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蛐憷∷母觳菜担骸澳闼倒植还郑颐敲看翁富霸趺炊际钦庋 辈账担骸暗比宦铮锰盍恕!倍蛐憷笮ζ鹄矗涨崆嵋恍Γ阉г诨忱铩�
星期天整个白天,厄秀拉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她感到万念俱灰,浑浑噩噩,这滋味比死还难受。她意识到自已已面临死亡,应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犹如一颗成熟的苦果,就等着从生命之树上坠落,坠入死亡。一个人一旦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死去是幸福的。继续向前一步,那就是超越生死的边界,跨入死亡的境界。“那就让生命结束吧。”她自言自语道,她做出了这样的诀择,但不是轻生,她是要想进入另一个空间,她要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它。她对人生已经腻烦,她坚持、抵抗得太长久了,现在已经到了彻底放松的时刻。“躯体与灵魂能相影相随、和谐一致吗?”她暗暗自问,思考着。与其机械,枯燥无味地生,不如以死亡的形式同冥冥中的世界同在,死亡本身犹如广阔无垠的空间,是无法玷污的。厄秀拉独自一人忘我地静坐在火炉边。其余的人都去教堂了,她则沉浸在灵魂的黑暗深渊之中。突然,门铃大作,她吓了一跳。伯钦来了。伯钦见她一副心不在焉,落落寡欢的神态,不知是不是应该马上离开。确实,厄秀拉此刻非常痛恨伯钦,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种仇恨的力量胜过她过去经历的一切,仿佛被抛出了这个现实世界,被扔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在那里,生活中一切都失去了价值。她感到空虚、不知所措,对自己原来的生命麻木不仁。然而她又无法摆脱伯钦。
伯钦生病了,他躺在床上,心里对一切充满反感。他知道厄秀拉已把自己托付给他。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属于她。但是,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接受她奉献的爱情。旧式的爱情好似一具可怕的枷锁,一想到爱、婚姻、生儿育女,以及夫妻的共同生活和建立在家庭和夫妻欢乐基础上的可怕的小天地,他不由感到厌恶。他渴望的是明快的、有选择自由的,趋于平静的生活。丈夫与妻子间的热烈而又狭隘的关系令人憎恶。结了婚的男男女女关起门来,排斥一切外人,沉溺于家庭和夫妇间的相互满足之中,这种行为即使有爱情作基础也使他感到恶心。这个社会充满相互猜疑的夫妻,但他们还永远成双成对,没有进一步的生活,容不得与己无关的事情和社会关系。他厌恶性爱,因为它使男女之间的关系达到了一种极限,正是性爱使男人和女人都分裂成不完整的一半。伯钦希望性爱回复到与人类的其它欲望相等的地位。他信奉婚姻必须要有性爱,但是,除此之外,还应有更深一步的结合。在这结合的基础之上,男人和女人都要有自己的个性;两个完整的个性,各自构成对方的自由,相互保持平衡,犹如一种力的两极。他希望厄秀拉能和他保持这种无拘无束的关系,就如他和自身一样随便,心平静气,头脑清醒,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和相互间的平衡,他害怕女人在爱情中强烈的占有欲、一种妄自尊大的贪婪,她们独断专行,要占有对方,控制对方,一切都必须由她们决定,由她们这些万物之母决定。这种伟大的母亲恬不知耻地以为一切都是她的。一想到此,他不由火冒三丈。母亲生育了后代,却又要将他、他的身心、性欲、意义、一切的一切全都据为己有。他讨厌这种伟大的母亲,这是一种令人腻烦而又憎恶性的女性。他已从赫米恩身上领教了这种感觉,被女人占有的滋味令他无法忍受。伯钦在病塌上这样沉思冥想,病床上他总能把事物看得清楚准确。
杰拉尔德前来探望。因正在居丧,他一身黑服,看上去更加英俊,精力充沛。他对伯钦有一种友爱之情,尽管他未必真正信任他,他认为伯钦不现实——他聪明过人,想入非非,人品虽好,但不够实际。相互问候之后,伯钦问到古德伦,杰拉尔德困惑地告诉伯钦她打了他一个耳光。伯钦说她事后会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痛苦的。伯钦又问他家里的情况。杰拉尔德跟伯钦说他母亲似乎对女儿的死无所谓,对此他感到震惊,“不过”,他说“我无所谓,我们早晚都要死的……我对任何痛苦都已麻木。”“你对死毫不在乎吗?”伯钦问。杰拉尔德感到尴尬,他说:“我不想死。为什么要死?但我从不为此担忧,我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对它毫无兴趣。”事实上他非常在乎,心里十分害怕,伯钦从他异样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伯钦对他说,死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说来奇怪,我对死毫不在意,它恰似平平常常的明天。”“如果连死都不能成为问题的关键,那还有什么是关键的呢?”杰拉尔德用冷峻的语调说,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做贼心虚。他想知道伯钦的想法,了解他的知识。伯钦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教义,杰拉尔德在一旁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不易为人所察觉的微笑。那神情仿佛在说他比伯钦知道得多。但他是不会露自己的底的,他也不会去帮助这位他认为只靠观察和推理得到知识的朋友。他觉得伯钦像个孩子,虽聪明过人,却幼稚无比。而在这时,伯钦想到的却是男人间的友爱是必不可少的感情。他向往相互支持、忠实、至死不渝,为对方献身,决不反悔的兄弟般的友谊。他向杰拉尔德伸出手去:“选个日子我们相互起誓好吗?”但杰拉尔德只是轻轻碰了碰伸过来的手,含着歉意说:“等到我理解得更透彻的时候再说吧!”他仿佛在有意克制自己,又像是有所顾忌。一种痛楚的失望或许是鄙夷袭上伯钦的心头,“好吧,”他说,“这不是毫无理智的一时冲动。它是一种使人感到无拘无束的结合。”伯钦觉得自己看到了杰拉尔德的本来面目。杰拉尔德的存在仿佛只限于一种形式之中,限于一种知识,一种行为,一种在他自己看来是完整然而实际上是致他于死地的残缺的生命之中。使伯钦尤感索然的是杰拉尔德身上的那种顽固的节制态度,他在任何情况下都摆脱不了自我。
小时候,杰拉尔德痛恨自己的生活环境,他不愿意正眼去看那些黑乎乎的矿区。后来,他被送到德国去上大学,接着他又自愿上了战场,尔后他又到南美未开化的地区去探险。他发现,人类无论在哪儿都一样。他回到故乡。父亲让他担任矿上的总经理,见他精明能干,业已倦怠的老克利克把一切事务都托付给了儿子。终于,杰拉尔德在煤矿上发现了真正的事业。他学的就是采矿学,但从未对此有过兴趣,成了矿业主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一阵狂喜,觉得突然间抓住了现实世界。如今,这脏乎乎的矿区令他满足,自豪。形象丑陋,感情麻木的工人在他眼里都是他的工具。他已经形成这样的想法:人类纯粹是工具。人道,痛苦和感情,简直可笑,不值得讨论。人唯有其工具性才是重要的。世界上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作用,它是好是坏取决于它是否起到了各自的作用。他是个好矿工,他就完善无缺,是个好矿主,他就达到了自己一生的目的。为此,杰拉尔德要物质眼从他的目的,他要改变矿区旧的开采方法和旧的管理方式,于是他不讲情面地大搞改革,裁减无用的人、无益的费用,起用新人,装备新的设备等等。他成功了,矿工们也慢慢地服从了他的意志。他的管理系统日渐完善。他找到了可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在地球上推广一套庞大的、完善的系统。他首先从自己的矿区入手:征眼地下的物质,再征眼地下物质的开发工具——人和机器,最后是他个人的意志,他要使这三者汇成一个大整体,实现自己至高无上的意志,达到完善。然而,在管理系统上获得巨大成功的杰拉尔德有时感到有一种无名的恐惧。只有伯钦才能使他摆脱恐惧,伯钦奇特多变的性格似乎蕴含着信仰的真谛。但是,杰拉尔德又有意识地避开伯钦,就像避开教堂的礼拜一样,回到工作和生活的现实当中。他感到现实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但他的意志没有崩溃,他强迫自己考虑工作,与物质生活的世界打交道。他会继续活下去,但是,生活的意义将全部失去。他心里明白。
古德伦应克利克家的邀请,来到肖特兰茨做他们家的小女儿温弗妮弗雷德的家庭教师,教她美术。古德伦深知接受这一职务等于接受杰拉尔德做自己的情人。她有些踌躇,但她想,在肖特兰茨住几日再走也行,就算了解了解它。她有一种永远不能满足的好奇感。古德伦刚到克利克家时,杰拉尔德外出了。但是,他回来的第一个早上就伺机同她见面。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而又柔和的早晨。他在花园里信步观赏着刚开放的花朵。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身黑色的衣服合适地穿在他保养得很美的身体上。然而这时的他,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他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恐惧。古德伦和温妮弗雷德走过来了,见到古德伦对他嫣然一笑,杰拉尔德顿时感到心灵受到了抚慰。他领着古德伦看花。“瞧它们多奇妙!”古德伦盯着那些花惊叫着。她那虔诚、欣喜的赞美令杰拉尔德十分喜欢,心中产生了一种安逸感。他觉得她真美丽,她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女子。目送她离去时,杰拉尔德感到,命中注定他来到她的身边,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然而,他也对古德伦感到恼火。在他们举家居丧的日子里,她居然穿着如此艳丽的服装,就像个花花绿绿的的金刚鹦鹉。但她的这副模样又使他非常愉快,因为他能感觉到从她服饰上表现出来的她对整个世界的挑战。
因为要画兔子,温妮弗雷德跟古德伦到后院的笼子里去抓一只叫俾斯麦的兔子。不料这只兔子疯了一样地挣扎,劲大得出奇,直到杰拉尔德赶来帮忙,才算把它制服。它把古德伦和杰拉尔德的手和手臂都弄出了伤痕。古德伦说:“它肯定疯了。”杰拉尔德说:“我想它该不是兔子般地疯狂吧?”“你认为不是吗?”她问。“是,”他说,“要不人都成兔子了。”杰拉尔德古怪地笑着,古德伦心领神会:“感谢上帝我们不是兔子。”她刺耳地说。杰拉尔德笑开了:“不是兔子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古德伦脸上也漾开了脸容,慢条斯理地说:“是兔子,而且有过之而不及。”杰拉尔德有一种又被打了一个耳光的感觉。他掉过身去了。
伯钦病愈以后,去法国南部休养了一段时间,他没把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厄秀拉。厄秀拉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一切都在消逝,她一方面变得冷酷、淡漠,另一方面渴求得到真诚而纯洁的爱。一天傍晚,她被难以排遣的痛苦折磨得不堪忍受,于是出了家门,朝磨坊走去。她避开大路,在树林中走着,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在这远离人迹的地方,有一种神奇的宁静。她心情舒畅些了。突然,她发现右侧的树杆间有个东西,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是月亮,它像个巨大的精灵,正隐蔽地注视着她。她没理它,继续往前走。来到堤坝边,她一手扶着树杆,在阴影中望着平静的潭水。水里倒映出一轮明月。不知什么原因,她并不喜欢这月色。她渴望的是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万籁俱寂的夜,而不是这种皎洁得几乎冷酷无情的月夜。有人影走过来,是伯钦,厄秀拉没有吱声。接着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猛地扔到水里。皓月在水里跳着,晃着,颤抖着,碎了。静了一会儿,伯钦又俯下身去。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月亮在水面上炸开一般。不容亵渎的明月,竭尽全力很快又将自己的残体聚拢起来,回归成了更加坚强的月亮。伯钦仁立不动地观望着,又开始找石子。躲在黑暗中的厄秀拉体会到了他那无形中表现出来的固执。月亮又碎了,四溅的月光反射到她脸上,她觉得眼花缭乱,不等细碎的月光汇合,第二块石块又投到了水里,白光奔跃起来,飞向四面八方。伯钦疯了似的,捡来更多更大的石块,一块一块地投过去。水里再也没有什么月亮了,只有紊乱的波光,闪烁着向黑暗扩散。伯钦站住看着,感到莫大的满足。厄秀拉呆住了,好像被摔倒在地,流干了血。渐渐地,水面从震颤中静了下来,月亮恢复了宁静的原形,悠然自得。伯钦在水边茫然地徘徊起来,厄秀拉怕他又扔石块儿,就从坐着的地方走了出来,叫他别再向水中的月亮扔石头了。俩人说着话,离开堤坝,找了一处树根坐了下来。伯钦脑海里出现了厄秀拉那双漂亮的眼睛,它们洋溢着神奇的光彩,像春天一般充满希望。他费力地开口说:“你身上有一道金色的光环。我希望你能把她给我。”“什么样的光环?”厄秀拉吃了一惊,又有些欢喜的问。伯钦却羞怯地没有再说下去。一丝悲戚涌上她的心头。“我觉得好像没有人会真正爱我,”她说。伯钦没有说话。厄秀拉缓缓地接着说:“你以为我只需要物质的东西,你错了。我要你为我的灵魂负责。”伯钦说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也要她的灵魂,那道金色的光环。厄秀拉沉默了片刻说:“我怎么能把它给你呢?你并不爱我!”她说伯钦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实质上需要的是他自己和他自己的事物。对厄秀拉,他只要她言听计从,为他尽责。厄秀拉越说越激动,“你想要我做你的附庸,不许对你作出评判,不许发表自己的主见,办不到,谢谢。如果这就是你所需要的,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她们会令你满意的。伯钦也激动起来:“不,”他生气地反驳道:“我要你摒弃你那专横的脾性,摒弃时时要坚持自己的主张的做法,不要为之整日担惊受怕,忧心忡忡。这就是我想得到的。……活着就该无所用心,不要终日忧虑重重,也不要事事强加于人;不要愁盾苦脸,要自信些、与世无争。”两人的争吵渐渐趋于平静。“你真的爱我?”厄秀拉伸过去的手被伯钦紧紧握住。“这快成了你的战斗口号了。”伯钦开玩笑地回答。最后他认真地说:“是的,我爱你。我知道这已是无法改变的感情。接受这一事实,然后到此结束。”“什么结束?”厄秀拉问。“烦恼呀。”他说。他们紧紧地搂抱着,没有忧虑,没有欲望,没有意愿。他们沉静在睡梦般的宁静和天堂般的自由中。
第二天。伯钦感到一种强烈的欲望和思慕之情。他必须立即找她,求她嫁给自己。他们必须立刻结婚。于是他迅速朝贝尔多佛走去。厄秀拉去图书馆了,布兰文先生接待了他。他问伯钦,厄秀拉是否知道他前来求婚的事,伯钦说:“不知道。”布兰文不自然起来,他不高兴地说他不希望她操之过急,否则事后后悔,就为时过晚了。“决不会太晚的,就婚姻而论。”伯钦说。做父亲的说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伯钦说:“一个人如果后悔结了婚,他的婚姻也就因此而结束了。”“我不希望看到以后背弃婚约,”布兰文有力地说。他向伯钦申明:“我不相信你们那套新方法、新思想,对待婚姻如此随便,就像陶罐里的青蛙一样跳进跳出。这在我这里行不通。”伯钦强压住怒火:“是啊,可我这种方法和思想算得上新颖吗?”布兰文似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他说:“我并不是针对你说的,我的意思是,我的孩子所受的教育和我一样。她们的思想和行为也符合我的信仰。我不希望她们偏离这个信仰,”一阵可怕的沉默。“超越它呢?”伯钦问。做父亲的迟疑了一下,他心情十分恶劣,又说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文不对题。他看了一眼正注视着他的伯钦,睑上顿时布满了难以言状的愤怒、羞辱和强烈的自卑感。他接着说:“我情愿看到我的女儿明天去死,也不愿她们在第一个求婚男人轻飘飘的召唤之下,唯命是从。”“我只知道更可能的是我将唯这位女子之命是从,而不是她唯我之命是从。”伯钦说。布兰文困惑不解,他仍按自己的心思说:“我知道她非常任性。她一贯随心所欲。”他唠叨了一通女儿们的不是,最后说;“我情愿活埋了她们,也不愿看到她们去过放浪的生活。”伯钦厌倦地说:“可她们不会让你我有机会活埋她们的,她们是决不会被埋掉的。”布兰文怒火中烧,却又无言以对。“我不反对你娶厄秀拉。”布兰文又开了口,“这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她愿怎么办就怎么办,从来不管有我还是没有。”伯钦转过身子去望窗外。他的思绪也随之而去。这场谈话继续下去有什么意思?他后悔在布兰文身上自讨没趣。
厄秀拉回来了。她神采飞扬,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打断了你们的谈话了吗?”她问。布兰文告诉她伯钦是来向她求婚的。厄秀拉问伯钦是否真有其事,伯钦羞怯地承认说:“我想我是来求婚的。”厄秀拉含糊地“喔”了一声,布兰文忍不住地大声问她为什么不表态,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