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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失所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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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掉电话,她忽然意识到打电话过来的是那个吃紫甘蓝会过敏的女人。于是电话很快回拨过去:“你是年卿吧?对不起刚才没听出来……嗯,那个地方我知道……好,待会儿见。”

  相约的餐厅在一片浓密绿荫深处。这是条不那么繁华的小街道,然而餐厅门口停的车却辆辆系出名门。其中最夺目的是一辆白色法拉利跑车,这车在中国大陆还没上市,只在前阵的上海车展曾惊艳亮相。也不知是何方妖孽花了何等天价买来的。

  路西西戴着酷酷的墨镜,穿了套日系风格的马甲、短裤,头顶白色海军风帽脚踩黑色高跟鞋。

  一进餐厅服务生殷勤地问:“请问您几位?”

  路西西看到角落里的年卿:“两位,我朋友已经到了。”

  年卿嘴里刚放了一颗太妃糖,有滋有味地品着。看见路西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涨红了脸口齿不清地说:“你来了。”

  “嗯。”路西西笑笑,“你别急,先把东西咽了再说话。”

  “好。”年卿感激地点头。

  在这几分钟的安静里,路西西仔细打量眼前的年卿。

  她是个奇怪的女人,路西西在心里快速判断着。算上这次,她们总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她好像狼狈不堪幸好有苏朵的眷顾。第二次,她光鲜亮丽非常迷人。这一次,她穿着难看的衣服,因为一颗糖尴尬不已回归平凡。这女人只有在苏朵身边的时候才会显露出那么点魅力。

  路西西笑了。她为周子衿记得年卿不能吃紫甘蓝的事介怀了很久。现在看来,她只是周子衿的大学同学而已,没什么。周子衿的记忆力也太可恶了,净是记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终于,年卿解决了那粒太妃糖,把它狠狠咽下去。她喝了口水,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等着我。”

  “还好,没有等太久。”

  年卿唤来服务生,打开菜单:“路小姐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路西西也不客气,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式。

  菜很快端了上来。路西西点的放在了路西西面前,年卿点的放在了年卿面前。餐桌上的菜像是在两个集团军在战斗。一个阵营是一水儿的青菜萝卜另一个阵营是一水儿的鸡鸭鱼肉。

  两人你看看我的菜我看看你的菜,扑哧笑出来。

  “年卿,你瘦成这样,真看不出这么爱吃肉。”

  年卿干笑两声:“情势所逼,情势所逼。” 
 路西西点头说:“嗯,中餐这样吃也挺好的。谁爱吃什么就点什么,自己吃自己的。挺好,挺好。”

  两人开始埋头大吃,谁也不说话。

  路西西不提电话里说的订婚的事儿,年卿也好像早忘了这茬儿。

  吃完了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饭店。

  年卿就问:“路西西,你信我吗?”

  “吃完这顿饭我信了。”

  “你和周子衿的订婚事宜全权交给我来办。能放心吗?”

  路西西笑着点头:“能。”

  “好。”年卿迅速把拟定的计划跟路西西汇报一遍。

  “年卿,你这么做都是为了苏朵吧。”

  “嗯。”年卿答应得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全被一个打开白色法拉利的车门的深色背影吸引。车子发动,引擎声很好听。很快,白色法拉利呼啸而去。

  路西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帅的车,也不知道开车的人长什么样。年卿,”她转过脸正色说,“我和子衿之间没什么可瞒的,所以你的计划我会尽全力说服他。至于你说先不告诉他到那天给他个惊喜,我觉得这是个太糟糕的主意。”

  “你能说服周先生当然最好不过。”

  路西西自信一笑:“等我的好消息。”

  年卿从包里摸出两颗太妃糖递给路西西:“来一颗,很甜的。”

  接过糖的那一瞬,路西西从年卿甜丝丝的笑容里捕捉到一抹迅速消湮的忧伤。她觉得这神情很熟悉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路西西是个说到做到的行动派,所以年卿很快又见到了她。

  这天周子衿带着乐队在棚里录歌。就在年卿几乎昏昏欲睡之时,路西西捧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站在她面前。

  “你似乎很喜欢甜食,这个送你。”

  路西西这样的女孩送人东西一定都是选自己最爱的。果然,这是盒松露巧克力。

  “哦,谢谢。”年卿接过巧克力,看了看周子衿的背影,“他们录一上午了,应该很快结束。”

  “没事儿,我就在这儿等着不用打搅他。”路西西顺势坐在年卿旁边,“你和他是大学同学,那一定听过他拉琴吧?”

  年卿正在拆松露巧克力外包装,金色带子被她扯得“刺啦”一声离开包装盒。她打开盒盖,取出一块放进嘴中,然后含糊不清地回答:“哦,听过几次。”

  “子衿这点很讨厌,从来不让我提大提琴的事,好像他从来没有碰过大提琴似的。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忘不了。年卿,你给我讲讲他拉琴的时候什么样,好吗?”

  “什么样?”松露巧克力真有能让人上瘾的魔力,年卿又放进嘴里一块,缓缓说:“很难形容。周子……他拉琴的时候,嗯,你几乎看不出是一个乐者在演奏。大提琴像是有了思想和生命。我说不太好,总之就是很容易让听的人着迷。哦,光顾着自己了,西西你也来一块。”

  “不,这会儿不想吃。”

  年卿耸耸肩,往嘴里送了第三块巧克力。她忽然发现父亲是错的,而母亲是对的。这个世界既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人为什么不去享受而要拒绝呢?可以轻轻松松没心没肺地活着,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对了,你和周子衿是在医院认识的?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若说年卿和周子衿何时开始相见如路人的,应该就是在他的手腕受伤不能再拉琴之后。他的受伤年卿毫不知情,直到报纸上登出来了她才跟大家同时得知了消息。

  路西西皱起眉头:“不知道。公安查来查去也没有头绪,这案子到现在应该还没有结案吧。子衿被发现的时候手腕已经被割伤,现场除了陷入昏迷的他什么人都没有。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线索,他自己醒来以后也说什么都不记得。”

  “这样啊。”

  路西西像是又想起什么开心的事,舒解眉头微微一笑:“说起我在医院认识的他,那才有趣呢。当时我刚去医院实习,跟病人打针的时候他们个个痛得大喊大叫。子衿却跟别人不一样。他总是看着窗外默默发呆,我的针扎不好常常反反复复好几次他也不喊疼。你说他这人怪不怪?”

  年卿吃掉第五块巧克力,很用力地点头:“怪。”

  “呵呵。”

  

  终于,周子衿拍拍手,示意上午的录音结束。

  苏朵、潇潇、司城三人丢下乐器从录音棚里欢呼而出。周子衿把自己松开的袖扣仔细系上,回转身看到一脸灿烂和一嘴巧克力的路西西和年卿。

  他一怔,走到路西西面前:“什么时候来的?”

  “刚一会儿,见你忙着就跟年卿聊天来着。”

  “走吧。”

  路西西点点头,从椅子里站起来跟在周子衿身后离开录音棚。关门前她还不忘回头对年卿摆个胜利的手势。

  司城和潇潇瞧见年卿手里的松露巧克力,立刻一哄而上给抢劫走了。苏朵用感激的目光注视着他们逃离的背影。果然关键时刻还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亲啊。

  “下午没什么事儿了。姐姐,我带你去个特有趣的地儿。”

  年卿擦擦嘴角,摇头说:“你没事了,我还忙着呢。下午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去办,没那个闲工夫玩去。”

  苏朵无精打采地看着她:“那好吧,我陪你在公司加班。”

  “我忙我的你凑什么热闹?”

  “我多练练歌不行嘛!”

  “行,咱们苏大少爷爱干吗就干吗。”

  “姐姐,你增肥成功了吗?现在体重多少?”

  “滚。”

  “姐姐……”

  

  下午临下班天空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从年卿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外面的世界颇有点“风雨飘摇”的意味。

  年卿从策划案里挣扎出来,泡了杯奶茶呆呆注视外面灰暗的世界。

  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

  年卿抚了抚额头,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苏朵,这都是第几次了,我没有偷吃高卡路里高脂肪的东西。办公室都被你搜了好几遍了。你说你下午留在公司里练歌。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监视我呢?”

  一股湿漉漉的雨的味道从身后弥漫开来。年卿转头:“你跑出去淋雨了?感冒怎么办……”看清楚来人后她猛然停住话音,差点因此咬到自己的舌头,“周,周先生。”

  是周子衿。脸上平静无波眼眸里的东西却比窗外世界更飘摇的周子衿。“年卿,你最近变得很不一样。”他没有咬牙切齿,只是陈述事实。 
 最近怎么每个人都说她变了:“是吗?也许。我也该作些改变了。总是原地踏步地等待,多蠢。”

  “是吗?”周子衿似乎在认真思考年卿的话。

  “你跑来跟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是因为路西西告诉你她希望由我为你们策划订婚仪式吗?”

  “哼。”

  周子衿这么一哼,年卿忽然觉得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太低,直冷到人心里去:“你放心,我会策划得尽善尽美。”

  “你这方面的能力我从不怀疑。”他顺着年卿的视线朝窗外世界看去。不知怎么,视线恍惚几秒后落在玻璃窗上那张苍白的脸上。“不论怎样,谢谢你为苏朵做这么多。”

  “这是我的工作。别忘了,我是他的经纪人。年近三十,爱情一塌糊涂婚姻没着没落,再连工作都做不好,当真是个笨蛋了。”

  “工作,对,是工作。”周子衿点点头。

  在他将要离开时,年卿忍不住问了一句话:“周子衿,那天夜里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对不对?”

  周子衿像尊化石立在门口,过了好久好久才留下一句:“年卿,都忘了吧。”

  他走了。

  年卿握着茶杯的手青筋都清晰可见。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来,那个人却说“都忘了吧”。

  好,很好,应该忘了,早该忘了的。她笑起来,眼眶却因为眼部肌肉的紧缩滴下泪来。

  门再次“砰”一声被撞开,苏朵人还未到声音先传出来:“姐姐,下班时间到了。”

  年卿转身说:“苏朵,你自己回去吧。我想走回家。”

  “走?”苏朵愣了愣,“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年卿抹去泪珠,故作轻松地挑起稀疏的眉毛:“我最喜欢下雨天。”

  “好,我跟姐姐一起。”

  “苏朵你不要总像个小孩儿行不行?我想自己走回家,我想淋着雨散散步,我不想任何人打搅我。你明白吗?”

  “明白啊。”苏朵用力点头,“再明白不过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在你身后跟着绝不打搅你就是了。”

  “你。”

  苏朵咧嘴一笑:“姐姐,我早说过你甩不脱我。”

  “青春期精力旺盛。”

  “姐姐我早过了青春期了。”

  “苏大少,你绝对是青春期发育迟缓恋母情结严重。”

  苏朵两手一摊,一脸无赖:“随你怎么说。”

  年卿无语。这个男孩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满腔的悲伤需要发泄?知不知道自己需要酷酷的在大雨里淋个底儿透方能显示出悲伤范儿?能不能让自己的悲伤不要变得那么可笑?

  夏天的雨来得猛烈去得悄然。等年卿和苏朵战斗完了走出公司,天边已经放了晴。年卿的悲伤已经没了战场。

  “雨后的空气就是清新。”苏朵一脚踩在水洼里,朝年卿伸出手,“姐姐,我们散步回家吧。”

  年卿却一摆手招来辆出租车,狠狠关上门扬长而去。

  苏朵对自己被遗弃的下场毫不介意,傻呵呵笑着。

  第二天年卿被一阵熟悉的音乐惊醒。一看表,哟,起得晚了,都该做广播体操了。打开卧室门,就见苏朵站在阳光里“一二三四”不亦乐乎。

  “姐姐,一天之计在于晨,快点来做操!”

  年卿走到他身边,一起站在阳光下摆动。天真蓝,瓦蓝瓦蓝。

  

  新片发布会就如年卿策划案里写的一样完美。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名记都来了,为的是周子衿,顺便看一眼苏朵和他的乐队。

  年卿忙忙碌碌穿梭在人群中,忙得跟春晚导演似的。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终于有记者忍不住了,问周子衿:“周先生,有传闻说您前段时间去日本是为了订婚。这件事是真的吗?”

  周子衿眉头一皱还不待作出反应,年卿便已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笑嘻嘻地说:“发布会结束后请大家移步一楼宴会厅,届时乐队主唱苏朵将会为大家演唱周子衿最新创作的歌曲。这是绝对的首发,甚至连我都没有听过。至于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相信很快就会得到满意的答案。下面的提问,请还是围绕乐队新唱片进行,谢谢合作。”

  这一番话倒是不假。她要周子衿给路西西写一首歌。从创作到录制他和苏朵俩人都神秘兮兮的。真不知道这歌的效果怎么样。不过对周子衿的作曲,年卿还是很有信心。

  休息间隙,年卿拉住周子衿,递给他一个首饰盒。

  “什么?”周子衿问。

  “我知道你给路西西买了订婚戒指,不过还是麻烦你用这个。”年卿仍然嘻嘻哈哈。

  周子衿打开首饰盒看了一眼,对年卿简直忍无可忍:“这也……”

  “我知道,我知道。”年卿拍拍周子衿的手背,“一切都是为了宣传,宣传。公司为了这次新片发布会花了不少钱。您要是同意等会儿用这个,可是能给咱们赚几十万银子呢。几十万啊,够付今天的场地费了。钻石是大了点恶俗了点,不过订婚戒指本来就是要够大才好看,你说是吧周先生?”

  周子衿猛地收回被年卿拍到的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似的放在背后用力搓着:“年卿你现在就跟这颗又大又恶俗的钻石一样!”

  年卿本来已经走远了,闻言停下脚步用快乐的声音说:“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量变。我很高兴自己现在顺应了科学发展规律。周子衿,逆规律而行是件挺痛苦的事情。咱们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同校之谊,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是吗?”

  “是啊。”她脸上渐渐收起笑容,说的话更尖锐,“周子衿再也不会拉琴,所以年卿再也没有跟在你背后默默陪伴的必要。”

  妈的。她心底暗自骂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自己这个木头脑袋需要十年才能想明白?

  她推开门朝喧闹的宴会厅走去。周子衿被她关在门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大而庸俗的戒指。

  他的背后有一面落地镜,周子衿转过身漫无目的地打量自己。他隐隐听到音乐响起,苏朵干净的声音传了过来。该他上场了。周子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绽放微笑。

  一切都像童话故事那样梦幻。

  苏朵就像个游吟诗人唱颂着路西西与周子衿的爱情。周子衿就像个优雅的国王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过路西西的手。他们在鲜花、烛光、音乐、祝福中宣布订婚的消息。名记们拍完苏朵拍周子衿忙得不亦乐乎。

  沈义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年卿身边,对她竖起大拇指:“能让周子衿这么听话,可真有你的。”

  年卿在两人甜蜜拥吻的时候喝尽手中香槟:“老沈。都过去了。” 
沈义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俩……真可惜。”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你当初为了周子衿辞了校团委书记白手起家开唱片公司,难道就不可惜?我记得你说过你此生最讨厌商人。”

  “是啊。”沈义呵呵笑起来,“到现在我还是很讨厌跟商人打交道。偶尔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回学校看看,校园里到处可见的生命力真让人向往啊。可子衿是我最欣赏的学生。他出事以后我觉得不为他做些什么简直太难受了。年卿,谁这辈子能没点儿放不下的人或事呢?”

  “他现在结婚了,你呢?离婚也有八年了吧,该找个人了。”

  沈义笑得特诡异:“再说吧。谁不知道当初我为了往上爬娶了校长的千金,成功后又甩了她。正经家世的女孩都不敢沾我。哭着喊着围在我身边的女孩吧,个个心怀鬼胎,巴不得我把她们潜规则喽。再婚?唉,难度系数很高。”他直摇头。

  舞曲响起,路西西和周子衿跳了开场舞。现场的男男女女们开始蠢蠢欲动,纷纷走下舞池。

  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王子公主的机会,但谁都有做梦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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