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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死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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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桌子边,把旋转椅挪到手枪前两呎远靠麋鹿头左边的地方。他把枪换到左手,将一条手帕缠在右手上,用右手拿起电话和话筒。就这样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握着手枪,他站到了椅子上。他忙着稳住身子,椅子则咯吱咯吱猛响。
  葛汉的视线现在差不多可平视麋鹿的玻璃珠眼睛。他把手枪指着怪诞鹿头的右鼻孔。然后将电话线的长度拉到极限,把电话和手枪靠在一起,俯身把头凑向这两样东西。
  然后他轻声说话,字字清楚。
  “沙丘之屋。艾顿的小屋。救命!”葛汉说。他倏地把头往后一缩——开了枪。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轰然作响。接下来发生的事如此快速,斐德列克·巴洛要到后来回想时才晓得自己目睹了什么事。
  电话松脱了手,猛地撞击地板当啷作响。电话坠落时,葛汉手上的手帕也随之飘动。他刚往鹿头的右鼻孔射了一颗子弹,就在葛汉急速伸手到鹿头的左鼻孔时,右手突然颤动了一下。在他的手还没碰到鹿头前,脚下椅子边的地毯突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里突然出现一堆淡红色的沙,仿佛一个隐形的沙漏刚倒了过来,从空中飘落。就在葛汉把大拇指用力按进鹿头的鼻孔前,这些沙形成了一座迷你金字塔,一点沙撒到旁边去了。
  “找到了!”巡官吐了一口气。底下的椅子咯吱哀叫着,葛汉身子一斜,差点跌下来。“口香糖还是有点用处,把一颗。32的子弹紧紧塞入洞里,跟油灰一样牢靠。而且口香糖硬了以后,跟里面的石膏一个颜色。”
  大伙儿一阵沉默。
  “没错,”菲尔博士叹了口气,其他的人看着他,“这就是整个事件的经过。一直要到昨天,我坐在饭店房间的阳台看着对街三名男子填沙包,然后有人提到这座小屋的前任屋主是加拿大人时,我才想到这一点。
  “加拿大和美国的动物标本制作师,在制作大型动物的头部标本时,习惯在头壳和多层油布下填细沙。看到麋鹿头时,我早该想到这一点。你们知道,英国是没有麋鹿的。重点是,这活脱就是个天然的沙包,一个沙包轻而易举就能挡住小口径的手枪子弹。”
  他回到沙发坐下。
  葛汉巡官把上衣上的几粒沙掸掉,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的体重让地板震动了一下。他把手枪放在桌上。
  “没有疑问,”葛汉严肃地说,“里面有两颗子弹。星期六晚上射的那一枪,子弹在鹿头的另一个鼻孔里。”
  “非常高明,”艾顿法官说。
  他似乎想清喉咙,这个轻微的动作触动了颈子的肌肉。可是,他脸上仍是毫无表情。
  “你说,”法官思绪满怀地接下去,“有人这么做?”
  “是的,先生,那个凶手。”
  “哦。那你要怎么说我——”
  葛汉注视着他。
  “你?”他大声说,“老天,先生,我们从没想过是你下的手。老实说,我们知道不是你干的。”
  窗外,草坪上有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一扇落地窗倏地拉了开来。康丝坦思·艾顿和珍·坦纳特先后跑进了屋子,急步停住。房里四个人的情绪如此紧绷,也许只有一个人例外,没人注意到这些女孩进了房间,直到康丝坦思开口。
  “我们听到枪声,”她的声音既尖又细,“我们听到枪声。”
  她的父亲伸长了脖子回望,似乎因为看见了她而变得恼怒。他摆着手,像是在斥退一名仆人。
  “康丝坦思,”他冷淡地说,“拜托,别在这个时候打扰我们。你在这里,对我们不方便。请出去,顺便带——”他戴上眼镜——“这位女士离开。”
  “别走,”巡官说,显得严肃又有种自信,“小姐,请留步。我有个想法,只是个想法。等一下我们需要你。”
  然后他回到对法官的严正说明。
  “你瞧,先生,你是最不可能有此疯狂行径的人——在自己的家犯下让自己吊死的罪行。不是的,先生,有人帮你做了这件事。我们刚刚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可以证明。可是,还有其他的事实。一旦我们找到证据——就定案了。菲尔博士也同意这个看法。
  “你的说辞虽然听来荒谬,但都是真的,没有问题。凶手趁着你在厨房的时候,把莫瑞尔的尸体放在这里。凶手开了灯,布置了现场,开了一枪空包弹。然后凶手把莫瑞尔的尸体推到红沙上,再开溜。”
  “我们听到枪声,”康丝坦思又说了一次,仍是尖厉的声音。
  葛汉转过身子。
  “是的,小姐,没错,”他简要地向这两人说明了刚发生的事。
  康丝坦思和珍没吭一声。康丝坦思脸都白了,珍很镇定,可是眼神高度警觉。吊灯明亮的灯光让两人脸上的表情一览无遗。
  “所以安东尼不是在这里,”康丝坦思吐了口气,“中枪的。”
  “不是的,小姐。”
  “他也不是在8点半——中枪的。”
  “不是的,小姐。早了几分钟,但也只早了一点,短到让医生看不出差别。”
  “杀他的也不是——爹地。”
  “不是的,小姐。刚才我正要说。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可能杀了他。只有一个人有改变凶案时间和地点的必要。只有一个人要让我们以为莫瑞尔先生是8点半在这里中枪的,而不是在其他的时间地点,否则他就毁了。我们已经有证明这个人是凶手的证据。我马上让你们看这个证据。”
  葛汉没说话,站了起来。脸上的荨麻疹犯得厉害,好像一个人憋了气,准备潜水的模样。他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把手放在一个人肩头。
  他说:
  “斐德列克·巴洛,我得请你跟我到通尼许镇的警察局。你将被正式起诉谋杀安东尼·莫瑞尔,你将被监禁起来,一个星期后在艾克希特市出庭。”
  第十九章
  过了很久之后,菲尔博士试着回想当他们听到这项控告时,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这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他记得衣服的颜色,每个人的站姿或坐姿,甚至地上影子的模样也比那一团朦胧无形之物来得清楚。他记得康丝坦思的手捂在嘴上。他记得艾顿法官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平静地等着听答案。珍·坦纳特说不出话,她脸上苦恼、极度恐惧和痛苦的表情,让其余的印象都模糊了。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巴洛,侧着头面向菲尔博士。他穿着一件棕黑色相间的运动外套,头发很乱。菲尔博士脑海里还留着这幅侧面像,跟铜板上的人物肖像一样清楚,巴洛下巴侧边的肌肉紧缩着。
  “所以,你认为是我干的,”他显得并不意外。
  “是的,先生。很抱歉。”
  “巡官,”斐德列克说,“以你的看法,莫瑞尔是在哪里被杀的?”
  “在恋人小径入口的另一边,大马路另一头有片沙和矮树丛的地方。”
  “以你的看法,他又是在什么时候被杀的?”
  “就我的看法,是在8点15到20分之间,我可以证明的。”
  斐德列克的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又敲了敲。
  “在我去警察局前,”他以沉着坚定的语调说,“我有个请求。你说你证据确凿,可将我定罪,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证据吗?我知道你用不着说,也不符常规,可是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可以的,”葛汉巡官答道。
  他走回书桌,从桌底下拉出一只棕色皮制的小手提箱。他把手提箱提到棋桌,放在桌上。脸上的荨麻疹这会儿更显赤艳了。他向法官说:
  “事情是这样的,先生。我们在通尼许镇有个医生,本地的一位家庭医师,侯罗希·菲罗斯医师。别把他跟菲尔博士搞混了。现在想起来,说来奇怪,这两位竟然会成为斐德列克·巴洛先生的敌人。”
  “这段长篇大论你大可留着,”法官说,“把你的证据秀出来吧,能不能证明,我自会判定。”
  “我的荣幸,先生,”葛汉咬着牙说。“好吧。星期六天黑以后,菲罗斯医师被召到侯修湾另一头的寒丘镇去治疗一位患急症的病人。他开车顺着大马路往侯修湾开去,快到恋人小径时,在车灯照耀下,他看一个男子躺在路旁的沙地上。地上的这个男子背对着马路,由于光线昏暗,菲罗斯医师只约略看出这个男子身材矮壮、发色乌黑,似乎穿着灰色的外套。巴洛先生站在他身旁,看起来‘像是杀了人似的’,这是医师说的。”
  葛汉巡官停了下来。
  “然后,菲罗斯拉着嗓子问:‘有什么问题吗?’以为刚发生车祸,才把车停了下来。巴洛先生说:‘是黑杰夫,他又喝醉了。’据医师所言,他完全没提有什么意外发生。菲罗斯医师信以为真。他说:‘噢,把他推下海堤,海浪会打醒他。’然后就开走了。”
  葛汉又顿了一下。
  “他没有下车察看。可是,遗憾的是,他看到巴洛先生和丧命于他车下的男子尸体。所以他得做点什么。”
  艾顿法官思索着这一点。
  “你打算说,”他说,“那个应该是流浪汉黑杰夫的人,其实是莫瑞尔先生的尸体?”
  “不是的,先生,”葛汉回答,一边咔嗒一声打开手提箱的扣锁。“我不打算这么说,我打算证明。”
  他打开了手提箱。
  “那是在什么时间?”斐德列克问道,没有改变姿势。
  “医师——”葛汉又把手提箱的盖子合上——“医师说他看了仪表板上的时钟,想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到了寒丘镇,他说那时候差不多是8点21或22分。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巴洛先生?”
  “就在医师说他看见我的地方……就像你刚讲的。”
  “哦?那你是承认喽,先生?”
  “不可以,”法官插了话,“我不允许这样的做法。巡官,这位男士还没有被逮捕,你还没有告知他的权利(译注:警察在录取犯罪嫌疑人供词前,必须先告知证人有保持缄默及不自证其罪的权利),这样的问题不恰当、不合法,你若是想拿此作为证据,不会有好结果的。”
  “先生,就照你说的,”葛汉立刻回嘴。“那么,也许你该看看这个。”
  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小硬纸盒,打开盒盖,里头是一颗很小的黄铜弹壳。
  “这个东西,”他接着说,“我称为证物A。是艾维斯管特点32手枪的空弹壳。上头有清晰的击铁痕迹,与那边那把手枪弹膛里那颗空弹壳上击铁的痕迹吻合。我们的弹道专家说这两颗子弹都是从那把手枪发射的。换句话说,这是让莫瑞尔先生致命的那颗子弹留下来的东西,”葛汉又说,“这是在那片沙地上找到的,离巴洛先生承认他所站的地点不过几呎。”
  葛汉盖上纸盒的盖子,把纸盒放回手提箱。接着拿出一个盖着玻璃盖的扁盘。
  “这是我称为证物B的物品。沾有血的沙子样本,以及——”他不自在地看了两位女士一眼——“以及——呃,大脑组织。我们担心受雨水破坏,所以先采集了起来。有人在上面抹了沙,这已经不是本来的样子,也是在离巴洛先生站的地方不远处找到的。这些血属于第三型,专家说相当少见,而莫瑞尔先生的血型正是第三型。”
  他把扁盘放回手提箱。
  他拿出了下一件物品,在场者莫不为之一悚。也许是因为这个东西死白的颜色与意味深长的形状,给人死亡与制作木乃伊的联想。
  “有人,”葛汉说,“把弹壳和这些沾了血的人体组织埋了起来,抹平了上面的沙。但是这个家伙忘了当晚的空气潮湿,他在沙上留了个清晰的右手手印。我们做了一个手印模型。今天早上我们在巴洛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他右手手印的样本。两个手印吻合。那是巴洛先生留下的手印。”
  “珍,撑住!”斐德列克突然说。
  一股强烈的恐怖气氛弥漫全场。尽管斐德列克看来相当从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白模型,黑影。白模型,黑影……
  “你没有,”珍·坦纳特低语,“你没有。看在老天的分上,说你没有杀人。”
  这阵悲叹引起艾顿法官的注意,让他不快。
  “女士,”他说,“抱歉,我得请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他环顾众人。“看起来事态的确严重。先生,你有没有什么解释?”
  白模型,黑影。黑影遮蔽、搅乱了思绪。斐德列克以失神的目光注视着法官。
  “你认为是我下的手?”他说,声音里带着强烈的好奇。
  “我还没说出我的看法。若是你真要这么问,恐怕我就没有选择了。对这项指控,你不是提出个解释就是没有。请你回答刚刚那个问题,好吗?”
  “我现在没有解释,没有。”
  法官看来思绪满怀。“也许这是明智的做法,是的,也许这是明智的做法。”
  斐德列克以同样强烈的好奇心观察着法官,悠悠地呼吸。他转向了葛汉。
  “了不起,巡官,你追踪到我用的手枪了吗?”
  “还没有,先生,可是我们掌握了其他的证据,就没有必要追踪手枪了。我们有个证人作证,说你习惯在汽车右座门上的置物匣放一把手枪。以我来看,这就足以证明了。
  “这不是事先计划的犯罪。也就是说是临时起意的。正如你告诉我们的,星期六晚上,你开车到通尼许镇买香烟。车行至恋人小径时,你看到莫瑞尔先生沿着路朝你走来。你憎恶莫瑞尔先生,你不否认这一点吧?”
  “我不否认。”
  “你有很好的理由要除掉莫瑞尔,艾顿小姐可以说明这一点。在一条平常20分钟才有一辆车经过的荒凉马路上,当你看见他走向你,我敢说你当时心里有两个念头。第一个是:‘如果莫瑞尔要找法官,真不走运,因为法官人在伦敦。’第二个是:‘嘿,我可以在这里干掉他,解决掉这个粗俗的暴发户,一劳永逸,不会有人知道的。’
  “斐德列克·巴洛,你生性冲动,你就是这个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说。根据我的经验,大部分的凶手都是如此。
  “你停车,下了车。他走向你,你一点机会都不给这个可怜的家伙。你从置物匣拿出手枪,他明白你的意图,转身往海边跑。不远处有座路灯,你还看得见他的身影。就在他横过马路后,你射中他后脑靠近耳朵的地方。
  “如果是平常时候,你不会有什么麻烦。海浪拍岸的声音这么大,不会有人听见枪声,还有,我刚说的,这条路车子很少。可是,你运气背得很,就在你走到莫瑞尔身边,刹时心生恐惧,还没拿定主意该怎么办时,菲罗斯医师竟然出现了。
  “你得赶快想个说辞。不过,你本来就是脑筋动得快的人。你想起黑杰夫总是睡在恋人小径进去的样品屋。杰夫穿的屠夫外套,以前是白的,现在已经脏灰灰了,就像莫瑞尔先生西装的颜色。光线那么差,从后脑勺见不着留胡子的面孔,你说是杰夫,这个人会相信的。你就这么说了,医师也没停留。
  “说这个人是杰夫不会被揭穿,因为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常常从星期五开始就喝得酩酊大醉。过后他总不记得自己星期六晚上人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像你说的躺在路边。可是,一具尸体可没这么好打发。如果有人在这里或附近任何地方发现莫瑞尔先生的尸体,若不是菲罗斯医师刚好看到你站在他旁边,也许等他回头一想,对自己说:‘嘿!那是——?’你就脱不了干系了。所以,你转念一想:‘法官的小屋。’”
  斐德列克的口气有强烈的讽刺意味。
  “你是说我打算陷害法官?”
  “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你以为他人在伦敦,会搭最后一班火车回来,他一定有不在场证明。
  “你把莫瑞尔先生的尸体丢进车子,关上车灯,在恋人小径倒车掉头,往小屋开去。你先察看了一下屋里的情形,发现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只有这个房间开了盏小灯,正是一般人离家时的情况,留盏小灯以便黑夜回家时好辨识。屋里也不见人影。
  “你知道莫瑞尔先生口袋里有一颗子弹和嚼口香糖的习惯,不一会儿你就把整件事盘算好了。先生,我听说你在法庭上,有几次巧妙地把临时出现的证词融入论点,令人印象深刻。莫瑞尔先生倒在地上时,外套口袋进了些沙。虽然你拍掉了大部分的沙,(也许你记得)艾伯特·文斯指出外套上还有些白沙。而且,(你一定记得)我们都看到莫瑞尔先生的外套前面仍有些湿印子。”
  艾顿法官这时候说话了。
  “没错,”他说,“我记得。”
  葛汉喀嚓一声扣上手提箱。
  “这差不多就是整个经过。你把尸体拖进来,把他的指纹印在电话和屋里各处,用他前胸口袋里的手帕(我们在口袋里找到的,记得吗?)抹掉自己的指纹,然后实行你的计划。你站在椅子上开了枪,跳下椅子,把尸体滚到桌边,这时——”
  “我听到有人进来?”斐德列克问。他的声音还是很镇定。
  “对。你听到法官进来。你丢下手枪,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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