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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及其残骸充斥了晨报的头版新闻,大标题醒目地写道,这次的爆炸事件是城镇恐怖主义分子对近几周席卷法国的犯罪团伙活动中最近一次暗杀事件的残忍报复。警方说在这次爆炸中只有一人受害,是驾车人,车子的往册人是弗赖堡米的德国商人康拉德·坦佩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详细情况。坦佩尔先生从家中失踪,因此他们认为他肯定在这辆汽车的残骸之中。
邦德一边看报一边喝他那两杯没加糖的苦咖啡。他决心在驶入德国后的当天下午去弗赖堡。他计划再次从巴塞尔过境,一到瑞士就直奔提契诺坎顿区的马乔列湖,在湖边的一个瑞士小旅游度假村过一夜,然后就直奔意大利,再顺着意大利公路去罗马,同秘密情报局的驻外代表史蒂夫以及他的妻子塔比西亚·奎因一起逗留几天。
今天的行程不太远,他可以午后启程,趁午前时间放松一下自己,出外走走。不过这天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就是向莫扎特诊所挂个电话,打听阿梅的健康情况。
他先拨法国区号19,然后拨联接奥地利线路的号码61,最后拨莫扎特诊所的电话号码。线路一通,柯奇图姆医生立即接了电话。
“早晨好,邦德先生。你现在在比利时,对吧?”
邦德非常有礼貌地告诉他,他现在在法国,明天去瑞士,再过一天去意大利。
“人们都说你干掉了许多杀手。”柯奇图姆是一个小个子男人,但他说话的声音又大又宏亮。他若是到诊所的某一间屋子的话,他总是人未到而声先到,护士们称他大嗓门。
邦德问了阿梅的情况。
“她一直很好,她支使得我们团团转,这是康复的好兆头。”柯奇图姆高声笑了。“我想厨师长要结算索引了,我想你们英国人是这样说的。”
“交他的卡,”邦德说,暗自一笑。他相信医生一定是有意把这句英语土话说错。他问有没有可能与病人通话,他得到的答复是此时此刻病人正在接受治疗,下午以前,没有可能在电话上与他讲话。邦德说他驱车驶入瑞士之后再来电话。他谢过这位医生准备挂电话时,柯奇图姆没有让他挂电话。
“这儿有一个人想和你说几句话,邦德先生,请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接通。”
邦德极为吃惊。 他听见了M的私人助理莫尼彭尼小姐的声音,她的话里仍然暗含着那份对他的情愫。
“詹姆斯!和你说话我真高兴。”
“哦,莫尼彭尼,你来莫扎特有何贵干?”
“和你一样,我在休假,在萨尔茨堡住些日子。我来这儿看望阿梅,她现在很好,詹姆斯。”莫尼彭尼的声音听起来既悦耳又激动。
“你还惦记她,你真好。在萨尔茨堡一定要多加小心,莫尼彭尼——凡是喜欢音乐的人都要参观莫扎特的故居,听听演奏会……”
“现代的人只是想去参观《音乐之声》拍摄用过的地方。”她朗朗笑着说。
“好的,反正是需要小心,彭尼。我听说那些观光者们正在寻觅像你这样的姑娘身上所具有的某种东西。”
“那么你也是一个观光者了,詹姆斯。”
邦德在莫尼彭尼的心目中仍旧有一种特殊的位置。又谈了一会儿之后,邦德再一次感谢了她去看望阿梅的好意。
他准备收拾行李。窗子开着,阳光射进了屋里。他想参观一下这家旅馆,检查一下车辆,喝点咖啡,然后出发。当他走到门厅时,他真的觉得他是多么需要休假呀,这是多么艰难的一年,他第一次开始想到他的决定是否正确。或许短期旅行去他喜爱的水上皇家公园更好些。
当他穿过门厅时,一个熟悉的面孔进入他的视野,邦德犹豫片刻,然后转身心不在焉地望着旅馆的商店窗户,这样更容易使他观察坐在主接待台附近那个男人的表情:他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昨天的先驱论坛报,没有作出已经看见邦德的反应。他个子矮小,只有4英尺2英寸高,穿着整洁、华丽,具有矮个子男人非常自信的那种表情。邦德一贯不信任身材矮小的人,因为他了解他们总是以残忍的行径对自己做过份的补偿,好像那样做是为了证明他们自己。
他转身走开,因为他已经认出那个人。他非常熟悉那张面孔,五官细小,像白鼬似的,双目闪光,顾盼灵活,也像那种动物一样。他感到纳闷,保罗·科杜瓦——下层社会叫他老鼠——在施特拉斯堡做什么?邦德记得多年以前曾有一种说法,克格勃伪装成美国政府的一个机构曾利用他在纽约干一些特别肮脏的勾当。
那个老鼠,保罗·科杜瓦,是一个执行者——对杀手的雅称——是为纽约黑社会的一个家族干事的;世界主要警察机构和情报部门的档案里都有他的照片和记录。邦德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追踪这种人,尽管科杜瓦是在犯罪团伙而不是情报圈里活动,但是邦德不认为他是一只老鼠,在他看来,此人是一个恶毒的矮子。他在施特拉斯堡出现也是偶然吗?邦德纳闷。
他到了停车场,仔细查看本特利。他告诉值班人员他在半小时内用车,他不准旅馆的任何人移动他的汽车。的确,一到这里,因为拒绝把钥匙交到值班台上,他碰到了一系列态度不友好的事情。邦德把车开出停车场时,他不能不特意看一下那辆低矮、 黑颜色、令人讨厌的保时捷第三系列911型号车。车尾牌上沾满了灰尘,但提契诺坎顿的字样仍清晰可见。在宝马毁掉以前超他车的那个人也在旅馆。邦德的感觉告诉他是离开施特拉斯堡的时候了,恐怖的小块阴影由小变大了。
邦德返回旅馆,科杜瓦已不在前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用防窃听器给伦敦环球出口公司挂了电话。即使在休假期间,汇报毒矮子一类人的行动,尤其是汇报那些跟踪丢了的一类人的行动也是他的职责。
20分钟以后,邦德发动了本特利,向着德国边界驶去。他安全地通过了弗赖堡近郊的路口,中午时分再次过巴塞尔边界,行驶数小时以后,他加入了排队等候通行哥特哈德山口的汽车行列。傍晚时分,本特利轻快地行驶在洛卡奴的大小街道上,然后向着湖边公路驶去。路过阿斯科纳时他心情非常激动,那里真正是专业艺术家和业余爱好者的天堂,然后向优美的布里莎哥驶去。
尽管阳光明媚,整洁的瑞士村庄和高耸的山峰美景也令人兴奋,然而当他向南行驶时,一种恶运将至的感觉却始终缠绕着他。最初,他把这种心情归咎于前一天的奇怪事件以及在施特拉斯堡看见了一个不敢完全确定的纽约黑手党徒的结果,但当他快到马乔列湖边时,他纳闷这种心情是不是因为自尊心略受伤害所致呢。他异常烦恼,因为苏基·坦佩斯塔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是那样自信、优雅,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英俊。他想,起码她应当表示一点感恩之意吧,但她几乎都没给他个笑脸。
当湖边村庄褐红色的屋顶映入邦德的眼帘时,他开始乐了,但马上又忧郁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器量太小。他把一张高密磁盘插入立体声播放器里,美景与著名的亚瑟·塔特姆①演奏的《喧哗》顿时使他忘掉了愁闷,他的情绪好多了。
①亚瑟·塔特姆(1910。10…1956。11) 美国自学成功的钢琴家,盲人。被认为爵士乐中技巧最好的演奏能手之一。——译者
邦德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在日内瓦郊区,不过他也喜欢瑞士国土上的这个角落,它与意大利接壤。年轻的时候,他曾在马乔列湖边闲荡过,在洛卡奴吃过他有生以来从未吃过的佳肴。有一次,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布里莎哥断了水,他住在码头附近一个普通小旅馆点着油灯的渔船上,与一个意大利女伯爵邂逅,那一夜风流真是令人难忘。
他现在前往的就是这家旅馆,这儿被人们称之为湖中爱神。它是一个家庭旅馆,在教堂南面,有松柏拱形门廊,并紧挨着码头。湖中汽船每隔一个小时开出一艘,旅馆老板像一位老朋友似地问候他,然后他被送到他的房间,从小阳台上可以俯瞰旅馆的前院和栈桥。
解开行李之前,邦德给莫扎特诊所打电话,诊所主任不在。一位高级医生礼貌地告诉他,说他不能与阿梅通话,因为阿梅正在休息。休息之前她接待过一个来访者,有些疲劳。不知为什么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医生犹豫了一下,这使邦德警惕起来。他问阿梅是不是正常,医生向他保证说她真的很好,只是有一点儿累了。
“这个访问者,”他继续说,“我想一定是一个叫莫尼彭尼的小姐……”
“对。”听起来这个医生很自信。
“我想你不知道她住在萨尔茨堡的什么地方吧?”
他说不知道。“我知道明天她要回来看望病人。”他补充说。
邦德谢谢他,并说以后再打电话。他洗完澡,换了衣服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他向湖的对岸望去,太阳渐渐从塔马罗山峰落下,湖边灯光亮起来,昆虫开始群集在玻璃灯罩上,有一两对男女在外面的桌子旁落座。
正当邦德离开房间向饭店角落的一间酒吧走去时,一辆黑色的第三系列保时捷911型汽车急速驶进前院, 车头向着湖面停下。车里的人下来锁好车后迈着小步往回走,直奔了教堂。
大约10分钟以后,桌旁及酒吧里的人们听见了接连不断的尖叫声。人们的谈话停止了,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做游戏兴高采烈时发出的尖叫,这种声音是因恐怖而发出的。酒吧里有些人开始冲向门口,门外有些人已经站起来,其他人东张西望,想弄清尖叫声来自何处。邦德站在冲向门口的人群之中,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保时捷,然后是一个女人。她的脸煞白,头发蓬乱,张着大嘴不停地叫喊。她从教堂院子跑下来, 不断将手举到脸部, 在空中乱舞,然后抱住头。她大声叫喊,“谋杀!谋杀!”,她边喊边用于指向身后的教堂院子。
五、六个男人走到邦德前面的台阶上,围住放在一片卵石地上的一捆东西,一看清面前的东西,他们惊吓得呆若木鸡。
邦德迅速上前。那个老鼠,保罗·科杜瓦仰面躺着,双膝耸起,一只胳膊伸着,头与躯干成直角,几乎是从喉咙的位置被一刀砍断,鲜血染红了旁边的卵石。
邦德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到湖边。他根本不相信这些事情是偶然的,他明白溺水、加油站事件、公路上车子爆炸,以及科杜瓦出现在这里和法国,都是相互关联的,都与他有关系。他的假休不成了,得给伦敦打电话,汇报情况,等待命令。
他回到旅馆,等待他的又是一件意外事情。苏基·坦佩斯塔站在接待台旁,像以前一样的优雅,穿着可能是美人兰德制做的蓝色短皮夹克。
第三节 苏基
“詹姆斯·邦德!”那兴高采烈的喊声会给人十分真诚的感觉,但漂亮的女人发出这种喊声,你是永远找不准这种感受的。
“是你呀。”他走近她说。他头一次真正看清楚她的眼睛:大大的,有紫罗兰色的斑纹,成椭圆型,长着长长的弯曲的睫毛。他想这种眼睛可能是男人成功或毁灭的原因。他凝视她那藏在紧身皮夹克里丰满挺拨的乳房。像前一天一样,她一抿下唇,撩起盖着前额的头发。
“我真没有料到还能见到你,”她嘴角翘起笑了。“我太高兴了,昨天我没有机会好好谢你,”她行了一个屈膝礼。“邦德先生,我可能终生要欠你情的,非常谢谢,我的意思是特别谢谢你。”
他走到接待台的一侧,这样,一方面能观察她,另一方面也能看到大门那边的动静。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将至,或许危险就是因为接近了苏基·坦佩斯塔。
门外仍旧乱哄哄。警察已经挤进人群里。警报器的叫声从主街和上面的教堂方向传来,邦德心中明白此时他应当始终挺住。她问他出了什么事情,他告诉她后,她耸了耸肩。
“我所到之地,常有此类事情发生。暗杀已是罗马现代生活中的一个事实,但不知为什么,你不希望瑞士发生此类事情。”
“无论在什么地方,这已是普通的事情了。”邦德努力露出迷人的笑容。“不过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坦佩斯塔小姐?——或者说坦佩斯塔夫人,坦佩斯塔太太?”
她优雅地皱皱鼻子,扬起眉梢。“实际上是公主——如果我们一定要正式称呼。”
邦德仅挑起一边的眉毛。“坦佩斯塔公主。”他恭恭敬敬地低头向她鞠了一躬。
“苏基,”她说话时笑得非常开心,两只大眼睛显得很天真,不过却是带着一点奚落的腔调。“你应当喊我苏基,邦德先生,好吗?”
“詹姆斯。”
“詹姆斯,”正说时,旅馆老板进来,催她马上填写登记表。当他看见她登记的头衔时,他只是绞扭着手,喜剧性地鞠着躬.惹得邦德讥讽地一笑。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他继续说,声音高过旅馆老板的说话声。
“吃饭时我再告诉你好吗?起码我应当告诉你这个问题。”
她用手摸着他的小臂,他全身有一种静电交流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是警钟。他想,不能利用这机会,不能利用任何人的这种机会,特别是不能利用你认为漂亮的女人的这种机会。
“午餐一定令人愉快。”再一次问她来马乔列湖干什么之前,他这样回答说。
“我的汽车出了毛病,根据这里的修车站说,有些零部件完全坏了——他们要替我换火花塞,可是他们说得需要几天的时间。”
“那么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罗马。”她又一次撩起她的头发说。
“多么令人高兴的巧合。”邦德又向她鞠躬。“如果我能效劳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噢,我想你当然能帮我。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来这里用餐好吗?”
“我一定恭候,公主。”
当她跟着旅馆老板去她自己的房间时,他想他又看见她皱了皱鼻子,像个调皮的女学生那样吐了吐舌头。
邦德独自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再次给伦敦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有关科杜瓦的死讯。他装好防窃听器,思考了一下,要求他们在国际刑警组织的计算机与他们自己的计算机网络上查一下苏基·坦佩斯塔公主的档案,他又询问值班人员有没有关于弗赖堡宝马车主坦佩尔先生的任何信息。他得到的答复是无,不过那天下午已给M送了一些材料。
“如果这个情况重要,你会及时得到信息的。祝你休假愉快。”
他收好这台在世界各地的电话机上都能使用、又允许合法的对方发话人用普通文字说话的防窃听器CC500时,他觉得真是有趣。因为每台CC500防窃听器都有自己的程序,窃听者即使用兼容系统窃听,也只能听见加了密的声音。现在对所有出国、休假和值班官员们来说, 配带CC500防窃听器,倒成了情报局的规定,而且每天要更换密码。
离与苏基约会的时间还有10分钟,尽管邦德怀疑她能否准时赴约,他还是匆匆洗了脸,用力在脸部和头发上擦了些古龙水,然后在衬衣外面套了一件蓝棉布夹克。他急忙下楼,向着车子走去。教堂院子里仍有许多警察在忙碌,他看见刑警队在发现科杜瓦尸体的地方安装了照明灯。
坐在车里,按下主操纵盘上的按钮、露出下面的暗舱以前,他等着车厢里的小灯渐渐熄灭。他查看了9毫米口径的ASP手枪,把手枪套扣紧,放在夹克里面的老地方,然后又把扣紧的改装警棍皮套在皮带上系好。他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具有危险性,起码,已丧失两条人命——可能还多——当然他不愿当下一个牺牲者。
使他吃惊的是他回到旅馆时,苏基已经到了酒吧。
“像尽本分的女人一样,我在这里等你时,什么东西也没要。”
“我喜欢尽本分的女人。”
邦德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微微转动凳子,以便能清楚地看清从前面的大玻璃门进来的每一个人。“你想喝点什么?”
“噢,今晚我请客,以向你保全了我的名誉致敬,詹姆斯。”
她又一次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胳膊,他再次产生了电流流入身体的感觉,邦德被她俘虏了。
“我知道,我们是在提契诺,这里,他们以为意大利白兰地就是好酒了,而且我还喜欢上了这种可笑的饮料。来一杯坎贝里苏打水,如果可以的话。”
她也要了这种饮料。然后老板送来了菜单。他说,都是些家常菜,也很简单。邦德说这倒可以换一下口味,苏基请他为他们共同点菜。他说他不太会点菜,商量一遍之后,便从樱桃酒拌甜瓜点起,不过,他请他们不要在他那份里加樱桃酒。邦德不喜欢任何拌过酒的食物。
“在这一带,正菜实际只有一道,不算通心粉,你同意吗?”
“羔羊腿怎么样?”
当他点头同意时,她笑了。在北方,这种剁碎了的风味小吃被誉为“羔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