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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失所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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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脚踢。可一切毕竟是梦,梦中她的手脚总是不听使唤,灌了铅似的沉重。

  她急得浑身大汗淋漓,急得猛然间醒转。

  年卿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鞋子衣服没脱倒头就睡,可眼下自己明明穿着总被苏朵嘲笑好丑好幼稚的棉睡衣呀。 
苏朵?一定是苏朵干的。还能有谁!

  她坐起身拉开前襟往里看了一眼。好,很好,好极了,连内衣都帮她换下来了。这孩子真够细心的。

  年卿赤着脚冲出卧室:“苏朵。你给我出来!”

  猫猫吓得从角落里站起身浑身毛发直立,冲年卿瑟瑟地叫着。看起来那家伙不在客厅也不在卫生间和厨房。她走到苏朵房门口,用力敲门。

  门没有锁,“吱呦”一声滑开。

  房间到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香,冷冷的香。

  苏朵的吉他、音响、电脑、满架子的CD和书都不见了。年卿拉开衣柜的门,果然,里面也是空荡荡的。她又到玄关查看,发现这家伙把自己的拖鞋也打包带走了。

  餐厅弥漫出饭香味儿。

  年卿赤着脚走到餐桌前,一一打开延缓食物变凉的锡质盖子。四菜一汤,温度适中。看起来,苏朵刚走不久。

  她这么想着,跑到窗户边去瞧。小区里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没有他。

  回到餐桌前,肚子咕噜噜一通乱叫。她拿起筷子,夹起自己最爱吃的水晶虾仁。苏朵那家伙的话蓦然在她耳边响起:“姐姐,你多吃这个,既有营养还不会发胖。”

  她吃得很快,边吃边琢磨苏朵是怎样在不把自己惊醒的情况下把身上衣服剥干净再给她换上睡衣的。虽然换上睡衣睡觉的确很舒服,但苏朵也太不君子了。

  吃饭时注意力也需要集中,这不,年卿被食物噎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自己满面通红,倒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此时门铃声大作。年卿惊跳起来,心想一定是苏朵忘记了什么东西去而复返。

  她仍赤着脚一边咳嗽一边打开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她问。

  门开了,站在那里的人不是苏朵,是周子衿。他捧了一束花,脸上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你没请假也没去上班,所以我过来看看。”

  那是捧质朴的满天星,干干净净地洒在年卿眼里。周子衿直视她的目光里写着柔软的恳请,令人无法拒绝。

  对年卿来说,这一幕更无法抗拒。她接过花束,侧身让出空间来:“请进。”

  周子衿鼻子挺尖的,立刻闻到那股饭香:“朵朵烧的?”

  “哦,是的,他搬走了,这算是最后的晚餐吧。你吃了吗?”

  周子衿笑得特无辜:“没有。那我不客气了。”当年就是这抹干净无辜的笑令年卿的感情泛滥得一塌糊涂。

  年卿找来花瓶把满天星花束放进去,若无其事地整理花束的形状。周子衿吃得很香,他似乎也对水晶虾仁很感兴趣。年卿一边整花一边整理自己的心绪。

  心心念念的人现在捧着花束站在她面前,还坐在她的餐桌上像回到家似的卷起衣袖扯掉领带大口吃饭。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吃饱了吗?再来点儿,不然可被我吃光了。别说,朵朵这些年厨艺练得不比吉他差。”周子衿完全不像在别人家做客,反而一身的主人范儿。

  年卿顺着他的话坐下,盛了一碗汤有滋无味地喝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周子衿裸露出的伤疤所牵引,怔怔看着。

  周子衿察觉到她的目光,笑说:“也只有你这么看着它的时候它不会难过。”

  “我,能摸摸它吗?”

  喝汤的勺子微微一顿,很快如常:“你坐过来。”

  年卿来到周子衿身侧,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触那道伤痕。周子衿用右手自如地吃着美食,仿佛左手手腕上什么都没发生。

  这只手按在琴弦上,滑出的乐音可以带你漂洋过海、可以飞跃雪山、可以俯瞰苍穹、可以洗去你心底最顽固最顽固的尘埃。这只手就像魔术师的法棒,可以幻化为任何一种生物的形态。

  可现在这只手被年卿捧着,像老去的狮王只能在喘息中回忆曾经的辉煌。

  年卿很没出息地哭了,泪水滴在丑陋的伤痕上。她这样安静的女子,哭泣时也过于安静。似乎泪腺只是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渗水。

  周子衿仍大口大口吃菜,什么都无法影响他此刻的好胃口。他的左手从年卿手心里抽离,揽住她的肩送进自己怀里。年卿的泪打湿了他的衬衣,他衬衣遮覆下的胸膛里一颗心火热地跳着。“扑通扑通”,坚定有力。

  她忘了曾经的痛,他也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仿若生活从未断掉那十年。

  “路西西白又白,不吃萝卜和青菜……”周子衿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手机唱起歌来。这是路西西自己录的彩铃,强行把它设置成周子衿的来电铃音。

  周子衿从没在意过路西西为自己做了什么,因而也没有想起这个铃音早该换掉。

  他怀里的年卿柔软的身体僵硬起来,缓缓离开周子衿的温暖怀抱。

  “我来收拾。”她拿起用过的碗筷像做错事一样地钻进厨房。

  铃音停了,相隔不过半分钟响得更加剧烈。

  周子衿知道路西西的脾气,这通电话若是不接,她会一直拨打下去。直到电话妥协(电量不足),或者周子衿妥协,但绝不是路西西妥协。

  磨人的铃音响了很久。倒还是年卿在厨房里着恼得吼了一嗓子:“不就是偷情吗?你不接电话更是证明了咱俩就是一对鸡鸣狗盗之徒。”

  周子衿就在沙发里坐着,手里攥着手机:“碗洗完了?”

  年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求你了,别让你的电话再响行吗?”

  “行。”周子衿点点头,还真就接通了电话,“喂。”电话另一端路西西不知道劈头盖脸地说了些什么,他站起身走进苏朵空出的房间,关上房门。

  年卿浑身无力倚在厨房门边,手里的洗碗布滴滴答答滴着水,水珠溅在地板上一会儿便连成一片。

  过了很久周子衿才出来。他拎起西装对年卿说:“我走了。”

  “走吧,又没人拦着你。”年卿正在看电视剧《潜伏》,翠平正在质问余则成,林黛玉是在哪里认识的野女人。看得她哈哈傻笑。

  周子衿又说了句:“你别胡思乱想。我会回来。”

  年卿已经笑趴在沙发上了。她的猫审慎地看着她,完全不理解年卿突如其来的快乐是怎么回事。

  站在玄关的周子衿被她的笑声搅得心烦意乱,急步返回。

  年卿仰面看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这男人离开过一次,结果一走十年。现在他第二次离开,这次又是多久?她眼睛里渐渐聚集起浓浓的绝望,怎么也散不去。

  周伸出手,捞起年卿细细绵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他急切地吻她的眼,想要吻去那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回来。”

  那抹绝望果然被化开,变作泪水从年卿眼底缓缓涌出。泪水顺着她白皙的面庞滴落在松垮的领口间。周子衿热热的唇追着那滴清冷泪滴,从面颊到唇畔,从下巴到脖颈,从脖颈再到锁骨,终于在那片迷人柔软的胸口停下,流连忘返起来。

  年卿闭上眼,头微微向后仰着。

  她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说。她想要他。想得不行!不管这次之后会是个什么结果。十年前的那次,对她来说只有结果没有过程。她只能在许多个寂寞煎熬的夜晚幻想自己的指甲深嵌子衿的脊背,他火热的吻吻遍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倒向沙发。

  那只倒霉的猫并不知道这两人会忽然从天而降,因而被砸得惨叫起来。

  这个意外令周子衿失去克制的动作猛地停下来。他喘着气去看身下美丽得不得了的年卿。

  她衣衫半褪,脸颊红晕,胸脯急剧起伏,一双亮得惊人的眼正在继续蛊惑周子衿。

  “年卿,我需要把那边结束了才能跟你在一起。不然,对你和西西都不公平。”

  年卿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点点头。其实她很想大声喊:我不在乎公不公平,请你留下。

  周子衿帮她把敞开的衬衣扣子一粒粒扣上,将她额前的乱发一缕缕拢好,又在她唇上留下一个与情欲无关的吻。

  然后,走掉了。

  

  他走后,电视里仍热热闹闹地上演各式各样的爱情故事。

  她忽然想念起苏朵,那个永远没有正形乱七八糟的男孩。他在这里的时候虽然总是惹得自己炸毛,但生活是充实的。现在她期盼已久的安静回来了,却给了她太多胡思乱想的空间。比如她会去想:路西西与她究竟谁才是第三者?她喜欢与周子衿在一起时的安心,这份安心现在难以心安理得,甚至平添了“偷”的刺激。父亲骂得没错,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母亲那样的女人,自私自利追求享乐。不对啊,周子衿本来就是她的,就应该是她的,爱情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啊……

  她不必对路西西抱有歉意,好吧,她应该对路西西抱有歉意。她不必,她应该。她应该,她不必。

  天!年卿抱住头,命令自己停止乱如麻团的思绪。她冲回房间,扒出包里那封被她揉成一团的信。她的生活已经很乱了,索性看看那个抛弃她的女人时隔这么多年给她写了些什么。或许里面没有信,只是一张支票。听说她嫁得挺好,给点钱弥补过错也是有可能的。

  信封里没有信,更没有支票,一张白色纸笺上面写了一个北京某外国人扎堆的公寓地址。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女人回国了?想让被抛弃二十多年的女儿前去看她?

  年卿心底浮出许多恶毒的联想。会不会是她得了不治之症,临死前想要忏悔?会不会是她年老色衰被美国佬抛弃无路可走回国了?

  时间还早,年卿胡思乱想,她决定去见这个女人。 

    未时
 苏朵又跟人在酒吧赌球了。

  酒吧大屏幕现场直播这场球。因为他和对手定下赌约,输的一方将结清今晚所有的酒单。酒吧里的人都兴奋起来。他们痛快地喝酒,反正今天总有人付钱。

  跟苏朵赌球的是前段时间把他脑袋砸开瓢的乐手。两人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现在苏朵的乐队刚刚发片,不论是报纸杂志还是音乐排行榜上苏朵都是新鲜出炉的红人,此时相见更是分外眼红。

  苏朵自从受伤事件后再没来过这个酒吧,今儿不知怎么就晃了进来。司城搂着那个叫淼儿的女孩在一旁给苏朵加油鼓劲。淼儿是司城从对方阵营里挖墙脚挖来的果儿。女人加上赌约,酒吧里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都HIGH到不行。

  “淼儿,给咱苏朵送上香吻一个。”司城满脸坏笑。

  “没问题。”她妖娆地走到苏朵旁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挑战方,红艳艳的唇在苏朵唇上结结实实地啵了下。

  酒吧里顿时口哨叫嚣声此起彼伏。苏朵开出漂亮的一球,然后搂着淼儿的小蛮腰朝镜头挥手致意。接下来顺利异常,苏朵毫无意外地拿下赌局。最后在群众的欢呼声中回到座位。

  司城早为他倒满了酒:“漂亮。苏朵,干了这杯。”

  苏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嘿,你终于从那什么恋姐情结里走出来了。这才对嘛,年卿姐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可跟你她真不合适。你看看咱们身边什么样的漂亮女孩没有啊。走出来好,走出来你就更自由了。来,再干一杯。”

  苏朵也不说话,来酒不拒统统喝掉。

  “我说,”司城搂住苏朵在他耳朵边嘀咕,“你不会是被那个老女人给甩了吧?”他还真不信如花似玉的苏朵会被年卿嫌弃了。

  “我被甩?”苏朵挣开司城的手臂,借着酒劲说,“那个女人,除非是我放弃否则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司城和淼儿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苏朵的确是被女人甩了。

  “朵,”淼儿很熟练地挂在苏朵身上,用牙齿轻轻咬苏朵的耳垂,“要不,今晚我陪你。”

  苏朵不假思索,一把推开她:“不需要。”

  司城摇头说:“苏朵,你失恋了,情况很严重。”

  苏朵茫然看着司城,问了句毫不相关的话:“全国Live House巡演什么时候开始?”

  他想离开,越远越好。冲出酒吧开车只需几十分钟就能见到年卿,这事儿太具有诱惑力了。他再不离开这个城市,会为与年卿的咫尺天涯煎熬到发疯的地步。

  真希望那天沈义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一无所知才是最幸福的生活状态。

  苏朵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他在回味白天离开年卿家的画面。除了他没人知道为年卿换上睡衣的过程是多么甜蜜的折磨。他的动作极慢。一是怕吵醒年卿,二是想尽全力记住手指的每一处触感和年卿翻身时下意识发出的令他悸动的哼咛。

  他对年卿柔软的身体毫无熟知的记忆。十年前亲密早已是历史事件,细节遗失不见。他告诉自己,记住眼前的一切。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可该死的,他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年卿按响门铃,等待一张人老珠黄憔悴无比的脸的出现。想至此,她脸上甚至挂上了微笑,年轻嗤笑年老的那种笑。

  这里是那种酒店式管理公寓,房间里的人在保安的通传下已经知道按响门铃的人是谁。当保安说出年卿的名字时,这房子的主人立刻说“请她上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跟那个女人当年决定抛弃她们父女的速度一样。

  门开了,一张明媚的脸晃出来,一张很像那个女人的脸。只不过皮肤更白皙,眼瞳是浅灰色,一头棕色鬈发青春跳跃。

  不,她不是抛弃年卿的那个女人。她只是个女孩,年轻漂亮的女孩。或者说洋娃娃版本的年卿。

  女孩微微一笑。年卿觉得这抹微笑就是年轻嗤笑年老的那种。

  “你就是年卿把,你好,我是朱莉。哦,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一直知道在北京还有一个亲姐姐。姐姐,我想拥抱你,可以吗?”

  “那封信……”年卿迟疑地问。

  “不好意思,那封信是我寄的。我不会写中文,只好请人写了地址放在信封里。这事儿我妈不知道。”

  年卿望着眼前一脸阳光的亲妹妹。望着这个从小在美国长大继承了母亲所有外形优点的亲妹妹。

  不,她不愿意与她拥抱。

  真可笑。信不是母亲寄来的。母亲已然忘记地球上还有年卿这么个人。她巴巴地赶来,以为可以嘲讽年华老去的母亲,谁想到却被一个青春加强版的“年卿”嘲讽了。

  “姐姐。”年卿的脸色很不好,朱莉担心地问,“你还好吧?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冒昧了?”

  “对不起。我们还是改天再约个时间见面吧。”

  年卿想离开这里,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义今天很崩溃。应中国摇滚音乐联盟邀请,公司旗下好几个乐队将参加全国Live House巡演。

  令他崩溃的事件一:公司原计划没有安排终结者乐队。但开会时苏朵就坐在会议席上,他坚持要参加这次巡演。

  令他崩溃的事件二:周子衿失踪了。没有留言没有交代,一大堆的事儿等他定夺,他却消失在空气里。

  令他崩溃的事件三:苏朵要求换经纪人。原先死活不愿给终结者乐队当经纪人的年卿抽风似的不肯答应。现在貌似曾经有些不清不楚的两人怒目注视对方,哪个都不肯让步。

  年卿昨夜失眠,今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谁承想苏朵这厢等着弹劾她!她做了什么对乐队有害的事吗?请他搬出自己的公寓于情于理都应该。更何况这样的结果她其实也不好受。这家伙怎么这么任性?拿不到手的玩意儿就恨上了?

  今天这会开到一半就散了。眼下会议室只剩下对峙的年卿和苏朵,再加一个调解的沈义。

  “我听明白苏朵的意思了。他是不想你跟着全国巡演。”

  年卿发黑的眼眶渐渐发红:“沈总,我没做错什么。我可以不跟着乐队全国巡演,公司另派两个助理跟着也行。但我不接受苏朵说的更换经纪人。为了乐队的今天我付出了多少沈总应该很清楚。”

  沈义连连点头:“是是,我很清楚很清楚。那,苏朵,就按年卿说的办,这次巡演公司给你们派两个助理跟着。其他的事等巡演结束再说。”

  “好,那就回来再说。”苏朵同意了这个方案。

  沈义擦擦额头的汗,一脸愁苦:“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舅舅给我玩失踪,外甥给我耍大牌。唉……”

  “小舅失踪?”苏朵看着沈义诧异地问:“联系不上吗?”没等沈义回答,他忽然转向年卿,“喂,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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