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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是不由自主地说的……”
季米特里理解,姑娘是在用自己的语言骂人。他向前走了几步,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发光古堡变为废墟的变换事实。他又照样重新试了一次。季米特里确定出古堡神秘变成废墟的界限,这时他才真正懂得艾夫塔纳依所说的女巫魔环的含义。这环会使游人离开古堡建筑。只有置身于这个环的界限之内,才能看到跟从前一样的古堡。
天完全黑了。鹿突然执拗起来,断然拒绝跟随主人继续往前走。主人只好把它留在魔环界限外,把它的一只脚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季米特里拿了卡宾枪,就朝着至今仍旧很宏伟的、北风之神前哨的围墙走去。围墙是用大理石块和玄武岩石板砌成的。被弄得糊里糊涂、心情沮丧的伊妮娜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生怕落在后头。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看得出一些按棋盘模式镶嵌的六角形石板。石板有明暗之分。显然这是通往古堡之路的遗迹。近处有一道石门,门梁已经倾斜,眼看就要倒塌。在一些凸出的菱形片上刻着一些文字和几何图形。有几个字母就像古代斯拉夫语中的“「”、“p”和“a”。但季米特里不能读懂门上所刻的文字和图形。
“应当到那里去看看……”伊妮娜一边悄悄说着。一边直打寒战。
季米特里把那一大堆石块照亮,石头后面就是残余的城墙。有些城墙非常矮,完全可以抓住那些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地方翻爬过去。他很想知道:艾夫塔纳依是怎么进到城堡里去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匆忙地把旅伴抛开7他希望在这里找到什么?总而言之。他究竟是什么人7是双面人吗?为什么有时候自己真的会感到他后脑勺上有商只眼睛呢?……
“怎么样,爬吧?”伊妮娜迫不及待地拽了拽季米特里的袖子,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迟缓下来,“我看这里是可以爬上去的。”
“让我们绕过这些废墟吧。我们试试能不能找到更方便的通道。要能知道艾夫塔纳依从哪里通过的就好了……”
“最好不要这样,”伊妮娜迅速说道,并且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是一个怪人……另类人……心怀鬼胎的人!我怕他……”
季米特里向左边迈出了脚步,在石堆之间寻找着道路。手电的亮光在黑暗中时时会照亮一些翘起的石板、陷入细石和沙子的石块、破损的土墙和碎砖。要沿着废墟往上爬到城堡宏伟的城墙上是有困难的。季米特里顺从直觉的判断,他们应该折回到城堡的大门口。
这古建筑的右面保存得还比较完好,但是也没有一座完整的塔。从大门数起的第二座从下到上都已被劈开,爬上那堆已经向外倒塌的地段就可以从这条劈开的缝里爬过去。说不准,艾夫塔纳依就是通过这个缺口进到古堡里去的。
“奇怪……”伊妮娜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季米特里一边问,一边估量着怎么样才能进到塔里。
“为什么废墟不发光?从远处看是发光的,可……”
“可能是某种效应在起作用……”
“是魔法吗?”
季米特里微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可能是魔法吧。有这样一种假说:数万年前生活在北方大陆(现在已成了冰天雪地的区域)的古代北极人就是些魔法师、巫师。”
“如果他们现在还躲藏在这里呢?!”伊妮娜天真而惊恐地说。
“这个古堡的历史不止两万年。魔法师是不能活这么长时间的。”
他们爬上倒塌的残壁和破塔的土围后,就通过那足够宽的缺口进入了塔基的内部。这里的断裂处和石头特别多,但其间仍有通道可行。他们沿着通道绕过了一个处所。由于墙壁倒塌、天花板坠落,处所早已面目全非。后来季米特里在处所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的地板上看到了足迹。
“我们的判断没错。”他小声地说着,一边仍在仔细地观察那不太清楚的足迹,“是有人从这里跑过。是足迹。双面人选择的就是这条路。”
“艾夫塔纳依吗?”
“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再说足迹是新的。”
季米特里顺足迹望去,足迹通过低矮的处所几乎是一条直线。这说明,艾夫塔纳依是知道他自己该往哪儿走的。可能,他已经多次来过这里。一种出乎意料而又不祥的预感涌入心头。
足迹一直延伸到塔的内墙。在手电光之下,可以看到一些阶梯级呈螺旋状往下而去。不知何故梯级上竟然没有灰尘,好像它已经被吸尘器吸净了似的。阶梯闪烁出半透明的黑色玻璃反光,这种抛光面好像是刚刚才装配上去的。季米特里用手电往开口处照了照,但因为梯子是以螺旋状旋红下去的,所以下面有什么就没法看到了。
“我……害怕!”伊妮娜畏缩起来。“难道非得爬到那儿去追赶双面人吗?”
季米特里照了照地板、天花板及整个处所。这个处所是由石板及类似黑色玻璃材料制成的梁柱支撑着。然后他又把手电光转向墙壁,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黄铜样的壁龛。这原来是从塔里到院子去的出口,更确切地说,是到古堡区域去的出口。从前出口有一道木门关着。但是,时光对木料是无情的,现在门只剩下几根粗大的横梁悬在已变黑的金属合页上。
“我们到那里去看看外面有什么东西。然后再回来。”
季米特里钻进两人高的壁龛,走到门前,扒开灰尘,用卡宾枪托捅了一下有尖端而又已经裂变的横梁(可能门已经被破坏),试图要把门推开,然而门却变成了碎屑。手电光照亮了场地的石板。在石板缝隙和场地坑凹里堆着一堆堆石块和墙壁碎片。其后看得到一些圆屋顶和已经倒塌的塔的模糊轮廓、石山、尖顶和巨大的拱门,要看清整个广阔的城堡区域,手电的光是不够的。这只能在白天才办得到。
“那里有东西在发光……”伊妮娜悄悄地说。
季米特里关闭了手电,马上看到,在那些金字塔式的石山上空正在升起一团暗淡的光云。
“那会是什么呢?……”
季米特里摸了摸姑娘紧抱在他胳膊肘上的手指。
“我们是到不了那里的。连魔鬼都别想到达那里!”
“那么还是让我们转回去等到天明……”伊妮娜胆怯地建议道。
“既然来了。我们就检查一下,这梯子究竟通往何处。”季米特里做出决定,其实他自己并不特别想在黑暗中盲目地乱爬。“艾夫塔纳依也是从这里下去的。让我们看看。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他们开始下楼梯。一边数着梯级数,一边尽量,不弄出声响。到第49级的时候,梯级就变得很高,几乎达到半米高,下起来就不是那么轻松了。梯子终于下完了。他们来到了一个灰暗的六角形处所,这里有低矮的拱形天花板、方形柱。柱子也是用类似黑色玻璃的材料制成的。
处所的地板是用六角形的是石板拼成的,石板上面薄薄地起了一层绿色而光滑,但样子令人不快的东西——要不是霉菌,就是黏垢。上面清楚地印着艾夫塔纳依的鞋印。鞋印通过一条拱形通道进入走廊。季米特里看了看旅伴,便进入走廊。
手电光从黑色玻璃巨块砌成的隧道壁上反射过来。隧道壁上布满了缝隙和灰色的钟乳石。墙壁有的地方张着许多大口,但是如果不考虑霉菌的话,走廊地板就是很干净的。似乎有人已经把从墙壁上掉下来的霉菌带走了。走廊路面非常宽。上面简直可以让一辆电车通行。正像季米特里估计的那样,它一直通到古堡的中心。如果按照拉穆利遗迹所在峡谷长短来判断,它是相当长的。他们在上面蹒跚地走了大约三公里,在拐弯之前。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障碍。拐弯后,他们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他们是朝相反的方向走。但是这条走廊很快又拐弯了。季米特里数着,拐了几拐之后,他终于明白,这条通道是螺旋形的,或者,也可能是回纹形的,他们仍然处于城堡区域之下。
伊妮娜受地下沉闷气氛的影响,不再吭声了。季米特里感到不安和难受。这种心情一直有增无减。但是艾夫塔纳依的足迹仍在把他们引向远古时代建造的地下走廊的神秘黑暗之中。中途转回,他们又不愿意。又走了几分钟,前方终于闪出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季米特里放慢了脚步,抬起了手中的卡宾枪,同时抚摩了一下姑娘的肩膀。
“别怕,我们的向导懂得废墟的危险,他未必赶得到那里。”
伊妮娜勉强一笑:“奇怪的是,通道保存得这么完好……而上面的一切都已经毁坏……”
“是啊,是有点奇怪。”季米特里表示同意,“有些东西也把我弄懵了。比如,为什么直到现在拉穆利废墟还找不到。难道只有从高处才能看得出它们。”
“也许。魔环是会把人们的视线挡开的吧?”
“视线倒也是。但是,航空航天摄像机却挡不开呀。也许艾夫塔纳依会给我们揭开这个谜吧?如果我们赶上了他……”
通道又一次拐弯。季米特里关了手电。前边出现了一个进入一间地下室的、明亮的直角形入口。一股淡淡的灰绿色的光从那里射入隧道。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羽翼簌簌声,一群蝙蝠凄厉地叫着向两个惊愕的人扑了过来。
伊妮娜惊叫了一声,用手护着脸。蹲了下去。
季米特里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卡宾枪……忽然。他胸口衣袋里萨满送给他的护身符动了一下,并且开始发热。蝙蝠马上就不见了,好像它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季米特里放下了枪,用手电向四周照了照,然后低沉地说:“好像开始了……”
“什么?”伊妮娜·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大声地问。
“没有什么……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魔力!”姑娘摇了摇头说。
过了一分钟。他们鼓起勇气继续前进,很快就来到了隧道尽头的一个拱形墙洞跟前。从洞里冒出一种淡银灰色的光来。季米特里把卡宾枪塞进洞里,为防备来自地下守卫的具有威胁性的反应,他尽量往后跳开。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这才迈步向前,来到了一间方形大厅里。大厅的天花板呈锥体形。是用黑色玻璃制成的。在它的拱顶下悬吊着一个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东西。样子像一对倾斜的十字。十字是由一种白色材料制成的。刚从黑暗的走廊出来。看这东西确实有些刺目。其实它闪出的光并不那么明亮,只勉强能照见大厅。但地下的主要物体并不是它,而是处于中央,在双十字之下的那个透明圆顶。它覆盖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建筑物。建筑物由珍珠母鳞片、缘木以及精雕细刻的“雪花”构成,样子既像一只方舟,又像一尊宝座。
“瞧。就是它!”季米特里喜不自禁地说,“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说这么宝贵的建筑物还完好地保存在这里!”
“也许是我们在做梦吧?”伊妮娜有气无力地回应着,“要不就是我们神经失常了?”
“是我们俩都被弄得神魂颠倒了,”季米特里说,“但是,由于这一发现而神魂颠倒是不会持久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透明的圆顶跟前,特别留心地看着脚下,以防陷阱。地下大厅里的地板是黑色、光滑而清洁的,因此艾夫塔纳依的足迹在上面就看不出来。就在此刻,突然发生了惊变:季米特里刚跨出一小步。那透明而凸出的圆顶连同其内部清晰可见的建筑物仿佛就塌落到地板上,变成一种与原来完全不同,而且看了令人讨厌的东西。圆顶变成了碗状物,“方舟一宝座”则翻转过来,构成理想的“火山口”状,形成又一个深洞。其表面依然镌刻着先前所有细微的图样。
季米特里颤抖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伊妮娜在嘟哝着什么。
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像一阵短促而响亮的笑声。季米特里用手电光扫了一遍大厅的墙壁。然而他什么东西、什么人也没有看到。
“让我们转回去吧……”伊妮娜几乎没有声音地说,“这里有鬼,他们会把我们吃掉……或是把我们变成石头的……”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吧。”季米特里喃喃道,同时关掉了手电,然后就走近碗形物的边缘,并仔细地观察了“宝座”的刻图,“那里可以下去。你看到那缘木了吗7那不是梯子吗?”
“不行!”姑娘惊恐地说,“主人要是突然醒来,恐怕会对我们发威的?”
“什么主人?”季米特里大惑不解。
“哎。就是住在这儿的人呗……我已经感觉到他了……最好什么都不要碰。”
“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看看这‘宝座’的里面。不要怕,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那双面人呢?”
“艾夫塔纳依大概在这里,他也许还会出现。你会使用卡宾枪吗?”
“没试过。”
“这是机头保险。需要的时候把它一推,松开这个护圈,就可以射击了。”
“那你呢?”
“首先,我没有看到有任何危险;其次,我马上就会回来;再说武器也不能永远保证安全;更何况,我还有一只从匪徒手里夺来的手枪呢。”
季米特里开始小心谨慎地沿着“火山口”光滑的表面下到有棱、像梯级样的印迹那里。但是,季米特里还来不及深入到倒翻过来的“宝座”内部。大厅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些正向碗形物奔来的人。伊妮娜转过身去,刚举起卡宾枪就被打倒在地。在凹处的边缘出现了四个穿黑皮夹克青年。他们就是在乌埃利卡利村从越野车上下来狠揍艾夫塔纳依的那一伙商贩。
“敬礼。高挑个儿。”那个戴坦克头盔的小伙以嘲笑的口气说。“好久不见了。你在那儿丢了什么东西啊?”
季米特里仔细看了看这些年轻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手枪,“坦克手”还端着一挺“卡拉什尼科夫”式空降冲锋枪。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季米特里冷静地思考着:有这样的武器装备,他们在乌埃利卡利村本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撂倒,可他们为什么却要匆匆地撤离。
“怎么样,大师,你不想跟我们再比试一次吗?你上次曾经很明显地向我们展露了你的才能呀。”
伊妮娜动了动,伸手去拿枪。可是“坦克手”一脚踢到她的侧身上,把她踢到了一旁。
季米特里脸色变得忧郁起来:“不要打她,畜生!”
“打了又怎样?”“坦克手”咧着嘴大笑起来,“你要打电话给警察局吗?还是想试一试亲自来捍卫她的贞洁和尊严?”
他的三个同伙也哈哈大笑起来。“坦克手”又踢了伊妮娜一脚。季米特里在最不利的情况下开始了战斗。
他身处“火山口”里,深度约四米,为了让条件平衡一些,他必须减少敌人的数量,并爬到光滑的碗面上。但是有四双眼睛和四个枪口在盯着他。他必须奋不顾身,先发制人。
就在此刻,伊妮娜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她滚到一旁,大骂了一声:“衣克特棱古特!”
“坦克手”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引开了。他受窘地四下打探着。季米特里趁机开始速射。他先用手枪射中了最左边的那个小伙,转眼间就飞身跃上了“火山口”,把第二个大个子手里的武器打飞,马上就转身对着第三个家伙,但这时他突然明白,他已经来不及收拾他了。
时间好像突然凝固了。
季米特里使尽全力,眼睛都鼓得发红,扑向那个家伙,但是,慢了……那家伙已经转过身来,把枪口对准了季米特里的胸膛,扳机只差一毫米就扣到底了,慢慢地,从容不迫地……已经无法阻止……啊。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随着对面吧嗒一声响,小伙子胸口突然冒出一把血淋淋的、长长的匕首尖。或者说,一把刀尖。
小伙子目光迟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便面朝地倒了下去。季米特里看到了那个把他从铁定死亡的危难中挽救出来的人。他——就是艾夫塔纳依。
季米特里的这个旅伴此时看上去特异非常,他穿一件闪光的肥大外衣。外衣上有许许多多的闪光条纹和小眼,然而要把他和别的任何人混同起来却是不容易的。他的脸没有改变,仍旧是灰暗、略带忧郁、长满灰白色硬毛的。只是眼里燃烧着黑色而凶恶的火光。季米特里呆了一会儿,但马上一个健步就跳到正举起冲锋枪的“坦克手”跟前。狠狠地一击便把他打昏在地。
此时此刻万籁寂静。
“你们跟踪我来到这里,”艾夫塔纳依边说着,边用被他杀死的小伙子的皮夹克擦着自己的匕首, “这是一次错误。你们本不应当看到你们已经看到的东西。”
季米特里放下了手。心情平静了许多。他看了看躺在地下室地板上的那几个想发财的猎手。
“难道我们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