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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阶梯-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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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杰走过去。

“你好。”江阔天朝关山杰出示了警官证。关山杰直起腰来,愕然望着他,不知所措地板着手指,惊慌的目光在杨君和东方脸上扫来扫去,这两个人装作没注意到他求助的眼神,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你好。”关山杰说。

“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江阔天问。

“嗯。”关山杰的脸紧张地抽搐起来。江阔天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紧张,连忙说:“你别紧张,放松点。”

关山杰更加紧张了。东方和杨君冷眼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但此时是观察关山杰最好的时机,两人都不打算帮他解围。

“你叫什么名字?”江阔天问。

有了明确的问题,关山杰反倒不那么紧张了,他缺乏和人交往的经验,到现在为止,还不善长和人寒暄,一寒暄就冷场,一冷场就紧张,反而是目的明确的对话让他觉得比较自在,这样至少有话可说——这几天来,杨君他们早就留意到关山杰这个特点了。

“关山杰。”关山杰回答老师提问一般答道。他的另一个特点是,不会拒绝别人的问题。不管对方提的是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不懂的绕开,一律直接回答,甚至不懂得反问对方一句为什么要这么问。从这点来看,杨君和东方甚至认为他本人对于斯华他们的秘密并不知情。

“这两年你接到过猎头公司的电话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嗯。”

“有陌生人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有。”

江阔天失望地皱了皱眉头,出了会神。过了好半天,杨君推了推他,他回过神来,才发觉关山杰还在紧张地等着他提问,连忙说:“谢谢你,我问完了。”

“哦。”关山杰转身准备走,又犹豫地望着江阔天,似乎在琢磨自己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没事了,你走吧。”东方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关山杰浑身骤然一松,感激地朝东方笑了笑,转身飞快地走了。

“这人怎么回事?”江阔天感觉到他的怪异,望着他的背影问。

“自闭症。”杨君简单地回答之后,转而问道:“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江阔天看了看他,没回答。他刚才看到关山杰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像自己搜集到的某些失踪者,起初以为是距离太远了没看清,走近一看,果然长得非常相似,和其中几个人甚至是一模一样。这让他欣喜若狂,以为除了已有的几名接到电话的人之外,还有其他这样的人。不料一问之下,竟然毫无所获。由于内部保密的要求,这些他都不能对杨君他们说。杨君看出这点来了。他本来也不是那种非逼着江阔天泄密的人,但是这一次,江阔天感兴趣的对象和地点,都和他们的调查重合在一起了,这让他动了点心思。

“这个人我们跟了好几天了。”杨君说。

“哦?”江阔天猛然一震,“为什么?”

杨君没回答,江阔天将目光转向东方,东方明白杨君的意思,咳嗽了一声道:“我们的案子和这个人有关。”

“你们的案子?杨小惠的案子?”

东方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江阔天追问道。

“这个和你没关系,”杨君道,“你不是很忙吗?赶紧忙去吧,我们也忙,这案子铺得挺大的。”

江阔天看出杨君是故意这么说,想要走开,又怕他们说的是真的,迟疑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说点东西出来,他们是不打算开口了,想了想便说:“他长得有点像一个死者。”

“哦?”杨君这回真的感到奇怪了,“你不是负责白华山的案子吗?怎么还有空管这么小的案子?”

“什么小案子?”江阔天莫名其妙,“我说的就是白华山的案子,他长得像白华山案子中的一个死者。”

这么一说,杨君和东方严肃起来。他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关山杰的容貌长得像斯华,已经让他们感到十分疑惑,如今再加上白华山的案子,更加是疑上加疑。联想到江阔天今天来到聚水坳,两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的案子和我们的案子竟然是同一桩?不这么想倒还没什么,一有了这个想法,仔细一琢磨,无论从案件的规模还是关注的地点来看,这种可能性都非常大。

“老江,我们调查的可能是同一系列案子。”杨君认真地说。

江阔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杨君将自己和东方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越说江阔天的神情越是不可置信,最后说到关山杰和斯华长得一模一样时,江阔天倒抽了一口凉气,半天没说话。杨君他们调查的前半截都还没什么,看起来好像和自己调查的这个案子互不相干,然而,最后疑点归总到聚水坳和关山杰身上,而关山杰竟然分别和两起案件中的当事人容貌相似到如此地步,这很难让人相信是巧合。

但,如果说是同一桩案件的话,又未免太匪夷所思了。除了关山杰这个点之外,双方调查的其他步骤和内容完全没有关系——同一桩案子怎么会有这样完全分离的两面?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这案子的庞大和复杂,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或许也不能说两桩案子互相之间完全没有交叉,江阔天注意到,在时间上,。两起案子几乎是同时进行,历经的时间长度也差不多一致。

“老江,”东方将他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你也该说点你们的事了。”

“让我想想。”江阔天掏出烟抽了起来。三个人一人一支烟,对着抽完之后,江阔天把烟头朝地上一扔:“我告诉你们!”


 第四十一章 相貌的变化

听江阔天说完白华山案件的全部内容之后,杨君他们的感觉和江阔天差不多,一方面强烈地感觉到,这两起案子实际上正是一起,另一方面又对双方调查中缺乏交叉部分感到不可思议。沉吟了一会,杨君说:“老江,这两起案子还有一个相同的地方。”

“什么地方?”

“都有人失踪。”

“那是,”江阔天说,“还都有人死亡。”

杨君没理会他的嘲笑语气,继续问:“你说很多死者的容貌非常相似?”

“对。”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江阔天摇了摇头。

“你们就没怀疑?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就没想想是为什么?”

“怎么没怀疑?”江阔天疲倦地说,“但想不出这是为什么。我们都让线索拖疲了,分析来分析去,就是没法靠近真相。”

“让我看看他们的资料!”杨君说。

江阔天也有这个意思,但局里早就严格说明需要保密,他将案情说出来已经犯了严重的错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资料弄出来给他们看。他紧皱着眉头,正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东方忽然问:“你办公室的电脑连上网了吗?”

“连了。”江阔天说完就明白了东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东方再多说,他立即打了个电话回办公室,让办公室的一个警察帮忙打开电脑,说自己马上回来要看资料。

那边打开了电脑,这边东方就施展他的手段,很快连上了江阔天的主机,江阔天电脑里的资料便一一显示出来了。东方和杨君认真地一一浏览着死者们的资料,东方一眼发现好几个长得和斯华一模一样的死者,提醒杨君注意,杨君点了点头:“除了这几个,其他的几个也挺相似——你发现没有,他们似乎分成了很多组,每一组内的人容貌都非常接近,不同组的相貌差异比较大。”

“我们发现了这点,”江阔天说,“但是没法分组,具体要分组的时候,就发现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

“哦?”杨君不再说话了。

一个不拉地看完了100多份资料后,他揉了揉眼睛:“你不是说有700多个失踪者吗?资料上好像没这么多。”

“我的电脑里只有这么多资料。”江阔天无奈道,“资料太多了,每个人负责一个分区。”

“真荒唐。”杨君不客气地道。

偷窃其他电脑里的资料很简单,江阔天的电脑联上了局里的内部网,稍微用点手段就看到了其他人的电脑。在江阔天的指点下,东方将所有失踪者的资料都下到了自己的硬盘里。杨君一份一份地看着,看了几分钟后,他把东方推到一边,自己动手操作起来。

“你要怎么做?”东方问。

“我有个想法……”杨君喃喃道。

资料是以word文档的形式保存的,杨君将所有的资料中的时间和相片等资料提取出来,存到一个新建的数据库内。这一过程耗费了不少时间,东方他们在一边问这是干什么,他简单地说:“统计。”说完斜了一眼江阔天:“这么多数据,早就该做统计了。”这话让江阔天有些羞愧,又有些冤:他倒是想统计,但一直没时间。看到资料在表格上一目了然地陈列着,江阔天头一次发现,原来数据存放的格式不同,对于统计的结果也有相当大的影响。用文本格式存储的时候,不管他心里多么记挂着对比各个失踪者之间的异同,还是难免局限于单个文本的内容;用表格就不同了,一页之内显示多个失踪者的信息,同一条目的相同点和不同点,一眼就能看出来,更能形成一种全局的观点。

弄好表格以后,杨君仔细看了看时间项。一共有四个时间项:辞职时间、最后一次和家人联系的时间、家人申报失踪时间以及死亡时间。前一项时间都有很大程度的重复,常常是几十个人拥有同一个时间,而申报失踪的时间和死亡时间,则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分布,有时候持续一段时间内,几乎每天都有人申报失踪,同样,也每天都有人死亡。这三项时间都不足以形成任何一个死者的唯一标示,只有最后一次和家人联系的时间,严格地依照时间顺序排列着,从2004年1月2日到2005年10月2日,每天都有一名死者和家人进行最后一次联系。杨君对着这张凌乱的表格想了许久,看出了一些规律,先依照辞职时间对资料进行分组,再依照最后一次和家人联系的时间进行排序,表格很快进入一种有序状态,所有的资料依照先后顺序排列着。

“这种表格我以前做过。”江阔天认出来了,从时间上看,杨君列出来的表格和自己那次画的表格差不多,但所包含的项目更多,数据量也要大得多,他依稀从中看出了点什么,正要凝神分析,却被东方推了一把,将眼光移到了别处。

杨君继续盯着屏幕,没说什么。东方和江阔天不一样,他的眼光没落到时间上,而是第一时间被屏幕右边的照片所吸引。

做成表格之后,右边的照片缩小了许多,几百张照片在同一直线上排成一行,依照时间顺序从上往下排列。从第一张照片到最后一张照片,无论将目光停留在哪一块,以任何一张照片为中心朝两端扩散,都能看到许多容貌近似的照片,这些照片存在差异,但是差异都不大,如果不是数量太多,甚至可以认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照这种情况来看,全体死者的容貌都应该差不多,然而,实际情况是,第一张和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人,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是两个容貌截然不同的人,这种情况让人大惑不解。东方尝试着寻找一个明确的分界线,想要借此确定这种容貌近似、但最终却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的变化规律,但找不到——无论什么样的分界线,都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在界线两边的两张相邻的照片存在较大的差异,但是很难找到这样两张差异较大的相邻的照片,绝大部分相邻的照片,看起来都好像是兄弟们拍的照片,有的甚至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的,虽然有差异,但容貌上的相似性都很明显。

“这些相貌,”东方指着照片说,“这些相貌肯定有问题。”

“是有问题,但是又说不清是什么问题。”江阔天说。

这正是最为无奈的:知道问题的所在,甚至面对着问题本身,却还是无法看清问题的真相——最近他们常常碰到这种情况,如同一个高明的黑客,千辛万苦突破重重屏障,终于获得了想要的文件,却发现文件被更加高明的人加密了。

如何才能解开密码?

倘若他们不是这么急切地想要解开这个密码,也许他们早就看出了答案。答案一目了然,但他们却没法看出来——习惯性的思维方式指导着他们,尽管看出了照片上的问题,但他们以为这仅仅是问题,很快便转而向其它项目中寻找答案。

这一次,答案就包含在问题之中。

杨君向来不喜欢穷究细节,往往是想象先于分析,看到这些照片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了某种想象,依照顺序排列好照片之后,他的想像被证实了。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心里却是轰隆隆直响,那个怪异莫名的想法遏制不住地升腾起来,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激动。他想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但又觉得太匪夷所思,无法令人置信,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拖动鼠标,整幅表格随着鼠标的移动,快速由上而下地滚动着,连续的照片,在这种快速滚动之下,呈现出电影般的效果,发生一系列让人目瞪口呆的变化——的确,不需要再有文字说明,东方和江阔天直接从这种电影般的效果中,看出了事情的真相。

江阔天脑海里掠过那个出现在每一处抛尸现场的阶梯形图案——那就是答案,答案早在现场出现了。

东方也明白了斯华那句话的含义: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年——这就是答案。

他仿佛又看到斯华在媒体面前慷慨陈词,面对千万人的指责,毫不退缩地大声喊——

人的个体生命是没有意义,生命存在的意义在于承担种族进化链中的一个环节,承前启后,使种族生命不断进化。因此,种族的利益要远远高于个体生命。为了达到种族进化的高速和高质量,可以牺牲少数个体生命。

这就是终极答案。

斯华从来没有停止战斗,他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每个人都被自己看到和想到的惊呆了,首先是不能置信,继而是确信无疑,紧接着确信而来的,是一种由衷的赞叹——对于如此高明的犯罪手法的钦佩,甚至是嫉妒。这次的犯罪,固然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和复杂,然而,无论多么的庞大和复杂,无论有多少阴谋和诡计,一切都比不上眼前所见到的这个终极真相。为了证实自己的正确性,斯华居然能苦心孤诣,这份耐心和韧性,尤其是构筑阴谋的能力——即使明知道这是巨大的罪恶,他们还是忍不住感到钦佩。眼前的真相,就像一朵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罪恶之花,无比的邪恶,却又无比的美丽。

这也就是聚水坳里的秘密,诅咒所要保护的事实。

在快速滚动的电脑屏幕上,照片上人像的容貌出现一种变化的趋势。从第一名死者的照片开始,依次往下,每名死者的照片,相对于前一张照片来说,都在极其近似的基础上,有少许的改变。这种细微的改变,仅从相邻的单独两张照片的对比来看,几乎无法察觉到,只有在形成类似电影的流动的序列时,才能看出变化的存在。就像一朵花的绽开,由于过程缓慢而细微,用肉眼观察时,人们总觉得花瓣是静止不动的,即使你全程守候在开花的现场,也无法窥探到这种缓慢细小的变化,只是在蓓蕾完全盛开之后,才蓦然惊觉:原来它一直在开放,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完成了形态的改变。倘若用摄像机录下花朵开放的过程,加快播放的速度,人们就能看到花瓣慢慢张开的全过程了。这些照片也是如此,细微而缓慢的变化持续存在,当杨君拖动鼠标加快这种变化的速度时,效果便显示出来了——700多名死者的脸,在快速滚动之下,仿佛是同一个人。这个人的容貌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变化的过程非常自然,假如停下来,这种变化是不会被人察觉的——然而变化始终不停,一直这么变下去,最终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经过700多个瞬间的过渡,第一张脸完全转变为最后一张脸,两张脸之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但在观看他们变化的过程中,谁也没觉得这种变化是突兀的。

第一张脸属于名叫曾延的死者,而最后那张脸,是杨君他们所熟悉的斯华的脸,也是关山杰的脸。

“你们看出来了吗?”杨君问。

“嗯。”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说说你们的想法。”杨君按捺住心头刚刚闪过的更加令人窒息的念头,将头转向江阔天和东方。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江阔天说,“我们调查的是同一个案件,这已经没有疑问了。这个案件的核心就在聚水坳关山杰身上。2002年中,关山杰去斯华的心理治疗中心治疗自闭症,因为容貌上的相似性,激发了斯华的灵感。斯华是个新纳粹主义分子,一直坚持自己的理论。在他的理论中有这样一句话,也可以说是他的核心理念:‘人的个体生命是没有意义,生命存在的意义在于承担种族进化链中的一个环节,承前启后,使种族生命不断进化。因此,种族的利益要远远高于个体生命。为了达到种族进化的高速和高质量,可以牺牲少数个体生命。’关山杰的出现给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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