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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幅画,”他说,没有意识到我在注意那本悲剧。“还有一幅画你还没看呢。”他撩开一方幔布,展示出一幅与真人一般大小的侯爵夫人阿佛洛狄忒的全身肖像。
她那超凡的美丽在凡人的画笔之下,这可以算是最好的一幅了。昨晚站在我前面公爵府台阶上的那个轻盈的身形现在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但是在她那满脸的笑容中却潜藏着(这简直太反常!)那种时不时会呈现的忧郁,这种梨花带雨般的忧郁成了这位美人的一种不可分割的特点。她的右手抬在胸前,左手朝下,指着一个样子奇特的瓶子。一只半掩半露的小脚将将挨地。
她那美丽的身体被明亮的空气包围着,仔细看去,隐隐可见一对展开的翅膀。
我的目光从画上转向我朋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查普曼①《忙碌的丹布瓦》中的两句诗:
他站在那里活似一尊古罗马的雕像!
他将永远站下去,变成大理石去迎接死亡!
“好啦!”他终于说道,转向一个由华丽的珐琅和白银制成的桌子,桌子有几个用过的高脚杯,还有两个埃特鲁斯坎②大瓶子,瓶子的样子与画中的瓶子完全一样,我猜想瓶中盛着的是德国高级白葡萄酒。“好啦!”他忽然说道,“咱们喝一杯!虽然现在还早,可咱们还是喝一杯吧。现在确实还早,”他继续说道。这时座钟上那手持金锤的小天使敲响了天亮后的第一个钟点。
“现在确实还早,但这又有什么呢?咱们喝一杯!咱们也敬伟大的太阳一杯,它使这些俗气的灯烛黯然无光!”他同我碰了一下杯之后,自己又迅速地连喝了几杯酒。
① 查普曼(1559—1634),英国诗人和剧作家。——译者注
② 意大利的古代民族。——译者注
“我的全部生活就是做梦,”他把一个大瓶子举到华丽的烛光下,继续讲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又恢复了刚才闲聊时的那种语气。“所以嘛,你瞧,我给自己布置了这么一间梦之屋。在威尼斯的市中心,我还能把房子搞得比这更好吗?你前后左右看一看,这完全可以说是集建筑装饰之大成。多立斯柱与洪荒器皿为伴,古埃及的人面狮身兽趴在金色的地毯上。不过,只有胆小的人才觉得这种效果不协调。正确的位置感与时代感,这在装修设计中是非常困难的事,一旦搞得合适,便会使人产生一种宏伟的气势。过去我本人就是一名装饰家,但是现在我已经打心眼儿里干腻了。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意思,让装修匠为我布置的。我的灵魂是扭曲着的,就像那个阿拉伯香炉。错乱的神经正使我越来越适合于那个我正要前往的更为广阔的真正的梦之国。”他忽然不说话了,垂下头来,似乎在聆听一种我听不见的声音。
他最后终于站起身,抬起头,突然高声吟诵起奇切斯特主教的诗句:
“等着我吧,我向你保证
我将在黄泉与你相逢。”
他好像是不胜酒力,一下子扑倒在矮凳上。
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咚咚的敲门声。我正要去开门,这时门托尼家的一名小侍童已推门进来,他哭着说道:“我的女主人!——我的女主人!——服毒身亡了!啊,美丽的——美丽的阿佛洛狄忒啊!”我慌忙跑到矮凳边,想把我的朋友给弄醒。但是他四肢僵硬,嘴唇发黑,他那刚才还目光炯炯的眼睛现在是直呆呆的。我踉踉跄跄地退回桌边,我的手落在了一个破裂、变黑的高脚杯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头闪过,我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