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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取先生,请先送多轨回旅舍吧!”夏目握紧了手掌,对两人说,“我去找东一!”
“夏目——”
名取还没来得及阻止,夏目就转身跑进了幽暗的树林里。
“现在的孩子真是太胡来了,那我们先回旅舍吧,多轨小姐。”
名取按住额头,满脸无奈。
多轨虽然担心,却明白自己能力不足,白天还好,晚上的话,还是不要添麻烦了。
“是的。那个……名取先生,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非常危险吗?”
“哦,其实要说也挺简单的。”名取周一抬手接住一片从枝干间落下的叶片,递给多轨,“知道这是什么树的叶子吗?”
多轨放在月光下仔细看了看,猜测道:“梧桐树吗?”
“对。”名取周一带着多轨朝旅舍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即便是在讲述着可怕的恶鬼传说,也格外让人安心:“梧桐招鬼——有这样的说法。我想你们学生间也传开了吧,有关那个瘟疫与吊死的传说。”
多轨点点头。
确实,自从在河滩玩耍的学生叫嚷着有鬼后,许多人都从当地人那里了解到了很多奇怪的传闻。其中有个说得最真的就是名取口中的瘟疫与吊死的传说。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因为在瘟疫时期这里的旅舍都是作为医院使用,那些痛苦而死的病人的怨气聚集在梧桐树林里,久而久之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恶念,一直潜伏着,直到受到刺激。”
“刺激?”
“是的。比如在河滩中玩耍的孩子,人的生气唤起了沉睡的恶灵的攻击欲,万幸大家察觉地快,所以逃脱了。不过像夏目或是东一……甚至多轨小姐这样体质特殊的人,都更容易刺激恶灵。”
“——那东一和夏目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请放心,那里另外有人照应。”
“……是吗。那,那最后三个吊死的病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嘛……”
一片温暖的光,旅舍已经近在眼前。
名取先生的话并没有说完,他把多轨送进大厅便立刻离开了,只余下多轨一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夏目和东一的消息。
“呀多轨,你在这里啊。”
有个短发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刚一组的田沼同学来找过你呢。”
多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田沼?那他现在人呢?”
“啊,那个啊。”短发女生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跟他说你往后面的森林去了,他就打着手电也进去了。咦,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什、什么呀!”
多轨透又是着急又是脸红,她想起自己包里有手电,便噌噌噌跑上楼去,也顾不得名取和夏目的叮嘱,准备再次回到树林里去寻找田沼。
要是田沼因为她而受到什么伤害的话……
多轨忧心忡忡地跨上右拐的楼梯,一时没有注意就和楼上下来的人撞了。
“多轨?你刚刚到哪里去了——消失了近两个小时,难道是去和田沼君约会了?”
多轨在看清那人的面容的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东……东一?”
东一藤叶前一秒还带着调侃表情的面孔蓦地消失了血色,她好似努力压制着某种情绪般对多轨一字一句地说:
“多轨……别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快点弄完这糟糕的修学旅行去万灯会吧快结局劳资受不了TAT
↑作者暂时性疯了
☆、第六十五话 血缘
“多轨……别回头。”
这是一句认真的告诫。
一只脚踩在上一级台阶的少女保持着这样欲跨上楼梯的姿势,她的背脊僵直,指尖微微颤抖。
楼下大厅里的喧嚣在刹那间化成了死一样的寂静。
夜色浓重,若有似无的呓语伴随着夜风穿行在旅舍的大厅中,四周悄无声息地暗了下来。
越是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就越是令人不安。
多轨开始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因为脖颈附近感觉凉凉的,像夜风,又更像是……像是有谁趴在她背后往她的脖子上吹气。
多轨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身冷汗,她越发无助地看着东一。面前的少女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咳。
咳咳咳……
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时远时近,合着风中的呓语,像可怕的诅咒。
多轨几乎快无法忍受这样无声的折磨,她试图开口,东一立即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别怕。”
她在越过多轨身边时轻声安慰道。
多轨闻到东一身上浅淡的茉莉花香气,原本拉扯着紧张万分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多轨对东一有种没有来的信任和依赖,就像东一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可靠样子一样,多轨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征求东一的意见,并且完全地信任她。
这也许就是表面平淡的东一的个人魅力吧。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上楼梯的动作,僵在那里。
绕到她背后的东一伸出手,小心探出的指尖刚触及那团匍匐在多轨背上的白色,暗沉沉的大厅里便骤然响起了一片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像是要被肺咳出来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多轨看不到自己的后背,因此她不清楚东一究竟做了什么。只是在那难熬的一分多钟里,她感觉到东一的手指在她的背上移动,像是在书写着什么文字。可是依靠她的感觉来说,那似乎并不是平日里用到的传统文字。
“还好吧?已经没事了。”
随着这句问候,所有惊惧和寂静都悄然褪去,多轨僵持许久的身体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东一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楼下的大厅又恢复了之前的明亮,许多睡不着的学生聚在一起讲着怪谈故事,好不热闹。
被这一气氛感染的多轨慢慢地点了点头。
“先回房间吧。”
东一没有松手,准备一直把多轨扶进房间。毕竟突然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只是个十五岁少女的多轨透没有晕过去,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不、不行!”多轨刚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之前要做的事情。她抓紧东一的手,着急地说,“田沼和夏目他们都在梧桐树林里,他们很有可能有危险!”
而东一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事的,有名取先生和另一位照看呢。”
“……诶?”
“早先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拜托除妖师来了。”
东一这样回答道,顺利扶了多轨回了房间。
“原来名取先生是东一请来的吗?”
多轨坐在榻榻米上揉着发酸的双腿心有余悸,东一正背对着她在随身的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把这个喝下去吧。”东一把一个玻璃瓶子递给多轨,“这是净潭的灵液,会帮你尽快恢复精神的。”
多轨感激地接过,那瓶身剔透,要仔细看才会注意到里面装着的透明液体。
“呐,东一。我问了名取先生这里的事情,可是他话没有说完,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还有刚才你在我背后……”
多轨往嘴里倒了一口灵液,那味道像融化的澈雪,刚才还惊惧的神经立时放松下来,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东一整理书包的动作一滞,她沉默了几秒钟,拉上书包拉链,捧着她的画册在多轨面前坐了下来。
“……记得刚到御调的时候,我不见了一会吗。”
“嗯?啊,集合那时候我找不到你,后来你又突然出现在旅舍门口,我以为是你迷路了呢。”
“其实也算是迷路吧,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我下车的时候走错了路,进入了另一层空间。大约是叫‘黄昏空间’,是存在着过去和非人的复杂空间,那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而在那里,我遇见了三个小孩子。”
“……小孩子?”注意到东一解释里有“非人”这一说法,多轨犹豫地问,“因此,那三个孩子不是人类吧。”
“是这样没错。而且他们……”东一皱了下眉头,她翻开画册给多轨看,“这是他们死时的样子。”
多轨凑过去,那上面用铅笔潦草描绘着一幅画面,只一眼便让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这是……那个瘟疫故事里被吊死的病人?!”
画上描绘的正是被一片古藤缠住脖子,孤零零地悬空挂着的幼小的孩子。他们脚下是一片清澈的河流,还反射着月光。而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裹着奇怪长袍,几乎与森林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
东一指了那不起眼的影子给多轨看:
“对于瘟疫束手无策的医师,每到深夜时分便会为自己的无能而痛哭自责。他的念长久积累终于招来了邪恶贪婪的恶灵,恶灵以驱除瘟疫为条件,让医师献上那三个孩子,因为恶灵最喜欢小孩子纯白的灵魂——对此医师犹豫不决,可他并不知道,那三个孩子听到了他和恶灵的对话。他们最终劝服了医师,让他把他们吊在古藤之上,为了御调的其他幸存者,他们必须做出牺牲。”
“真可怜……”多轨透捏紧了手里的瓶子,无法想象那么幼小的孩子却那么懂事,甚至不畏惧死亡和恶灵。
“恶灵答应了医师只要献上那三个孩子,它就会驱除御调的瘟疫。而古藤一直以来都是守护和克制的象征,因此恶灵无法夺取那三个孩子的灵魂,甚至还反被他们驱逐了。”
“等等……那三个孩子,是化作鬼神了吗?”
“也不能那么说。因为死去的方式和地点比较特别,所以他们大概变成了这一带的守护灵吧。”
“就像净潭那样的?”
“嗯。”
“那刚才我背后的是……恶灵?”
“是的。因为这里的当地人有守护灵的庇佑,恶灵一直无法下手,它又十分地贪婪。而我们是外来者,并不属于这里,所以正好被它盯上。恰巧的是,因为……因为夏目他们所住的房间,正是当年那三个孩子住过的地方,所以他们最先被恶灵盯上了。”
“——那白天时候有学生说河滩里有鬼,也是因为恶灵的缘故?”
“那是守护灵的警告,不过被告诫的对象曲解了罢了。”
“这样啊……”多轨终于放松地拍了拍心口,“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东一对多轨安抚性地笑了笑,她起身正准备把画册放回书包,有张纸片便顺势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东一你的——”多轨拾起纸片,当她无意间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剩下的话便消失在了口中。
“怎么了?”东一回头疑惑地望着她。
“嗯……那个……”多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纸片藏了起来,她慌乱地四下张望着,终于在看到矮几上空空的瓶子时松了口气,“你的瓶子。”
在东一毫无异样地接过瓶子后,多轨背后已经又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和刚才不同,这次她纯粹是紧张的。
“要不东一你先去洗澡吧。”多轨指着浴室的方向说,“刚才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
东一有些担忧,她以为多轨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在进浴室前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坐在矮几旁的少女,对方朝她招了招手表示无碍。
“我很快就好。”
东一关门前说道。
“好的,不用担心。”
多轨努力使自己的表情和声音显得自然,在东一关上浴室门后,她怔怔地呆坐在原地,直到浴室里响起水花溅落的声音,她才手指发颤地从坐垫下抽出了那张从东一画册里掉出来的纸片。
多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可是她关心朋友的心情占了上风。
她打开那张纸,匆匆略过那些深奥的内容,视线僵持了许久,才终于落到了最下方。
那看似普通的纸片对多轨来说好似是可怕的东西,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是紧紧闭着眼睛的。
可是她终于还是睁开了——她的手抖得不像话,呼吸紊乱,她用了好几分钟才制止这样的颤抖。
多轨终于在自己无措的颤抖中看清了最下方的字。
无血缘关系。
……这是份亲子鉴定的报告书,委托人是……东一藤叶。
作者有话要说:JJ总是吞更新,每次都要刷新N遍,我的耐心真是越来越好了。
终于有条关键被劳资挑明了,垂泪,真心不容易啊。
我努力让夏目和东一在下一章能同时出场……掩面
我果然不是写言情的料
☆、第六十六话 至此
回程的路上开始下雨,夏目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车窗的雨水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他整理着这几日的混乱思绪,总觉得脑中一团模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隐藏在模糊之后。
车厢顶的小灯发出细小的噼啪声,炽白色的光格外刺眼。
“那个……夏目君?”
女孩子轻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夏目回过头,发现多轨透正在他的位置后面。
“多轨?有事吗?”
察觉到旁边的西村悟睡着了,夏目压低了声音问。
多轨透的表情有些奇怪,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似乎在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犹豫地开口:“其实,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我又觉得这件事情你知道比较好……”
“嗳?”
面对一直以来爽朗的同伴现在这样的态度,夏目一时反应不过来——
前几日在御调遭遇了一连串的恶灵袭击后,夏目遇到了名取周一和另一位除妖师的场静司。两人都非常厉害,因此恶灵的事情也顺利解决了。只是夏目因为体质特殊而受了一些影响,因此到现在还仍有些疲倦。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对多轨透安抚性地说:“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那个……”
多轨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她刚开口,夏目的班导就出现在她身后,略微斥责地说:
“这位同学,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吧?现在大家都在休息,请不要随意串班,快回自己的座位去吧。”
因为班导之前在御调时被恶灵附身,所以他也受到了比较恶劣的影响,导致他这几天精神恍惚,而且心情还很差。
夏目赶紧示意多轨快回去,有事回了八原再说。多轨透慌忙离开了。
夏目重新靠回椅背上,外面的雨又大了些,从窗玻璃上不断落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而他的心也正如同这片被雨水所阻隔的窗户,他既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内里。
少年苦恼地支着额头睡去了。
多轨透回到位置上,同座的东一正单手支着下颌在画册上涂抹着,看到她回来,便笑了笑调侃道:“回来啦?是去找田沼了吗?”
多轨离开去找夏目时东一正睡着,因此这时看到她醒了便下意识地有些心虚。不过东一又提到田沼,多轨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才、才没有!我是去上……上厕所。”
她红着脸轻咳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外面的雨下大了呢。”
东一停下画笔轻声道。
“大约是因为夏季雨水多的缘故吧。”
多轨揉了揉眼睛,蓦地觉得有些困倦。
“累了就休息吧。”东一看了出来,对她说,“离到八原还早呢,快睡会吧。”
“嗯……你也是。”多轨含糊地应着,很快睡着了。
东一静静地坐着,窗外雨水的影子映在她身上,像套了件有着模糊的落花影子的袍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雨水侵袭的世界里有一抹违和的、小小的鹅黄色影子。
回到八原是下午两点左右,藤原夫妇和猫咪老师都来接了夏目。
一个星期不见,塔子心疼地对他看了又看,滋也表示虽然有打电话到御调的旅舍,却因为故障而一直没办法打通。而猫咪老师则一个劲地趴在夏目的行李箱上嗅着,期待里面满箱都是好吃的。
夏目诚心地感谢了藤原夫妇的关爱,顺便把意图往行李箱里钻的猫咪老师拎了起来——好家伙,又胖了。
“因为是一家人嘛。”滋轻笑着拍了拍夏目的肩膀。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出车站,上了滋先生的车。
“对了对了。”塔子从副驾驶座位回过头,笑呵呵地对夏目说,“正好你不在的时候,我去定了夏祭的浴衣,一会回到家贵志就可以试穿了!啊,好期待啊~”
“啊……谢谢您,塔子阿姨。”
夏目有些不好意思,上次秋祭庆典的吴服也是托了塔子阿姨的福。
——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夏目却悄悄皱起了眉头。
对啊,那个节日,马上就要到了。
该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
就像之前的秋祭一样,所有人都沉浸在对夏祭庆典的期待中。
因为今年的夏祭和盂兰盆节的万灯会一起举行,所以会特别得隆重。甚至因此学校也早早地做好了课程调整和放假安排。
夏目贵志在修学旅行后回学校的一周之内,听西村悟讲了不下八种放假方案。
西村果然不愧是打探消息的高手。
二组的学生们感叹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