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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访者的长相、姓名、头衔、年龄及其随从的有关情况。 在这件事上不要有任何差错,否则《费加罗报》和《高卢人报》很快就会毫不客气地给你指出来。不过对于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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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你也不用担心,有关情况,布列斯托尔饭店和大陆酒家的门房不用五分钟便会给我们述说清楚。 我们可以一面抽着雪茄,一面慢慢地走去。 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在报馆稳拿五法郎的车马费。 亲爱的,一个人如果讲求实际,就应这样做去。“
杜洛瓦问道:“这么说来,当个外勤记者是油水很大?”
圣波坦故作神秘地回答:“是的,不过同写社会新闻相比,也就是小巫见大巫。 由于那里面可有变相的广告收入。”
于是他们离开咖啡馆,沿着大街向玛德莱娜教堂走去。圣波坦忽然向杜洛瓦说道:“这样好不好?如果你有事,尽管去办。 这件事,我一个人足可应付。”
杜洛瓦同他握握手,便离开了他。一想到他晚上要写的那篇关于阿尔及利亚的文章,心中就烦躁不已,只好现在就开始打起腹稿,于是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把各种各样的见解、看法、结论和轶闻都汇集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香榭丽舍大街的尽头。 举目四顾,人迹茫茫。 诺大的巴黎,在这盛夏炎炎的时节,几乎已成为一座空城。他在星形广场的凯旋门附近,找了家小酒馆填饱肚子,然后沿着环城大街,慢慢地徒步走回寓所。 一进门,就赶紧坐在桌边,赶写那篇文章。但是目光一落到面前摊开的白纸上,刚才想好的那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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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像是不翼而飞似的,转眼间便从他的脑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搜尽枯肠,试图把它们重新找回,即使是一鳞半爪,也要先写下来。然而这些东西像是在同他捉迷藏,他刚要抓住,立刻又溜掉了;要不然就是突然乱糟糟地一齐向他涌来,使他不知从何入手,因此无法理出头绪,分别加以装点。这样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苦斗,他倒是把那五张纸写得密密密密麻麻的,不过全都是些有头无尾的孤立语句。 面对这尴尬的局面,他不由得认为:“看来我对这一行还不完全了解,必须再去请教一番。”
这样一来,他势必又想去同弗雷斯蒂埃夫人一起呆上一上午,两个人长时间地促膝而谈,气氛是那样地柔和、亲切、热诚。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激荡着一股热望,久久不能平静。 于是赶紧上床就寝,生怕自己会突然回心转意,又去写起来,并将文章写得很好,从而使这满腔希望成为泡影。第二天,他比平时起得要晚,由于他不想让这会面的快乐来得太过匆忙,而先在那里领略了一番。当他来到弗雷斯蒂埃家的时候,十点已经过了。 他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仆人对他说:“先生正在工作。”
杜洛瓦没料到弗雷斯蒂埃现在会在家里,但他不想就此离开,说道:“请告诉他我来了,我有急事。”
过了一会,他被带到曾和弗雷斯蒂埃夫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的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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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斯蒂埃穿着睡衣,脚上套着一双拖鞋,头上戴着一顶英国小圆帽,坐在他昨天坐过的椅子上。 他妻子仍然穿着那件洁白的晨衣,嘴上叼着香烟,身子贴在壁炉上,在给他丈夫口授什么。走到书房门前,杜洛瓦停了下来,讷讷地说道:“很是抱歉,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弗雷斯蒂埃扭过头来,一脸怒气,对他毫不客气地吼道:“你又有什么事啊?快说,我们正忙着呢。”
杜洛瓦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没……没什么事,请您原谅。”
弗雷斯蒂埃的火气更大了:“这是哪儿的话?
别绕圈子了。你在这个时候闯到我家里来,难道只是为了串串门?“
杜洛瓦慌乱不已,只好如实相告:“那倒不是……我是想……我那篇文章……还是没能写出。 上一次多亏你……你们的关照……我于是……斗胆再来……希望……”
弗雷斯蒂埃未让他再说下去:“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以为,我能干你的活吗?
而你,只需要到月底去会计那儿领你的薪俸就行了吗?这钱是这样好拿的吗?“
他妻子仍旧在抽着烟,一言未发,脸上漾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好像在掩饰她内心的想法:此情此景确实好笑。杜洛瓦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道:“对不起……我原以为……我原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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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突然间,他清亮的嗓音一口气叫道:“夫人,对于我的冒昧,万望你原谅。 您昨天帮我写的那篇文章实在无与伦比,所以再次向您表示我诚挚的谢意。”
他深深鞠一躬,接着向弗雷斯蒂埃说道:“我下午三点钟去报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在回家的路上,他步履如飞,口中不停地嘟哝:“行呀,这篇文章看来要由我自己写了。我一定要独自把它写出来,好让他们瞧瞧……”
一回到住处,他就带着满腔怒火,迫不及待地伏案疾书。他接着弗雷斯蒂埃夫人已经给他铺设好的文章脉络,挖空心思,拼凑了一些报章上连载小说中常可见到的那种情节离奇的故事,以中学生的蹩脚文体和军人的生硬语气,拉拉杂杂、华而不实地写了一大篇。没到一小时,这荒谬绝伦、很不像样的文章也算是写好了。 嗣后,拿着这篇文章到报馆去了。他在报馆里最先遇到的是圣波坦。 圣波坦一见到他,便意味深长地用力握着他的手说:“我采访中国人和印度人的那篇报道,你肯定已经看到。真是滑稽透顶,整个巴黎都在津津乐道。 可是我根本就没去见他们。”
当天的报纸,杜洛瓦还没看,于是赶忙找来,将这篇题为《印度与中国》的长文急忙看了一眼,呆在一边的圣波坦给他指了指文中特别有趣的段落。碰巧这时,弗雷斯蒂埃急匆匆地跑了来,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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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向他们骂道:“啊,你们俩在这儿,我正有事要找你们。”
说着,他把当晚需要弄到的几条重要政治新闻,对他们交待了一番。杜洛瓦趁势把写好的文章拿了出来。“这就是关于阿尔及利亚的第二篇文章。”
“很好,给我吧。 我马上就给老板送去。”
他们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圣波坦于是拉着他的这位新伙伴朝里走去。到了走廊里,他向杜洛瓦说:“到会计那儿去过吗?”
“没有,干什么?”
“干吗?
当然是领钱喽。 看来你还不了解,每个月的工资总要想着提前去领,天晓得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这……这敢情好呀。”
“我带你去认认门,这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儿给钱很痛快。”
这样,杜洛瓦走过去领了二百法郎的月薪,把头天的稿酬加起来。昨天从铁路部门领到的那笔钱,才刚刚花去一点。二者加在一起,就是三百四十法郎了。这样大的数目,他可是从来没有拿到过呀。 他感到自己一下子阔了起来,到什么时候都不用愁了。随后,圣波坦带着他去另外几家性质相同的报馆里坐了坐,希望上面要他们采访的新闻别人已经弄到手。这样的话,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可巧妙地从那些人口中打听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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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情况。到了掌灯时分,闲极无聊的杜洛瓦,不由地想起“风流牧羊女娱乐场”。
于是他信步走到那里,大着胆子向检票员自我介绍说:“我名叫乔治。 杜洛瓦,是《法兰西生活报》的编辑。 前两天,我曾经随弗雷斯蒂埃先生来过这里。 他要我往后来看戏不需买票,不知道他向你们交待了吗?”
检票员翻开簿册看了看,发现簿册上并没有他的名字,不过还是热情地向他说道:“先生,您不妨先请进来,然后把你的情况去跟经理谈一谈,他肯定会同意的。”
进入剧场以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天晚上,被他从这里带走的那个女人——拉歇尔。拉歇尔随即就向他迎了上来:“晚上好,我的小猫咪。 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也不错。 知道吗?
自从那天见过你后,我已两次在梦见到你。“
杜洛瓦微微地一笑,心里乐滋滋的:“是吗,这说明了什么呢?”
“大傻瓜,这说明我喜欢你呀。 等你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再好好玩一次。”
“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就可以。”
“好的,我很愿意。”
“这很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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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言又止,显然为自己将要说出的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从俱乐部出来,身上带的钱全花光了,于是今天一个子儿也没有了。”
拉歇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两眼。 凭着她的本能和长期同各种各样机关算尽、讨价还价的男子交往的经验,她一眼看出,这分明就是谎言,因此说道:“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同我来这一套,你难道不觉得,也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杜洛瓦很尴尬地笑了笑:“我身上还有十法郎,就是这样了,你看可以吗?”
对方摆出一副出没上流社会的风流女郎的一时心血来潮,往往不以金钱为重的潇洒风度,嘟哝道:“那么只有这样了,亲爱的。 要知道,我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
她抬起一双神情迷乱的眼睛向杜洛瓦嘴角的那两撇短髭深情地看了看,挽着他的胳臂,偎依在身旁,情意绵绵,一边说道:“咱们先去喝杯石榴汁,然后去转上一圈。我还想现在就这样同你一起去看一场歌剧,让大家都瞧瞧你。 这以后,我们就早早回去,你说好吗?”
杜洛瓦昨天晚上是在这个女人家过的夜,而且睡得很晚。今天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马上想到去买份《法兰西生活报》来看看。 因为分外激动,打开报纸时,他的手颤抖着。他的文章没在报上发表。 他停立在人行道上,焦虑地把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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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都看了一眼,最终仍没发现他写的那篇东西。他的心情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荒唐了一夜,身体本已疲惫不堪。 现在又碰到这件不顺心的事情,对于疲惫不已的他,无异于雪上加霜。他终于爬上六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倒在床上以后,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几小时后,当他再次走进报馆时,他马上来到瓦尔特先生的办公室,向他问道:“先生,我写的那篇有关阿尔及利亚的第二篇文章,今天报上没有登载,这是怎么回事呀?”
经理抬起头,冷冷地回答道:“这篇文章,我交给了你的朋友弗雷斯蒂埃,请他过目。他看后觉得不妥,需要另外重写。”
杜洛瓦气愤不已,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随后,他忽然闯进弗雷斯蒂埃的房间:“你为什么没让我的文章今天在报上登出来?”
弗雷斯蒂埃嘴上叼着支香烟,正四脚朝天地靠在扶手椅上,放在桌上的两只脚下,鞋后跟压着一篇刚开了个头的稿子。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了一句,懒洋洋的声音听来是那样遥远,仿佛是从洞穴深处发出来的一样:“老板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太糟,要你重写这篇文章。 喏,就放在桌上吧。”
他用手指了指用条尺压着的那几张摊开的稿纸。杜洛瓦张口结舌,无言能答。 在他将稿子放进衣袋的那会儿,弗雷斯蒂埃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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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应先去一下警察局…”
接着,杜洛瓦有哪些地方要跑一跑,有哪些新闻要去采访,弗雷斯蒂埃一一向他作了交待。 杜洛瓦很想说句尖刻的话语回敬他,可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只得懒懒地走开了。第二天,他稿子又送到报馆,但仍然被退了回来。 第三稿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面对这一局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未免太性急了,没有弗雷斯蒂埃的帮助,他会寸步难行。因此对于《非洲服役散记》这劳什子文章,从今以后,我决不再提他了。既然环境要求他待人处事必须灵活而圆滑,做到八面玲珑,他决心循此做去,在更好的机会出现以前,姑且努力先把外勤记者工作做好。现在,不论是各剧院的后台,还是政坛幕后,即经常聚集各方政要的参议院前厅和各个走廊,对他来说,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不仅如此,他同各部门的重要人物以及终日打盹、被叫醒后面色阴沉的听差,也全混得熟透了。他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上自王公亲贵、部长将军、上流人士、大使主教,下至门房警察、老鸨名妓、赌场老手、妓院掮客,另外还有咖啡馆伙计、公共马车车夫和来路不明的外国阔佬。 表面上,他同他们打得火热,事实上,一转眼便撂在一边。 因为和他们朝夕相处,时时相遇,脑子里根本忙不过来,所谈论的又全是同他干的这一行有关的问题,他对他们一律恭谨有加,一视同仁,不以贵贱论英雄。他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以品酒为业的人,由于每天接二连三地品尝各种各样的酒,久而久之,连马戈堡所产的葡萄酒和阿让托所产的葡萄酒的区别也都分辨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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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成为一名出色的外勤记者,不但得到了来源可靠的消息,报道快捷,而且遇事反应敏锐,精明强干。 用杰出报人瓦尔特老头的话来说,他已成为报馆名副其实的栋梁。可是,他的收入依然不多,他写的文章每行仅可得十个生丁,此外便是每月二百法郎的固定薪俸。 由于他至今仍未婚,经常出入咖啡馆和酒肆,耗费自然惊人,因此手头常感拮据,生活相当清苦。他看到有的同事进进出出,衣袋里总装着鼓鼓的金币,但始终未能弄明白,他们靠的是什么人不知鬼不觉的办法而挣到这样多的钱,如此阔绰的生活。 他想,这倒是一条不应轻易放过的生财捷径。 因为他在羡慕他们的同时,怀疑他们在干着不为人知的非法勾当,替一些人效犬马之劳,彼此心照不宜,狼狈为奸。 然而他必须识破其行藏,打入到其秘密团体中去,方可使这些背着他大捞外快的同伴,对他刮目相看。他常常在夜阑人静之时,一边看着窗下飞驰而过的列车,一边苦苦思索着自己可以采用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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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光阴荏苒,转眼已过去两个月了,现在已是九月。 杜洛瓦所期待的迅速发迹,依然遥遥无期。尤其让他焦心的是,他的寒微处境并没有多大改变,为了要摆脱这种状况,登上那荣华富贵的顶峰,实在希望渺茫。 因为外勤记者这一卑微职务,对他说来,现在简直成了一种累赘,终日紧紧束缚着他,使得他永无出头之日。不错,人们对他的才华的确很器重,但这种器重并未越过他所处的地位。 甚至连弗雷斯蒂埃也不例外。 虽然他在此期间帮助了这位仁兄许多忙,但这位仁兄后来一次也没再邀请他去他家做客。 尽管他依然像朋友一般对他以“你”相称,但无论在何场合总对他摆出一副上司的派头。由于经常写一些有关社会新闻的小稿子,他的文笔已经大有改善,思路也开阔多了,不像写第二篇关于阿尔及利亚的文章时那样僵硬和狭隘。 所以隔三岔五,他已能发表一两篇短的新闻稿;交上去的稿子旋即被退回的尴尬局面,现在是再也没有了。 但是话虽然如此,这同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想法写成大块文章,或就一些政治问题发表权威性评论,却有着根本的不同,这正如同样行驶于布洛涅林苑大道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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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辕的车夫和坐在车内的主人属于不同的阶层似的。 他尤其感到愤愤不平的是,上流社会的大门始终向他关着,总也进不去。或者说,他至今尚无一个能够对他平等相待的朋友,没有一个异性知交,尽管有好几个知名女演员在见到他时常常显得格外亲热。再说生活已经告诉他,这些女人,无论来自上流社会还是属于歌舞名媛,对他所表现的好感不过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或短暂的钟情。 至于能使他飞黄腾达的女人,他却一个也没碰到。 他像一匹被绳索拴住的马,正为自己心愿难遂而焦虑不安。他一直想去看看弗雷斯蒂埃夫人。 但一想到上次见面时的情景,他便感到无地自容,最后只得打消此念。 再说,他总觉得,她丈夫说不定会在哪天向他发出邀请。 在无聊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德。 马莱尔夫人,记得她曾经叫他在方便时去看看她。 这样,一天下午,他因实在无事可做,便信步向她家走了过来。她曾经对他说过:“我下午三点总能在家里。”
当他到达她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