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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聊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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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的水从被子里流淌出来。 
  在打开被褥的一刹那,几乎所有的人都差点晕厥过去,李凤翔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着,而他本人似乎对此毫无知觉,直到洪氏用颤抖的双手捧来铜镜,竖立在李凤翔面前,他才从镜子里看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怕情景。 
  “这……这是什么……”原本欢喜迷醉的神情从李凤翔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欲绝的表情:“我要和宛如在一起,可是如果用这种方法……万一死了怎么办?不……不……”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与之同时停止的,则是李凤翔身体的消融。但一切为时已晚,床榻上剩下的,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大张着嘴,似乎仍在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清冷的西风吹起了满地的黄叶,间或有一两片顺着风势飘进了窗棂。 
  高高挂起的锦帐里,正有一具无头的男尸直直躺着,虽然生前是那样俊秀的少年,但在失去生命之后,肉身却也很快变得可憎起来。 
  将头轻轻搁在对方已经冰冷的手心里,良久,宛如才游下锦榻,在窗前紧紧地盘起身子来。 
  因为想在这场夺夫大战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宛如动用了早已成为禁忌的古老法术,但是在当事者喊出那个“不”字的时候,由某种奇异契约所关联的法术瞬间被切断了。 
  结果是,虽然洪氏没能留住丈夫的心,宛如最终也没能完全获得自己所想要的。 
  曾经山盟海誓、自命情比金坚的爱人呵……为什么不能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信任自己呢?回忆起幼时母亲关于“决不能喜欢上异族人”的谆谆善诱,宛如所能做的,也只有无声的叹息了。 
  锦榻上的男尸慢慢消散在了空气中,无比留恋地看着往昔的爱人,有那么一刹那,宛如美丽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淌下来,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得到一颗完整的心呢? 
  也许就在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宛如直起了身子,身上的鳞片慢慢幻化成层叠的白色缂纱,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嫩的双手与双足,对着镜子细细端祥了一下,宛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窗外已经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有人叩击着窗棂,小心翼翼地问着:“请问,里面有人吗……” 


丹砂井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正午时分响起,伴随着热闹的喧天锣鼓,前来贺喜的人几乎踏平了廖家门槛。 
  今天既是廖老太爷的百岁寿诞,也是廖家新屋落成上梁的吉日,又恰逢着前天刚得到乡里的喜报:玄孙廖幼儒中了举人——三件喜事凑在一起,不仅廖家人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便是四县八乡的远亲近邻们,也都十分愿意来凑这个热闹沾沾喜气。 
  作为江塘县的旺族大户,廖家一直没有析家,从老太爷算起,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五代同堂了,不仅老太爷夫妻双双达到百岁暇龄,就连他们的五个儿女、十多个孙辈,也都已经过了人生七十古来稀的阶段。前些年道台大人不知听了谁的建议,将本县本府年过七十的老人统计在册,造了一本《寿民录》作为国家祥瑞之兆上献朝廷,果然让皇帝龙颜大悦,着实嘉奖了道台大人一番。而在这本册子里,廖家人就差不多占去了一半页面:八十二岁的廖家长子,八十岁的二子,七十七岁的三子……尤为难得的是,不仅这些廖家的嫡系子孙个个康宁长寿,他们的老妻也都精神矍铄,毫无老迈龙钟之态,所以在江塘县,一提起廖家,人人都是啧啧称奇羡慕万分。 
  热闹的流水宴在廖家从正午一直摆到夕阳下山,人们才渐渐散去。散席的时候,当然大家也忘不了善颂善祷一番:“明年可还要来吃老爷子的寿酒啊……”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廖家的繁茂鼎盛之象却在举族搬进新居后不到两个月,就开始了衰败,先是廖老太爷偶感风寒一病不起,在某夜的睡梦中静静离世,紧接着老夫人因为哀伤过度,也随即逝去。 
  刚办完两位老人的丧事,没多久便是廖家的大房、二房、三房……陆陆续续地,高龄的老人们都相继谢世,随着五房里最后一位年过七旬的长辈过世,剩下的小辈们也就不再恪守“聚族而居”的家规,很快便分家析产。以后因为经商或是别的原因,又有不少人搬到了外县,而留在本地的廖氏子孙里也没有再出现长寿之人,而是象大多数普通百姓一样,往往寿至五十上下便老病而亡了。 
  江塘县的长寿之族就此式微消散,渐渐地再也无人提起。 
  时间流逝了二十多年,一直外放为官的廖幼儒因病乞休回到了家乡。重新站在廖家祖宅门前的时候,廖幼儒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中举时的风光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回乡定居,置产自然是头等大事,考虑到诺大的祖宅一直空锁无人有些可惜,廖幼儒索性出资将之翻葺一新,结果在淘修屋后水井时,有工人意外地在井底发现了一个式样古朴的石匣,匣底正有红色的汁液微微渗出。打开匣盖,里面满装着色泽芳红的丹砂,仔细嗅去,甚至还可以闻到隐隐的清香味道。 
  少年时代的久远记忆慢慢涌上了廖幼儒心头:以前居住在老宅时,这口井向来就是全家人的饮水之源,而江塘县水土贫瘠,别处的井水总有一股酸涩的味道,要用明矾净上一回才堪饮用,唯独廖家的这口水井格外清澈,那种清甜芳洌的气息,直到现在似乎还留在脑海里呢——难道以前太爷爷、太爷们的长寿竟是从这上面来的?廖幼儒平时也颇喜钻钻丹鼎之术,看着手中的这匣丹砂,一个念头不知不觉跳入了脑海之中……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丹匣的来历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在重新将这匣丹砂砌入井壁,并且从入住之日起、再次以这口甜水井作为主要饮水来源之后,廖家的长寿之人渐渐又增多起来,廖幼儒本人就一直活到了一百零七岁的高龄,在临终之前,他立下了遗嘱:廖家子孙,当永远居住在祖宅之中,切勿轻易迁出! 


石膏 
   
  板蓝根15钱、生地15钱、寸冬6钱、知母6钱、桑叶6钱、桔梗5钱、蝉退5钱。 
  搁下笔,拈起方子细细巡视一遍后,张嘉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提笔加上了四个字:石膏三两。 
  “老、老师,您这是……”旁边侍立的弟子刘德见到张嘉民这突兀的举动,不由吓了一跳,虽然拜师未久,但他也知道石膏性属大寒,除非极热之症,寻常方子中用到六七钱已是极限,眼下张嘉民只不过是偶感风寒,若把这三两石膏吃下肚去,岂非糟糕之至? 
  不过刘德的出言劝诫换来的,却是张嘉民老大一记白眼:“你懂什么?为师自有为师的道理,只管按方煎煮就是了,不必多言。” 
  刘德毕竟年轻,被师傅这样一呵斥,立刻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再想到师傅乃是江南一带的名医,当初自己为了列入门墙可谓费尽周折,如果因为出言不慎失了师傅欢心,那才是得不偿失呢!恭恭敬敬地接过方子,刘德一溜小跑按方取药去了。 
  很快,一碗滗得澄清的药汁就端到了张嘉民的面前,服过药,大约是觉得自己这副药方开得实在慰贴,张嘉民从方匣里捡出方子,又细细端详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到“石膏三两”上面时,突然失声惊呼:“这……这是谁加的?” 
  “是老师您自己呀?”见师傅面色惨白,额头冷汗不断滴下,刘德也吓得不轻:“我原先还劝您来着,可您让我不要多嘴,按方照办……” 
  听到弟子的话,张嘉民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摇晃了两下,闭目良久,才缓缓吩咐道:“去叫师娘来罢。” 
  “是要拿什么东西吗?有事弟子代劳好啦!”刘德不知究里,忙趋前低声询问。 
  “不是!”见年轻的弟子满脸不解,张嘉民苦笑了一声:“是要叫你师娘替我准备后事。” 
   
  当刘德领着惊惶的师母来到书斋时,张嘉民已经卧在床榻上断了气,在他的枕边,留下了一张墨汁迹淋漓的字贴,上面写着四句奇怪的谒语:石膏石膏,两命一刀。庸医杀人,因果难逃——显然是张嘉民临逝前一刻所写。 
  因为事情太过蹊跷,所以官府很快介入了调查,经过展转推徇,几年前的一桩旧事被追溯出来——某次酒后出诊,张嘉民在替病人开方时加多了一味石膏,结果导致病人不治身亡。过后张嘉民对此守口如瓶,一直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而病人家属出于对张嘉民的信任,也未有丝毫怀疑。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张嘉民也从最初的后悔惊怕渐渐变得心安理得,没想到事隔多年,张嘉民终究还是和那个枉死的病人一样,将性命断送在了石膏之上。说是冥冥中自有报应也好,或者仅仅是张嘉民一时心神昏乱造成的巧合,真相如何,旁人恐怕永远不得而知,但所谓前因既造,后果难逃,这样说起来,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合情合理的结局罢。 


青玉案 
   
  正月十五,长安。 
  随着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聚越多,也难怪,今天是元宵佳节,过了今晚,一个新年就算是到了头,所以人们无不趁着这最后一天的新年佳期尽情玩乐。大街上到处都是看灯的人,彼此携老扶幼,呼朋唤友,煞是热闹。 
  当然也有例外,此时在银碗胡同的一座民宅里,一对老夫妻就正苦着脸守在烛下,在他们面前躺着的,是十七岁的独生女儿静枝。 
  “老头子,医生都那么说了……”虽然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老婆子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要是……我们可怎么办啊……” 
  “别瞎说!”老头子虽然一双手也在不住颤抖,仍然强自镇定心神,低声呵制着老妻:“好好的,又没什么大病,怎么会……” 
  “这胡同里不知是坏了风水还是撞了什么邪,几户人家的女孩子都……” 
  “……只要我家静枝没事就好了……” 
  “呵,父母在为自己担心呢……”父母低低的话语声传到了静枝的耳中:“我真的没有什么病呀!”虽然很想出声安慰一下父母,可不知怎么喉咙里就是出不了声。 
  “唉,其实就是不能出声罢了,还有头有些晕,嗯,手脚也发软……”无力地侧一侧头,静枝的目光又落到了远处——窗台上,浅青色的瓷碗里,一枝芳红可爱的鲜花正在怒放着。 
  这还是大年夜的时候,和小姊妹们一起游街时得到的呢! 
  说起来,那可是自己生平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馈赠,要在以前,简直连想也不敢想,不过当对方伸出手来的时候,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唯一遗憾的是,因为过于害羞,所以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人流挤开了。 
  好想出去看一看呢,虽然没有约定,但静枝相信,今天“他”一定还会在老地方等着自己,真想再见他一面啊,如果能有力气,如果能有力气…… 
   
  “咦,这不是静枝吗?”正站在树影里迷糊的静枝被身后传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邻居家的几个姑娘,王伯伯的女儿明珠和明华、李叔叔的女儿春灵、张婶婶的女儿妙兰……正笑嘻嘻地拍着自己的肩膀:“我们来约你看灯,你爹却说你病了,现在怎么啦,是病好了吗?” 
  “嗯,因为实在很想出来走走。”趁着父母到楼下去煎药的当口,静枝忽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就偷偷地跑了出来,现在遇上熟人,静枝自然分外高兴。几个女孩子手挽手走入了人流。 
  兔子灯、牡丹灯、龙船灯、嫦娥灯……如同天上的银河倒泻一般,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大街小巷点缀得光华璀璨,连满天的星斗也仿佛失却了颜色。 
  “今年的灯好象特别漂亮呢!”明珠嘴里说得兴致勃勃,目光却在四处逡巡,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我觉得姐姐好象不是在看灯呢!”明华一下子就说出了大家心里的话:“是不是在找‘他’……” 
  “讨厌!”姊妹二人追追打打闹了起来,其它女孩子也帮腔地帮腔,拉架地拉架,搅成了一团: 
  “说到你的心上人,不好意思了吧……”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咦,难道你不是为了见他一面才出来看灯的吗?” 
  …… 
  ——一点都不象平日在家时斯文温婉的样子,幸亏现在大街上的人们只顾着看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群人,不然可真是丢脸!静枝吐了吐舌头,站在一边微笑地看着她们。从女孩子们的话语中,静枝渐渐听出了端倪:好象新年灯会那一天,姐妹们也遇上了自己心仪的男子呢,所以今天特地结伴出来,希望能够在人潮中再见上对方一面。 
  这可真是值得高兴的事啊,以前大家曾许下过同日而嫁的愿望,虽然那只是小孩子的游戏,但如果真的能做到,也是很令人愉快的……掏出原本藏在袖中的花朵轻轻抚摸,静枝不由露出了笑容。 
  几个女孩子打闹了一通,折回头的时候便叽叽喳喳地惊呼了起来:“好漂亮的花唷!” 
  看到静枝手忙脚乱无处掩饰的样子,大家齐齐笑了起来:“其实……我们也有!”四朵红花齐刷刷地伸到了静枝的面前:“怎么样,也很漂亮吧?” 
  五朵红花看上去仿佛是连枝而生,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简直可以媲美天上的星辰。 
  “带回去插在水瓶里,可以养十几天呢!” 
  “是啊,我从年初一直养到今天,一点也没有要凋谢的迹象。” 
  “你带花出来,是想看到送花的人吧?” 
  “你还不是一样?” 
  嘴里讨论着鲜花,不知怎么话题很快就转换方向,又说到了女孩子们最关心的话题上,这样打打闹闹了好一阵,大家才算安静下来,重新观起了花灯。 


虽然灯市华美异常,但期待中的相遇却始终没有发生,几个女孩子的失望可想而知,伫足四望,她们才发现,自己随着如潮的人流居然已经走到了城郊的凌云观附近。 
  “一定是这里太偏了,所以才找不到我们的……”妙兰小声咕哝着,但这时想要往回走却着实有点为难,据说因为今天凌云观特地奉请皇家御敕的张天师打醮祈福,所以百姓们都往这个方向赶了过来,几个女孩子体轻力弱,也只好无可无不可地随着人潮走进了凌云观。 
  宏大的法坛上,数百枝粗如儿臂的巨烛将四下里照得如同白昼,一个葛帔星巾的道士手持桃木宝剑,正在主持着扬幡、齐鼓等一系列繁复的程序。 
  “好英俊的法师呵!”很自然的,女孩子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庄严的法事上,而是关心起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嘻嘻,好象来一趟也蛮值得的。” 
  似乎是被她们清脆的语声惊动,剑眉星目的年青法师向这边遥望了一眼,随即眉头便微微皱结,侧转身,向着法坛边举起了手。 
  按照法师的示意,十多个早已准备妥当的小道士高擎火把,点燃了坛前的巨大柴堆。 
  雄雄烈火冲天而起,也许是柴上曾经洒过硫磺一类的东西,火焰中时不时地有五色星芒散射开来,旁观的民众们正看得如痴如醉,忽然挤在最前面的明珠明华两姐妹象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双脚离地直直地向火堆扑了过去,紧接着则是随后的春灵和妙兰。在火光的照耀下,几个凌空飞行的女子衣袂飘忽,简直如同姑射仙子般妙曼动人,可是再看她们的去向,却分明是那个正在雄雄燃烧的火堆! 
  看到这可怕的一幕,静枝吓得手足无措,然而不等她有所反应,手中的红花忽然生出了一股大力,拉扯着她也向火堆扑投而去。 
  炽热的火焰瞬间舔上了静枝的面颊,让她失声惨呼起来。 
   
  因为惨剧发生得太过突兀,当旁观的众人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时,几个女子已经如穿花蛱蝶般消失在了火焰之中。唯独法坛上的天师大人,不但没有任何焦急之态,反而长舒了一口气:“今年的醮祭还真没白做……” 
  在吞没了几个少女之后,本来还烧得过人高的烈火很快熄灭下来,有心急的人便踩着犹自火烫的余烬在里面翻找那几个不幸女子的骨骸——虽然性命铁定是保不住了,但至少捡出尸骨来,对她们的家人也算有个交代吧——如果不是因为碍于对方是皇家御敕的天师,早有抱不平的民众要把这个“妖道”给揪下法坛来痛扁一顿了。 
  奇怪的是,在灰堆里来回找了个遍,除了焦黑的木炭外,却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这就怪了,活生生的五个大活人,火势再旺,也就是烧了那么片刻的功夫,总不会连骨头都烧化了吧?然而翻遍了整个火场,最终人们也只是捡到了几根细细的骸骨,努力拼检之后,得到的是五个人手。 
  把妙龄女子烧得每人只剩余了一只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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