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黄绣球-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时候还在初更以后,黄通理两个儿子同在书房玩耍。书房内桌上,摆着黄祸送来的一本决科卷子,他大儿子指着卷面上刻的第一名三字问道:“怎么取了第一?连文章都没有圈点。”黄通理说:“你不看见上面还有备取两字吗?”他小儿子便道:“这却奇怪,不论备取不备取,他既不看文章,连个点子都没有,何以又加上一个批呢?”黄通理说:“这是文章不对他的宗旨,约略一看,就批斥了。凡是考场看文章的,大半如此,那个当件事情,平心而看?”黄绣球道:“他那批语是怎样说法?大孩子你念给我听听。”他大儿子便念那批语,是“首艺违背朱注”六个大字,二三两篇并不曾批。黄绣球问黄通理道:“做讲义一定要守着朱注的吗?我原问过你,你那一篇不愆不忘的讲义可有什么根据?你说是你自己的见解。这种见解,除非说给我,我能懂得,可怪不得那看文章的不懂。倒是那王安石的一篇论,当时你说了,我却懂不甚清,待我再来看看。”只见黄绣球从他大儿子手中,将卷子取过来,摊在桌上,看那上面写道:
    王安石论
    吾尝论有宋一代人才,惟王介甫为窥见时势,惟陈同甫为深知祸害。
  黄绣球问:“陈同甫是何等人物?”黄通理道:“这也是南宋的一位大儒,名叫陈亮,人称为龙川先生,与那朱夫子也是相好朋友。但生平学问,主于发挥事功,所有议论,与朱夫子大相反背。他常说:『孝弟忠信,不足以趋天下之变;而材术辨智,不足以定天下之经。』这两句话,朱夫子就目为怪论。他又有上宋孝宗皇帝一封书,内有两句,说:『今世之儒士,自谓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痹不知痛痒之人也。』明明是指朱夫子的一流,与之嘲笑。朱夫子却也没奈何到他。他又说他的文章才气,可以开拓万古之心胸,推倒一时之豪杰。在当日南宋雕弊时代,这陈同甫,的确有特别性质、独立精神,只可惜也不尽其用。”黄绣球道:“慢讲,让我看下去。”下面写的是:
    其它率皆围囿于习俗,迂疏寡术。至于道学之谈,尤为高而不切。或曰:安石行新法以祸宋者也,其人亦足取耶?则应之曰:安石惟窥见时势,故为是新法,其意固欲福宋,曷尝知其祸宋耶?
  黄绣球又问:“法子跟着时势而走,什么时势,自然用什么法子。比如我们做女人的,不曾留头,不曾剃眉毛,出过了嫁,自然是闺女的打扮;既嫁了人,自然又是一样,与闺女不同。这就因为是时势变迁,理所当然,那有个什么新呀旧的?只要合着时势才好。既然合着时势,又有个什么祸与福呢?”黄通理道:“你莫打叉,你再看下去。”下面又写的是:
    今夫人臣,孰不愿遵守先王之法,纯谨无过,以博光荣?而必犯万众之喙,冒不韪之名,创立法制,更革成宪者,固有所不得已也。
  黄绣球看道:“哦!哦!原来新法是新创出来的,这也不错。”又看下面是:
    安石见宋之不振久矣。以西夏之小丑,且不能奏平定之功,若一旦北邻失和,倾国远至,又将何以御之?且燕云诸州,中国故土,不能任契丹以久据。故辗转思维,百方筹度,不得已而出于是也。
  看到此处,黄绣球又将西夏北邻、燕云诸州为契丹所据的种种历史,问了黄通理。黄通理略略的说个大概。再看下去是:
    安石又见国家之能自立,未有出于国富兵强之外者,然益上不免于损下,右武或诎于修文,故缘饰经术,以钳天下之口,一意孤行,为彼青苗、马甲诸法。虽行之不免于弊,然其心甚苦,其志甚忠,其识见又何远也!
  黄绣球道:“不要忙,青苗、马甲诸法,又是怎么讲?怎么就能富国强兵?怎么又行不免于弊?”黄通理随又解析了一番。黄绣球又看下面是:
    吾乃慨当日在廷诸臣,不能探知安石之心,和衷商榷,共订嘉谟。执其旧习,一闻新法,相率谏阻,则新法之不能行,与行之不能无弊,岂可独罪安石一人哉?今之欧美列邦,宪法精详,富强日进,彼固历数百年之损益,经数万人之讲求,而后至于斯也,此岂安石一人之意见所能彷佛耶?是故安石之法不足彩,而其心则大可取。后世人臣,率鉴安石之改革取祸,相与墨守旧章,不敢少异,其亡人家国,盖不知凡几矣!
  那时看完这一篇,讲讲说说,不觉已到夜深。他两个儿子,大的是已经伏在桌上打盹,小的却坐着不动的静听。黄绣球还待看第三篇,那八股策论的优劣比较,黄通理说:“时候不早,明日要早些起来,准备去会张先生、毕太太呢。”这才各就卧房安寝。
  次日过了辰刻,夫妇二人正在料理到张先生家,黄绣球的兄弟复华却先走了来,说:“毕太太今日下午动身,我特来给个信儿。我的事,就仗你俩放在心上。”黄绣球道:“这个自然,你快回去,我们即刻也到,仍旧不露风色为妙。”复华答应而去。黄通理与黄绣球随后也到了张家。那些套叙的话,按下不表。
  且说这日毕太太整理归装,雇定了船,一大早就把行李安放上去,叫那唐顺仔,就是复华的,在船上看守,自家仍上岸上在张先生处与黄氏夫妇叙谈。喜得张先生病情全好,比昨夜在黄通理家谈的精神更足。
  彼此计划了半天,那毕太太说:“事情依着黄妹妹,一定可办的。但是也不必禀官,就开个家塾,外面只照家塾的规模,内里尽管参着教育新法,兴办起来。所需经费,无非要办些教科仪器,同那有用的书籍,多备两分。这一注钱,也不必就倾变产业。通理先生,若是措手不及,我这里还存得千把银子可以拿出来用。这仪器书籍,总要在上海备办。我原有事过上海,很可代办得来。余下修房屋、制几案,各种零碎用场,通理先生同张先生尽够承任的了。如此等我回头来,不过两三个月工夫,那时官办学堂或是仍无消息,或是已经设立,我们都不管不问,只从我们自己的宗旨下手,逐渐的开发出来。一不用那激烈派,二不讲那高远不适程度的话,也就不至起什么反对风潮,惊动官府,何必预先要堵他什么嘴呢?但是如今这风气,连新法教育也腐败不堪。你们这村子上,不怕创不出新法教育,只怕创起来,流弊比旧法更甚,黄先生同我黄妹妹,不免倒担个始作俑的罪名。再说外边这几年,女子世界上未尝不有些发达,女志士、女学生,各处也都有的;那不缠足会、女子学校、女学报也是很多,只就我在各处看来,要拣个内外完全的却是很少。不但在中国的不能完全,便是从前及现在,一班出洋的女志士、女学生,学问自然高了,然也大半是鄙弃本国,没有什么真正爱国的热心,十年八年,总不想回来。传布些什么实业,灌输些什么文明,只是自成其名。有的竟与外国人结了终身,这样又与我们中国的女世界有何益处?至于不曾出洋的,聚在上海最多。我几次路过上海,着实调查了些,结识了些。从表面上说起,就连那勾阑中妓女,都有好几个要进学堂读书,人人推称,奉为中国女豪杰、女才子,几乎把欧美各国向来女学最盛的,都一概抹杀,还当了得!不晓得其中千奇万怪,尽有大写生家画不出的种种色相,大演说家说不出的种种情形。如今上船还早,待我慢慢讲与你们听着。”
  毕太太正要往下讲去,只见已开了午饭。下文如何,做书的趁他这吃饭当口,暂且又搁住笔了。
   
  





                        


第十回    演说怪象抉尽弊端 感触亲情陈其原委


  话说当时男女内外,如吃了午饭,张先生的妻子,另外替毕太太端整了几样路菜,搁在一边,又叫人送了饭到船上去,与复华吃。吃过饭,消停了一会,黄绣球道:“方才姊姊的话,没有说完,是怎样的千奇万怪?”黄通理叹了口气,说:“这些话,我不等毕大嫂子说,我就听见得不少,看见的也多。从前外间的风气,怕的是不开。如今一年一年的,风气是开了,却开的乱七八糟,在那体育、德育上,很有缺点。你记得你梦见罗兰夫人吗?他临终时,有两句话道:『呜呼!自由自由,天下古今,几多之罪恶,假汝之名以行。』现在那社会上的千奇万怪,不论男女,都应着这两句话,真是可耻!所以我们在内地办点事情,讲些教育,要着实力矫其弊,不可一窝蜂的闹些皮毛。”
  毕太太听道:“不错呀不错,就如开学堂一事,一时闻风而起,官办民立,大的小的,不计其数,不是成了个制造奴隶厂,便是同三家村授《百家姓》、《千字文》的蒙馆一样。而且那冲突的风潮、腐败的现象,各处皆然。嘴说改良,改来改去改不好;嘴说振兴,兴来兴去兴不长。内地不必讲,越是通都大邑,她那外观极其宏敞,调查她的内容,竟至不堪闻问。这些在那新闻纸上常常记着,虽然也言之过甚,委实参考起来,总十有八九,不成话说的。这是说男学堂,那女学堂,只有上海最盛。如今的风气,都看着上海的样,却不知文明世界的好样子,连上海都没有一点,倒弄些奇怪样子把人家看。通理先生,你是到过上海的,你道是那班女教习、女学生、女志士,身上的打扮装束,出来的神气言论,算得奇怪吗?”
  黄绣球便问:“装束打扮,怎样另有一派呢?难道她们就改了西装,或是日本的装吗?”毕太太道:“索性改为东装西装,装得地道也还不去问,他说来可笑,她们那种装,只像个浪荡公子,浮薄少年,上海的俗话叫做『滑头』。再说得不为听点,简直的像个上海倌人,这岂不是奇怪极了?何以我还道不算奇怪?这几年想必通理先生也不曾出,不晓得的。我去年还到过,今年又走过一次,两次都耽搁了十几天,凡有女学社、女演说,无不到场,认得的人就很多。有两个朋友,住在昌寿里、华安里、余庆里等处,我时常到这几处走动,总在下半天傍晚时分。去时总看见这几处有些女子,打扮得鲫溜伶俐,或是在门前嬉笑,或是在巷口同男人谈心,或是在楼窗子上,同下面的、对过的男男女女指手画脚。起先我还只当是上海本地住家,那上海苏州的风俗以此原不为奇。后来闻说,这都是女学生,看看果然都是天足会中人物。我就很为诧异。两位朋友告诉我:这何足异!她们一样的坐着橡皮马车,逛张家花园,到四马路一品香吃大菜,上丹桂天仙春仙各戏园看戏,看戏还要拣个末包的厢楼,紧紧的靠住戏台。吃起大菜来,也不妨同着几个青年留学生,诙谐百出,叫个把局开开心,香宾酒灌了几瓶,白蓝地喝了一杯。忘形鼓兴,还就唱起《九连环》、《十八摸》的小调,大家拍手喝采,比那外国男女跳舞会,既好看,更好听呢。若是一个男学生请了两三个女学生,这个男学生,又好比当日卢俊享的艳福,那些女学生的视线,一齐都射在他身上,尤其好看。据此说来,不是大写生家也画不出的色相吗?但是这系旁人的闲话,我并不肯相信。
  “过了两天,我也是到昌寿里去替一个人家看病,只见那里门口停着两部马车,一部车子空着,一部车子里坐了一位姑娘们,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梳的上海头,穿的上海时式衣服,衣襟上系着一朵鲜花,眼睛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双瘦条条的脚,穿一双蒲鞋面的象皮鞋子。我打量着,必定是住在这里的人家,同她们家里人出去。那一部空车子,必定还有奶奶们坐上去,同那婢仆辈,跟了也坐上去,此时还未出来,这位姑娘先坐在车上等的。我不以小人之心度人,也就忘了这昌寿里一带很有把戏的。当时我管我的。到人家去看病,好大一刻,天已凑黑了,才从病家走出,只见那两部马车还在那里停着,却都已空了,只有四个马夫,两个两个的分在车上坐着。车上已点了灯。我也不在意,望前先跑。跑不多路,只听见后面车声辚辚赶了上来。我站住要让那马车,头才一回,只见头一部就是那位姑娘一人坐着,后头一部,乃是一个少年,胖敦敦的,身上脚上,都还是中国式,只头上戴了一顶草帽,不坐而立。这个当口,那位姑娘回过头来笑道:『先到那里?』那少年把手往西一指,马夫便知是转弯先到张园了,于是两部车子风驰电掣而过。随后我将近走到泥城桥,碰着个美国女医生,在马车上迎面看见。她驻了车,邀我也到张园。这日正是礼拜,所以张园里西人游亦多,却是西人何以到黄昏时还有去的呢?因为这日张园有外国大影戏,这女医生也是去看影戏的。到了张园之后,马车甚多,先从草地上各处行览一周,那游人之盛,自不待说,就像所见的这些男男女女,也穿来穿去,触目皆是。那位姑娘同那位胖少年果然在戏场内,又看见了。两个人都分着坐的三等椅位。不多一刻,戏场散完,女医生是先已辞去,我在人丛中也想雇了东洋车而回。恰好我雇东洋车的时候,那位姑娘同少年也上马车,却少了一部,两个人竟合坐一部车子起来。”
  黄绣球听得说两个人合坐一部车子,便道:“奇极奇极。”毕太太说:“这就我走我的,她走她的,事情过去了。谁想第三天,我又到昌寿里去看病。病家的女主人,告诉我一件新闻,说是那邻近有几个男人为着一个女人角口打架,险些打进新巡捕房。今日那个女子,约齐了她的帮,要在四马路海天村番菜馆议事,轰轰的起忙头,就差没有发个传单。停会,我请你也去吃大菜,听听她们怎样议法。果然我们走上海天村,已有一座房间被些女客占去,看来都是同那位姑娘一派的装束。我那女主人便说:『这多是些女学生,前天为了口角打架的,就是当中那穿黑衫儿的一位。』其时我们另外拣了座儿,恰与她们的座儿相对,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什么花样。后来我看见前回那位姑娘也入了座,这才听见说得几句,像与那穿黑衫儿的斗嘴,没头没脑,说什么话,也终久听不清。只听见内中有一个人,喉咙极响,道是:『现在女权发达,平等自由,是世界上的公理。既然吸了文明空气,大家享自由的幸福,行平等的主义,他固管不得你,你也管不得他,那里有读了这些时的外国书,还讲那野蛮手段,拿娘可压制女儿的?』底下的话,此一句,彼一句,说得甚多,这时我倒说不出口。末了又说:『从今以后,只当没有此事,大家仍各尽义务罢了。』
  “我只才明白,大约穿黑衫儿的是那位姑娘的母亲,其中是为了母女吃醋的事,你道这种事怎不稀奇?不是奇她在番菜馆晨公然说这些丑话,奇在她说读了外国书,就像这种事,是极文明的,又说各尽义务,就像把这些事也作为正经,真真不晓得把文明义务这些理路,怎样解释!平日把『平权』『自由』挂在嘴唇子上,只当是下流社会也可与上流社会的人同受利益,只当是趁我高兴,就算打死一个人也是我的自由,不必偿命的,岂不奇而可笑!我这一番话,你们大家不要疑心我是嚼舌头、造口孽,这的的确确是近来新学影响,女流中如此,男子社会上更就可想而知。所以我说不怕创不出新法教育,怕的创出来,流弊更甚。然而我们做事,又不可学那旁观派,一味退缩,只要洞彻其中的弊病,从那弊少利多,细细想些法子,渐求进步,拚着些坚忍工夫,做到铁棒磨成针的地位,看似发达得迟,实在收效最速。
  “我黄妹妹天生女杰,有文明思想,有冒险气质,生在这风气未开的地方,譬如一块金矿,凝结不动。如今受了通理先生的陶熔,又经那罗兰夫人的指授,再加上一番黑暗磨折,就譬如那金矿,已凿出了矿苗,光焰腾腾的,人都望而知宝,日后开起了这一座矿山,定然那光彩可射遍地球,少不得再研究些提炼之法,筹备些资本,以期逐渐营销,将来的价值自是不小。凡事久而后成的,愈觉成就得好。从前法国有个名叫巴律的,嫌他本国制造磁器粗拙,欲加改良。先在家中设个瓦灶试验起来。一回不成,再换一回,弄得家资告罄,人也弄得困苦不堪。经了十八年工夫,才弄成了。又西人马达加斯加,他以传教为业,传了十年,才得着一个信徒。孟德斯鸠做了一部书,叫《万法精理》,也做了二十五年工夫。亚丹.斯密做一部《原富》,也有十几年才做好出版。他那国中人,就记着他那书出版的年分,作为理财学的诞生年分,何等郑重!可想:事不在乎急,在乎成,又在成而可传。
  “中国自仿办新法以来,不论什么事,都要急切求效。有些少年勇猛的,凭着一时血性,做起事来,霹雳火箭,就同一刻都等不得的。及至草草的放了一响,还没有看见烟焰,倒又都退去几十里路,从此便意懒心灰,不复过问。更有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4)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