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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崎先生,您的快信。”楼下房东大婶送上来一封信。
濑沼和电器制造公司的茶色信封。翻过来一看,龙雄不禁睁大眼睛愣住了。是经理亲笔署的名,顿时心里产生一种预感。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信笺,以及他昨天刚交给科长的辞呈。龙雄忙打开信笺看下去。
“辞呈已阅,原壁奉还,不胜挽留之情。日前从大皈分店经理前任专务董事处,欣闻足下之事,今后鄙人将一如专务,予以方便,尚希曲谅。此次濑沼律师突遭意外,公司甚感歉疚、望足下善自为之,特准继续休假三个月,鄙人今夜将赴北海道,诸事请多加珍重。”
信的内容,不料竟同自己的预料完全相反。龙雄手中拿着信笺,怔了半天,辞呈落到榻榻米上。
龙雄想起新任科长的话,经理对关野科长的自杀颇感悔疚,悔不该当初如此叱责科长,事后他感到自己是有责任的。
对自己的事情,他说要一如专务董事,给予方便,那意思分明要自己继续追查案件。对濑沼律师的意外遭遇,经理也分担了责任。那么,准是经理委托律师去调查这桩案子的,结果招致了不幸。经理对这桩诈骗案,本想秘密了结,由于科长自杀,才改变了主意。现在律师又遭绑架,于是转而鼓励我龙雄。
龙雄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触,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恩重如山的关野科长。那个坏蛋把这样善良的人逼上死路,竟能在这世上依然逍遥自在,龙雄实在感到义愤难平。这决不是抽象的正义感,是同关野科长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灼人紧密相连的。他即使辞职也决心追查到底。并非出于空洞的大道理,而是基于具体的人之常情。同时,也想以此报答被贬到大版去的专务董事对自己的一番厚意。
龙雄思忖,自己并不是受经理委托才这么干的。既然经理有这意思,至少对自己也有方便之处。一次就准假三个月,显出经理的大度。
想到这儿,龙雄不由得心里感到宽慰。
两点钟,龙雄准时到达报社门口,田村还没下来。他坐在待客用的长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等地。
等了十分钟,田村还没来。龙雄心想,他的工作可真忙,便请传达室打电话给田村办公室。囔
“他们说,田村先生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传达室的女郎转告说。
龙雄估计四村一定到那几家没有电话的作调查去了。不过,他昨天说过,中午前就能办完,而且还兴冲冲地约好,一起去羽田机场。到时候他一定会回来。龙雄拿定主意,坐着等吧。
报社大门口,进进出出十分繁忙。来访的人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观察观察可以消磨时间免得无聊。有的衣冠正正,有的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有老人,也有青年,年龄各异。他们来这儿究竟有什么事呢?他们都先请传达室拨电话联系。接着,有的上楼,有的败兴而归。其中还有在报上见过照片的知名人士。
女客最使人感兴趣。有位小姐,不知是谁家的千金,硬最把一张纸塞给从楼上下来的记者,弄得那人直抓头皮。那女的大概是酒吧女郎。女人刚走,记者对传达说,以后再来就说他出差不在。还来了一位中年女客,其貌不扬,却架子十足,被恭请到广告科,看样子是广告主。
过了四十分钟,还不见田村的影儿。传达室里的光景也看够了。龙雄衔着香烟,无所事事。随嘴吟了一句徘句:
春日高照,众生来而又复去。
“啊!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田村满头大汗,匆匆走了进来。
“走不走?”
“走,走。刚发了一条消息便赶来了。”
田村抓住龙雄的胳膊往外走,坐进等着他们的汽车里。
“去羽田。”田村吩咐司机,擦擦头上的汗。
“怎么样?查明了没有?”龙雄问道。迎面吹进车里的春风拂着他的脸颊。
“嗯,听着,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呢。”田村突然转过身来瞅着龙雄,“专案组称,已经找到犯人的线索了。”
“呢?真的吗?”
“当然真的。各报社同时发了这条新闻。”
说着,田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这条新闻的复印件。
“四月二十五日夜,新宿闹市区小巷内发生的凶杀案,凶手业已查明。确系中央区银座西XX街红月亮酒吧(业主梅井淳子)之酒保,该犯新揭县人,名山本一郎,现年三十一岁。专案组已向全国发出通缉令。作案当晚,该犯即离开住处,不知去向。据酒吧业主称,该犯于一年前由同业某人介绍雇佣。当局现正按此线索进行追查。又悉,此次得以查出凶手,因有目击者记得被害者原刑警田丸利市所戴之贝雷帽,并认识山本其人。当日曾见两人在府中赛马场,放向专案组检举。犯人山本酷爱赛马,时常出入中人、府中等赛马场。”
2
车过品川,行驶在京滨国道上,车速开始加快。从车窗中刮进来的风更加强劲了。龙雄凝视着专案组发布的消息。“凶手为红月亮酒吧(业主梅井淳子)之酒保,该犯系新泻县人,名山本一郎”这段文字,在龙雄眼里格外醒目。这时,他才知道老板娘叫梅井淳子。
“怎么样?”田村注视着龙雄问道,“你对这个犯人有什么线索没有?”
龙雄很难回答。因为他一直瞒着田村,事到如今也就不便开口了。但佯作不知,实在说不过去,便说:
“我倒没有注意那个酒保。不过,模模糊糊觉得那个人很古怪。”
“老板娘梅井淳子是舟坂英明的情妇,你是根据这一点推断的吗?”
“是的。我上次听说后,常去那家酒吧观察动静。”
“你到了酒吧,不觉得那个酒保可疑吗?”
“我倒没有想到那个酒保身上去,只顾注意常去那里的客人。”
这句话半真半假,龙雄觉得很苦恼。田村这样卖力,他觉得对不住朋友。
“山本这个酒保是凶手,大概错不了吧。”
田村皱着眉头,苦死冥索,嘟睡了一句。
一点没错。这只有龙雄知道。可是警方很快就掌握了这个情况。他们不愧是内行,龙雄自叹不如。
“秋崎!”田村的眼睛在龙雄身上一转。“你注意到去名古屋的航班,根据是什么?”
口气是法问式的。这不能怪他。昨天曾搪塞说过后再谈,现在不能再敷衍下去了。
“你问这个嘛,那是因为……”
龙雄不想说出上崎绘津子的名字,要为她掩饰到最后。龙雄突然想起,当时老板娘不在酒吧里。便说:
“我打听到老板娘去机场送入刚回来。”
他不能说这是向司机打听来的,而且把上崎绘津子换成了老板娘。撒了一句谎。他感到心虚,也感到别扭。
好心的田村没有追问,“你昨天为什么不说?”在功名心驱使下高兴地拍起手来。
“那太棒了。”眼镜下面的一对小眼睛炯炯有神。“准是老板娘打发山本飞到名古屋去的。下命令的大概是舟坂英明。舟坂可能认为,把这个危险的家伙放在身边,无异于引火烧身,便叫他远走高飞了。他们想在警方还没有把搜查之手伸到那里之前,先采取了这个断然措施。他们也已意识到,这案子或许会成为导火索,导致他们全军覆灭。
对此,龙雄也有同感。山本这个冒失鬼还以为刑警在追查他,开了杀戒。现在舟报英明正竭力采取自卫手段。
“你听着,”田村加重语气说:“专案组可能还没有发现这个案子的背后同右翼组织有关系。虽然他们掌握了犯人的线索,只不过凭借目击者的证词,是犯人同被害者曾经在一起。我们现在比警方先走了一步。”
走进口航办事处,与昨夜迥然不同。白天,候机室里旅客熙熙攘攘,办事员也很多。
田村大步走到挂着“名古屋”航班牌的柜台前,昨晚那个办事员还记得田村,笑容可掬地离开座位走过来。
“您来了。”
“昨晚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不客气。事情查清楚了吗?”
“正是为这事,我们想见见田中美智子小姐。”
办事员装腔作势地歪起了脑袋,微微一笑。
“不凑巧。田中今天不上班,她休息。”
“哦,她休息!”田村神情沮丧地望着办事员。
“是的,昨夜她上了最后一班。”
“那么,她是在名古屋过夜的了?”
“是的,她昨夜宿在名古屋。那儿有青年会的空姐招待所。今天早晨乘头班飞机离开名古屋,又回到了东京。上午还在,下午回家了。要到明天早晨才能来上班。”
然而,这事情不能等到明天。田村赶忙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
“我们有急事要见田中美智子小姐。对不起,能不能将她的住址告诉我们?”
办事员说,“清等一下、”便翻阅一本名册。坐在近旁的办事员诧异地看着他们。
“在这——港区——”
田村按照办事员说的,在记事本上记下:港区芝二本厦XX号。
“谢谢!”
田村向站在后面的龙雄示意,匆匆走了出去。
“开到芝去。”田村吩咐司机,这才松了口气,拿出手帕擦擦脸。
“白跑一趟。”他迎着风,眯起眼睛说。
“你找空中小姐,就是为打听乘客的事吗?”龙雄问。
“那还用问。难道还有其他目的不成?”
“你查出眉目来了吗?”
“差不多。你看,这就是。”
田村翻开脏兮兮软沓沓的记事本。
“电话查过以外,今早又跑了一趟。结果知道这四个人登记的住址不对。头两个人昨晚打电话时就知道不对。”
“晤。”龙雄拿起本子看。
1.荒川区尾久XX号高桥庆市三十三岁
2.新宿区淀桥XX号西村好子二十七岁
3.世田谷区深泽XX号前田兼雄三十一岁
《.同上前田正子二十六岁
“后面两个人,今天上午坐车去找过。那个门牌里没有这两个人,估计是化名。”田村解释道,“可是,看了这几个名字,我发现有个共同点,你看出来了吗?”
“你是说,这两个男子,年龄与山本相仿,对不对?”
“对。”田村笑了笑,“我想向空中小姐专门打听这两个人,弄清他们的来历。”
汽车从品川向北拐,驶入五反田一带。
当天早晨,东京站客运科接到一个电话。
“我们是歧阜市来东京的参观团,一共是二十三人。有一个人得了急病,要用担架抬回歧早。我们准备乘下午一点三十分的快车,能否特殊照顾一下?”
“要怎样特殊照顾呢?”站务员问。
“譬如让我们乘三等卧铺。”
“乘卧铺恐怕不行。卧铺票一星期以前开始预售,现在一张也没有了。是什么病?”
“胃溃疡,突然恶化。路上很不方便,又不能留下他一个人住院我们回去,所以现在很为难。”
站务员叫对方先等一下,便同上司商量这事。
“卧铺设办法了,如果是普通客票,可以让他躺在座位上,旁边有人照顾。这样不知行不行?”
听站务员这么说,对方沉吟了一下又说:
“没办法,只好如此了。可是抬着担架从检票口进,会妨碍其他乘客。可不可以从其他人口始进去?”
用担架抬病人上火车,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
“那么,就在车站大门口附近的小件行李搬运处进来吧。那里直通地下道。”站务员按照过去的先例这么答应下来。
“从小件行李处进来,对吗?”对方又叮问了一句。
“对。上车前,请派人跟我们联系一下。”
“好的。”
电话挂断了。一点三十分的这趟列车是开往佐世保的“西海号”。十一点刚过,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来到客运科的窗口前,说道:
“我是今天早晨打电话联系病人担架的。”一身土里土气的西装,袖子上戴着“真圆会”的臂章。
站务员出来问了一卞情况,只见他说:
“我是歧阜县真国会的住持。这次组织会员集资来东京参观。真圆会是会名。我们一共来了二十三人,不料有个会员在旅馆里吐血,经医生诊断是胃溃疡。因为不便在这儿住院,大家决定带他回去。医生说要尽可能让他安静。病人十分虚弱。所以,希望能用担架抬上火车。给您添麻烦了,尽量行个方便。”
从表面看确实像个僧侣,话说得相当委婉。
“明白了。 就照电话里说的, 担架从小件行李搬运处抬进去。”站务员说,“是在歧车下车吧?”问了这一句话,又说:“回头我们用铁路电话同歧车站联系。火车是十九点五十二分到达歧阜。”
真圆寺和尚对车站周到的安排表示感谢后,便离开了那里。
“西海号”列车下午一点三十分发车。两个多小时前,旅客们就在检票口排起了长队。最前面的是二十几个男子,佩着“真圆会”的臂章,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皮箱上,等着检票。火车站里常能见到这类外地人等着回乡的情景。一行人看起来很普通,跟通常的地方团体一样,里面没有妇女,年纪不算太老。仔细观察的话,也仅此而且,没有什么特别弓队注目的地方。
将近一点钟时,开始检票。这列长蛇阵,耐着性子,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这才在站务员带领下,踏上月台的楼梯。排在头里的人,靠着耐性终于获得自由选择座位的特权。后面的人,担心找不到座位,一个个焦急地往前赶。
真圆会那伙人因为排在前面,便在三等车厢内,选好了地盘,悠然地坐了下来。中间留了四个空位。后上车的旅客奔到跟前,坐在附近的佩臂章的人便拦住说:
“这儿有人了。”
可不是。在蓝色的座位上放着叠起来的报纸,便是证据。要填补这空位的本人,此刻正从小件行李搬运处穿过地下道而来。两个佩臂章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沉重的担架,向月台走来。躺在担架上的病人,毛毯一直盖到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疲倦地紧闭着。站务员走在担架前面,领他们朝车厢方向走去。
担架一到月台上,三四个从车窗探头张望的人,接连跳到月台上帮着抬。
担架经四五个人的手,勉强抬进车厢里。他们生怕睡着的病人病情恶化,轻手轻脚,倍加小心,很费了点事,才把病人抬到一直空着的座位上。病人头底下塞进一个气枕,毛毯仍盖到鼻子上。
乘务员走了进来,俯视着病人问道:
“坐到歧早不要紧吗?”
“不要紧。”回答的是真圆寺的住持。“已经睡着了。方才还说很舒服的。让您费心了,真对不起。有我们在这里照料就行了。”
乘务员说了句“多加小心”便匆匆走开了。其他旅客的视线,起初也被吸引到照顾病人的这伙人身上,待列车一启动,人们便沉浸在各自的天地里去了。
此刻正是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这时,龙雄和田村坐着汽车去空中小姐田中美智子家的路上,而载着病人南下的快车“西海号”已经开到静冈县的语津站了。
3
穿过二本厦市营电车道后,汽车开进一条狭窄的街道。司机一边查看门牌号,一边不住手地转方向盘。好不容易开到一家酒店门前停下。司机问过路后,又打开车门坐进来说:
“说是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田中美智子家是第三幢房子。从黑色的木板围墙中,看得见院内的夹竹桃。
田村递上报社的名片,她母亲的脸上显出吃惊的神情。
“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没事儿。我们想向田中美智子小姐打听一下飞机上旅客的情况,她在家吗?”
“在。请里边坐吧。”
“不必了。这儿就行。我们马上就要告辞的。”
大门口很窄,田村和龙雄便坐在台阶上。
,田中美智子从里边走出来,是位二十三四岁、剪短发的姑娘。脸上笑容可掬,很善于应酬待客的样子。
“我是田中美智子。”口齿清楚、伶俐。
“您休息的时候,还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田村向上推了一下眼镜,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
“昨天您乘了去名古屋的末班机吧?”
“是的,是我值勤。”
“我想了解一下当时旅客的情况。”
“好。”
“这两个人,您是否还有印象?”
本子上记着高桥庆市和前田兼雄两个名字。
田中美智子的大眼睛,灵活地瞟了一眼,那眼光是冷淡的。
“乘客中也许有这两位,可是我对乘客本人一点也不了解,实在无可奉告。”
“您说什么?”田村睁大了眼睛说:“飞机上不是您掌握乘客的机票吗?”
“我不掌握机票。”田中美智子微微一笑说:“我只保管名单,而且也没有拿名单同本人核对过,只核实一下人数。
“啊!是这样。”
田村和龙雄面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