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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朱能很紧张地看着他们。
他们跑到手机跟前,根本没看见,径直就跑过去了,越跑越远。小孩子的目光总是被天上飞的东西吸引,很少看脚下,所以他们经常跌倒。
朱能继续等。
一对中年夫妻低着头走了过来,他们戴着眼镜,很斯文。很显然,他们看见了那个手机,但是他们没有捡,绕着走开了。
朱能的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走过来,她看见了这个手机。她慢慢地弯下了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朱能赶紧跑了过来,说:“这个手机……是我的。”
老太太怪怪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
朱能有些尴尬,是诡计被看穿以后的尴尬。最后,他决定把手机放到水帘洞去。
他很顺利地进入了水帘洞。
里面有些暗,有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像孙空身上的味道。中间放着一个方桌,上面有几个碗碟,没有筷子。
角落里放着一张床,那只穿红色雨衣的猴子直挺挺地躺在上面。
朱能脊梁骨一阵阵发冷。
他觉得,它就是孙空。
洞里很寂静,朱能走了几步,皮鞋发出了“咔,咔,咔,咔……”的声音。
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候,穿雨衣的猴子坐了起来,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包花生,一颗颗地往嘴里送。它直盯着朱能。
朱能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千真万确,它就是孙空,它的动作神态和孙空一模一样。
孙空回来了。
2。 寻根
一路上,朱能都在念叨这句话:孙空回来了,孙空回来了……
楼道里有些阴暗,他的脚步声在空寂的楼道里很响。周围的一切变得阴森起来。朱能感到一股腐臭之气已经从门缝溢出,顺着楼梯流淌下来。
打开房门,他看到袁守城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床上,表情木然。
朱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还穿着那身道袍,上面有些泥,像是在什么地方跌倒过。旁边放着一个招魂幡,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字符,还挂着白色的纸钱。
愣了一下,朱能倒了杯茶,端给他。
袁守城似乎察觉出朱能的神态有些不对头,就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朱能犹犹豫豫地说:“是一件更恐怖的事……”
“你说。”
“我看到孙空了。”朱能小声说。
袁守城怔怔地看着他。
朱能无助地看着他,说:“我觉得,我可能以后都无法摆脱他了。”
袁守城的眼睛眯起来,打量了朱能半晌,突然说:“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认识他们吗?你们有没有什么过节?”
朱能苦笑着摇摇头,说:“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你有没有发现……”袁守城欲言又止。
朱能一愣:“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朱能摇摇头。
“朱能,孙空,你仔细想想。”
朱能的头发一下竖了起来。
袁守城看出了他的变化,又说:“我觉得,你也是这地方的人。”
“不可能,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西天影视度假村。”
袁守城点点头,端起茶杯,喝茶。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父亲来过这里吗?”
想了一下,朱能说:“他好像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
“你爷爷呢?”
朱能不说话了。
袁守城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你爷爷来过这里?”
“我爷爷被劳教过……”
袁守城眼里的光一下就亮了:“是在这儿?”
“不知道,他没说。”
“你父母也不知道?”
“他们也没说。”
“你就没问过你爷爷?”
“他精神不太正常。”朱能低下了头。
袁守城低下头,继续喝茶。
朱能预感到了什么,忐忑不安地问:“您的意思是……这些事和我爷爷有关?”
袁守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朱能说:“这地方以前就是个劳改农场。”
朱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袁守城站起身,说:“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朱能一把拉住他:“袁大师,您不能走!您得帮帮我……”
袁守城似乎担心沾上晦气,他放下茶杯,不太自然地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如果你爷爷和他们有什么过节,谁都帮不了你。”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朱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到更加孤单,更加恐慌。
想了很久,他给袁守城打电话:“喂,袁大师,是我,朱能。”
袁守城似乎不想理他了,冷冷地问:“什么事儿?”
“我想问一下,我爷爷和他们有什么仇?”
“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袁守城挂断了电话。
一下午,朱能都在想这件事。他越来越肯定了,爷爷一定来过这里,而且和什么人结过仇。现在,他们的后人找自己报仇来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叫朱能了,这个名字饱含深意。
他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仇恨让他们这么处心积虑地报复自己。
快天黑的时候,侯兵打来电话,说猴子已经选出来了,请朱能过去看一下。
朱能出了门,匆匆走向花果山。
侯兵他们已经把十几只猴子关在了一个大笼子里。几个人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袁慧也在,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猴子。
朱能朝水帘洞看了一眼,那只穿红色雨衣的猴子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赶紧转过头。
侯兵走过来,问:“朱老师,您看这些猴子行吗?”
“给我点水果。”
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一盘水果。
朱能把水果一个个地扔进笼子里,观察了一阵,他指着其中的几只猴子说:“把这几只猴子挑出来,它们不行。”
侯兵不解地问:“为什么?”
朱能说:“并不是每只猴子都能接受训练上场表演的,挑选猴子进行训练也是有讲究的。一般要挑身强力壮的、贪吃的猴子,还得留心观察它们的举动,从而判断猴子的聪明程度。只有身强力壮、贪吃而且聪明的猴子才能进行训练。”
侯兵掏出一个小本子,把他的话记下来。
“你们把那几只猴子挑出来。”
几个人立刻开始忙活。
朱能把袁慧拉到旁边,小声问:“你和老袁是不是一个村的?”
袁慧显然没想到朱能会问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说:“是一个村的,他家离我家不远,我们还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呢。”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袁慧说:“他爹在家。”
犹豫了一会儿,朱能说:“你带我去他家看看。”
袁慧一脸惊讶。
天黑了,路上车很少。朱能骑着袁慧的电动车,她坐在后面指路。走了一阵,柏油路变窄了,而且凹凸不平,有零星的牛羊粪。朝两旁看,一棵棵怪模怪样的树,毫无生气。
“快到了吗?”朱能问。
“还有三里路吧。”
“问你件事儿。”
“您说吧。”
朱能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这儿人的名字和《西游记》里的人名差不多,是现在改的还是以前就有这个风俗?”
袁慧笑了笑,说:“有的人是现在改的,但是以前也有人的名字和《西游记》里的人名一样。”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风俗?”
袁慧又笑了:“其实,这不是什么风俗。以前,我们这里基本上没有人识字,给孩子起名都得请别人,正巧那个人爱看《西游记》……”
朱能记得爷爷家里就有好几个版本的《西游记》。默然半晌,他问:“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听村里的老人说,他好像是个劳改犯。”
朱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袁慧问:“朱老师,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对了,怎么让一个劳改犯给孩子起名?”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时候的劳改犯和现在的劳改犯不一样,他们能出入农场,村里人经常能见到他们,都挺斯文的,一看就不是坏人。”
朱能沉默了——他的爷爷长相就很斯文。
隐约听到前面有狗在叫。
“到我们村了。”
朱能看了看,前面没有一丝灯光。
“你们村的人睡觉真早。”他说。
袁慧喃喃地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停电了吧?”
朱能抖了一下。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要出事。
又往前走了一阵,袁慧说:“朱老师,您先去我家吧?吃完晚饭我带您去老袁家。”
想了一下,朱能说:“不用了,你告诉我他家在哪儿,我自己去吧。”这件事关系到他爷爷的声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最东边就是老袁家。”
“谢谢你,你回去吧。”
袁慧看了他一眼,骑上电动车,拐弯走了。
朱能朝天上看了看,黑糊糊的天就压在他的头顶,太近了,有一种巨大的压抑感。周围一片漆黑,没有表情,没有答案。
他一直朝东走去。。电子书下载
他要去寻找答案。
这个举动很冒险,甚至可能送命。
他走过一个高大的门楼,大门紧闭,里面无声无息,不知道有没有人。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树,枯枝张牙舞爪。
又走过一个破旧的院子,没有门,里面黑沉沉的,很是恕�
他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几只黑黑的大鸟飞起来,它们在漆黑的天空中不停地叫:“咕咪——咕咪——”好像在指引他什么。
他走到了这条路的最东头。
老袁家到了。
土墙,木门,不高不矮的门楼,看不出有异常。
朱能壮着胆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感到木门没有闩,轻轻地一推,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吱——呀——”
3。 你也快疯了
院子里有草,草里有蚊子,它们朝朱能扑来。
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蚊子。
云层的缝隙钻出一点月光来,却显得更鬼祟。西侧的院墙上有两个圆形物体,像是仙人球。再看过去的时候,它们却不见了。
那不是仙人球,是人头。
隔壁有人在偷看他。也许,他们的目光里充满敌意。
朱能感到这院子很像是一个圈套,想退出去,却不甘心。他预感到在暗处布置这个圈套的神秘人决不会这样轻易让他离开。
他索性走进了屋子。这里好像是一个羊圈,气味难闻。
朱能掏出打火机,打着火。
屋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光秃秃的没有被褥。旁边是一个黑糊糊的柜子,很高大,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纹饰。
还有一个土垒的灶台,一堆枯枝烂草。灶台上有些吃剩的饭菜,都长毛了。
地上扔着很多本小人书,都是《西游记》。
打火机已经发烫,朱能松开手。
屋子里一片黑暗。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老鼠。它们在夜里出现,走路无声无息,不说话也不打喷嚏,可是它们磨牙。
过了一会儿,朱能点着打火机。
他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照片。
朱能凑了上去。
他看到了爷爷。
爷爷的照片和另外一些照片挤在镜框里,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旧了,都已经发黄。照片上还有一个看起来比爷爷年轻很多的女人和两个男孩,他们差不多大。
朱能觉得有个男孩像他父亲。
另一个男孩是谁?照片上的女人是他没见过面的奶奶?
打火机又发烫了,朱能松开手。
他站在黑暗中思考——看来,爷爷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而且还成了家,有了孩子。照片上另一个男孩是不是他父亲的兄弟?
还有,如果照片上的女人是朱能的奶奶,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去哪儿了?
朱能又按下打火机。
一个黑糊糊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很长,上面黏着一些杂草,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
朱能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这一刻,他的魂都要吓飞了。他站在那里,不敢动。
接着,他听见那个人躺在那堆干草上的声音。
那个人始终都没有说话。
朱能什么都不敢想,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那个一直没看到面孔的人。
那个人像死了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他不翻身,不打哈欠,不咳嗽,甚至都听不见他的喘气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朱能慢慢地弯下腰,摸掉在地上的打火机,没摸到。
他更害怕了,站起来,试探着说:“师傅……”
对方没有搭话。
停了停,朱能又说:“我是老袁的同事,出差经过这里,顺路来看看您。刚才我喊了半天,没有人搭话,就进来了……对不起。”
对方还是无声无息。
朱能硬着头皮又问:“您是老袁的父亲吧?”
那个人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朱能立即感到了危险。他敢肯定,那个人一定没有睡着。或许,他现在正盯着自己,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那个人居心叵测。
朱能踮起脚尖,朝门口挪去。
“你找我,是吗?”黑暗中,那个人突然问。
朱能吓了一跳,停下来问:“您是老袁的父亲吧?”
那个人又不说话了。
“我想问您件事儿。”
“说吧。”那个人的腔调怪怪的。
“您认识朱一鸣吗?他是我……爷爷。”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这句话让朱能哆嗦了一下:“……您说。”
“你也快疯了!”
朱能猛地撞开门,撒腿就跑。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这个院子。那个人似乎没有追上来。背后,传来他的怪笑声。
他慌不择路,摔倒好几次。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朱能还没有跑出这个村子,转来转去好像又回到了原地……他迷路了。
这个村子,古古怪怪的。
跑着跑着,他就感到有点不对头了,背后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朱能回头看去,后面黑糊糊,什么都看不到。
他靠在墙上,不跑了,脚步声跟着消失了。
错觉?
他踉踉跄跄地继续朝前跑。
身后那个脚步声又响起来:“咔嚓——咔嚓——咔嚓——”
朱能不敢跑了,他的双腿都软了。旁边有户人家的大门似乎虚掩着,他一扭身,进去了。他从里面把门闩上,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看,外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转过身,朱能又看到了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真的吓傻了。
“你是谁?”黑影冷冷地问。
声音有些耳熟……朱能想起来了,是那个卖年糕的人。
“我是朱能。”
卖年糕的人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
“那天,我买过你的年糕。还有,在西天影视度假村,我见过你……”
“你有什么事儿?”
“我出差,顺路过来看看……看看老袁的父亲。”
“你走错门了。”
“太晚了,我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晚?我给你钱。”他不敢再出去了。
“我家就一张床。”
“没关系,我坐着也能睡。”
默然半晌,卖年糕的人说:“进屋吧。”
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安静极了。有一股年糕味,还有烈酒的气味,掺杂在一起很难闻。
“怎么不开灯?”朱能问。
“停电了。”
朱能的烟瘾上来了,他掏出烟,却想起打火机掉在老袁家了。犹豫了一下,他问:“你有打火机吗?”
“没有。”
朱能挪了两步,碰到一把椅子,他坐了下来。
卖年糕的人没有出声,不知道在做什么。
朱能不知道这个屋子里有什么摆设,或许,和老袁家的摆设一模一样;或许,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肚子鼓胀,想撒尿。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尿。
卖年糕的人似乎睡着了,无声无息。朱能不好意思叫醒他。他想挨到天亮,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现在他已经憋不住了。
他轻轻站起来,无声地走向了院子。
外面依旧很黑。朱能伸开双臂,试探着朝前走。
终于,他走到了墙边。刺耳的冲水声,把他吓得打了个寒战。他估计自己撒的尿至少有一暖瓶。
尿完,提上裤子,朱能伸开双臂,试探着朝回走。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是一个人。
朱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卖年糕的人说话了:“是我。”
朱能都要哭出来了。
卖年糕的人又说:“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我……撒尿来着。”
卖年糕的人又不出声了。好像进了屋,又好像站到了一边。他走路无声无息。
愣了一阵,朱能慢慢地进了屋。
他坐下来,想睡会儿觉。
又饿又渴,睡不着。朱能伸出手,试探着在周围摸了摸。他想,屋子里可能有一块年糕,或者有一杯水……
他摸到了一张桌子。接着,是一只空碗,又摸到一些花生,然后,他摸到了一部手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朱能紧紧地把手机攥在手里。
他按了一下手机。
屋子里亮起了绿幽幽的光。
朱能抬起头,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刷”地起来了——牛传统直挺挺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