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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多派几个人调查了事。
千幻修罗所作的案,官府是破不了的。
王千户宅中到底被劫走了多少金银珍宝,报案失单上数量并不多,但传出的消息说,被
搬走了几箱金锭,不少奇珍,连一箱比黄金更胜三倍的降真香,也被搬走了。
千幻修罗有多少爪牙一起做案,受伤的护院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他们痛昏了,昏了
以后的事毫无所知。
千幻修罗确有一些爪牙,但没有人知道真实的底细。
大快人心,京都的市民暗中高兴,在茶楼酒馆中,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快意话题。
辰牌末,卅余名穿鸳鸯战袄的官兵!刀出鞘剑离匣,光临库司坊曦园。
曦园是济阳侯符侯府,开国公侯中了不起的悍将。
所谓“开国”功臣,仅指永乐朝的“功臣”,与开国的洪武朝无关。
所以,后来嘉靖皇帝在十七年,把祖先(燕王一支)“太宗文皇帝”改号为“成祖文皇
帝”,斩断了朱元璋长子一支的继承血脉。因此,大明皇朝有了两位“祖”,明太祖和明成
祖。
永乐帝死后从“宗”升为“祖”,表示出承传的脉络。
济阳侯符永忠,是南下飞龙在天计划的策划元老之一,飞龙谍队的人,有大半是他的老
部属。
在进攻京都对岸浦子口时,是王世子朱高煦的亲军护卫指挥,几乎把世子的舅舅徐辉祖
斩於马下,他自己也右手受伤成残。
目下开府北京,名义上养老,替皇帝经营北京。新成立的亲军八卫中的羽林前卫官兵,
全是他的旧属。
锦衣卫的官兵,见了羽林前卫的官兵相戒远避。
羽林前卫不但是永乐帝远征大漠的主力,也有世子朱高煦撑腰,更有济阳侯做靠山,因
此比锦衣卫更受永乐帝信任,只是他们是纯粹的军人,权势威望比不上锦衣卫。
领队登门的人,是天地双杀星。
雄伟的大院门开处,两位穿长衫像貌威武的中年人踱出,把住门两侧有如天神,所佩的
军刀份量沉重,比天地双杀星所佩的绣春刀长两寸。
“咦!你们声势汹汹来干甚么?”右首的中年人粗眉深锁,神色有点不悦:“杨素,是
你领队?”
天杀星杨素虽然曾经是大汉将军,但大汉将军只是侍卫的职务,军阶只是小百户。中年
人神气地指名道姓,表明身分地位皆比天杀星高,虽然目下穿了便装。
“前来请见侯爷的千金。”天杀星居然气焰出现下压现象,不敢气大声粗:“侯爷千金
秘密前来京都好些天了,有些事卑职要见小姐……”
“你这是甚么话?”中年人不悦地打断天杀星的话:“甚麽秘密?大小姐光明正大来京
小住,你说秘密是甚么意思?指大小姐意图造反?岂有此理!”
“可否见了大小姐……”
“不行!无礼,哼!”
“何将军……”
“闭嘴!你不要乱叫,以免引起误会。”中年人何将军沉下脸,一直不让对方把话说完:
“何某已经辞掉军职,目下在侯府帮闲,这次护送大小姐回京小住,担了天大风险,岂能让
不三不四的人接近大小姐?早几天在金川门外,你们两人胆大包天……”
“冤枉,那是误会。”天杀星硬著头皮辩护:“卑职在城外便装查缉奸宄(音鬼),由
於从没见过侯爷的千金……”
“大小姐是奸宄?哼!”
“昨晚镇抚司王将军宅中出了事,何爷可能已经知道了。”天杀星见软的失效,沉下脸
来硬的了。
“我该知道吗?”
“王将军昨晚在西关淡粉楼宴客,有一个蒙面女人行刺,杀死杀伤了几个人。同时,城
内宅中受到剧盗入侵,死伤惨重,财物损失……”
“混蛋!你到底想说甚麽?”何将军大为不耐:“女蒙面刺客,你想用恶毒的手段陷害
大小姐?”
“卑职与大小姐发生冲突没几天,便发生女刺客的事故。昨晚卑职就在王将军身边,女
刺客的目标是我。见了大小姐之后,卑职便知道昨晚的蒙面女刺客是不是她了。卑职携有搜
宅符令……”
“带了你的人滚!”何将军暴喝,嗓音像打雷,怒不可遏:“去叫王千户来。我这就去
世子府见汉府天策卫张指挥,请他派天策卫的人来和你们理论。快滚!”
锦衣卫指挥使绝世人屠,与王世子汉王朱高煦,目下皆在御驾亲征大漠的永乐帝身边。
王世子有三个卫的亲军,首卫便是天策卫。
永乐帝做皇世子时,以唐朝的李世民自居,李世民就曾任天策卫首长,因此把亲卫军取
名为天策卫,登基后把这个卫赐给次子朱高煦,对这个有霸王之勇的儿子有求必应。
天策卫的骄兵悍将,在京都像一群猛兽。
锦衣卫那些世袭的纨绔官兵,与天策卫的官兵打架稳输不赢,连皇帝也不管天策卫的官
兵是否有理,打了就打了,输了活该。
天杀星消息不灵通,没料到侯大小姐带了重量级的人南下,以为一个黄毛丫头回京小住,
父执辈远在北京,那经得起吓唬?带几个镇抚司的官兵登门问罪,一定可以公报私仇大显威
风。
大事不妙,再不见机打退堂鼓,等天策卫的骄兵悍将打上镇抚司衙门,那麻烦可就大了。
“好,我会再来。”天杀星悻悻地后退:“王将军正在调动人马,勒令五城兵马司协助
捉刺客,他会来的,而且会来得很快。”
“我等他,哼!”
一群人虎头蛇尾收兵狼狈而走,不远处旁观的市民不住发出讥笑声。军爷们自己人闹事,
市民们大喝其采。
◇◇◇◇◇◇◇◇◇
天地双杀星运气真不错,短短几天中,两次与千幻修罗沾上交情,人财两失,虽则失的
财不是他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碰上蒙面女刺客。
他不敢公然声称捉拿千幻修罗,怕千幻修罗把他俩当成专门对付的猎物。包括他俩的大
主子大靠山绝世人屠,这两三年来,所有的爪牙皆在暗中搜杀千幻修罗,不但毫无所获,而
且损失惨重。
迄今为止,谁也没获得有关千幻修罗底细的讯息,千幻修罗善变幻众所周知,出现时到
底是真是假就无法证实了。
任何一个武功超拔的高手,皆可冒充千幻修罗,因为千幻修罗的真面目谁也没见过,每
次出现的可怖面孔都不一样,使用的武器也不同,要冒充太容易了。
当然,蒙面女刺客不可能是千幻修罗,千幻修罗不可能幻变成女人。
济阳侯的千金刚从北京返回京都,当然不可能是千幻修罗;千幻修罗在京都作案,已经
有三年时间。
不敢明目张胆和千幻修罗硬拚,找侯府大小姐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可是符大小姐居然有后台硬的长辈保护,来硬的后患无穷,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得不打
退堂鼓。
就算他们的主子绝世人屠在,也奈何不了济阳侯府的护驾大菩萨。
不能来硬的,来暗的该无困难。
天地双杀星不随队返回镇抚司衙门,离队直奔王家大宅,去找他们的顶头上司王千户,
发誓要把蒙面女刺客的真面目揭开。
两个大汉远远地跟踪,后面两个书僮也盯在两大汉身后亦步亦趋。街上的行人甚多,谁
也懒得理会身边的行人是何来路。
“这两个混蛋到底在搞甚麽鬼?”稍年长三两岁的大汉,向并肩而行的李季玉低声说:
“金川门王家他那些人,潜藏三天深居简出,似乎不打算前往凤阳,好像把去凤阳的事忘了。
这两个混蛋一事未了,再生事端,是不是另有布局?”
济阳侯府门前发生的事故,市民看得一清二楚。
李季玉和同伴,也是看热闹的市民。
“这些混蛋知道行军布阵,熟悉兵者诡道的兵法,很可能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利用
这里的事故,掩护赴凤阳那些人的行动,声东击西。”李季玉加以分析:“我们已经有人在
半途等候,混蛋们这里的布局影响咱们不大。我得留意他们的举动,看他们能搞出甚麽玄
虚。”
“蒙面女刺客是真是假?”大汉话锋一转。
“不知道,可能是真的。”李季玉说:“昨晚我也在,不曾目击,只知道结果。王狗官
踢死粉头千真万确,所以前来搬他的金库。”
“你该宰了他的。”
“那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李季玉苦笑:“那些妖魔鬼怪的头头,如果被刺客杀死,爪
牙们必定大捕疑犯,天知道会有多少无辜遭殃?杀小走狗爪牙,不会有大捕疑犯的行动。
那个蒙面女刺客,昨晚如果杀死了王狗官,淡粉楼的男女,很可能有四分之三的人被处
死。如果王狗官在家,我一剑把他宰了,他宅中的男女奴仆,最少也将有一半被处决。我得
留意这个女刺客,防备她乱来。”
“替你们付一百两银子缠头资的小书生,知道他的底细吗?”
“不知道。”李季玉坦然承认。
“没追查?”
“急於来搬王狗官的金银,暂且放下小书生的事,其实,不见得是冲我套交情的。”
“你对这位侯门千金,知道多少?”
“我怎知道?她家在北京呢!你烦不烦呀?在金川门外她教训天地双杀星,我概略知道
她的内外功都有扎实的根基,如此而已。”
“哈哈,兄弟,你真机灵哪!”大汉大笑:“发生在你身边的事和人,你都不知道,也
懒得追查。喂!你怎麽啦?想撒手不问尘俗事了?”
“鸡毛蒜皮的事都过问,活得未免太辛苦了吧?”李季玉伸手向横街一指:“你走吧!
办你的事。我跟到王家,看看风色就走。回头见。”
“小心了,兄弟!”大汉叮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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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黄家井街王家大宅气氛紧张,穿制服的官兵与便衣秘探进进出出。
街坊左近的市民,则家家闭户以免惹来麻烦,过往的市民则埋头匆匆而过,有些人则宁
可绕小巷而走,大街似乎变成戒严区,市民们看到锦衣卫的官兵,比见到鬼还要害怕,碰上
了宁可绕道回避。
调查人员你来我往,每一单位的人员都有自己的看法,很难肯定昨晚杀人劫财的千幻修
罗是真是假,也难以一致认同是男是女。
丧事不在大宅办理,死了多少人,外人无从得悉,反正也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去打听这种
事。
看不出特殊的异动,李季玉打消了留心察看的念头,也不需冒险混进去打听,事实上混
入并非易事,不办丧事,就没有闲杂人等进出。
出三山门西行,没在春华院逗留,瞥了暂时关门的淡粉楼一眼,看不出有甚么异状。
教坊区上午照例门户虚掩休息,所有的曲院也不开门,当然看不出异状。
唯一不同往昔的是,淡粉楼有几个治安人员看守,但毫不起劲懒洋洋,似乎昨晚的事无
关紧要。
他却发觉异状,有人盯他的梢。
他不怕有人盯梢,泰然自若走上了江东门大街。
关门外至江东门都是闹市,叫江东门大街。大街两侧的小街巷,私营的秦楼楚馆甚多,
半开门的下等娼寮也充斥其间。
他无意摆脱盯梢的人,泰然自若像在逛街。
这是他返家必走的道路,家就在江东门大街的一条小巷内,出小巷西行三五十步,便是
他的盛昌栈号。如果他摆脱盯梢的人,便表示他心虚不回家了。
这条大街直抵中新河,河滨北面下游,便是新江关。
从上游来的客货船,不驶经大江,而从大胜关驶入新河,避免风涛之险,旅客在这里抵
埠入城。新江关以北,便是龙江关各私营船场所在地。
一面走,一面思索所看到的情势,颇感狐疑。
淡粉楼毫无异状,仅有几个江宁县的便服捕快走动。
按往昔教坊发生嫖客闹事的光景估计,至少该有教坊司的人员出面善后,出了命案,必
定封闭严加调查十天半月。
教坊司的执事人员隶属礼部,那可是中央级的单位,那用得著小小的江宁县,派几个捕
快处理?
江宁县的治安人员,十之八九他认识,江东门附近属江宁县,县的捕快只能管一些鸡毛
蒜皮小纠纷。
王千户那些镇抚司的人,却向济阳侯府的大小姐兴师问罪,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其中有
何阴谋?
阴谋与他无关,陷害贵戚名豪与名臣勋员,是锦衣卫的惯技与恶毒的勾当,平常得很。
早些年,绝世双屠联手,硬把名动天下,出身连中三元的解学士解缙拉下马。看光景,镇抚
司打算向济阳侯开刀了,文武通吃。
那也与他无关。可是,他涉入符大小姐的事,目击天地双杀星引起冲突的经过。
知道有人盯梢,他的警觉心促使他处处留心意外发生。
后面,盯梢的人近身了。
他想:好家伙,迫不及待呢!
两名大汉急走两步,左右一夹,两臂弯便被架住了,挽挟的力道极为强劲。
“到小街后说话,不许声张。”右面挟住他的大汉凶狠的嗓音低沉震耳:“不听话,先
把你揍得半死。走!”
“咦!你……你们……”他的神情惊惶失措。
平民百姓碰上强梁,就是这副德行。
“闭嘴!”
不由分说,连拖带拉夹住他向右折入小街。
小街末端百十步外,就是杨柳依依、花木扶疏的莫愁湖南岸。那是中山王府的产业,湖
滨里内不许有民居,但允许民众在湖滨游玩。
两三里湖滨建有亭台花榭,是市民郊游的好去处,春日桃红柳绿,游人如鲫。
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也颇感惊讶!
这些人好厉害,竟然化不可能为可能找上了他。
右面挟持他的中年大汉,是在金川门外,跟在天地双杀星后面的两大汉之一,定然是双
杀星的心腹死党,很可能曾经荣任侍卫大汉将军,武功非同小可,难怪手上的劲道强劲。
后面,陆续有人跟来。
江东门附近,认识他的人并不少。扮甚么就得像甚么,目下他不可扮真正的弱者,江东
门龙江关新江关的蛇鼠,大多数好汉对他怀有五七分敬意。
一挺胸膛,他大踏步任由两大汉挟著走,不再惊惶失措,流露出混世好汉的气概。
湖滨游人甚多,三人在一座小亭止步,一些胆小的游客,惶然出亭走避,胆大的人,则
在附近好奇地旁观。
两大汉把他按在石桌旁的石凳坐下,一左一右落坐有效地控制他。
“我认识你。”中年大汉冷冷一笑,一双凶光四射的怪眼逼视著他,紧吸住他的眼神,
一眨不眨。
“哦!我……我对阁下也感到眼熟。”他眼中有疑云,也盯著对方的面孔看来看去:
“只是……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我的朋友很多,你……请教两位尊姓?”
“早几天,在金川门外。”
“哎呀!想起来了。”他像是猛然想起那天的事:“你们有四位大爷,与三个女人……”
“你那时是旁观者之一。”
“是的,我恰好经过,一时好奇……”
“你好像住在这一带,出现在金川门外,未糜嘬得太远了吧?你去金川门干甚么?”
“哦!我在江东门外船场有份差事,到金川门外的船场找同行洽商船务。那一带的船场
承建小船艇,彼此有生意上往来。本来是乘代步舟往返的,因为进城办事,顺便走一趟。两
位爷台找我……”
“好像你与那三个女人同路,把你以后所见到的事好好从实道来。”大汉一直不让他把
话说完,也表示不想听无关紧要的废话。
“是这样的。她们的马跑得很慢,但我仍然跟不上,到了北崮山南坡,我便不容易看到
她们了,只看到一个老村夫,从路右的林子里钻出来,跟在她们后面,以后,便再也见不到
她们了。”
“真的?”
“任何事也与我无关,我是实话实说呀!不过……不过……”
“不过甚么?”大汉沉声追问。
“那个又老又穷,点着打狗棍的村夫……”
“我知道,那老汉也是旁观者之一……咦!你说那老汉是从路旁的树林钻出的?”
“是呀!他是……是……”
“是甚么?”
“我有朋友知道这个老妖魔。”
“老妖魔?”大汉眼神一动。
“那老妖魔在幕府山一带山边江畔,专做劫财劫色的勾当,已经活动了一段时日。本城
的好汉,对这老妖魔不算陌生,好像姓冯,他那根外表像竹子的打狗棍,其实是青铜铸制的,
厉害得很呢!”
“原来是这个老混蛋,怨鬼冯翔。”大汉自言自语:“一定是小泼妇的保镖,难怪敢撒
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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