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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枝子双眼圆睁,呆然若失,双唇不住颤抖。“为什么……这东西为什么……”
“可能是你在现场打开手提包时,一时疏忽掉落的吧?这东西很轻,又不会发出声响……而且不似化妆盒,随时都会使用到,所以你才没注意到吧!看来,你犯的这个错可严重了。”
“可是……我……”
“而且,为了演戏,你事实上有必要喝一点酒,虽然自己觉得没喝醉,注意力多少也会分散。亦即,你的如意算盘是表现得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结果却真的喝醉,这岂非很讽刺呢?”
“不,错了!我绝对不会杀人……”
“住口!”探长握拳,用力敲桌子。“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赖吗?还想说你醉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赶快坦白承认,说出实情。”
“我……不知道……”美枝子趴在桌上,开始大声哭泣。
5
摘自小村美枝子的笔记:
只凭一项事实,人们不会轻易相信。不过,若加上几项事实,便能增加数倍的真实性,其差距并非等差级数,而是等比级数!“我”的目的就在于此。只靠一通电话,任何人都可能马上启疑,但若再加上一项安排……
“我”调查A家里经常光顾的寿司店,这点只要在闲聊之际从A口中问出即可,并不困难。其实,不是寿司店也无所谓,面馆或什么皆行,但是,营业至深夜,而且愿意外送的店,还是以寿司店最合适!
杀死B子后,“我”模仿她的声音打电话至寿司店。
——三十分钟后能送两份的寿司过来吗?
如果那家店生意太好,三十分钟赶不及的话,那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能将寿司送达的时间限定在某个程度范围内就可以了。
之后,我假装忽然想起似的,再加上一句。
——说不定我有无法分身的急事要办,届时请将寿司放在玄关就行,我不会把门锁上。
虽是稍显突兀的叫货,但是,任何人都可能说出叫送货员“放在那边”之类的话吧!绝非不自然之语,而且依B子的个性,也很可能这么做。
打完电话,“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型录放音机和已录妥的录音带,以及定时开关装置好,藏放于不引人注目处,立刻离开现场。定时开关事先拨至送货员可以抵达的时间,并预留相当余裕。录音带每隔一定时间录着三句话,能反复播放,譬如:
——是寿司店来的吗?辛苦了。
——谢谢,就放在那边。
——对不起,我现在正忙。
像这样,不管是何种顺序,或被听到哪句话?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何况事先又交代过,送货员一定会将寿司放在玄关后离去,这中间并不会耽搁太久。也就是说,他听了录音的三句话中之一种,顶多是三种皆听到就会离去,即使万一听了两遍相同的话,应该也不会感觉很不可思议。录音机的音量调整在最适当的位置,不可能传出户外。
对了,离开现场前,还有一项简单的工作要做,那就是打开浴室的灯,扭开水龙头,这样应更能提高诡计的效果。
送货员会以为B子正在入浴中,那么,她当然没办法出来了。
若是个较邪恶的送货员,或许会产生邪念也未可知,但是B子家中的浴室全部使用毛玻璃,又装有防水帘幔,不必担心遭偷窥,何况叫了两份寿司,他应该不敢任意地闯入屋内吧!
如此一来,就能留下让人以为B子比真正死亡时间还多活了三十分钟以上的行迹,当然,“我”在该时刻会在某处准备好完全的不在现场证明。之后,因为危险时间带已过,“我”再至A的家收拾好录音带等物,并关上水龙头,一切作业就告结束了。
虽然这并非很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明诡计,但对“我”来说,已经是用尽智慧的极限,为求不让机会逸失,只好下此赌注!
惟一担心的是,警方会追究出事以前的行动。由于警察对任何事都会持怀疑态度,最好对此有所觉悟!不过,届时尽可能借一些不易被逮住矛盾的话应付,相信也可以掩饰得过。
所以,“我”根据此计划……
6
“关于此次事件,已经来打扰多次,但……”石森探长面对俯首坐着的秋山义行,严肃地说。
那是个外貌俊秀、却给人不足以倚赖感的男人。当然,石森凭着多年经验也很明白,人绝对不可貌相!
反正,这个男人处在很痛苦之中应该不会错。一旦情妇杀死妻子,夹在中间的男人再怎样也神气不起来!
“为求慎重起见,我们要再确认一次。”探长继续问:“十月二十一日,你因为工作,要到深夜才能够回到家,这一点是事先就已预定,而且你周围的人皆知道,对吧?”
“嗯……如我之前所说,和敝公司技术合作的美国格洛巴公司的董事到日本来,由我负责接待。二十一日,我带他至日光……最初是预定在那边过一夜,后来因对方行程安排上的关系,不得不当天赶回。”
“当天回来的话,应该事先就能预料到会相当晚才能回东京了?”
“以时间和行程而论,那是当然了,至少也要深夜十一点左右才会回到东京,不过实际上,我送客人至饭店,赶回公司时为十点五十分。那是因当天路上没什么车子,若是平常,更晚回公司也不足为奇。”秋山义行说话似颇用力,他是在强调自己和这事件无关呢?抑或未注意到如此证言只会让情妇的处境更危险?
其实,就算他注意到,也无法庇护吧!
石森仿佛见到无情男人的样版,非常不愉快。小村美枝子为何会迷恋上这样的男人?
“后来你的行踪呢?”
“公司的车直接送我回到家附近……毕竟负责接待是很累的事,而且我想到内人应该也睡了,就决定喝两杯酒松弛一下心情。”
“所以在途中下车?”
“虽是途中,距我家也不远了。我进入一家庶民酒馆,在那里只叫关东煮也能喝酒,还有饭团和茶泡饭可填饱肚子,而且营业至凌晨两点左右……”
“是的……回到家,发现门未锁,我心想,康子怎会这样不小心呢,但……没想到是……”秋山义行打了个哆嗦,不断以舌尖舐着嘴唇。
“依你最初的证言,在从日光回东京的途中,曾自休息站打电话回家?”
“嗯,是快十点的时候。我们在休息站休息,我突然想到要打个电话回家看看,并没什么特别的事……”
“结果呢?”
“内人没接听。我以为她有事到邻居家,或是已睡熟,并未感到可疑……”
“关于你曾打电话之事,有证人吗?”
“同行的吉井实当时在旁……”
“确实是快十点吗?”
“不会错!我们是十点才离开休息站。”石森探长轻轻颔首时,冈田刑事手舞足蹈似地冲入。“主任……”
石森站起,走过去。“什么事?”
“在小村美枝子的公寓房内找到这东西。”说着,冈田刑事递上一本笔记簿。
探长翻阅笔记簿之时,脸上立刻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秋山义行恍若已被完全遗忘,缩着肩,怔坐在椅上。
7
“那是小说!只是小说的架构。”小村美枝子尖叫。
“哼!以小说而论,人物角色的安排和现实酷似,而且情节也太详尽了。”石森恨恨地说。
“那是因为外行者想创作小说时,必须采纳某种程度的亲身经验,才可能顺利进展……而且,有前辈告诉我,架构情节写得愈详尽,愈容易发挥……”
“原来如此。那倒无所谓,但,小说中之事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究竟是怎么回事?”探长穷追不舍。“向寿司店叫寿司、对送货员安排的诡计,这一切和笔记上所写的完全一致。叫寿司时间是九点半,送货员约十点至秋山家,此一时刻,你在阿佐谷的咖啡店之不在现场证明确实成立……一切情节皆和现实发生之事符合,情节中未写的只是你在疏忽下掉落了装针线的盒子。”
“我……不懂……我不是凶手……如果我是凶手,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笔记!”
“你这种解释讲得通吗?上次我们逮捕到的绑票杀人凶手,也是将行凶计划和赎款的使用法详细写明,所以,你大概也是一样吧!本来,你可能打算找机会将笔记处理掉,却因未发觉出了掉落物件的纰漏。而后,警方很快地找上你,所以来不及处理。”
“不……我绝对……”
“你也真是个顽强的女人,证据已经如此齐全,你还打算坚持不承认?录放音机和定时开关也在你房中找到。至于录音带,可能录下音乐或什么而予以洗掉吧!这种伎俩骗不了人的。”
“现在的社会,持有录放音机和定时开关并无什么稀奇,岂能因此就……”
“你能辩驳的只是偏离情节的部分,我再说一次,所写的一切在现实中发生了,而且是一模一样,这该如何解释?而且,依你心爱男人之证言,更可确定秋山康子是十点以前遇害。”
“可能有谁……看过我的笔记,所以才……”
“你给谁看过那本笔记呢?能明确回答吗?”
“我并不记得曾让谁看过,只不过……也许来我房里玩的人偶然翻开笔记本见到了,因为,笔记一直都放在桌上……”
“是那某人觉得情节很有意思,便试着照此去做?而你当晚也和那人采取同样行动,这种无稽之谈你以为我们会相信?”
“可是……可是……我……”
“别再装蒜了。”探长的怒火爆发了。“你要坚持就尽量坚持吧!反正有这样齐全的证据,没有一位检察官不会起诉的,而且,审判的结果也可想而知。”
美枝子啜泣着。“我一直想不起来……如果我知道十点以前酒醉时的事,或许能证明无辜也未可知……”
石森心想:曾在戏剧社学过毕竟就是不一样,如果日本也像美国一样设有陪审团制度,也许有陪审团员会受骗也未可知!
8
石森探长呆怔了。
即使是男人,也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刑事诉讼法所定的四十八小时拘留期限已将届,但,小村美枝子仍持续否认。包含出面应讯的时间,她实际上已坚持三天。
当然,移送检方的方针早已决定,只是改为由检方予以羁押的方式,实质上仍是拘留。不过,以石森的立场,他希望尽可能获得对方自首,再完整地把全案移送。
慰藉、威胁……各种手段都试过了,但是美枝子仍旧一味坚称“不知道”!
“我拼命想着酒醉时之事,虽然模糊仍有点印象,但……却无法清楚想起。”
见到她悲伤地喃喃自语,石森探长最后觉得自己都有些不对劲了,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理论上来讲,除了她,不可能另有凶手,但是若有百万分之一的偶然……
“往后你将接受检察官的侦讯,对你的考验也会愈趋严酷,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论,我很佩服你。你若生为男人,很可能是位大人物……为了表示佩服,我请你吃点美味之物吧!排骨饭好吗?或是炸虾饭?”探长说。诉诸对方食欲也是一种手法,有些顽强的罪犯在吃了一口炸虾饭的瞬间,马上泪流满面……不过,对这女人而言不可能行得通……
美枝子低头不语。
“不必客气,说吧!女孩子大概比较喜欢甜食吧!小豆年糕汤好吗?或是烤番薯?”
“烤番薯……”突然,美枝子喃喃低语,眼中迸射出异样光采。
探长心想:这女人可能相当爱吃烤番薯吧!
“是吗?”烤番薯倒很便宜,只是这种时刻不知是否刚好有卖烤番薯的路过附近……”
“等……等一下……”
美枝子脸上浮现拼命思索的表情,但,眼中神采逐渐又消失,双肩无力下垂。
.“我好像想起什么,但……并非想吃番薯!我什么都不想要……”
“哦,那我也不勉强。”探长完全放弃了,说。
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女人可算是一个疯子,借自我催眠,认定自己真的无辜……
他轻轻挥手,做出带女人离去的暗号。穿制服的警察走进,在她手腕铐上手铐。
“番薯和巡逻警员……”美枝子又突然冒出一句。
石森倒抽一口冷气,他想:这女人终于真的疯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美枝子疯狂般地叫着。“拜托请找阿佐谷车站前派出所的巡逻警察来,还有……每天晚上都在车站前摆摊的卖烤番薯之人……”
——阿佐谷车站前卖烤番薯之人的证言:
正确时间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八点半左右吧!一位步履不稳的小姐在我的摊子旁走来走去,她容貌端庄,不像是阻街女郎,也不似在等人,这令我感到很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是喝醉了,不错,走起路来似重心不稳。
过了相当时间后,大概快九点吧!我对她说“你光在那边晃来晃去的,不买一些吗?这番薯很好吃的”,没想到却因此惹来麻烦!
女人比我想像中更干脆地买了番薯,手拿刚烤好的番薯,踉跄地走向对面去了。但,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她气冲冲地回来了,说是我烤的番薯有的半生不熟,有的已经腐烂,而且,她表示已随手把番薯丢了!
如果是男人,我可不会放过,但她毕竟是年轻的女性,又已经醉酒,所以最初我勉强应付,可是,她并不想离去,就站在摊子旁唠叨不停,害得我无法做生意。不得已,我也气冲上来,就拖她至车站前的派出所,请警员先生照顾她。
是的,确实是我看到的女人没错。对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烂醉不讲理的女人!阿佐谷车站前派出所巡警的证言:
本人是晚上九点十分左右保护问题的女性,她和卖烤番薯的人发生冲突,看来已醉得相当厉害。只不过,带进派出所内时,她也安静下来,边哭边说她失恋了。本人适当安慰,努力地让她冷静。
对于妙龄女性,总不可能把她关进拘留室,何况,因失恋而喝醉酒,实在也有同情的余地;再说和卖烤番薯之人的纠纷也不严重,所以本人只给以训斥。
女人道歉之后,九点四十五分左右离开派出所。
9
石森探长抱头,状若罹患重症之人。百万分之一的偶然发生了,不管从哪方面看,小村美枝子的嫌疑都已消失了。
小村美枝子在八点半以后的不在现场证明已完全获得证实!九点四十五分至她在咖啡店出现的十点为止,这十五分钟之间,要她往返于阿佐谷和新井药师并实行杀人,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这么短的时间,如果运气不佳的话,光是等计程车都已不够。当然,买好烤番薯后离去至再回来的几分钟时间更是不用谈。
石森探长拼命想扩大九点半至十一点半之间的推定死亡时刻之幅度,但照法医专家们的意见却是“不可能”。亦即,如果提早至九点十五分还勉强可能,若是提早至八点半则绝无道理。
调查完全触礁了,小村美枝子的不在现场证明简直毫无破绽,只是,她所写的小说之架构情节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这点却为无法否定的事实。接获订购寿司电话的寿司店师傅和送货员的话,也是能充分相信的证言,那么……是有人实际利用了这个巧妙的诡计喽!
探长不得不释放美枝子。同时,他开始彻底调查美枝子的所有朋友,只要曾去过其住处的人都接受追查,结果仍是徒劳无功。
当然,警方也从动机方面进行调查。被害者康子对丈夫似觉不满,在外面有相当复杂的男性关系,刑事们费尽千辛万苦地查出其中几位,却硬是找不出能断定哪一位是凶手的决定性证据。
于是,调查陷入泥沼,逐渐开始呈现胶着……
10
摘自小村美枝子的笔记:
在现实的犯罪上,只凭小说中那种宛如骗孩子般的诡计根本行不通,若以此应征福尔摩斯奖,一定会落选。这点,我非常清楚。
该段小说的架构情节本身也是一种诡计——而且是我准备的最重要之诡计。
在“仲间”,真的有戴眼镜的男人向我搭讪,而和他再至别处喝酒则是谎言。我选择适当时间离开“仲间”,直接至新井药师的秋山家,七点半左右抵达。
我尽量迅速进行工作,让康子服下强力安眠药,布置好录放音机,只不过,这时我并未杀她,只是让她熟睡而已。
八点半,我前往阿佐谷车站,开始安排不在现场证明。由于我的酒量本来就不太好,喝下一小瓶威士忌,真的喝醉了,还好只是演技有些夸张。
九点左右,我离开烤番薯的摊子旁去打电话,当然是为了点叫寿司,要求三十分钟后送货。我把定时开关的时间定在九点二十分开始运作。
如果对方表示三十分钟不可能,必须超过一个钟头,那我会取消预订,只要推称这是请客人吃的,一定得在三十分钟内送到才行就可以了。寿司店不只一家,多找几家应该能够找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