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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种名为〃计划谬误〃的现象应该相当熟悉。想想看我们是否经常在周末前将工作打包带回家,却又在周末过后原封不动地带回办公室。再想想看,不论政府官员和工程人员的规划如何详尽,我们的公共建设总是延宕多年,似乎永远没有完成的一天。
虽说时间不只是金钱,但我们也得为爱慕虚荣的大脑所玩的花招付出代价。赚进大笔钞票的赌场和庄家,应该好好感谢引诱赌徒一厢情愿下注的欲望效应。假如我们恰好依靠自己预测未来的能力养家糊口,那么我们可能负担不起昂贵的虚幻控制感。在某个实验里,研究人员找来100位投资银行的交易员,请他们参加金融市场版的〃按按钮开开灯〃电脑模拟游戏。但在这个游戏里,交易员必须尝试提高某个指数的数值。游戏结束后,交易员必须填写一份问卷,让研究人员评估他们自认对这个指数的控制程度。有趣的是,统计的结果显示,越是在游戏里对自己操控指数的能力感到自豪的交易员,在真实世界里的投资回报率越低。根据研究人员的分析,比起在虚幻控制感量表上得分不高的交易员,得分较高的交易员每年大约少赚10万美金。
第一部分 11。现实之窗
不切实际的期待和不肯认错的态度,终会让我们无可避免地走向歧途,但是我们的大脑却自有对策。当我们面对不同的选择,平心静气地思索未来时,我们会以十分接近现实世界的角度来看待自己和外在世界。被要求仔细思考将来决定的受试者(比如说决定到某处度假或决定和某人分手),比起其他没有被如此要求因而未作思考的受试者,较不会夸大自己的能力,较易于冷静思考,对人生的风险较为敏感,而且不会自认为无所不能。也许就是由于这扇〃现实之窗〃的缘故,我们才得以避免自己的抱负变得过于虚幻,并防止我们的努力与现实目标背道而驰。
不过,一旦我们做出决定,这扇现实之窗便会立刻关上,而且比之前更难开启。当试验人员指示受试者反思他们过去的决定时,这些受试者往往比平常更加看好自己和未来。同时,爱慕虚荣的大脑在我们决定将计划付诸实践时,似乎的确有需要随即加快脚步勇往直前。自大的大脑无耻而毫不谦虚的态度——例如〃当然!我绝对做得到!如果我失败了,那一定是别人的错……〃就像一张弹簧垫,为我们提供向上提升的动力,并保护我们在跌倒时免于摔伤。
爱慕虚荣的大脑使出浑身解数,让我们在追寻梦想之余,还能防止自尊心受到创伤。预先以不伤害他人的理由解释潜在失败的人,还可从他们所使用的自我设障策略上得到其他好处。自我设障者往往可以毫无顾忌地尝试任何事物,因为他们早已事先将脆弱的自尊心与潜在的失败隔离开来,并且明白无论遭遇多少挫折,他们都能找到充分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在某个实验中,研究人员指示有自我设障倾向的受试者参加弹子机游戏,并刻意让受试者在游戏开始前进行自我设障以便保护他们的自尊心。研究人员通过让受试者自由决定练习时间的长短,来观察受试者如何以减少练习时间来自我设障,并在被告知表现不佳的情况下,还能为自己留下足够的心理空间享受游戏的乐趣,直至游戏结束。
我们失意时用来保护自尊心的各种借口,在学校里也有用武之地。如果我们鼓励学生将阅读或数学成绩不佳的过错,归咎于不够努力而非资质愚钝,学生的毅力和成就将会有明显的改善。说服自己相信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今天的挫折与自己的能力并无关联,也可以提升我们的勇气,并协助我们实现理想。在某个研究〃自我实现预言〃的实验里,研究人员使那些对自己的成绩感到忧心的大学新生相信,他们的成绩在第一个学期之后自然会进步。实验的结果显示,比起同样担心自己的成绩但并未受到激励的学生,这些学生的成绩在一星期或一年后,果真有所改善,同时,这些学生的辍学几率也相对较低。
我们必须感谢我们的大脑,它随时随地都在小心翼翼地夸大事实。如果没有了爱慕虚荣的大脑,我们还会愿意每天醒来面对现实的世界吗?最后,我们也得感谢我们的大脑,为了让生命显得容易承受,而编造出无数善意的谎言。根据心理学家派兹克林斯基提出的〃恐惧管理理论〃,适度虚荣的大脑是〃用来控制恐惧感的保护机制。这种恐惧感源自于我们对某种可怕的可能性的警觉;而根据这个可能性,人类只是在没有意义的宇宙里苟延残喘的生物,最终的命运就是死亡和腐朽。〃我相信,如果我们只需要一点正面积极的错觉,就能忽略自己的存在是否果真轻如鸿毛这个难题,那么我们可真得感谢爱慕虚荣的大脑。
不过,请让我们在结束本章之前,指出一个令人欣慰的事实:虽然从整体宇宙的角度来看,我们的存在不比鸿毛重,但至少我们的驾驶技术还是比他人好许多。
第二部分 1。蛋糕上肮脏的手指
我的大儿子正在嚎啕大哭,他一边啜泣一边颤抖着身体。我预感到事情即将恶化。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儿子就索性倒在地上往前趴着,用额头抵着地毯。我手里紧紧握着的一个物件,夺去了我儿子的所有欢乐。儿子对此别无选择,只能泪眼汪汪。
我是否应该将手里为儿子带来快乐的东西递给他,并因此永远毁掉他的人格?
我痛苦地挣扎着,最后还是成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手里握着的是一支原子笔。
其实,我非常了解儿子被夺走原子笔的心情。我先生在家制定了一套文具摆设的规定,指定了三处放置原子笔的固定地点:月历上,电话旁和旅行袋里。根据这套规定,这些原子笔只有在用来做工作计划,记下电话留言,以及填写旅行文件时,才能离开原位。我先生相当认真地执行这套规定,所有用来做其他事情的原子笔一旦被他发现,必会全部归回原位。
手里的笔硬生生被抽走的感觉虽不愉快,但我的失落感似乎没有儿子的强烈。为此,我必须感谢我的前额叶皮质(PrefrontalCortex)。
前额叶皮质在我们刚出生时只是一小团脑细胞,它得花上足足20年或更久的时间才能发育成熟。前额叶皮质的功能之一,是管理源自不完全成熟的大脑区域的情绪反应,这也是为什么它如此重要的原因。
当我还在攻读博士时,我的研究对象是一位在车祸中损及部分前额叶皮质区的脑伤患者。这位患者有点小小的情绪障碍(他习惯用钝物协助自己同他人辩论),所以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起见,必须将他转移到重度防护精神病医院里疗养。很不幸,我在与这位患者见面前阅读了他的病历,并因此对我们的会面感到非常紧张。更不幸的是,我只要一紧张,手心就会不停地冒汗。当我和那位患者初次见面握手时,他迅速地将手缩了回去,脸上一副恶心反胃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就在裤子上擦拭了起来。
〃天啊!就像和鱼握手一样!〃他向我那位正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指导教授说道。
我相信,如果这位患者的前额叶皮质完好无缺,他肯定不会如此直率。
第二部分 2。控制情绪还是被情绪控制
与幼童或脑伤患者相比,正常成人对情绪的控制力相对较强。但是,我们也不可小觑情绪对我们的影响。乍看之下,我们面对问题所做出的应对决策以及对周遭的人和事所做出的评断,都是依靠人类独有的理性。但是,相关研究却显示通常情绪才是真正的控制者。从感知外在世界这个看似无奇的认知活动,到认识内在自我这个丰富而复杂的思考进程,我们处处可见情绪对人类心理的每个层面的影响。
对乳牛来说,也许它们每天只需决定该到哪片草地觅食,但身为人类,我们每天必须做出的决定如迷宫般复杂。情绪如何左右我们的选择——尤其是需经过理性思考才能做出的选择,这是目前心理学界炙手可热的研究主题之一。研究学者们为此设计了一个纸牌游戏实验,模拟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做选择时所需衡量的各项利害风险。实验者请受试者在四叠纸牌里抽取纸牌,并告诉受试者这几叠纸牌的报酬率是不同的。受试者只有在抽出纸牌后,才会知道纸牌的点数。四叠纸牌里的其中两叠纸牌包含许多点数高的纸牌,也包含了不少点数低的纸牌,使得这两叠纸牌的整体报酬率低,受试者最好避免抽到。另外两叠纸牌所包含的纸牌虽然点数不高,但只有少量点数偏低的纸牌,使得这两叠纸牌的整体报酬率较高。游戏过程中,实验者在一旁测量受试者的肤电反应,以便观察受试者抽取纸牌时的情绪变化。所谓的肤电反应,是指皮肤的汗液量(肤电仪根据汗液里的盐分浓度来测量皮肤的导电性,因为皮肤的导电性会随着汗液里的盐分浓度而变化)。
这个游戏的输赢模式十分复杂,因而受试者无法通过观察所有抽出的纸牌,计算出哪一叠纸牌的报酬率最高。即便如此,几乎所有的受试者到了游戏结束前都已产生直觉,能够避免报酬率低的纸牌,只从报酬率高的那几叠里抽取纸牌。这个结果本身并不意外,但奇怪的是受试者那滴着汗水的手指,似乎先于受试者觉察到应该避免哪几叠纸牌。当受试者还处于前直觉期,随机地抽取纸牌时,受试者的肤电反应,会在他们试图从报酬率低的那几叠纸牌里抽取纸牌的前一刻突然加剧。受试者只有在显露出这种高低起伏的情绪变化之后,才会产生避开某叠纸牌的直觉。
我们可以由下列以颅内侧前额叶皮质受损的脑伤患者为对象的类似实验,更清楚地了解到直觉对我们的行为所产生的影响。一位名为EVR的患者,在其前额叶皮质长了一个必须割除的脑瘤前,曾是个快乐而成功的商人、丈夫和父亲。脑瘤割除之后,EVR丧失了做出决定的能力,致使工作和生活变得一塌糊涂。即使是简单的逛街购物——应该买哪种刮胡刀?买哪个牌子的洗发水?他也需要经过详尽的价格和品质比较后才能下定决心。光是等他决定好到哪家餐厅用餐,就可把人给活活饿死。首先,他会跟你仔细讨论每家餐厅的摆设、菜单、气氛和服务。之后,他会进行实地调查,开着车子巡视那家餐厅的营业情况。但即使经过了这么一番大费周折的研究,EVR还是无法做出决定。EVR病态的游移不定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对他的婚姻和工作造成极大的影响。而当他终于能够做出决定时,他的决定通常不令人看好。虽然被警告过无数次不要跟某个信誉不佳的合伙人投资房地产,他还是为此掏出了一生的积蓄,最后以破产收场。
这个病例真正令人费解之处,在于EVR的智力完全没有受到脑伤的影响,但其手术后的生活却不尽人意。研究人员花费数个钟头跟EVR讨论社会现况、政治争论以及道德议题等,一致认为他的智力和知识让人钦佩。研究人员同时设计了一些两难的人际关系问题,询问EVR如果某人身处这些困境,应该如何进退。EVR轻而易举地提出了一连串适当得体的解决之道,尽管他坦承自己如果陷于类似的困局,将无法决定应该采取何种对策。
正是因为EVR这种对眼前的问题漠不关心的态度,才让研究人员怀疑EVR的病因可能同情绪有关。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激起EVR的兴趣,某个实验也证实当EVR(和其他拥有类似症状的患者)观看刺激性图片(例如暴力和裸体图片等)时,其肤电反应并未升高。缺乏肤电反应是否剥夺了EVR做出决定的能力?研究人员为此又设计了一个纸牌游戏,以测量EVR和其他患者参与游戏时的肤电反应。这些患者在游戏里的表现,就跟他们在现实生活里的表现一样糟糕,费尽心思也学不会在抽取纸牌时避开报酬率低的牌堆。即使到最后有超过一半的患者,明知所选择的牌堆对自己不利,但还是继续抽取这些牌堆里的纸牌。
第二部分 3。情绪标签
为什么这些患者无法通过纸牌游戏的考验?在觉察出好坏牌堆之前,正常受试者的肤电反应在他们的手欲伸向报酬率低的牌堆的前一刻会突然加剧,但脑伤患者的肤电反应未有类似的变化。实验的结论是,情绪标签——也就是研究人员所称的〃体标记〃(SomaticMarker),是决策的引导者。倘若没有情绪标签的协助,即便天资聪颖过人,也会连在超级市场选购一瓶洗发精都十分困难。
EVR的问题显示出,倘若没有情绪协助我们判断不同选择的可取性,我们在生活中将会遭遇更多的障碍。然而,依赖情绪来判断各种决定也有危险性。如果我们把引发情绪的原因,误认为来自于某个不同于其真实起因的源头,这样的错误将会转而对我们的判断和决定产生负面影响。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的身体似乎只会产生一种情绪反应。长久以来,总是有些心理学家不愿接受,我们的心脏在不同的情境里,例如参加考试、乐透开奖,或追赶公车时,跳动的方式其实极为相似。这些固执的心理学家绞尽脑汁,试图证明身体在以不同的方式回应不同的情绪。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不遗余力地让受试者体验各种情绪的创伤。五十多年前,一位叫艾克斯的心理学家,曾设计过这么一个实验,让受试者放松地平躺在病床上,身上安装着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电极和电线。受试者并未被告知自己可能遭到电击,实验开始不久,他们就逐渐感到手指上有电流通过。如果受试者向实验者反映这件事,实验者便会露出一副讶异的神情,并假装调整仪器上的旋钮。此时,突然冒起的火花开始顺着电线蔓延,惊慌失措的实验者失声大喊,说仪器因为电压过高而短路,情况十分危险。实验者持续制造〃混乱和恐慌的气氛〃,最后终于宣布短路故障已被修复,一切恢复正常时,可怜的受试者已在惊恐中躺了5分钟,等待那致命的电击到来。
毫无疑问,艾克斯实验的受试者所经历的是真实的恐惧。某位受试者事后回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限之期。当时我还以为死期到了。〃另一位受试者则向上帝乞求饶命。然而,即使艾克斯和他的同事成功地让受试者体验到强烈的恐惧感,一切的努力终究还是白费了。他们仍然未能在受到惊吓的受试者与怒气冲天的人之间,找到任何生理上的差异。让我们得以将这两种情绪区分开的,是伴随情绪激发(EmotionalArousal)出现的想法。人类的情绪没有什么深奥的秘密,你只需要知道下列等式就可以了:
情绪=激发+情绪性想法
因为不同种类的情绪皆产生同样的激发(虽然激发的强度有所不同),所以大脑必须将激发和正确的想法联结起来。大脑其实有点像洗衣店店员,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干净利索地将相同的袜子配对。当我们面对两只印有小狗图案的蓝色袜子时,想要将它们挑出来配对并不难(我的大脑毫不费劲地就可将被关在小房间的我,和少了一片前额叶、握着我的手的危险患者配成一对)。但如果我们想要配对的是每天穿去上班,外观看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色袜子时,事情可就有点棘手了。我们的大脑其实并不怎么细心,任何两只看起来差不多的深色袜子都可能被它随手配成一对。于是,我们可能误将自己所体验到的刺激,和其他不相关的事物联结到一起。
在某个实验里,实验者要求一群男性受试者先健身,直到他们气喘如牛,汗流浃背为止。随后这群受试者必须接受另一项任务:一面观看色情影片,一面报告自己的性欲激发程度。第一组受试者自运动所引起的激发恢复许久后,才接着观看影片并报告影片对他们性欲的激发程度。这些受试者的大脑没有出现配对错误,因为这时大脑需要配对的只有影片中裸女所引起的激发以及和裸女有关的联想。第二组受试者在运动结束后立刻观看影片。这些受试者的大脑也未受到愚弄,轻易地就将运动引起的激发和运动联想到一起,而将裸女所引起的激发和裸女联想到一起。最后一组受试者则是在运动结束一会儿之后才开始观看影片。处于这种阶段的受试者虽然还留有运动所引起的激发,却对此浑然未觉。这些受试者会将影片和运动两者所引起的激发,都归因于他们所观看的影片。因此,第三组受试者报告的性欲激发程度,明显比其他二组受试者高出许多。这些受试者情绪化的大脑,误导他们高估了影片的煽情程度(下次有人在健身房和你打情骂俏时,请你务必谨记:他/她或许也读过本书)。
事实上,情绪化的大脑确实让情绪做出了许多判断。当我们徜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