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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上)〔法〕莫泊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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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哝了这样一句:“这样说来,你来这儿后病情仍不见好?”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对方有气无力地耸了耸肩,显得特别不耐烦。 说罢又垂下了头。杜洛瓦继续说道:“妈的,这地方同巴黎相比,不知要强多少。 那边现在还是严冬呢,不是雨雪,就是冰雹。 下午三点,天就黑了下来,必须点灯。”

    “报馆里没有什么新闻吗?”弗雷斯蒂埃问道。“没有。只是从伏尔泰学院新近来了个名叫拉克兰的毕业生,计划让他接替你。不过小家伙还是嫩了点,你快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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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要我写专栏文章,得等我到九泉之下了,”弗雷斯蒂埃说道。死的念头看来已紧紧地占据他的心房,无论谈起什么都会像洪亮的钟声一样突然蹦出来,甚至每想起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会重复出现。谈话出现长时间沉默,这沉默是这样的深沉,让人痛苦不堪。 夕阳的金辉渐渐消失,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逶迤不绝的山林成了一片暗黑色。 夜幕不断降临,带着夕阳最后余辉的斑烂夜色,在房内长驱直入,使家具、墙壁、窗帷和各个角落都蒙上了一层红星交融的轻纱。 壁炉上的镜子所映照出的天际,形成了一滩殷红的鲜血。弗雷斯蒂埃夫人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房间,脸孔贴在窗玻璃上。她丈夫忽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起来,话语因而时断时续,听了令人撕心裂肺:“这落日我还能看见几次呢?

    ……八次……十次……十五次或二十次……也有可能会有三十次,但不会超过此数……

    你们这些人……日子还长得很……我却已到了头……我死了之后……一切仍会依旧……好像我还活着一样……“

    他沉默了几分钟,后又接着说道:“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我,几天之后,我便再也看不见……这真可怕……全部的东西了……我将什么也看不见了……从日常使用的小玩意儿……如杯子……盘子……到躺在上面多么舒服的床……还有马车。 傍晚的时候,乘车兜风是多么惬意……这一切,我非常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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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两只手的手指,在神经质地轻轻敲着椅子的两边扶手,仿佛在弹钢琴一样。 每次看着他沉默不语,比听他说话,要更让人难受,因为显而易见,他这时候一定在想那可怕的事情。杜洛瓦忽然想起诺贝尔。 德。 瓦伦几星期前对他说的话语:“我感到,死神现在就已站在我身旁,因此常想伸过手去,将她一把推开。 天地虽大,但她却无所不在。 我到处都可以看到她的痕迹。 路上被压死的虫蚁,树上飘落下的黄叶,朋友的胡须中出现的一两根白毛,一看到这些,我的心就一阵抽搐,所以它是死神肆虐的见证。”

    这些话,他那天并未弄明白,今天看到弗雷斯蒂埃这样子,他也就领悟了其含义,心中顿感分外凄楚,这在他是从来没有的。他好像感到面目狰狞的死神,此刻就在他身旁,同他只有一步之隔,就在这气息奄奄的病人坐着的椅子旁,他简直想站起身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立刻回巴黎去!

    啊!

    早知如此,他是不会来的。夜幕此时已笼罩整个房间,看去很像一块提前送来的裹尸布,即刻落在生命垂危的弗雷斯蒂埃身上。 仅在窗户还清晰可见,明晰的窗框内映出年轻女人一动不动的身影。弗雷斯蒂埃气愤地说道:“怎么啦?今天为什么不点灯?你们就这样照料病人?”

    窗前的身影消失了。 过了不久,空旷的原野内响起了一阵电铃声。不久,一个仆人拿着一盏灯走了进来,放在壁炉上。 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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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斯蒂埃夫人向她丈夫问道:“你现在想怎么样,是睡觉呢还是下楼去吃晚饭?”

    “我要下楼,”弗雷斯蒂埃答道。由于开饭时间没有到,三个人动也不动,又在房内等了将近一小时。 这期间,他们只是偶尔说上一句平淡无奇、毫无意义的话语,好像在这死神光顾的房内,如果听任这沉默的时间持续过久,或是让这沉闷的空气僵化不变,会有什么神秘莫测的危险似的。仆人终于报告,晚饭已准备好。 杜洛瓦觉得,这餐饭费的时间尤其长,好像总也没有完结的时候。 大家都默默地吃着,谁也不肯说话,手指间的面包块被捻得粉碎。 饭堂伺候的仆人,进进出出,脚下没有一丝声响。 因为查理受不了响亮的脚步声,这个仆人穿的是软底拖鞋。 房间里,只有那木壳挂钟机械而有规律的滴答声,清晰可听。饭一吃完,杜洛瓦便借口路途劳顿,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他伏在窗前,朝外看了看,中天一轮圆月,像一盏巨大的球形灯,在各幢别墅的白色粉墙上洒了一层朦胧的寒光。 在这皎洁的月色下,轻波荡漾的海面,四处波光粼粼。 为了能够快快离开这里,杜洛瓦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条理由:就说他收到瓦尔特先生一封电报,要他赶快回去。但第二天醒来时,他又觉得自己离去的决心未必能如愿以偿。 因为他的这个脱身之计,弗雷斯蒂埃夫人就压根儿不会相信。 再说他的忠诚表现理应得到的全部好处,也将会因他的这种怯懦而付诸东流。 这么一想,他又自言自语道:“啊!这事可真难呀!既然这样,不如算了。 生活中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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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的事总是有的,况且时间看来也不会拖得太久。“

    这一天,天气晴朗。 这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万里碧空,正是南国所独有的。杜洛瓦觉得现在去看弗雷斯蒂埃未免太早,因此沿山坡而下,信步到了海边。回来吃饭时,仆人对他说:“主人已问过先生两三次了。 请先生上楼去看看主人。”

    杜洛瓦于是直接上了楼。 坐在扶手椅上的弗雷斯蒂埃似乎睡着了。 他妻子正靠在长沙发上看书。不料病人这时抬起了头,杜洛瓦随即问道:“怎么样了?觉得好些吗?我看你今天好像气色很好。”

    “是的,今天不错,体力也恢复了些。 你同玛德莱娜快去把饭吃了,一会儿我们坐上车去外面转转。”弗雷斯蒂埃说。走出房间后,玛德莱娜对杜洛瓦说道:“看到没有?

    他觉得自己大病已去,今天早上一醒来,便在那儿想这想那。 等下,我们要去朱昂湾买点陶器制品,装饰我们巴黎的寓所。 他一定要出去走走,但我担心弄得不好要出事的。 路上车子的颠簸,他就一定经受不住。“

    马车来了后,弗雷斯蒂埃由仆人搀扶着,从楼上一步步地走了下来。 一看见车子,他就要人把车篷拿掉。“不行,你疯了?”他妻子坚决反对。“这样你会着凉的。”

    “无所谓,”弗雷斯蒂埃坚持道,“我已好多了,这我自己很清楚。”

    车子于是走上了两旁百花盛开的林中小径,这是戛纳的一大特点,很有点英国的林苑风光。 接着,马车便沿着海边,在通往安狄波的大路上奔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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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斯蒂埃就眼前的景物,向大家都作了介绍。 首先是巴黎伯爵常来此小住的别墅,其他一些建筑物,他也能说出点名堂。 他兴趣很高,但外人一眼便可看出,这种兴致不过是一个神虚体弱、行将就木的人故意装出来的。 他连胳膊也无力抬起,只得用手指指了指有关景物。“看,那就是圣玛格丽特岛。岛上的城堡当年曾关押过巴赞元帅,后来被他逃了出来。 城堡至今保存完好,就是为了纪念这件事。”

    他随后回想起自己过去的军旅生涯,说了几个军官的名字,谈起了一些往事。 大路突然峰回路转,整个朱昂湾倏地出现在眼前。 远处是港湾里墙壁刷得雪白的村庄,另一头就是安狄波角。弗雷斯蒂埃忽然像孩子一样高兴地说道:“啊!舰队,马上就可以看到舰队了!”

    果然,宽阔的港湾里,停泊着六艘大型军舰。 远远望去,好像几块林荫覆盖的山岩。这些军舰都其大无比,样子奇怪,怪里怪气,不仅甲板上拱凸不定,塔楼高耸,舰首冲角更是直冲水中,似乎要在海里扎下根来。这些庞然大物都显得很笨重,好像牢牢地固定于海底,人们简直弄不明白,它们怎能移动。 形状酷似了望塔并可转动的高大圆形炮台,看去像是一座座建于礁石上的灯塔。一条大型三桅船,白色的风帆鼓得满满的,正欢乐地从这些军舰身旁走过,驶向外海。 同这艘外形美观、身姿矫健的三桅船相比起来,这些战舰实在像是一些蛰伏于水中的钢铁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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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斯蒂埃想了想,把这些舰只都认了出来,并依次逐一说出各舰的名字:“科贝尔号”

    、“叙弗朗号”

    、“杜佩莱海军上将号”

    、“无畏号”

    、“毁灭号”

    ,但他很快又更正道:“错了,我弄错了,‘毁灭号’是那一艘。”

    他们到了一幢大型简易建筑物前,建筑物门楣上方霍然挂着一块招牌:“朱昂湾艺术彩陶商店”。

    马车绕过一块草坪,在门前停了下来。弗雷斯蒂埃想买两个花瓶,放在他的书架上。 因为他下不了车,只得由人将样品一件件拿来让他过目。 他挑了一件又一件,并时时地征求他妻子和杜洛瓦的意见:“你们清楚,这要放在我书房中靠里的书架上,坐在我的椅子上随时可以看到。 我想买古色古香的,最好带有希腊风格。”

    他把样品看了一件又一件。 看了后面的,又想要前面看过的,终于总算选中几件。 付过钱后,他要店伙马上给他送往别墅,说道:“我过几天就要回巴黎去。”

    马车于是踏上了归途。 不料过了不久,突然从山谷深处沿着海湾刮来一阵侵人肌骨的寒风。 弗雷斯蒂埃咳了起来。这咳起初倒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是轻轻地咳了两下。 但紧接着却是一次甚似一次地狂咳。到后来,他也就两眼发直,气息奄奄了。他已处于窒息状态,只要一吸气,喉间便是一阵发自胸腔的猛咳。 没有任何法子能缓和其病痛,使他安静下来。 现在必须将他从车上抬到房间里去。 杜洛瓦抬着他的下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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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的肺部一抽搐,连两脚也跟着抖动。抬到床上后,尽管盖着暖和的被子,他的病情却依然如故,病魔的肆虐一直持续到午夜。最后还是使用了麻醉剂,才使这致命的剧咳得以缓和。 直到天明,他一直靠在床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天亮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找个人来帮他刮刮脸,由于早晨刮脸,已是他多年的习惯。 但当他下了床,准备刮脸时,人们又不得不立即将他重新扶回床上,由于他的呼吸已突然变得极其短促,简直到了接不上气的地步。 他妻子惊骇不已,赶紧叫人去把刚刚躺下的杜洛瓦叫醒,请他去找医生。杜洛瓦几乎马上便把加沃大夫请了来。 大夫开了一剂汤药,并吩咐了几句。 为了听听大夫的意见,杜洛瓦特意将他送了出来。“病人已经到弥留之际,看来明天上午都拖不到,”大夫说,“请将这一情况告诉他可怜的妻子,并派人去找个神甫,我在这儿已没有什么用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一定随叫随到。”

    杜洛瓦让人将弗雷斯蒂埃夫人从房内叫出来,对她说道:“他已不行了,医生建议去找个神甫。 你看么办?”

    她沉思良久,将一切事项都考虑妥当后,才慢慢地答道:“好吧,从许多方面来讲……这样做还是需要的……我现在就去先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就对他说,神甫想来看看他……

    不过这种事,我不大懂。 那就麻烦你,去辛苦一趟,好好挑选一下,找个比较本份的神甫。 请对他说明白,他只负责病人的忏悔。 不用管其他事。“

    杜洛瓦很快领来一位一切听便、愿意效劳的老年神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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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进入弗雷斯蒂埃的房间后,他妻子随即退了出来,同杜洛瓦一起,在隔壁房间内坐了下来。“他对此事毫无思想准备,”年轻的女人对杜洛瓦说,“神甫两字说了两个字,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上便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好像……好像忽然从中……领悟了什么……

    明白自己现在是彻底完了,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的那副表情,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她面色惨白,又接着说道,“他在那一瞬间肯定看到了死神……一定看到了死神……”

    神甫有点耳聋,所以说话声音较大。 他们听到他此时说道:“不,不,你的情况并没有到达这一步。 你病了,但并没有危险。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我现在是以一个朋友和邻居的身份,前来看望你的。”

    弗雷斯蒂埃说了些什么,他们未能听到。 只听神甫又说道:“不,我不是来让你领圣体的。 这件事等你好一点时,我们再谈。 但是,假如你想进行忏悔的话,现在倒是很好的机会。 我是一名牧师,抓住一切机会把迷途羔羊引上正路,这是我的天职。”

    此后长时间无声无息,弗雷斯蒂埃显然在喘息着有气无力地同他说着什么。 只是这边没有听到而已。接着便突然传来了神甫与刚才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声音,就像祭司在祭坛上大声念诵一样:“上帝是无比仁慈的。 孩子,来背诵忏悔经吧。 你也许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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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它忘了,还是我来让你。你跟着我念吧:ConfiteorDeom-nipotenti……

    BeatMarisempervirgini……“

    b他不时停下来,以便弗雷斯蒂埃能够跟上。 不久,听他说:“你现在开始忏悔吧……”

    弗雷斯蒂埃夫人和杜洛瓦敛声静气地听着,心里异常慌乱和激动。弗雷斯蒂埃嗫嚅着说了什么,神甫随即说道:“孩子,你是说曾有过不应有的得意之时……那是什么性质的?”

    听到这里,他妻子立即站起身来,向杜洛瓦说道:“咱们还是到花园里去呆会儿吧。他的内心隐蔽,不是我们能够听的。”

    他们于是走到门前的一条长凳旁坐下来。 头顶上方,一株玫瑰的满枝繁花正竞相怒放,前方不远的地方,则种着一丛石竹花,浓郁的清香不时传来。沉默一会儿后,杜洛瓦问道:“在回巴黎之前,你可能要在此耽搁很久吧?”

    弗雷斯蒂埃夫人回答道:“那倒不会。 事情一结束,我就走。”

    “总得要有十来天吧?”

    “最多不会超过十天。”

    杜洛瓦又问:“这么说,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是的,只有几个远房亲戚。 他小时候父母便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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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蝴蝶飞到石竹花采蜜,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蝴蝶迅速地拍着双翼,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 身子在花上停下后,一对翅膀仍在轻轻地扇动。 他们俩就这样默默无语地坐着。仆人走过来告诉他们,神甫的事已经办完了。 他们又一起回到了楼上。同一天前比,弗雷斯蒂埃似乎瘦得更厉害了。神甫握着他的手,说:“再见,孩子,我明天还要来。”

    说罢,他径直走了出去。神甫的身影刚在门边消失,气喘吁吁的弗雷斯蒂埃便费力地朝他妻子伸出两只手,时停时续地说:“救救我……救救我……亲爱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救我吧……我什么听你的,去找医生吧……

    他让我吃什么药都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哭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在那深深凹陷的面颊上。干瘪的嘴唇露出了一道道皱褶,像小孩伤心的时候一样。他的双手又落到了床上,缓慢而有规律地做着一种动作,好像要抓起被子上什么东西似的。他妻子也跟着哭起来,只见她慢慢地说道:“别胡说,哪就到了这一步?

    你只是昨天出去玩累了,不过是一种病症,明天就会好转的。“

    弗雷斯蒂埃的急促呼吸,现在比刚刚跑过的狗还要快,连数也数不上来了,并且微弱得让人几乎难以听见。“我不想死!……”他仍在不停地说道,“啊!我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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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会怎样呢?我将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永远都看不见了……啊!上帝!“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看到什么他人从未看到的面目狰狞之物,由于他的眼内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与此同时,他的两手依然在吃力地做着那可怕的动作。他突然打了个寒战。 刹那间,从上到下,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随后,他又气息微弱地说道:“墓地……我……上帝!……”

    之后,他就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惊恐的神色喘息着,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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