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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决定性的时刻(零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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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陀深思地点点头。他说:
    “哦,谢谢你,史春吉太太。目前就到此为止。我们不得不问——呃——不少问题——尤其是你先生继承崔西莲夫人那么多财产——五万英镑——”“有那么多吗?我们是依照马梭爵士的遗嘱而得到的,不是吗?”
    “你全都知道了?”
    “噢,是的。他立下遗嘱,财产由奈维尔和奈维尔的妻子平分。我并不是高兴那老家伙死了。我不是。我不太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我——不过想到某个窃贼跑进来把她打得脑袋开花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说完走了出去。巴陀看着利奇。
    “你觉得她怎么样?漂亮极了,我认为。男人会轻易为她昏了头。”
    利奇同意。
    “不过,似乎不怎么端庄。”他怀疑地说。
    “时下的女人就是这样,”巴陀说,“我们来见见第一任太太吧?不,我想我们先见见欧丁小姐,从局外人的角度来了解这桩婚姻事端。”
    玛丽·欧丁泰然自若地走进来,坐了下来。在她平静的外表之下,她的眼睛露出忧色。
    她清晰地回答利奇的问话,确认奈维尔所交代的昨晚行踪。她大约十点钟上床。
    “那时史春吉先生和崔西莲夫人在一起?”
    “是的,我听得见他们谈话的声音。”
    “是谈话还是争吵,欧丁小姐?”
    她脸红起来,不过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崔西莲夫人喜欢跟人家讨论。她经常言辞严厉,其实并没什么恶意。还有,她有专横霸道、支配别人的倾向——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就不像女人那样容易接受。”
    “像你一样,也许吧。”巴陀心想。
    他看着她一张聪明的脸。打破沉默的是她。
    “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笨——不过在我看来真的难以置信——相当难以置信,你们怎么会怀疑是这屋子里的人干的。为什么不会是外人?”
    “为了几个理由,欧丁小姐,第一,没有丢掉任何东西,门窗也没遭到破坏,我不用提醒你这幢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四周环境,不过你记住这一点,西面是直落到海的断崖,南面是一两处庭院阳台,围墙挡着,下临大海,东面花园斜坡几乎一直延伸到海岸,可是四周有一道高墙围着。唯一的出路是一道通往大路的小门,这道门今天早上还是像往常一样从里面上闩锁得好好的,以及面向大路的大门。我并不是说没有人能爬过那道墙,也不是说他们不能用备用钥匙甚至用根铁丝之类的东西打开前门——不过据我所知,并没有人这样做。不管是谁干下了这桩罪案,这个人知道巴蕾特每天晚上都服用旃那叶防泻药,而在里面加了麻醉药——这表示是个在这屋子里的人。铁头球杆是从楼梯下面的橱子里拿出来的。这不是外人干的,欧丁小姐。”
    “不是奈维尔!我确信不是奈维尔。”
    “为什么你这么有把握?”
    她无助地举起双手。
    “这不像是他——原因就在此!他不会杀害一个躺在床上毫无抵抗力的老妇人——奈维尔不会!”
    “似乎是不太可能,”巴陀合理地说,“不过你会为人们所做出来的一些事大吃一惊,在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时。史春吉先生可能非常需要钱用。”
    “我确信他不需要,他不是个奢侈的人——一向都不是。”
    “嗯,不过他太太是。”
    “凯伊?是的,也许——可是,噢,这太荒谬了。我确信最近奈维尔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到钱的问题。”
    巴陀督察长咳了一声。
    “据我的了解,他有其他烦心的事?”
    “我想,凯伊告诉你了?是的,是一直有点棘手。然而,跟这件可怕的事毫无关系。”
    “也许是没有关系,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对那件事的说法,欧丁小姐。”
    玛丽缓缓地说:
    “哦,如同我所说的,那造成了棘手的——局面。不管起初是谁的主意——”他敏捷地打断她的话。
    “据我所知是奈维尔·史春吉先生的主意?”
    “他说是他的主意。”
    “可是你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我——不——这有点不像是奈维尔。我一直有个感觉,觉得是某人让他产生这个主意的。”
    “也许是奥德莉·史春吉太太吧?”
    “很难相信奥德莉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可能是谁?”
    玛丽无助地耸耸肩。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古怪。”
    “古怪,”巴陀深思地说,“这正是我对这件案子的感觉。是古怪。”
    “每件事都是古古怪怪的。有种感觉——我说不上来。某种气氛,给人一种压迫感。”
    “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提心吊胆?”
    “是的,就是这样……我们都受到折磨。甚至拉提莫先生——”她停了下来。
    “我正要去找拉提莫先生。关于拉提莫先生,你能告诉我些什么,欧丁小姐?拉提莫先生是谁?”
    “哦,真的,我对他不太清楚。他是凯伊的朋友。”
    “他是史春吉太太的朋友?彼此认识很久了?”
    “是的,她在婚前就认识他。”
    “史春吉先生喜欢他吗?”
    “还不错,我相信。”
    “没有——麻烦?”
    巴陀含蓄地说。玛丽立即加重语气回答说:“当然没有!”
    “崔西莲夫人喜欢拉提莫先生吗?”
    “不怎么喜欢。”
    巴陀警觉到她冷淡的语气,换了个话题。
    “那位女仆,珍·巴蕾特,她跟崔西莲夫人很久了吧?你认为她可靠吗?”
    “噢,绝对可靠。她对崔西莲夫人忠心耿耿。”
    “事实上你根本不会去考虑有可能巴蕾特打击崔西莲夫人的头部,然后自己服下麻醉药以避免受人怀疑?”
    “当然不会。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得到一份遗产,你知道。”
    “我也是。”玛丽·欧丁说。
    她以平稳的眼光直视着他。
    “是的,”巴陀说,“你也是。你知道有多少吗?”
    “屈罗尼先生刚来,他告诉了我。”
    “你以前并不知道?”
    “不知道。当然,从崔西莲夫人偶尔透露的,我猜想她留给了我什么。我自己没多少东西,你知道。不继续工作就不够维持生活。我想崔西莲夫人会至少留给我每年一百英镑——不过她有些表亲,我一点也不知道她打算如何分配她的遗产。当然,我知道马梭爵士的财产是由奈维尔和奥德莉继承。”
    “原来她以前并不知道崔西莲夫人留给她什么,”玛丽·欧丁离去后,利奇说,“至少,这是她说的。”
    “这是她说的,”巴陀同意说,“现在轮到青髯公的第一任太太了。”
    7
    奥德莉穿着浅灰色的法兰绒外套和裙子。如此的穿着令她看来苍白得有如鬼魂一般,巴陀想起了凯伊的话,“阴魂不散地在屋子里鬼鬼祟祟。”
    她不显露任何感情地简单回答他的问话。
    是的,她十点钟上床,跟欧丁小姐同一时间。一整晚她都没听见什么。
    “原谅我过问你的私事,”巴陀说,“不过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一向都是这个时候到这里来。今年,我的——我的前夫想要同一时候来,他问我是否会介意。”
    “是他提议的?”
    “噢,是的。”
    “不是你?”
    “噢,不是。”
    “可是你同意?”
    “是的,我同意……我感到——难以拒绝。”
    “为什么,史春吉太太?”
    她的回答暧昧。
    “人都不喜欢薄礼无情。”
    “你是受伤害的一方?”
    “对不起,你说什么?”
    “是你跟你先生离婚的?”
    “是的。”
    “你——对不起——你是否怨恨他?”
    “没有——一点也没有。”
    “你真是宽宏大量,史春吉太太。”
    她没有回答。他再度尝试“沉默”的手法——但是奥德莉不是凯伊,不会因此被激得自动开口,她安安静静,保持沉默,毫无不自在的迹象。巴陀承认自己被击败了。
    “这次会面——你确定不是你的主意?”
    “相当确定。”
    “你跟目前的史春吉太太关系友好吗?”
    “我不认为她怎么喜欢我。”
    “你喜欢她吗?”
    “是的。我认为她非常漂亮。”
    “哦——谢谢你——我想就到此为止。”
    她站了起来,走向门去。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走了回来。
    “我只想说——”她说来紧张而快速,“你认为奈维尔——他为了钱而杀害她。我相当确信并非如此,奈维尔从不怎么关心钱。这一点我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八年,你知道。我无法明白他会为了钱杀害任何人——这——这不是奈维尔。我知道我这样说没有什么证明价值——不过我真的希望你相信我的话。”
    她转身匆匆离去。
    “你对她有什么看法?”利奇问道,“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缺乏感情的人。”
    “她只是没表露出来,”巴陀说,“可是感情还是在。某种非常强烈的感情。我不知道是什么……”8最后来的是汤玛士·罗伊迪。他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呆板,微微眨动眼睛,有如一只猫头鹰。
    他从马来亚回家来——八年来第一次,自小就有到“鸥岬”来做客的习惯。奥德莉·史春吉是他的远房表妹——从九岁开始由他家人带大。昨天晚上他正好快十一点时上床。是的,他听到奈继尔·史春吉先生离开屋子的声响,不过没见到他。奈维尔大约十点过二十分离去,也许晚一点。他自己一晚上什么都没听到。崔西莲夫人的尸体被发现时,他已经起床在花园里——他是个早起者。
    一阵停顿。
    “欧丁小姐告诉过我们这屋子里有紧张的局面,你是否也注意到了?”
    “我不这样认为,不太注意。”
    “说谎,”巴陀心里想着,“你注意到的可多了———比大部分人都多。”
    不,他不认为奈维尔·史春吉缺钱用。他当然不可能缺钱用。不过他对史春吉先生的事知道得非常少。
    “你对第二位史春吉太太了解有多深?”
    “我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她。”
    巴陀打出他最后一张牌。
    “你可能知道,罗伊迪先生,我们在凶器上发现奈维尔·史春吉先生的指纹。同时我们在他昨晚所穿的外套袖子上发现血迹。”
    他停顿下来。罗伊迪点点头。
    “他告诉了我们。”他低声说。
    “我坦白问你:你认为是不是他干的?”
    汤玛士·罗伊迪从不急躁。他停了一会儿——感觉上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回答:“不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不是我的事,是你们的事。我自己看来——非常不可能。”
    “你能不能想出来,在你看来谁比较可能?”
    汤玛士摇摇头。
    “只有一个人,我想不可能,如此而已。”
    “那是谁?”
    然而罗伊迪更坚决地摇摇头。
    “不可能说出来,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协助警方是你的义务。”
    “我把事实都告诉你们了。这不是事实,只是一个想法,而且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没从他身上问出多少来。”利奇在罗伊迪走后说。巴陀表示有同感。
    “瞧,是没问出多少。他有他自己的想法——相当确定的想法。我倒想知道是什么想法。这是件非常奇特的罪案,詹姆士——”利奇正待开口,电话铃声响起。他抓起话筒,听了一两分钟之后,他说“很好”,然后放下听筒。
    “衣袖上的血迹是人血,”他说,“血型跟崔夫人的一样。看来似乎奈维尔·史春吉是难脱罪嫌——”巴陀已经走到窗口,相当感兴趣地望着窗外。
    “外面有个美丽的年轻男子,”他说,“相当美丽而且确确实实不正派,我想是这样。可惜拉提莫先生——我想他是拉提莫先生——昨晚是在东头湾而不是在这里。他是那种会砸烂自己祖母的头的人,如果他认为他能脱身,还有如果他知道他能从中得到好处的话。”
    “哦,这件事跟他毫无瓜葛,”利奇说,“崔夫人的死并不能让他得到任何好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该死的电话,这回又是怎么啦?”
    他走过去接听。
    “喂。噢,是你,医生?什么?她醒过来了?什么?什么?”
    他转过头来:“舅舅,你过来听听这。”
    巴陀走过来接过电话筒,他听着,他的脸上如同往常一般不露出任何表情。他对利奇说:“把奈维尔·史春吉找来,詹姆士。”
    奈维尔进来时,巴陀正好搁上话筒。
    奈维尔一脸苍白疲惫,好奇地注视着苏格兰警场的督察长,企图从那张木脸上看出他的心思。
    “史春吉先生,”巴陀说,“你是否知道有任何人非常不喜欢你?”
    奈维尔两眼圆睁,摇了摇头。
    “确定?”巴陀表情深刻。“先生,我的意思是,某人不只是不喜欢你——某人——坦白说——非常讨厌你?”
    奈维尔笔直坐正。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没有这种事。”
    “想一想,史春吉先生。你没有丝毫伤害过任何人?”
    奈维尔脸红起来。
    “只有一个人我可以说是伤害过,然而她不是那种会怨恨的人。那就是我为了另一个女人而离开她的我的第一任太太。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她并不恨我。她是——她是一个天使。”
    督察长倾身向前。
    “让我告诉你,史春吉先生,你是个非常幸运的男人。我并不喜欢这个案子对你不利——我不喜欢。不过,这是个足以对你构成起诉的案子!而且除非陪审员正好欣赏你的个性,否则你会上绞台。”
    “听你说来,”奈维尔说,“好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巴陀说,“你得救了,史春吉先生,纯粹是侥幸。”
    奈维尔仍旧以探询的眼光看着他。
    “昨天晚上你离开崔西莲夫人之后,”巴陀说,“她拉铃找她女仆。”
    他观望着等待奈维尔听出他的意思。
    “之后……那么巴蕾特见到她——”
    “是的,好端端地活着。巴蕾特在走进她女主人房里之前看到你离开屋子。”
    奈维尔说:
    “可是那把铁头球杆——我的指纹——”“她不是被人用那把铁头球杆打死的。拉曾比医生当时就觉得不太对,我看得出来。她是被人用其他东西杀害的。那把铁头球杆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好让嫌疑落到你身上。可能是某个偷听到你们之间争吵的人,顺理成章地选你当牺牲品,或者可能是因为——”他停顿下来,然后重复他的问题:“这屋子里有谁恨你,史春吉先生?”
    9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医生。”巴陀说。
    他们在医生家里,跟刚从疗养院回来的珍·巴蕾特有过一次简短的谈话。
    巴蕾特身体虚弱疲惫,但是她的说词相当清楚。
    崔西莲夫人拉动叫人铃时,她刚喝完旃那时汁准备上床。她看了一眼时钟——十点过二十五分。
    她披上睡袍下楼。
    她听见楼下大厅的声响,从楼梯栏杆下望。
    “是奈维尔先生正要出门。他正从衣帽架上取下雨衣。”
    “他身上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他那套灰色细条纹西装。他表情非常担忧,闷闷不乐。他随便披上雨衣,然后走出去随手‘砰’的一声把前门关上。我继续走到夫人房里去。她的表情非常呆滞,而且不记得为什么拉铃找我——她经常不记得,可怜的夫人。
    不过我帮她理理枕头,替她倒了一杯水,把她安顿得舒舒服服的。”
    “她没有显得不安或害怕什么?”
    “就只是累而已。我自己也累。一直打呵欠。我上楼去,一下子就睡着了。”
    这便是巴蕾特的说词,看来似乎不可能怀疑她知道她女主人的死讯后所表现的悲伤和恐惧的真诚性。
    他们回到拉曾比家,然后巴陀宣称他有个问题要问。
    “问吧。”拉曾比说。
    “你想崔西莲夫人是什么时间死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在十点到半夜零时之间。”
    “这我知道。不过这不是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你个人的看法?”
    “不列入记录,呃?”
    “是的。”
    “好。我猜是十一点左右。”
    “这正是我想要你说的。”巴陀说。
    “乐于效劳。为什么?”
    “我一直不认为她是十点二十分以前遇害。想想巴蕾特服下的麻醉药——那时还未生效。这表示凶杀是要在更晚之后才发生——我个人认为是半夜。”
    “可能。十一点只是个猜测。”
    “可是最晚不可能超过午夜零时吧?”
    “不可能。”
    “不可能是两点半之后?”
    “老天,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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