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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娜可不喜欢这位新秘书,也直言不讳地将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她把原来用的咖啡银具搬到自己办公室里,放在房角的一张桌子上。她与凯利根会面的次数少了,会面的时间也短了,通常也只是挂个电话而已。她拿手的牛奶咖啡只能冲给马迪喝,而且也只有当马迪从白沙办公室回来呆在福特奥斯的时候才有机会。
“上星期我同太空中的朋友们通了话,”一天早晨他这样同她说。“艾里娜·巴罗瓦同我说他们的处境十分不妙。”他撅起了嘴。“我真为她惋惜。”
“惋惜!”
他点头示意她再冲满咖啡。
“她说‘战神’号出了故障,只能在火星和地球之间的太空中飘荡。她和赫尔曼已经处于绝望的境地,请求我造好‘海神’号就去接他们。我就叫她别痴心妄想了。”
“电视上说你正在加速建造‘海神’号。”
“讲是这么讲的。”他停下话头等着加糖,此后就咕嘟咕嘟地喝着咖啡。“但是资金周转的困难迫使我们将‘海神’号发射升空的时间往后推迟。”
“我的傻孩子!”她责备着他,仿佛他还真的是一个孩子。“当糟老头给你钱的时候,你答应他说建好‘海神’号就派出救人。孩子!”她的脸上虽然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但面皮也不禁皱了起来。“你要的钱已经不少了。”
“而你总是有办法使他给我钱的。”
“现在不行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现在越来越固执,而那个不知廉耻的婊子又替代了我的位置。那个女巫!我劝说糟老头的时候,她却在旁边说对火星征服公司投资风险很大。不可能弄到钱了,除非……”
她若有所思地眯着眼。
“除非我们另外想办法来感动他。我看过飞船上的那个女演员的讲话。要是叫她来编个故事就能说服他。糟老头就喜欢她这样的女人。”
“巴罗瓦?”他的黑脸更黑了。“与她的联系已经中断了。”
“你不是说在上星期刚与她通过话?”
“听我说。”他脸上表情很滑稽。“她从太空中给我上课,想教我天文学。天文学我从来不屑一学,从小就这样。当时休斯敦用刚买的望远镜看着火星,火星在望远镜的镜头里是一团模模糊糊的红色小点,他就叫我也去看。”他不耐烦地耸耸肩。
“我当时就叫他傻瓜——而现在他是什么呢?”
“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休斯敦第二。如果你想要糟老头几千万的钱,最好与巴罗瓦取得联系,握手言欢。”
“妈妈!”他的声音傲慢。“你不了解巴罗瓦。以前我们需要她出谋划策,但现在却不同,毫无利用价值了。她与赫尔曼吵架之后,赫尔曼与我通了话,把她没有说的细节都同我说得一清二楚。他说探险队将会有灾难性的结局。他们是驾驶着飞船逃跑的,试图活着回来,而将休斯敦和其他队员留在火星上等死。”
“等死?”手中的咖啡杯碰到桌子,发出铿锵一声。“在糟老头面前千万不能透露。”
“半个字也不透露。”他自鸣得意地耸耸肩。“起码在得到他的钱之前是这样。”
“没有巴罗瓦来劝说他,你有什么其他办法能使他就范?”
“由你去劝说,亲爱的妈妈。”哄劝的微笑倏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紧皱着的眉头。“事实的真相是:巴罗瓦已经成了我们的敌人。如果她和赫尔曼真的能活着回来的话,他们就会成为新闻传媒的焦点人物。火星归来的英雄!因为知道火星殖民地的底细,他们可以夺走我的公司,也可以毁掉我的公司。但是……”
他用手拍着咖啡杯。
“我不想他们回来给我添麻烦。”
她不理他的动作表情,透过新的金丝眼镜,责备地皱了皱眉。
“孩子,”她说,“你应该知道,糟老头从来就不是什么傻瓜,不是省油的灯,即使他以前爱我爱得发狂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你保证用‘海神’号给砸在火星上的儿子送去帮助和供给。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那个婊子正在催要‘海神’号建造的进度报告了。”
“除掉她。”
“如果我们能……”她鲜红的嘴唇紧闭着,但过了没一会儿,她耸耸肩接着说:“好孩子,我认为有两件事你不得不做:建好‘海神’号;劝说巴罗瓦与糟老头通话。”
“劝说?”他狞笑着。“她苦苦求我让她与糟老头通话。她和赫尔曼被困在失灵的飞船上,为着活命而日夜祈祷着。”
“飞船修不好吗?”
“不可能修好的,赫尔曼是这样同我说的。氦发动机已经破碎。即使他们能修好的话,他们也救不了自己。这就是她最近一次与我通话的要点。”
他勾了勾粗而短的食指,再要杯咖啡。
“问题是飞船的速度。她解释说,即使飞船能修好,他们也只能到达近地轨道,但是飞船的速度太快。如果想在地球上着陆,飞船就会在大气层中焚毁。所以她恳求我去救援他们。一个十分悲惨的故事。”
他看着她冲泡咖啡,示意再加些牛奶。
“我就更高兴了,”他接着说。“她和赫尔曼对我已经不构成什么威胁了。而休斯敦么……”他得意地点了点头,停下话头,品尝了一口咖啡。“他在火星上是很安全的。”
“好孩子!”她把咖啡壶放回到屋角的桌子上,来到他身边站着,一只手搂着他。她的声音突然放得很低。“有一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几十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休斯敦是你的哥哥。”
他从椅子上惊跳起来,转身凝视着她。“你说什么?”
“糟老头是你的亲生父亲——尽管他尽力否认这一点。”
“我的亲生父亲?”他斜视着她,吸了长长一口气,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他怎么能否认呢?可以用血液亲子鉴定来辨别。”
“已经做过亲子鉴定。”她耸耸肩。“你从三轮车上掉下来住院的时候,他叫医生做过了。他把鉴定书给我看。也许鉴定书肯定了他的谎言。上面写着:没有亲子关系。福特奥斯有一大半人都知道我一直是他的情人。一个好律师也许能使这头老犟牛看到我就后悔。”
“这样说来,”他慢慢地点着头,看着她的身后。“你相信我会成为他的合法继承人吗?”
“我一直希望着你会成为他的合法继承人的。当休斯敦去火星之后,我就几乎肯定你一定是惟一的合法继承人了。虽然现在,有那个婊子和她那个狗杂种……”
她动了动嘴唇,好像是要呕吐似的。
“休斯敦先生不会回来争遗产的。”他狞笑着,把她拉近些。“这一点我是十分肯定的。”
第三十章 拉姆的归宿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当大家都聚集在居住区里的时候,拉夫林说道。他棱角分明的头部更加憔悴,髭须覆盖着的脸孔凹陷得更深,心情也更加凄凉。“拉姆是我们生存斗争中一位坚强的战士,但是我们要以现有的设备和资源尽一切力量生存下去。”
假如运气好的话,他说,他们还能发现制造温室玻璃的砂土。也许我们会发现某种岩石就是陨铁。即使运气没有这样好,我们也可以做砖坯、将砖坯晾干、烧砖窑、砌砖墙,给化粪池贴面砖、挖土坑建造蓄水池,使蓄水池里的水不会蒸发也不会冰冻。
“我们活下去是不成问题的,”他说,“只要氦发动机……”他咬着嘴唇,硬是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要说的下文是什么。氦聚变发动机发出的电力,可以给他们制造呼吸的氧气,将永久冻土变成水,给居住区和温室照明、取暖。但是,氦聚变发动机已经超负荷运作了。
“我们必须有透明玻璃,”他说。“以减轻温室发动机的负荷。”
他让丽莎一次又一次驾驶着火星巡游车出去寻找制造玻璃的砂土,而她找到的砂土铁含量总是太高。但是他们在其他方面却取得了很大的进展。用烧制的砖头给温室砌了墙,盖了一层塑料垫,并拉了一道铁丝以加固砖墙的牢度以承受大气压力,再在上面盖了一层粘土以防辐射。新拉了电线,装了一连串的灯泡,准备了泥土,并在泥土上播了种子,安装了化粪池,挖了蓄水池,并将内层砌了砖墙,填死了缝隙。
一天晚上工作结束之后,琼妮伫立在那里,呆呆地向南看着古湖湖底那片平坦的红棕色盆地.眼光一直移向遥远的地平线,那个地平线他们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也不知看过多少时问了。这时,地平线上方笼罩着的云雾已经变成了琥珀色。风势更强,卷起阵阵尘土,她感觉到了寒冬即将来临。
“秋去隆冬来。”她畏惧地从暮色渐浓的荒原上收回眼光,转身向着休斯敦。“迄今为止,我们在这里都过得还可以。我久久不能忘怀的就是拉姆了。他所在的那座山将会冰雪封顶,随后就是干冰的霜冻。”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休,我想我们要再驾驶着陆船去看看拉姆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不用空抱希望了。”他摇着头。“即使我们找到了他,你想想路这么远,我们又不能在附近着陆。”但是他看到她的眼神中包含着坚毅的神色又改口了。“只要拉夫林同意我们去的话,”他说,“我随时可以出发。”
拉夫林同意他们去寻找拉姆。着陆船又沿着钱德拉预定的行进路线作低轨运行,但同上次一样,高度还是太高,距离太远,钱德拉的火星巡游车太小了,在火星这广袤的表面上,还是看不清楚。越往极地飞,白天越短,云雾更浓,开始时是因为空气中的水气太浓,而后来是因为空气中的二氧化碳结成了浮冰。
“我们飞得太高,速度也太快。”琼妮弓着背坐着,双眼紧盯着望远镜的显示屏。“底下已经模糊一片,等再回到这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是他们最后还是看到了车辙,两条浅浅的平行线印在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火星上的时候,着陆船在离主0庠几公里远的乱石岗中一片平地中安全着陆了。他们穿着黄色宇航服,站在那里在宽阔的火山山坞里搜寻着钱德拉和他的火星巡游车。
“什么也没有,”休斯敦低声道。“什么也没有发现。”
“无论如何他是在这里的。”
“他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她一声不响,不寒而栗,这就算是对他的回答了。
他们身处峭壁的包围之中.远古时代的行星撞击使黑色的岩石成了锯齿状,漫长的时问长河却从来没有把它抚平。北半球的太阳低垂在他们头顶上方,太阳显得很小,虽然很红却充满寒意。它那无力的光线虽然能削去一些冰霜,但是阴影之中的冰晶依然闪着光。
“我们往前走吧。”他突然动了动身子。“这里的白天是很短暂的。”
他们搜寻着,拖着脚步在斜坡上走着。斜坡上尽是红褐色的浮土,盖满尘土的砾石,这些砾石是长期风化或宇宙尘辐射而碎裂的。走了不过两公里路,他们就发现了车辙,顺着这些车辙爬上坡,琼妮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火星巡游车停在那儿。”
车辙和足迹表明:钱德拉到这里后发现山坡太陡,就倒回车,朝另一条隘口驶去。
“他过去的时间不久,”她说。
又走了一公里的路程,他们来到了一条通往顶的山坡,这条山坡更加陡峭。在这里他们发现了钱德拉的弃车。看得出,钱德拉是做过很多努力都失败后才弃车的。他倒车、往前开,又倒车、又往前开,反反复复试了多次最后才弃车步行离顶上一块突出的山岩。
“受伤了,”休斯敦轻声地说。“但是他还想继续爬,”他长时间地站在那里看着,又感到不寒而栗,“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来送死?”
“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死法。”琼妮说。
他们把冻僵了的拉姆抬回到火星巡游车上。琼妮爬上驾驶座发动氦发动机,火星巡游车启动了,休斯敦发现水箱已经空了,食品箱里也没有食品,里面却放着相机和磁盘,折叠着的充气帐篷似乎大得出奇?他搬动着冲气帐篷,防护帽里发出哨声。
“看看这个!他在这座山里取得的成果!”
和贵金属块一起都装进着陆船货舱之后,他们就升空离开了火山。回到居住区,他们就在罗金的坟墓边挖了一个墓穴,挖好后,大家都围在钱德拉还穿着黄色宇航服的遗体周围。遗体还放在火星巡游车上,冻得僵硬,双臂向前伸着,戴着手套的双手弯着,还紧紧地抓着那块岩石。
他们轮流向钱德拉的遗体告别。
“他是我的朋友,”拉夫林说得很慢,字斟句酌。“我到特训队的第一天就在营房里与他结识了。他教我如何叠被子,教我如何赢他棋,还试图把他的人生哲学灌输给我。在班级里他的成绩几乎总是名列第一,但是他从来不盛气凌人,没有优越感。他本来可能是我们的指挥官,但是他从来不喜欢发号施令。”
拉夫林痛苦地耸耸肩。
“教官都说他是不好对付的学生,其实,更加恰当地说,他只是独立性比较强,喜欢独行其是,对规章制度从来不屑遵守。这也是他独自一人到那座山上去的原因。”
“我爱他,”丽莎用嘶哑的低声说道。“我爱他。”
“我们大家……我们大家都一样爱他。”琼妮声音颤抖,时断时续,但是马上又变得干净利落,仿佛她已经想好了应该说些什么。“他的死亡我们大家都很难接受,因为他死得这么惨。又饥又渴,也许神志也不清楚,还努力往上爬……”她呜咽着,但是过不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爬上一座从来没有生命活着爬上的山峰。我认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我想他已经找到了,”休斯敦说。“因为……”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还有什么词语能够确切地表达出他的心情呢?他转身盯着空墓穴。他与钱德拉做过搭档,一起玩过,在月球上训练的时候一起驾驶着着陆船。
“如果他们想这样回地球真是大傻瓜。傻到极点!”拉夫林摇着头说。“这么远的行程,燃料太少,即使他们在轨道上等两年,等到最佳发射期到来,燃料也远远不够。退一步说,即使他们回到了地球,我认为他们也不会恳求公司派救援队到火星来的。我认为‘科伦’号如能回去,我们获得救援的可能性就比较大。”
“但要看休是不是愿意尝试了。”
休斯敦向众人打量了一番。他们都坐在休息室里,丽莎正在给众人的陶瓷杯里冲泡带苦味的火星茶。大家的眼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
“让我们公平些。”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墨西哥古币。“我们都是一流的宇航员。我们就以抛币的方式来决定谁去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
“不要把我算在内。”拉夫林摇头说道。“我的职责在这里。”
“我也一样,”丽莎说。“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呆在火星上。”
“这样的话,就非你莫属了。”琼妮冲他诡秘地笑了笑。“我和丽莎体力都不济。无法完成这项任务。而你是凯利根家族成员。人们可能对这里的情况会持怀疑态度。而你是惟一能使他们相信的人。”
“一定要去吗?”丽莎凝视着他,眼睛罩上了一层阴影。“你能否成功回到地球?”
“很难说。”
他又看了看琼妮,她坐在那里,两只纤细的手紧紧捧着粗糙的陶瓷杯。她因饥饿而双眼凹陷,这时她一声不响,眼光与他相触,火辣辣的。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接着又一声不吭地闭得紧紧的。
“估计一下,”丽莎执拗地说。“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正如我爸爸时常说的:鬼才晓得?”他耸耸肩。“着陆船的飞行。拖船里的水燃料要进行冰冻,很难处理。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其他故障发生——发生故障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样说来,成功的可能性是相当低了?”
他只有摇头的份,搞不清楚为什么她显得这样紧张。她做事似乎从来不带感情色彩,所有的艰难困苦她只默默地忍受着,即使她得了红热病身上长满了痘疱、身体虚弱的时候,也很卖力地工作着。他又想起了飞船升空后的第一个晚上,她来到他的船舱默默地把自己奉献给她的情景。难道她深深爱上了他只是没有说出口?
也许是她爱拉姆而拉姆却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罗金身上了?他的死使她痛不欲生。也许是她发觉大家的前景不妙而陷入绝望的境地而不能自拔?他多么希望能对她多了解一点。
她还等着他回答,他尽力回答她。
“如果你要我作出估计的话,我只能说,成功的可能性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