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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狩猎场上还剩下十三个人,明天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天光一点点黯淡,等最后一丝绯红色沉入地平线,沉沉的黑夜袭面而来。叶芙铺好睡袋正要开口,加图却拒绝和她并排躺下休息。
“今天我守夜。”他又道。
叶芙无奈的揉眉心,守夜是没错,但也没必要把她当洪水猛兽一样离那么远吧。“起码坐的近一点?”她委婉的暗示,“不然出事了我们怎么互相照应?”
加图的嘴抿得更紧,他从脚边拾起长矛插到背上的黑色软套里,又从腰间抽出青色的短剑,在沉甸甸的橙色月光下,短剑上仿佛流转出血红色的寒光。走到叶芙身边,加图沉默的坐下,眼角下意识向洞外瞥去寻找着什么。
刚才那么开放,现在发现有摄像机了就开始警惕摄像机。明星情侣的相处模式就应该是大秀恩爱,而不是背对背坐一晚,显然加图又忘了这点,那她就有责任提醒他。
“加图。”叶芙伸出手拽住那只宽厚的手掌。手掌的主人抬起脸,暗幽幽的目光仿佛黑夜中闪着绿光的野兽眼眸。
加图盯着她,蓝色的眼睛闪了闪,这是叶芙所见过的第一次最纯粹的注视,没有裹挟嘲讽,冷酷或者调侃,单单只是平静的注视。
☆、第二十七章 吃醋不是好习惯
最后他们就在沉默中互相靠着,凝视着噼里啪啦的燃烧跳跃的火星,温暖晕黄的火光将狭窄的山洞照的亮堂无比。
“要看看我的物资么?”加图打破静谧,破天荒递来和平的橄榄枝。
叶芙微微直起身,离开那个温暖宽阔的肩膀。加图把背包从肩膀上解下来,里面鼓鼓囊囊收获颇丰,有一只苹果,折叠小刀,打火机,一捆麻绳,缝衣针和若干线圈(叶芙看到这个笑了),厚袜子一双,睡袋和水壶,一小罐止痛药(这已经算训练场上的奢侈品了),还有点牛肉干。
看来加图是真的信任她,要不然也不会把止痛药拿出来与她分享。叶芙把自己的背包拿来打开搭扣,又将藏在口袋里的飞刀一一拿出,但当她摸上胸前装着小罐白色药粉的口袋时却犹豫了。止痛药毕竟不比新型武器,该不该拿出来和加图分享?这小罐药粉是叶芙的杀手钳,极有可能助她顺利赢得比赛,而加图知道后,秘密武器就不再是秘密。
叶芙抬起头,加图正低着头专注的重新分配着物资,他把唯一的苹果和大半牛肉干都塞到了叶芙的背包里,又把打火机放进了她的口袋,而将落后的火柴放进了自己的。
要相信他吗?讲出去的后果她必须自己承担。很有可能加图会为了夺取新型药物而杀害自己,或者他会把秘密泻露引来其他选手追杀她。这就好比怀揣整个武林都窥伺的武功秘籍,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和自己一起逃命的同伙。
倘若是以前的格拉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药粉给他,但叶芙不是格拉芙。她胸口掠过一丝内疚,但马上被强硬的内心镇压:不能相信这个人,不能相信任何人。
但当加图仔细的把缝衣针在火上烤过,去挑叶芙腿上的黄蜂刺时,她被重重寒冰包围的防备微微裂开一丝细缝。
我不告诉他我有新型药粉的事,但提醒他一下总可以吧?
毒刺被□的刺痛感让叶芙眉头一抖:“那个……”
“嘘别动。”加图牢牢按着她的腿,晦暗的眼睛无比专注,“我轻一点就是了。”
一股暖流涌进叶芙心头,如果说山洞里的火堆虽然温暖,但却一直熨烫不进她心里的话。加图刚才那句“我轻一点就是”让叶芙感到了一点点来自他人的温度。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腰,动了动手指,终于下定决心把手探入装药瓶的口袋。也许她应该……相信加图一次。
“很痛?”他察觉到她不小的动作。
“不,我正好有东西给……糟糕!”口袋里原本有两个小瓶,怎么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叶芙脸上的笑容凝固,手不信邪的把那个小口袋翻了又翻,空无一物。其他袋子里除了小刀更是别无所有。
哪里去了?她着急之中推开加图想要帮忙的手,去翻找自己的背包,橘黄色的衬布被拉了出来,还是没有。能放到哪里去,她明明把空瓶子留在包里,把两瓶小白/粉放到胸口。怎么会凭空消失?
难道是加图……
叶芙的双手僵住,如果是他趁自己昏迷的时候翻找口袋,见有两瓶药而偷偷拿走了一瓶。但他敢这么做吗?当着全帕纳姆人民的面,把情人身上的东西未经允许的拿走。
她因为紧张拱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焦急的双手沉寂下来,缓缓把橘黄色的衬布重新塞回包里。加图……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应该不是,他没那么傻。
“你在找什么亲爱的?”加图坐在原地。
叶芙背对着加图,摄像机一定已经绕到她面前仔细拍摄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不能露出紧张害怕的表情,要镇静,要镇静。
“加图,你动过我的东西吗?”她让自己努力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声音力持平稳。
“……”令人窒息的沉默,加图的声音淡淡的,“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叶芙转过身,正对上加图深邃如暗沉夜幕的灰蓝眼眸。明明只相隔几步远,叶芙却突然这距离在刹那间被拉开几百英尺,隔着茫茫群山和深不见底的乌黑潭水,想要跨过去却却步于他眼里的冷光。
过了许久,他放下手中的缝衣针,撩了撩湿乎乎的金发,“我没拿。”
加图不会在全国人民面前对“深爱的人”撒谎,否则那就违背了他“爱”她的事实。叶芙下意识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他拿的。与此同时,一股愧疚像毒蛇般爬了上来。叶芙,难道你连丁点信任都不能给别人吗?别忘了你的不信任会毁了“明星情侣”的招牌,别忘了你们在疯狂相爱!
叶芙被这个想法惊醒,是啊,她和加图在疯狂恋爱,加图又怎么能偷拿自己的物资?这于情于理都和逻辑不符。想到这里,她不经对加图更加愧疚。
“是白色药粉。”叶芙把胸前的那罐拿了出来,摆在两人中间的泥地上。
“哦?”加图眼眸闪了闪,“刚才你怎么没拿出来。”
“刚才我在找……”叶芙躲过加图探寻的目光,“少了一瓶。”
“少了一瓶?”
“恩,历史通说这可能是秘密武器。”
“呵,是么。”加图的口气变得很坏,“你可爱的小搭档说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有两瓶,但现在其中一瓶不见了。”
“所以你来怀疑我了?你该问问那个什么通有没有拿。”
叶芙沉默了,历史通并不知道药粉的事,不过自己询问他药粉什么颜色的时候,他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普通人一般会直接问药粉的功效,她却在问颜色。除了已经有药粉在手大可以检验功效,且目前急于确定药粉是否是武器的贡品会问颜色外,还会有人关心药粉的成色问题。
新型武器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无法估量,如果是带有剧毒的粉末,一旦投入河道那任何喝了水的人都要死。
自己是不是很没用?连两罐东西都保护不好。
可加图那酸溜溜的口气是怎样,他不知道她已经很烦了吗?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有新型武器的。”叶芙皱着眉努力分析,“难道是诓我的?或许是……”大赛委员会成员泄露了机密信息给历史通?可是泄露机密是叛国罪。
加图的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他突然轻声笑了:“还说要我提防格里莫丢弓箭,你自己还不是……”
叶芙不想和他争吵,自动无视。她打算自行用土捏一个容器,撒点粉末进去用小动物测试毒性。加图就在身旁擦着他的武器,一边擦一边回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叶芙用沾着泥巴的手把披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脑后,这是脑海里又浮现出加图提及格里莫的话,意识中格拉芙的记忆不安的躁动,叶芙莫名感到很憋闷,她忍了又忍,还是觉得要说点什么。
“我的确比不上你的格里莫。”她郁闷道,“我竟然能在有意识的时候丢东西,丢的还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叶芙侧头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的看到他上翘的挑衅笑容,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把他脸上的不可一世狠狠打掉。
叶芙抽动嘴角,“要不这样吧,你回去找你的格里莫,我去找我的可爱男孩。”
加图的眼神凶恶起来。
“说的倒轻松。”他轻轻道,“你帮我把格里莫找回来,我立刻就去找她。”
“这个工作很艰巨。”叶芙的声音像滑进冰库里,“要是找不回来呢?”
“那也没办法了,可爱男孩你想都别想,就乖乖呆在我身边吧。”他挑着眉毛,趾高气扬的翘起唇。
叶芙被气得笑了出来,“那可不行,历史通是我的盟友,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他。”
而这时一声细微的树枝折断声像悄悄惊起的飞鸟,扑朔朔飞入两人的耳朵。两人俱警觉的眯起眼。
“瞧,他来了。”叶芙磨着牙微笑道。
☆、第二十八章 致命的武器(1)
洞外黑影绰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拨开垂下的黑色藤蔓,叶芙握住弯刀小心的站起,加图低下头把短剑换到左手。
“格拉芙,是我。”
历史通熟悉的面容渐渐从阴影中显现,背后晕黄的月光照射在他略显病态的唇边,投影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头卷发凌乱的垂在耳髻边活像在草堆里滚过一圈,叫人提防的笑容没有渗透进疏离的灰色眼眸中,白皙的脸颊旁粘着可疑的黑泥,眼镜歪歪扭扭的挂在鼻尖,中间用麻布条绑了好几圈。
加图低哼出声。
历史通的棕色的裤腿卷起,露出被星星点点黑泥沾染的脚腕。外套被利器割坏,荡下好多条布条。白色的运动鞋成了灰扑扑的大泥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异常,仿佛刚刚才从猛兽的爪下逃脱。
叶芙看到确实是他后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她把泛着银光的弯刀往背后藏了藏,而袖子里的飞刀却滑到手掌心轻轻托住。历史通单薄的身子像根脆弱的竹竿般竖在洞口,两手空空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但叶芙知道这人心机不浅。“不带丝毫武器就大刺刺闯进来,可真有胆量。”她道。
历史通羞涩一笑,“我一直在外面,所以知道是你们。”把眼镜摘下在领口随意的擦了擦,重新戴上,矫正了下角度,“唔,这样更清楚些。”
加图环抱起双手,冷笑着上下打量他。
“所谓的……你的可爱搭档……就这个鬼样?”他哼哼着问叶芙。“为什么不杀了省事?”
“这样的搭档还不好?总比某些人好吧。”叶芙在一旁笑着接口,刻意忽略加图慢慢醒悟她的意思后投来足以冻死人的寒冷目光。历史通把外套解下,两手挤了挤湿哒哒的袖子,淅淅沥沥的水滴了一地。加图厌恶的呲起牙,叶芙敏感的瞥到身边人的不悦,赶忙将最靠火的位置让了出来,这直接导致加图更为愤怒的瞪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叶芙接过历史通还在滴水的棕色外套,悬挂在火堆上方的树杈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低低咳嗽了几声,“你们跑了以后我偷偷回去,凯匹特的飞机……把格里莫的尸体领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格拉芙和我?”加图硬邦邦的声音插了进来,阴沉着一张脸,“你跟踪我们?”
历史通推推眼镜,“不是,是格拉芙要我在附近等你们的。”
“你一直都在。”加图僵硬的重复,脸色更黑了,“都听到了?”
“也没有,事实上根本没听到什么。”
加图微微眯起眼,不置可否的盯着他,“你一直躲在离我们这么近的藤蔓后。”
他猜得没错,叶芙看到历史通谦和的笑笑,灰眼睛飞快的闪了闪。
“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加图怀疑道,“你完全有偷袭的机会。”
和上次六区公主杀死拉美裔一样,他全程躲在洞边的藤蔓里,借用墨绿色的藤蔓和棕色的石头掩盖自己的行踪,直到矛盾解决形势有利时再出来。怪不得他的金发看起来灰蒙蒙的。这个人比起加图更为危险。
“格拉芙是我的盟友。”他微笑着说,“我不卑劣也不违背正道,所以我从不攻击盟友。”说罢他还朝洞外笑笑,仿佛是在向世界昭示自己的有情有义。
其实这家伙根本没有武器所以攻击不了人,这才拿格拉芙这个盟友当挡箭牌。叶芙在心中无力的想。也不知道凯匹特那群蠢蛋会有多少人被他刚才的义正言辞感动。
加图的脸已经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历史通这样的申明同时也是威胁,倘若加图攻击他,那就是“卑劣”“违背正道”的攻击盟友,显然非常不得人心。加图听得清清楚楚,心情直线下跌。
“那你在附近看到凯特尼斯了吗?”叶芙转移话题,期望能缓和下洞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把刀,唯一武器。”历史通道,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臂伸了出来,揭开脏的看不清颜色的麻布,斑斑点点的皮肤紧紧黏着麻布被一齐撕了下来,露出下面狰狞血红的伤口,白惨惨的骨头和细细的青色经脉若隐若现,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下回我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他谦和的嘴角掠过一丝血腥和残忍。
“格里莫的弓箭呢?”叶芙追问。她非常关心武器问题。
历史通眉毛也没挑一下,闭着嘴把麻布重新裹上。“不知道。一柄小刀,一把长刀,锯毒蜂的就是那把长的。”
“凯特尼斯发现了你,然后用手中的刀?”加图眸光闪了闪,他此刻真想顺手解决了这个累赘,但叶芙按住他的手不给他够长矛的机会。她就真这么不舍得那个弱叽叽的病秧子?
“是短刀。”历史通打断加图的思绪,从垂下的卷发刘海中凝视他们,嘴角谦和的笑容始终未变,“如果是她锯树的那把我现在一定死了,不过幸好她还有把小的。”
火堆无声的燃烧着,忽明忽暗,闪耀美丽,多像百折不挠的凯特尼斯……呵,即使受了伤还能袭击人。叶芙的手臂窜起一串寒意,紧迫感更深了。虽然历史通灵活性差,但竟被她这么容易的伤到了,这个怎么死都死不掉的凯特尼斯真不好对付。
“那把小刀是我的。”叶芙慢吞吞道,顺便把挂着外套的树杈翻了个个。
形势对他们不利,光靠她一个人扳不倒凯特尼斯,何况凯特身边还有聪慧灵敏的露露和同样精明的皮塔。而叶芙身边却只有……她回过头。加图正面无表情的瞪着她,历史通狡诈的笑着推眼镜……
……算了
她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才能胜利,除了相信他们,她还……是得相信他们。
叶芙转过头,正对上那双深邃暗沉的蓝眼睛,她愣了愣,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迷茫的脸。那是自己?无助,困惑,软弱,任人欺负?她眨眨眼,眼眸里的倒影也动了动,不,那不应该是她。不论是格拉芙还是叶芙都不会轻易说失败。
叶芙凝视着加图,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灼灼燃烧的火光,和自己那个困惑不解的倒影重叠,仿佛有一道光从内向外点亮了倒影软弱疲倦的脸,一股希望夹杂着振作袭来。
真的要结盟?推心置腹的结盟?就这样轻率的把自己的生命放一半在别人手上,她真的能……放心?
能……放心。
叶芙定了定神,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伸手把白色药粉的小罐拿了出来。
“噢这是?”历史通的眼睛“唰”的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那抹惊异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扩散到脸上。
“我就知道,自从你问我那药粉是什么颜色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笑道,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许嘲讽,“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它的用途。”叶芙突然觉得有股压力在无形中消散,那是长时间自己疲于怀疑的劳累。而她现在身边站着和她立场一致的另外两个人,也许最终他们仍然会兵戎相向,但现在他们的目的一致——那就是杀掉凯特尼斯。
加图的手从旁边探了过来,缓缓覆盖在叶芙因为紧张而蜷起的手指上。她的手指迟疑的微微一动,却没有反抗。
心中的坚定像树根般牢牢扎进胸腹,让她说话也利索了:“或者是……毒性?”
“呵,你们俩……”历史通摇摇头,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个半满的透明水壶,里面竟然还游着两条赤红的小鱼。
“原来你早有准备。”叶芙皱起眉。他老早就备下验毒实验品了。
加图冰冷的脸皮抽了抽,露出嫌恶,“你喝水的壶?”
“不是。我还有一个,这个是格里莫的。”他小心的把白色药粉拿起,轻轻扭开盖子,微微倾斜,几粒白色的粉末瞬时滑了进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