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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就算知道了这点,同样无法确定谁就是凶手。因为我们不可能肯定章宁刚刚说的是不是真话,也可能是章宁把钥匙给郭义的。至于她为什么会在修车单据上签字,那完全可以解释为一时大意。马失前蹄,总是有的。”
谷平摇头笑道:“给郭义钥匙的人不可能是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黎江有些不服气,“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骑自行车出的门。那时候,她很可能偷了她妈包里的钥匙,开着章云海的车子出的大门。”
“假如章宁是凶手的话,她应该让郭义把车烧了,而不是洗洗了事。另外,假设她说的都是假的,但至少有一点,她肯定说的是真话,她应该就是八点半走的。否则,她不会不给李中汉开门。”
“这倒是的。”黎江点头同意。
“假设八点半,她真的偷了车钥匙,开着章云海的车出了大门。”
“OK。”
“既然如此,她就是‘开车’最早离开会所的人。那那三辆车并排停在那里,李中汉和叶瑾八点四十离开时,一定会发现少了一辆车。当时会所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会所就他们几个人,李中汉不难想到,那是章宁开走的,因为他敲门,她没开。”谷平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下去,“如果他知道她当时不在屋里,而是开车走了,他事后就会问她,也会告诉他妹妹,在被警察问到这一点时,他也会撒谎替她掩饰。可是,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唯一的解释是,他觉得那时一切正常,车都在。他认为她就在屋里,他认为她可能真的是睡着了,或者在听音乐——所以,章宁肯定不是开车走的。”
黎江勉强被说服了。
“看起来是这样。”他道。
“现在再回到被害人身上。詹丽琳先被一把类似水果刀的刀具刺中腹部,然后又被一根电线勒住了脖子。那根电线,经我们分析,可能是预先准备的。”谷平注视着黎江,“这说明,凶手是预谋杀人。”
“对,他早就想杀她了,是他约她去那里的。”黎江道。
“在见面之前,他就准备杀她。可是,谁都知道,章云海去韩国了。如果栽赃在他头上,是很容易被戳穿的。在当时,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李中汉、章云海和王艳三人知道这件事。虽然李中汉和他妹妹现在跳出来说章云海没去韩国,可是就当时的情形来说,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抖出来的,因为那个女人是违法帮他,把章云海拉下水,就等于把自己拉下水。所以,如果李中汉想杀詹丽琳,也不会挑那个时间,也不会用章云海的车,李丝雨不会开车,八点半章宁骑着自行车走了,八点四十分,李中汉跟叶瑾一起走的,那么还剩下谁?”
黎江瞪着他,刚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谷平又道:“如果他知道栽赃能成功的话,他又要把车丢在那里让警察发现就行了。可是,他真的以为章云海去了韩国,他知道章云海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栽赃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才要郭义负责销毁那辆车。那么,为什么他明知这么做不明智,还要用章云海的车?”
“也许只是不想用自己的车。”
“毁灭一部自己的车,要比毁灭一部别人的车容易得多。他只要开到没人的地方烧了就行了。”
“好吧,你说为什么?”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当时,只能用那辆车。因为那里只有那辆车,他跟詹丽琳约好了,他不想迟到……”谷平将所知道的信息一一罗列出来,“八点半左右,郭义跟章宁在会所后门分手,郭义需要在那里等半个小时一班的小巴。郭义是个职业小偷,八点四十分,司机来接李中汉和叶瑾……”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章宁依旧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如果是他偷的钥匙,他怎么会放着我妈包里的首饰和钱包不要,却要那把钥匙?”
这句话提醒了李丝雨,现在想来,这的确很奇怪。从来没听说过,有职业小偷不偷钱和首饰,只偷车钥匙的。章云海的车又不是什么高级车!
“妈,你的钥匙一直放在你包里?”
“当然,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你最后一次看见那把钥匙是什么时候?”
“烦死了,我怎么会记得!放进去后,我就忘记了……医院马上到了,你快歇歇吧!你的伤难道不痛吗?”她耐着性子劝道,其实,她现在只想知道女儿是不是杀人犯,至于什么车钥匙的事,她根本想不明白,也不愿想。
吴雨辰朝后看了一眼。
“警察在后面?”她问。
他点了点头。
她轻叹了一声。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章宁?”她终于开口问道。
章宁大声地回答她:“我,什么都没干!我只不过跟一个男人约会罢了!”
“男人?他是个贼!我记得两年前,曾经在会所见过他。这是不是你安排的?”她问道。
章宁并没有否认。
“他没工作……他需要正式的工作……”
“我记得会所发生过失窃事件!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她忍不住训斥道。
章宁一脸无所谓。
“那都是些小东西,那些人自己那么不小心……”
“你还有脸说!他是个贼!”她怒道。
“对,他是贼,不过,他了解我,爱我,我也了解他……我真没想到他……已经……”章宁定定地望着前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愤怒地瞪着母亲,“他是个贼,没错,所以他是不会不拿你包里的首饰和钱包的!除非你撒了谎!你包里根本没有首饰和钱包,你这么财迷的人,之所以说谎,一定是买了保险!对,你一定买了保险!我要告诉警察……”
“住口!”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吗?我干吗要撒这种谎?那里面有我的结婚戒指!两条项链!如果丢了,我为什么不说?就算买了保险,我也会说!失窃案又不是我设计的!我凭什么不说!”
“别动气,丝雨,她是随口说的。”吴雨辰轻声劝她。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我告诉你,我确实把钥匙放在包里,包里也确实有首饰和钱包,我也真的只丢了钥匙。这些都是事实,随便你信不信!”
章宁看着她的脸,就像看一个射击用的靶子。
“好吧……那你的包有没有交给过别人?哪怕一分钟!我不相信你从没放下过它,你总要洗手洗脸吧……”
“没……”她刚想说下去,却突然住了口。记忆的闸门因为章宁的问题,慢慢打开了。
确实,那天晚上,她曾经把包交给过某个人,当时哥哥和叶瑾已经走了,她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头昏沉沉的,他劝她去盥洗室洗把脸,她觉得这建议不错,她正好随身带着洗面奶,他提议帮她拿包,她同意了。她只进去了不到三分钟,可能更短,但是,如果从她包里拿出车钥匙的话,也许十秒钟就够了。
她慢慢抬起眼睛,朝身边的吴雨辰望去。
他脸色平静地回望着她,她似乎还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只有那辆车呢?现在来做减法。”谷平道,“除了章云海的车之外,八点半时,那里还有两辆车。吴雨辰的车,李中汉的车。这两辆车到哪里去了?”
“八点四十分,李中汉走了,开走了他的车……”黎江猛地一拍大腿,“郭义偷走了吴雨辰的车!所以,他只能用章云海的车。是吴雨辰!那时候,只有他跟那个女人在楼里,他有机会偷车钥匙!他经常跟那女人在一起,他也有机会用她的电话跟郭义通话!妈的,都连起来了!”黎江骂道,又问,“可照这么说,他那时应该还不认识郭义,要不然郭义又不会偷他的车。”
“想想郭义为什么会受伤?”
“哈!”黎江一击掌,笑道:“那天晚上,在八点半到十点半之间,他跟人打了架……他当然不会想到,他刚刚偷了某人的车,没过多久,车主就开着另一辆车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犀牛旅社。他们一定是在犀牛旅社狭路相逢。当时詹丽琳可能已经被杀了,他准备把尸体运到那牛的墓里埋了,可这时,他却在那里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车,同时,他也发现了小偷,而不巧的是,小偷也发现了他车里的死人。一开始,他们打了起来,后来……他们决定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最后,他们达成了交易。”
谷平朝他微笑。
“应该就是这样。”
“他们达成交易后,他和郭义两人,分别把两辆车开回了昭兰会所。所以,章宁十二点回到会所时,章云海的车就停在那里。”黎江的思路完全打开了,“凶手把钥匙交给郭义,是为了让他把车开走销毁证据的。所以,郭义跟章宁在一起时,也曾经提到过要把车烧了。凶手之所以让郭义跟他一起把车开回去,是因为当时李丝雨还没走,如果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发现章云海的车不在那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车钥匙。这对凶手来说,是个大麻烦,因为只有他才有机会拿到钥匙。他偷钥匙的时候,那栋楼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郭义奉命在十点之前,先把车开到会所,等糊弄完了李丝雨,他再回到那里处理那辆车。当时章宁关了灯准备睡觉,他以为不会被发现,但其实她并没有睡着……”
“合情合理。”谷平赞道。
黎江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上次我跟林信文一起吃饭,她提醒我,应该站在凶手的角度想问题。所以刚刚听了谈话录音后,我就想,假如我是凶手,那天晚上,我会怎么想?我跟詹丽琳约好了,我准备杀了她,我肯定不希望有谁注意到我离开过。章宁在房间睡觉,她连敲门声都听不见,应该睡得很熟,要么就是在听音乐,没关系,只要听不见开车声就行了,李丝雨好像也喝醉了——我猜可能是他灌的酒——这对我来说,是天赐良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没想到,章宁居然出去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她回来,发现我不在,那不是很麻烦?所以假如我是凶手,我会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那样有利于我安排我的行动——当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章宁那天晚上出去过,也只有他一个人曾经打电话问她,会什么时候回来。她回答说,可能要两个小时,这让他很放心——”
“呵呵,脑子不错!”黎江笑道,随后,他朝司机喊道,“兄弟!追上那辆救护车!我们要收网了!”
6。结局
李丝雨忍不住一头扑倒在沙发哭泣起来,她实在无法相信,在这种时候,哥哥居然让她去做那样的事。
“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她呜咽道,不管吴雨辰做过什么,不管他有没有杀过人,杀过几个人,对她而言,他始终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寂寞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他不计代价地帮助她。现在,正是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能去跟他说,想买下他的股份?而且,还是这么低的价格!
“他会卖给你的!他一直就喜欢你,当年他之所以会投资我们公司,就是因为他喜欢你。唉,”李汉中叹了一声,“我本来以为章云海走后,他终于能如愿以偿,谁知道……”
她大声啜泣起来。
真的,她本来也以为终于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你既然知道他对我那么好,怎么还能让我去做这种事!”她怒道。
“如果他不把股份卖给你,他被枪毙之后,他的股份就会被他的儿子继承,我可不希望有个陌生人到我们公司指手画脚的。那小子,我从小就讨厌他!”李中汉又长叹一声,“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他自己!我是个商人,当然一切得从实际利益出发。谁让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不止杀了那个姓詹的女的,还有另外三个,其中一个还被他分了尸。”李中汉打了个寒噤,“我听说,前几天,他带警察去了H县的某个地方,他把一个女法医埋在那里,因为那女人敲诈他……”
“别说了!哥,你别说了!……”她哭着摇头。她实在无法相信,温柔体贴、老实稳重的吴雨辰竟然会杀了四个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仰头问道。
“这还用问?有了私情呗。”李中汉慢悠悠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那个姓詹的女人是他的情人,那女的想跟他结婚,他当然不肯,他是因为一时空虚才跟她好的。听说,他们是在庙里认识的。那时,他跟他老婆的关系很差,有时候也会去庙里坐坐,那个姓詹的女的是庙里的义工,在为庙里筹集建筑费,大概老吴付得比别人多吧,那女的对他印象不错。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好上了。我听说,他给了那女的不少钱,本来以为那样就可以了,可那女的不肯,非要跟他结婚。老吴怎么会离婚呢?他老婆很有钱,他投资我们公司的钱都是他老婆出的。如果离婚的话,他就得撤资,把钱还给她,这样,他就会在你面前很丢脸……是,虽然他找了个情人,可他最喜欢的还是你,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听继续说下去。
“……再说那时候,你跟章云海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他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所以才会找那个女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婚的。所以他拒绝了那女人的要求。那女人哪肯罢休,就威胁要把事情告诉他老婆……于是他就……”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他也不能杀人啊,那……那可是杀人啊,他怎么逃得掉?”她颤声道。
李中汉吸了一口烟,又叹息了两声。
“那女人多次威胁他。本来杀她一个也就够了。可是5月2日他突然知道,她写了一本日记,就是因为有那本日记,那天晚上,他才又得回去,他得去她家找到那本日记,然后毁了它——是他劝你回去的吧?”
“他说,他想吃夜宵,让我陪他。你,你是说他利用了我?”她含泪问道。
“应该说是一举两得吧。”李中汉往空中吐了两个烟圈,“他运气也真够坏的,他在那女人的住处找日记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就是那个叫李英杰的男人。原来他答应第二天把一本书还给他的朋友,可他把那本书借给了那姓詹的女的。当时已经半夜了,可他非去拿不可,因为那个朋友第二天上午九点就要搭飞机离开中国,而且5月2日白天,据说他去过詹家,没遇见人。詹丽琳又没手机,所以,他只能半夜去。只能怪他倒霉了……老吴怕惊动邻居,给他开了门,本来想把那人打发走的,可是真他妈的够倒霉,那李英杰居然认出了他。原来,老吴在寺庙认识那女人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当义工,老吴那时候,根本没注意他……呵呵,到了那种地步,他当然不能让李英杰活着离开,他用他找到的那个什么带锁的铁盒砸了李英杰的脑袋,弄死他后,就把他分了尸,他想造成那女人杀了李英杰的假象。他把李英杰的头带走后,埋在了会所的花盆里。因为5月3日,我正好让他回会所拿东西,他就顺便埋在那里了。那天早上,章宁和姓郭的小子洗车去了,他就一个人在会所的花园里忙乎……”
听到这里,李丝雨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女人的尸体是郭义,就是你女儿的情人替他料理的,老吴付了封口费。郭义要求章宁给他找份固定工作,你那个傻女儿就让他在犀牛旅社上班,他乘机在犀牛的骨头下面加了一层水泥,这样尸体埋在犀牛骨头下面就很难被人发现……如果不是章云海撞倒了那些花盆,发现了李英杰的头盖骨……如果他没把头盖内埋到犀牛棺材里,那个什么卓小南,就不会发现,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李中汉摇头骂了一句,“妈的!”
“哥……你,你认不认识什么,什么当官的,可以帮帮他?……”她哀求道。
李中汉半是鄙视,半是同情地看着她。
“妹子,接受现实吧。”他把烟灰磕在烟缸边沿,“去找老吴谈谈,这时候你去看他,他一定很欣慰,他会答应你的。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办成。”
“我不会去找他的!这太残忍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她喊了起来。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李中汉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就注定有这一天。他完了。”
她无言以对,扑在沙发上痛哭起来。
这时,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叶瑾惊惶失措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李中汉暴躁地吼道。
叶瑾在他面前站定,稳了稳情绪才道:“犀牛旅社,犀牛旅社……”可是,她竟然说不下去了,李丝雨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是怎么了,叶瑾?”李中汉咧嘴笑道,“立忠地产早在一周前就把钱付给我们了,还有什么屁事值得你这副表情?那地方又挖出尸体了?”
“不,不是这么回事。”叶瑾喘着粗气。
“那是什么事?”
“李董,立忠地产把犀牛旅社卖给了北京的一家公司。”
“那又怎么样?这关我们屁事!”李中汉吼道。
叶瑾又急又快地大声说道:“我听说,听说,有专业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