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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只穿了一条睡裙,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床前,左手垂下,右手放在身后。她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厉红,那眼神和平常完全不一同,看着让人发冷。
“你怎么了?”厉红说着向李丽走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说话啊!”
突然间,厉红感受到一种浓烈的血腥味,但这味道却并不是真实地漂浮在空气中,而仿佛只存在于她的大脑中一样。厉红吃惊地停住了脚步,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李丽已经不是平常的李丽,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深更半夜无声无息鬼魅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绝不会是睡不着觉这么简单。她再次望向李丽,猛然发现,李丽完全不同的神态正是因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珠都是黑色的……
44。日记(2)
李丽的突然出现让厉红完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她可怕的眼睛,厉红感觉到这已经不是平常的李丽。她脑海里闪过郑之浩在黑暗中说过的话:“完了,来不及了。”一种不安让厉红全身颤抖起来,难道亚朝兰对李丽做了什么?
“你怎么了?”厉红镇静下来,轻声问道,“你是李丽吗?”现在她断定面前的李丽已被马贵平鬼魂附身,做出如此举动不会是李丽的本意。
面前象是陌生人一样的李丽没有回答,直到现在,她都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厉红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本能地觉得她不怀好意。厉红全神贯注地观察、防备她,特别是那只藏在身后的右手,也许可能握着什么凶器。不过弥漫在厉红脑中的那种血腥味开始慢慢消退。这个气息应该就是来自面前的李丽。
两人面对面地僵持了一会,然后李丽象是失去了支撑一样慢慢倒下,“咣铛”一声,一把水果刀掉到了地上。
厉红连忙上前扶住她,并把水果刀踢到一边,然后掺着她倒在了床上。现在她象是睡着了一样呼吸均匀,没有意识。扒开她的眼皮,厉红发现眼睛也恢复了正常。这让厉红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冲着房内的空间说:“你是马贵平吗?你是受亚朝兰的控制吗?别再这里徘徊了,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你别再害了她。”
房间中回荡着厉红的声音,使她有种自己已经发疯了的感觉,居然对没人的房间说话。她稍有不安地四处查看,以确定自己的话是不是发挥了作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这让厉红有点气馁。她又看了看熟睡的李丽,看样子一时还无法醒来。
一下子放松的心情使厉红觉得身心俱疲,她打着哈欠拿起笔记本,准备记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刚要动笔,却看见了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一个字:走。
这肯定不是厉红自己写的,即使是站在晃动的公交车上,她也不会写下这样难看的字来。她猛地抬头,再次环顾四周——这就是马贵平的回应吗?原来自己的话还真的发挥了作用。厉红拿起笔记本凑近了看,觉得并不像是用签字笔写下的——这个资料太重要了,拿回单位可以进行分析,字迹从何而来?怎么留下的?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了,如果象感受匿名纸条那样感受一下这个字,也许会感受到马贵平的鬼魂。
这个想法让厉红一下子激动起来,而且她也相信自己能看见留下字迹的马贵平。她把手慢慢放到了笔记本上,想着郑之浩教她的方法,把自己幻化成那歪曲扭动的字,闭上了眼睛。
一道强烈的白光划过厉红的脑海,差点让她挪开自己的手去遮挡突然出现的亮光。但她马上意识到这是字迹留下的强烈信息。厉红又镇定下来,脑海中的画面也渐渐清晰,一个惨白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正是马贵平。此时他看起来和生前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除了面色青白之外,还有残缺的右手和平常不太一样。她看不清他正在做什么,而从画面的边缘能够看见自己和李丽正在床上,耳边回荡着自己的声音:“你别再害了她……”
悄然地,马贵平的形象消失了,画面一阵颤抖,并渐渐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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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落满灰尘的粉红色手提旅行包正放在厉红的面前,和她在梦中见到的样子完全一样,只是梦中所见的形象更光鲜一些。看样子这包在储藏室被放置了很久。
“就是这个包。”厉红说,“你见到包上的鬼魂了吗?”
“嗯,见到了,那是刘会全的鬼魂,也就是步鞋怪。他在白天给了你指引,到了晚上就成了亚朝兰的帮凶。”郑之浩说,“但是这次它没有袭击我,交易起作用了。”说着他又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李丽,“她自己跑上来的?”
“她被附身了。”厉红说,“还拿了把刀,她想袭击我吗?”
“交易前她被马贵平附身了,要干掉你。那会儿我还担心呢。现在没事了。”郑之浩一脸轻松地说。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厉红有点生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她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你应该告诉我。”
“好啦,那时候你都顾不上你自己呢,再说她只是被附身,没有生命危险。我怕你分心,就没有告诉你。”
“下次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告诉我。”厉红冷着脸说。
郑之浩没再说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蹲到了手提包旁,准备打开。
“我来吧!”厉红抢上一步,“也许以后这个要作证据,还是我来吧。给我手套。”
包里杂七杂八塞了不少东西,衣服、毛巾、药品等一些常见旅行用品,其中的一些衣物都已经发霉。服装都是女式的,是亚朝兰生前所穿,而且样式也比较简单,都是些不值钱的衣服。最后,厉红发现了一本硬皮日记本,厚厚的。
就是这个日记本了,费了这么大的劲,最终找到了这个能够打开亚朝兰心扉的钥匙。厉红翻开第一页,清秀的笔迹映入眼帘:“私人日记,请勿翻阅——亚朝兰…雅当。”
45。生前(1)
以下为厉红笔记本摘抄的日记片段,括号内为厉红估计亚朝兰所在地。
2004年10月11日 晴(四川省)
……我恨死老祭司了!我要离开这里。
2004年12月2日 阴(重庆市)
……真冷。好饿啊!……
2004年12月21日 晴(西安市)
终于开张了……只有100块,够我们吃一个月……还是有人相信我,好高兴,我祝福她。
2005年2月8日 雪(西安市)
今天过年。我出来四个月了,长了不少见识……家人没找过我……还是有人相信我……小黑拉肚子了……
2005年3月7日 晴(西安市)
……终于凑够路费了。我要去上海……
2005年3月11日 晴(上海市)
……我诅咒他!骗我钱!……明天怎么办?……
2005年4月21日(上海市)
……这里不适合我……没人相信我……明天怎么办?……
2005年5月16日(上海市)
……他是真心对我好吗?能省下租房的钱了……小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小黑……
2005年5月21日(上海市)
(全部是混乱的笔画,涂了整整一页,笔画下有字迹,但无法分辨)
2005年5月30日(南京市)
……网络真神奇……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先住下再说吧……
2005年6月3日(南京市)
遇见高人了,整整两个小时,我没占到便宜……他应该是道教……小黑受苦了……
2005年6月11日(南京市)
……不是他的对手。先避避风头吧……我爱小黑……我舍不得小黑……不能让小黑替我丢命……
2005年6月14日(芜湖市)
……摆脱……终于安定下来啦!好幸福哦!小黑也很高兴……
2006年1月28日(芜湖市)
……除夕……吵架了……他居然赶我走……明天怎么办?
2006年2月14日(往济南的火车上)
……情人节分手……还好攒了一些钱……
2006年2月26日(济南市)
……接了个大活……采购去喽……清单:朱砂、桃木板、绢丝、毛笔、香、烛、纸钱、茶、米、肉、公鸡、布鞋、碗、刀……
2006年2月28日(济南市)
成功了!我也没有想到……老先生很激动……他的儿子死的可真冤……满足了他的心愿……能替他报仇吗?我没有很大把握,对手也难斗……
2006年3月4日(济南市)
……不行,我办不到……如果硬来要出大事……
2006年4月15日(济南市)
……我妈妈走了……我感受到她了……不能回家……
2006年5月8日(日照市——旅馆)
……张先生很够朋友,路费给了一千。好久没有拿到这么多钱了……对手很厉害……
2006年5月10日(日照市——旅馆)
……任务完成!兴奋……
2006年6月12日(济南市)
警察来过了,把我吓一跳,看样子这里不能长住了……一定是小孙这丫头告的密……
2006年6月18日(济南市)
……房租真贵啊!住不了多久……那人又察觉到我了,手下败将……
2006年6月21日(日照市——旅馆)
又回来了……厨师真好,菜真好吃……晚上应战……
2006年6月24日(日照市——旅馆)
小黑……我对不起你……舍不得你……我安葬你时发的誓一定会实现,拉勾……我要为你报仇……
2006年7月3日(济南市)
没地方住了……小孙,我饶不了你……
2006年8月8日(日照市——旅馆,日记最后一篇)
……小黑啊,我来为你报仇了……可我没有你的帮助,还是斗不过它……受伤了……身体好沉……
46。生前(2)
二零零六年八月十日
意识清晰之前,她的眼睛一直茫然地盯着天空。
所谓天空,其实只是一团黑色的虚空,点缀着点点的繁星和朦朦胧胧的月亮。这团虚空周围,全被黑色的奇形怪状的枝桠挡住。一开始她搞不清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好像是从噩梦中醒来,感觉仍旧沉浸在那可怕的一幕中。身体的背部紧贴着草地,背部以下也同样是冰冷刺痒的感觉。上面的夜空是圆的,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身在井底。但是周围的枝桠和身下的草地又明白地告诉她,她现在正躺在树林里。从远处传来一阵苍劲的乌鸦鸣叫声,在黑色的虚空中却看不见它的踪影,乌鸦的声音消失了以后,她渐渐听见了四周的虫鸣。树林里特有的树叶味和雨后的气息刺激着她的鼻孔,浓重的露水浸湿了她身上的睡衣,冰冷潮湿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肩膀和手臂完全无法动弹,整个人直挺挺的仰卧着,想翻个身都没办法。身边有几根干枯的树枝,断裂处象箭头一样尖锐,稍一动弹就会被刺到。
她实在不愿意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记忆仿佛是被打碎的瓦片,四处散落。她能从碎片中分辨出那个男人的脸,以及在她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她又从碎片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内心低声呼唤。
亚朝兰……雅当……
这个名字应该没错。接着她又竭尽所能的在内心确认自己的背景,包括到目前为止的一些重要经历——二十岁,两年前从家中出走,带着自己心爱的小黑浪迹天涯,凭借自身的特殊能力和瑶族女巫的身份在社会上奋斗。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但是看到有人相信她的能力并委托她与灵魂沟通,让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几个月前小黑在一次斗法过程中受了重伤,为了减轻它的痛苦,她结束了它的生命。安葬它时她发誓要报答它。此后,她真正成了孤身一人。为了报仇,她在几天前来到这个偏僻的旅馆。没错,现在状况的开端就是从她踏进那个旅馆开始的。
……昨天夜里的斗法失败让她身受重伤,现在她还依然记得对方的最后一击让她完全招架不住瘫倒在床,现在小腹隐隐传来的疼痛感正提醒她伤及到了肾脏。花了一天时间她都无法让自己恢复到行动自如的程度。她需要草药,需要休息。
……旅馆的老板并不是前两次住这里时见到的那位皮肤白皙的男人,所以当她蹒跚着来到前台的时候,没有把握能得到帮助。不过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是很热心,尽管她知道他是别有用心,在他满脸横肉的面孔下,是一副令人厌恶的嘴脸,用能透过衣服的眼光慢慢剥光了她。但她没有拒绝他的帮助,甚至还向他报以微笑表示感谢。
月亮慢慢地爬了上来,现在她知道已经夜里两点,但无法判断自己躺在这里有多久。从最初噩梦惊醒的状态,到现在意识和感官回到身体之后,她开始觉得刺骨的寒冷和下体撕裂般的疼痛,脖子也有让她难以摆脱的压迫感,还有脸上的划伤,这些感觉开始象蚂蚁一样纷纷爬上她的身体,让她一阵阵地颤抖。
……他的手很大,两只手很轻松地就制住了她,她拼了命的反抗,可是毫无还手之力,内伤的痛楚加上斗法后的虚弱,让她最后只能任其摆布。她的嘴被堵了起来,眼泪和鼻涕差点掩住了鼻子几乎让她无法呼吸,钻心的疼痛又使她无比愤怒,整整一个小时,她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
……可能看见了她幽怨可怕的眼神,他最终没有放过她,脖子被紧紧的卡住,直到失去意识。她曾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她的灵魂一度也离开了身体,但她最后却又醒了过来。
……命不该绝吗?
一阵悉唆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脚踩草地和拨开树叶的哗啦声,有人走正向这里。她的神经猛地绷紧,意识到自己依然还处于危险的状态,但是全身无法克服的痛楚和虚弱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她闭上了眼。
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包袱落地声。之后四周又安静了下来。他在观察吗?他在确认吗?他知道我醒了吗?他会怎么做?他要怎么处理我的“尸体”呢?
脚步声,慢慢靠近,还有若隐若现的喘息声。他靠近了。
闭上眼睛不是办法,装死不是办法,因为我还在呼吸,而且他掐死我后我的眼睛一直就没有合上。他靠近我了,他要最后确认我的状态。
我恨他!我要诅咒他!我要取他的命!死了都不能放过他!
她猛然睁开眼,而他正举着手电照向这里,见她突然睁开眼之后,马上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他扔掉了手电,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抓住了斧子的手柄,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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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埋藏处被掩饰得很好,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埋着一个“死而复活”的人。他气喘吁吁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打量这里。柳树、松树,还有大量的槐树,他发誓再也不愿回到这里了,这里的一切景象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他草草地收拾着工具,赫然发现她的行李包还丢在一旁。这让他非常恼火,应该和她埋在一起才对。怎么慌乱中就把这个忘了。包已经翻过,只有手机还值点钱,其他的东西应该永远消失才对。
他再次望向那块土地,因为他总感觉被土掩盖的她还没有死,现在还在挣扎。虽然他埋的很深,可总是有种她会破土而出的感觉。露水加上汗水已经完全打湿了他的衣服,沾染上她大量血迹的裤子也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色,紧紧地贴在他的腿上。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一点疲劳的感觉,尽管刚下过雨,泥土比较疏松,但这个坑如果是工人来挖,俩人可能还要挖半天,而他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干完了。幸亏他料想到坑会难挖,还带了把斧子代替镐头,不然现在一定会很难办。
包怎么办?
一个声音从他心里冒了出来: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小丫头的,她的死活没人关心,不然这么年轻不上学到处乱跑,也没有人找她,生了这么重的病也没人理会。现在她已经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把她的包就扔在小木屋吧,服务员们会以为是客人丢下的东西。过段时间再把入住登记本也藏起来,现在烧了它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天快亮了,天亮我就离开旅馆,不等老三了,我要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再去想她的事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王雅吗?
我叫亚朝兰…雅当……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面前的土里冒出来,象把利剑猛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嚎叫一声,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向回跑去,地上的树枝绊了他一跤,斧子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拣,爬起来拎着包继续跑,穿过树丛的时候,裤子上的血迹蹭到了还沾着雨水和露水的树叶上。树叶上的血迹慢慢扩大,由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随着他仓皇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血迹又渐渐也消失了……
47。最后的谜题…凶手是谁(1)
合上日记本,厉红和郑之浩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种胜利在望的感觉,不禁露出了微笑。现在亚朝兰生前的许多事情已经相当清楚,把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包括鬼魂证词和厉红的梦境在内)集中在一起,他们已经能够清晰地梳理出亚朝兰生前离家之后所发生的事。
亚朝兰18岁离家,凭借自身的特殊能力带着爱猫小黑四处漂泊。她去了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的事,在最后几个月的一次斗法中(郑之浩对斗法不是很了解,因此没有给出过多解释),小黑受了很重的内伤,为了早早结束它的痛苦,亚朝兰狠心将小黑埋在了104卫生间。由于小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