意识地坐起,下半身的巨痛让他刹那间清醒。
想起来了。
昨晚和那个男人见面了。
然后被带到这个宾馆来做了。
明明昨天好像失了神一般任那个男人为所欲为,却全部都记得。
他对自己哭的样子,。
他孩子似的哽咽。
他失控的粗暴。
他叫自己名字时压抑的疼痛。
他所有的事情。
在自己昏迷以前所有的Draco Malfoy。
他都记得。
他还记得自己像个人偶似地任他摆布,只有在最痛的时候咬了他的左肩。
因为坐不起来,一个人像个废物窝在被子里,张开嘴想哭,却白痴似地笑出声来。
失踪的英雄Harry Potter现在在哪里呢?
在情人宾馆和一个前食死徒的同性发生一夜情,第二天早晨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个人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这难道还不够好笑吗?
Pansy来到这间房间是Harry醒来二十分钟后的事。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Harry从床上扶起穿上带来的衣服再到前台结帐取消房间。
宾馆登记的是Pansy的名字。
“昨天给他灌酒,然后怂恿他来找你,把你带到这儿上床的人是我。房间也是我安排的。”
Harry没有意外地听着女人平静的描述。
“如果你要报警告他强奸不要忘记检举我这个主谋。”
Harry无力地摇头。
“那么,Pansy,你这个主谋到底想要干什么?”
“除了Draco Malfoy,我什么都不要。”
“那么……”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我也想问问梅林自己是不是疯了。”
“……”
“好笑吗?我也感到好笑了。”
……
其实,我们什么也不懂。
Harry Potter曾经查过字典,却从来没有搞懂过“爱情”的定义。
人们总是把那个字眼挂在嘴边自我陶醉的样子,然后为了这个完全搞不明白的单词义无返顾、神魂颠倒、废寝忘食甚至丧失自我。
是病吧。
他想。
他害怕。
他知道自己其实很胆小很懦弱。
他怕昨晚那个人海啸似的暗蓝眼睛好像病毒一样传染会让自己死掉。
怕到发抖。
却什么都做不了。
Harry Potter在上Hogwarts以前很喜欢很喜欢一个好来坞女演员。
他在学校的小型放映厅里第一次看见银幕上的她。
她总是像宝石一样闪闪放亮,自信而美丽。
他为了她背着姨妈一家偷偷撕下影院门口的海报。
她和她的他在一起照的海报有着无法言喻迷人的眼神。
他听他们说这叫“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
直到有一天姨妈爱看的娱乐新闻上的美女主播装出一种难听的哭腔宣告她的死亡。
自杀。
为了那个已经不是她的他。
Harry坚信那个永远自信美丽的她一定是病了。
那个骄傲的Pansy也病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Draco Malfoy也病了。
大家都是那么可怕又可怜。
因为病入膏肓。
他和Pansy坐出租车回了南滨街25号。Pansy告诉秋Harry一夜没回是因为pub临时加班,还说Harry在pub里昏倒所以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把Harry扶进自己房间的秋显然是已经和他和解了。
Harry却没有特别的高兴。
只是躺在床上合眼装睡不搭理她,等她终于离开了竟真的迷迷糊糊在大清早又有了睡意。
我该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
梦里有个男人难听的呜咽。
叫着自己的名字……
(15…26中部完)
27。
蓝天接壤蓝水,铺天盖地地撑满了视野。
春日的海风擦过额头的闪电型伤疤,叹息似地发出“呼呼”的呜咽。
Harry Potter坐在甲板的最右端。
满眼满眼的水晃乱了神,让他忍不住再度泛上一阵恶心。
“Harry,你不要紧吧?你之前应该告诉我你会晕船,这样我也可以买了晕船药带出来呀。”
女友担心地坐到身边。
Harry头也不回,依旧固执地把视线粘在让他几乎要清空了胃液的海浪上。
他的旅伴之一站在女友的身边,另一位则坐在另一边。
不用看也知道他也一定和自己一样盯着同一片海,不会留给彼此交换视线的机会。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也是那么大的风,也是这样满眼满眼的水晃乱了神。
那天他吐得一塌糊涂,胃液烧坏了喉咙说不出话。
有个人同他一起蹲下来,轻拍他的背,把他的手捏得痛得要死,然后告诉他那样可以缓解眩晕的恶心感。
那天海风穿过他被冷汗沾湿的衬衫。那个人把外套脱下来把他裹成一只滑稽的中国粽子。
“Pansy……”
那边传来低沉的嗓音犹豫地叫了一声。
“你过来一下。”
他没有回头,听见身后远去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了。
心中的低落感伴随着这种消失越来越强烈。
旁边的女友还不知所措地问着自己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女友又被Pansy叫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又拿了什么东西回到身边。
“Harry,快吃药吧。Pansy他们不晕船,居然还碰巧带了晕船药出来,真是太好了。我们真走运。”
他倏然回头正好迎上那个人海水般的眼睛,后者则见鬼似地慌忙把视线移回海面。
他很想大步走过去拎起他的领子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兽性在别人身上发泄一番然后立马走人,居然还有脸若无其事地和受害人及其女友一同去度假旅行。明明那晚把伤痕累累的自己像破布一样丢在宾馆里毅然决然地走得如此干脆,现在还表现出这种若有若无的体贴,这一切到底是表示什么?
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算是玩具吗?
是橱窗里展示的高档玩具,每天缠着父母好不容易买到手,玩坏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就把曾经的宝贝废品一般随手丢弃。
这就是那些富家子弟的一贯作风。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说“爱”。
明明那天抱紧自己的时候好像永远都不放手的决然。
结果那个字眼竟是如此廉价。
Harry Potter现在很想大笑,笑自己那晚竟然一时间为鳄鱼的眼泪失了神。
他想起那个他曾迷恋过的女演员,那个可怜的她,是否也曾是别人眼中一只摆在橱窗最高层的美丽洋娃娃。
抵达南岛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
飞机尾云呼啸着沿着天空苍蓝的瞳孔刮裂一道明亮的伤。
海滩上贝壳破碎的残骸扎入脚底,神经传递心口柔软的疼痛。
Harry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们住的地方还是上次的度假村,每一间的阳台都面朝大海。
房间分配的时候Pansy坚持说自己不是Draco的恋人,所以一定要男女有别。
Harry很意外自己对这种分配居然没有表示异议,不过他也不想自己再在这种问题上表现过激,引起秋的怀疑。
两个男人替两位女士安置妥了行李。
回到房间后Malfoy就一头扎进了阳台不出来,明显是故意躲着谁。
Harry坐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摆弄着遥控器。
电视机里支离破碎的对白伴随着遥控器上手指无序的翻阅变得光怪陆离。
“你爱我吗……”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武藏……小次郎……喵……”
“为什么离开我……”
“我的征途是星之大海……”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沙暴送葬……”
“求求你嫁给我……”
“天马流星拳……”
夜里,吃过海鲜大餐以后,Harry就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谢绝了四人一起出海捞鱼的邀请,独自回了房间。
黄金八点档,电视剧场按时上演着儿女情长。男主角始乱终弃女主角哭天抢地。Harry竟然就对着那从来没看过的剧集没头没尾地看入了神,还莫名其妙落下了同情的泪水,连室友进了屋都没有发现。
“Potter……”
那人站在旁边叫着已经看电视入神的他。
“别吵!”
“我的床……”
“你的床管我什么事?”
“你现在躺在我的床上看电视。”
“那你就睡我的床,有什么好烦的?”
“可是你的床上还堆着你的行李。”
“那你就跟我睡一张床好啦。”
“Harry……”
“Harry……”
他念他的名字,像念一句咒语,这让他不自觉地放弃了屏幕回头看他的眼睛。
“你哭了。”
你哭了。
电视机的光还在眼里一跳一跳。
画面里的女主角在约定的地方冒着倾盆大雨等着负心汉回心转意。
“我会一直等你的……一直一直,直到你回到我的身边……”
那个人跪到床边,摘下他的眼镜,伸出手,停在微妙的距离,小心地勾勒他脸上的泪。
——不曾触碰。
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却足以震耳欲聋。
对不起。
让你受到伤害。
对不起。
让你如此痛苦。
对不起。
他最后用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所以以后我不再纠缠你。
所以以后我不再爱你。
28。
Pansy Parkinson向她的两位旅伴宣布Draco Malfoy跟她求婚的事是在他们来到南岛的第三天下午。
Harry在前一天早餐时就察觉了他们关系间的变化——当他们刻意地手拉手迟迟出现在度假村的餐厅里。
Harry当时甚至觉得可笑,这种故作亲密的姿态就跟当年他们在Hogwarts一样幼稚,简直就像是故意炫耀或是一种赌气。
然而求婚却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两个成年人面带从容,微笑着告诉他他们就会在一年以内成家了。
这意味着他们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房子车子,规律的性生活,固定的性伴侣。他们会有孩子,会成为父亲母亲。他们或许会共同构建一个逃出晴川的计划,但更可能就那样稳定地生活下去,直到他们的孩子长大,让他们自己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回伦敦或者去其他地方。
和秋结婚生子,这不正也是不久以前自己脑海中构想过的吗?
到了这个年纪,换作是Slytherin,也同样想要稳定的家庭,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流亡者。
“不再爱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不想再带给别人伤害还是急于让自己踏入幸福的红地毯?
无论是Gryffindor还是Slytherin,“幸福”这个字眼总是让人无比向往的。
所谓“爱的幸福”毕竟是建立在个人的耐心和毅力之上的,比起这些,“家庭”带来的“稳定的幸福”更接近现实。
Draco Malfoy不愧是Slytherin高材生,心中的天平稍稍一掂就知道如何取舍。
Harry Potter原本应该为自己开一瓶香槟庆祝,庆祝自己从此不会再被可怕的、恶心的同性恋纠缠。
可当他看着那双不会再注视自己的暗蓝色瞳孔没有一丝激情地肯定了Pansy宣布的事实,Harry Potter确实听到自己胸口一声苍白的、天穹沉落的钝响。
他告诫自己那是错觉。但他相当清醒的错觉让他的理智发出碎裂的清脆疼痛。
他终于知道自己抑制不住了。
那种东西。
情感是如此缓慢地成长又如此迅速地崩溃。
那个可怕的东西,如昙花一现,盛放与毁灭都是如此之快,而等他回神意识到它曾绽开,一切早已分崩离析。
一切是错误的。
错位的情感、错位的依赖……还有错位的所谓“感动”。
这是一场游戏或者戏剧。
剧终的铃声响起,所有的演员谢幕之后各归各位。散场的幕布前只有他一个人痴痴留在唯一的聚光灯下,像个入戏太深的疯子,独自守着悲伤的结局,接受观众与演员同情的泪水或嘲弄的嗤笑。
他再不能去否认了。
等他回神以后已经入戏太深,即使清楚地知道一切的错误却再无法控制局势。
别人早已经退出,剩下他一个人的游戏。
一输再输。
为什么直到他说不爱了才察觉自己已经无法抑制那种痛苦?
这就是所谓“爱情”吗?
虽然他的父亲、母亲很幸福。虽然他的两个挚友也很幸福。他一直坚信大多数的爱情是不公平的。而同性恋更是不合理的。
那些不公平、不合理的爱是最狠毒的伤害。
他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还是让那种可怕的伤害渗透了五脏六腑。
他现在再看他的眼睛,已经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他想把他一拳打倒告诉他都是因为他Harry Potter终于成了同性恋,并且如他当年所愿Gryffindor的小圣人被人玩弄了身体以后又悲惨地被抛弃了。
然而即使他愤怒他不甘,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向那个人泄露任何东西。
现在有人狠狠打了你一个巴掌,你必须扬起你的头弯起你流血的嘴角对着对方露出优美的微笑,你要说很好,你打得真好,你打得我舒服,很舒服,真舒服。
——舒服得想哭。
他说那好,恭喜你们。
然后他转头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温柔吻了他的女友。
他说那么……
他把眼睛藏进她沉默的黑发里。
他搂住她的每一根手指都麻痹般的宁静。
那么,我亲爱的秋……
他确定理智过滤完毕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或哽咽。
我们也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