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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陛下终于开始动摇自己起初的想法了。
宁长庚开始时候跟魔尊陛下还在一条思维路线上,但是在魔君陛下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很快确定了这身子装的还是他家乖女儿本尊,想到这里他舒了一口气。
但他立刻就又想到另外一回事:他大爷的老子女儿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说宁玄予那混球忘了她爱吃粽子就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宁玄予你个混小子终于按捺不住给劳资女儿下情咒了是吧,劳资的女儿现在眼睛里只有你没有我这个爹你就得瑟了是吧!劳资……劳资要掐死你……(#‵′)凸
☆、36恶疾缠身
宁长庚没有愤愤不平多长时间;小包又再度脚一软晕了过去。
湘寺上前对宁长庚说道:“能不能让我看看她?”他伸手指了下晕在宁长庚怀里的小包,垂着眼睛苦笑了下;“好些年不曾再炼药治病;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宁长庚立刻点头;他是认得湘寺的。
湘寺原本不叫湘寺,他有个挺温婉的名字;像个女仙一样,叫相思,有一手好医术;起死人肉白骨。他原是天池无极上仙未修成仙骨时候的儿子;仙缘颇深;年纪轻轻也修得正果,修的仙骨之后他娶了一个女魃做妻子,震惊仙门,后来他妻子为祸人间,他心中矛盾重重,最终选择了苍生黎民,亲手弑妻,再来后,杀妻的罪恶感作祟心间,他一时想不开,就跳了堕仙台。
所谓正道,有时候却鲜血淋漓得比妖魔之路还惨不忍睹。
湘寺转头对宁长庚说,“我曾经治病炼药的工具,都落在了天池,劳烦长庚上仙跑一趟替我取来。”
宁长庚一听立刻答应,既刻召来了祥云,一溜烟往天池方向飞去,天边很快只剩下他的残影。
宁玄予抬头淡淡看了离开的宁长庚一眼,转头对湘寺说,“为何要支开他?”
“有些话不想让他听到,长闲上仙和小包毕竟是长庚他一手带大的,如兄如父,免不了伤心寡欢,如此还不如瞒着他。”湘寺将小包放在房间的床上,伸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印,手指一阵紫光缭绕,那紫烟在小包周身徘徊一阵,然后像飞鸟一样撞进了小包的额头上消失不见。
宁玄予闻言皱眉,他看着湘寺,眉宇之间的担忧再也掩藏不住:“你这是何意?”
湘寺低头叹了口气,“长闲上仙是长庚上仙用天池冰和骨灰塑成魂魄,借了凡胎重新来到这世上,可是长闲上仙她……即使只剩下散淡的魂魄,也是不凡,幸而那具凡胎是天生仙骨,才能撑得住些时日,要是别的**凡胎,恐怕早就经脉尽断了。”
“这些,我知道。”宁玄予苦笑了下,“宁长庚也知道,他曾和我说过,小包活不过十八岁。”
湘寺摇头,“长庚他太乐观了,倘若真的能活到十八岁,如此倒好。”
宁玄予顿时脸色僵硬如冰。
“陛下。”湘寺道,“我自幼浸淫在百家医书之间,待修成仙骨之后接触了炼丹制药,再又来又学会的妖界的血骨魂魄的各种药方,长闲上仙这种情况,不是没有遇见过。”
魔君陛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猛的抬头看着湘寺,“倘若有救,无论多么艰难,即使倾得蓬莱水尽子归山崩——”他到唇边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看到湘寺脸上显而易见的怜悯。
他心震了震,那一直在抗拒的事实摆在面前,嚣张跋扈地看着他大笑。
“陛下,长闲上仙,无救。记忆封印过早打开,身体承受不住随之而来的被封印的强大仙力,长闲上仙只余下半年寿命。”湘寺说道。“……这是,最好的估计。”
一阵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湘寺突然后悔刚刚支走的是宁长庚而不是宁玄予,魔君陛下纵使如何隐忍强悍,面对他这个师尊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放佛都破裂了,像个毛头小子般,更何况这种事实,又让人如何去接受?
终于,魔君陛下动了动嘴唇,轻声问道:“当真?”
湘寺叹了口气,跪□子:“不是湘寺自负,六道之中医术,鲜有在我之上的人。湘寺的诊断,从未有过失误。”
宁玄予轻轻摇摇头,脸色惨白地问道:“当真……无救?”
湘寺叩头,“湘寺无能,陛下恕罪。”
不是无救,只是那种方法,救了她不如不救,徒增怨念,生灵涂炭,如此还不如淹没在他心里,不诉外界。
魔君陛下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原地。
湘寺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知道魔君陛下这副模样就是不相信,他要自己去找办法,果然应了他当初的那句话,拼尽所有修为也要护得她安稳。
但愿——
湘寺伏在地上,身子轻微的发抖,他突然开始害怕未来的结局。
???
小包再醒来的时候,身体的虚弱状况已经很是明显了,她歪着脑袋拿着根鱼竿坐在思我池边钓鱼,长汀坐在她身边缠着她陪他练剑。
“师姐,就一次就一次成不?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进步,为什么我学你的招式总觉得那里不对劲似地,你帮我看看嘛,就一次一次。”长汀把他落下许久未曾练习的缠人神功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她笑了笑,放下了鱼竿,温和道:“好。”
顿时林间刀剑所至,花瓣和竹叶纷飞,落了满地,二人在空中如飞鸟般穿梭,剑刃相碰发出悦耳的叮当声,长汀随着她招式的变换,越发兴奋,脑中拼命地记忆着,融会贯通为己所用。
可刚刚比试了不足半盏茶的时间,长汀就眼前一花,他下意识低头躲避,哪里料到那剑像长了眼睛一样又他背后冒了出来,剑刃冰凉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冷战,随之小包平淡如水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认输么?”。
长汀抽了抽嘴角,“认输倒是认输,不过,师姐,再来一次吧,刚刚你那一招我没看明白……”
“那个招式你多去藏书楼看看书就知道了。”小包抬袖擦了擦清欢剑,然后重新放入剑鞘里挂在腰间。
长汀看来不想轻易放弃,“师姐,藏书楼那么多数我都得翻到猴年马月去,你就再陪我练习下?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小包摇摇头,“我累了,不想陪你玩。”说罢又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拿着鱼竿开始发呆。
感情她一直当陪他练剑是陪小孩子玩过家家?长汀心里一纠结,郁闷得转身就走,小包无奈看他的背影。
直到长汀走远了,她才伏在双腿上,低头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长汀还在的时候,她竭力压抑着,可是其实拿着剑刚与他过了几招,她就感觉有几分体力不支,累的只想停下来,再后来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证呼吸平稳,不被长汀看出破绽来,现下,是再也支持不住了。
以前不会这样的。小包皱着眉毛想。
☆、37情毒入心
第二天小包醒来的时候;蹦蹦跳跳去敲湘寺住的房间的门。
湘寺迷迷糊糊起来,打开门;看到小包;些许差异:“长闲上仙来有什么事情?”
小包听他这么呼唤她;有些别扭,她看着湘寺问道:“湘寺师叔;你知道我师尊去哪里了么?”
湘寺纠正她说道:“长闲上仙不必唤陛下为师尊,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陛下他放不下曾经的一切;还希望长闲上仙能理解。”
小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敷衍地点头应了下来;然后接着问道:“那,他去了哪里?你知道么?我今早去他房间敲门,可是已经人去屋空了,他都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有些担心。”
湘寺静静盯着小包不说话。
“湘寺师叔?”小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湘寺垂了眼睛:“湘寺没有那么大的功德做长闲上仙的师叔。”
小包皱眉:“此话何意?”
“湘寺没有那么大的功德做无情无爱的长闲上仙的师叔。”湘寺道,“我知道仙家人这样也是正常,只是劳烦长闲上仙莫要招惹陛下了,陛下已经够苦了。”
小包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您不爱陛下,但是陛下却因为您从前途似锦到堕了魔道,又在魔道摸爬滚打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他成仙无望,所以他怕岁月老去,尘归尘土归土,他日魂过奈何桥,然后再也急不得您再也得不到您的任何消息,所以就守着那么一个根本无望的可能入了魔道。”湘寺说着,指尖凝结起一缕紫色的烟雾,结了个手印,那烟雾如同蹁跹的蝴蝶般撞入宁长闲的额头上,消失不见。
小包脑袋突然一阵疼,像被活生生地抛开了一样,消失的片段重回脑子里,她靠着门才勉强站直身子,过了好一阵,剧烈的疼痛终于慢慢消散,她闭着眼睛平淡说道:“他只是要报复我罢了。”
湘寺只是冷哼一声,“都想起来了么?长闲上仙。”
宁长闲闭着的眼睫轻轻眨了下,不回答。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报复你,甚至连他自己都那么以为,更何况其他那些不相干的人。”湘寺道。
宁长闲缓缓睁开眼睛,半垂着眼睛整理下有些乱糟糟的白色子归道袍,她在湘寺面前站定,右手抚着清欢剑,语气依旧无波无情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的,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你不必心生不满。”
湘寺白了她一眼,厌恶地说道:“长闲上仙所谓的大慈悲,真是动听又悦耳,可惜还是劝您跟别人宣扬您这一套,湘寺现在只是堕仙人,不吃这一套。”
宁长闲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当年殷卿梨的事情很抱歉。”
湘寺终于变了脸色,“你有什么资格提卿梨,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都是你设下的计谋让卿梨能见到我,你……你怎么还有脸,你滚!你给我滚!”
宁长闲道:“所以你就要催我死么?一命还一命?”
“反正你早晚就要死。”湘寺眼睛充满血丝,额角上被碎发遮住的堕仙纹泛着诡异的红光,“你早晚就要死,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就催醒你的记忆,让你自己杀死自己,我也算给卿梨报了仇。”
宁长闲后退了一步,道,“湘寺,你执念太深,这样下去如陷泥潭无法自拔,殷卿梨她倘若活着,不乐意看到你这样的。”
“宁长闲,我再说一遍。”湘寺一字一顿,咬着后槽牙说道,“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
宁长闲只平静地看着他,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古井无波,“当年的事情,我始终心存歉意,我现在时日无多,暂且将子归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前来找你,必定让你手刃我给她报仇,以命相抵,浇灭你心中执念。”
湘寺咬着牙齿,不说一个字,只恨恨地看着她。
“你一直将情绪压抑地太深,没有人能看懂你,没人清楚你的目的,执念入骨,所以入魔已经甚深。”宁长闲挥手驾云,转身离开前微微侧过脑袋,对湘寺说道,“更何况,我答应过她,倘若遇到你难为之事,要帮你一把。”
湘寺听到这话,有些怔忪。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宁长闲已经朝着天池方向驾云离去,天边只余那熟悉的高洁背影。
???
这六道之中倘若要说还有一人的医术凌驾于湘寺之上的,只有湘寺他爹,天池无极上仙。
湘寺的医术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余下的湘寺自己看了天池的藏书琢磨出来的,再余下的,是殷卿梨传授的妖魔之术,妖魔之术好说,改天捉夭卿问问就行,那么只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上天池,询问无极上仙,倘若无极上仙那问不出个所以然,他就翻遍天池的医术。
魔君陛下一旦下了决心,那么后果是很可怕的。
宁长庚前脚刚离开,无极上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喝口小酒,魔君陛下后脚就一身黑袍银发散落,极端招摇地上了天池山。
因为魔君陛下年轻的时候在子归,经常和天池的众弟子有往来,所以即使知道他成为了魔君,但是那些深受无极上仙脾气影响的天池弟子们却始终认为,身份没有什么重要的,他们认识的那个宁玄予,永远是那个其人如画,优雅孤高,偶尔流露出浅淡一笑如同子归千万桃花开般的少年。
所以魔君陛下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的无极打坐的亭子里。
无极上仙坐在蒲团上,无奈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来人,“怎滴送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玄予小子,你来有事么?”
宁玄予看了他半天,直到看的无极上仙都浑身发毛,才低头说道,“我想救师尊,求您。”
无极上仙火速从蒲团上下来,抱着亭子的柱子,一手瑟瑟指着他,道,“你是哪个假扮的吧,怎么可能,怎么一点都不像宁玄予那个臭屁小子。”
魔君陛下低垂的眼睫掀了下又重新垂下,“求您,我想救下师尊。”
无极看他依旧是闷闷地不上套的模样,也失去了开玩笑的乐趣,怏怏道:“宁长庚他刚来把以前相思用过的制药的丹炉一股脑抱走,说要救长闲,你现在也来,也说要救长闲,这是怎么回事?”
宁玄予将湘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无极听罢,一手托这下巴,一手举着酒葫芦往嘴巴里倒酒,咂咂嘴,他说道:“湘寺话说的很对,但是他没说完,按你的形容,宁长闲她是有的救——”
“老儿住嘴。”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宁玄予下意识回头。
“师尊。”宁玄予怔怔唤道。
这个就是他的师尊,不是披着带着奶香味**的小包,不是像被下了情咒一样意乱情迷的小包,这个就是他清远高洁的长闲师尊。
宁长闲微微颔首,挥袖道:“玄儿,你暂且下去。”
无极老儿醉熏熏地迈着步子凑上前来,趴在她周围嗅了嗅,又捏过她的脉搏听了两下,道,“我说小长闲啊,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封印被解除,当年那情毒已经入骨了。”
宁长闲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平和地回答道:“都快死掉了,还在乎什么入骨不入骨。”然后转头对宁玄予说道,“玄儿下去,我有话对无极上仙说。”
☆、38我们回家
宁玄予低垂下头;后退两步,转身走到了一边。
宁长闲看他走远;这才回头对无极上仙说道:“我的身子我自然清楚;已然无救;大可不必耽误那孩子的修行,老儿倘若让我知道你将那方法给他讲了;我恢复不了仙身此事也就算了,倘若我能恢复,第一件事情就是碾平你天池山。”
无极捻着白胡子乐呵呵地笑:“这倒是难得;这种威胁——”他盘腿坐在蒲团上;不多说什么了。
宁长闲侧过脸看了不远处仰头看着天池山顶白雪皑皑的宁玄予;浅浅叹了口气,“当年我算到一切,却唯独漏了他,我料想这孩子一向听我的话,却不曾想过他这般……执着。”
无极上仙从身后取出酒葫芦,笑意吟吟的喝了一口,享受地啧啧嘴巴,方才问道:“你不也没算到长庚那么费劲力气非要留住你吗?”
宁长闲微微皱了眉,道:“我一向算不准他在想什么,那犟老头不提也罢。”
“长闲呐,老儿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宁长闲垂眼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端起紫砂壶开始沏茶,她揽袖将茶水倒入杯中,道:“但说无妨。”
“你身上的情毒,可曾复发过?”无极上仙些许吞吐地问。
宁长闲手中握着的杯子一瞬间化作齑粉,茶水洒了一袖。
无极上仙了然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法阻拦,你走之前,切记将一切安置好,莫要像上次一般。”
宁长闲道:“我知道,此次前来,也正是因为此事想拜托你。”
“且讲。”无极上仙点点头。
“其一,我走之后,玄儿如今的修为怕是六道之中鲜少能压制住他,我怕他心生不满入魔愈深,所以只能摆脱你能照顾他一时。”宁长闲脸上清冷的神色有些动容,眉宇之间一副对这个徒弟无可奈何的模样。
无极上仙道:“好。”
“其二,当年殷卿梨的事情,此时了结也好,劳烦你到时候去子归走一趟,替我收尸。”
无极上仙闻言不住地摇头,“相思这孩子,实在是,这些历练对他也是好处,你不必这般,他不一定会念着你的好,不过,罢了罢了,你既然如此决定,我答应就是。”
“多谢你。”她微微颔首表达谢意。
“无妨,无论曾经还是现在我都亏欠你良多,这两件小事,算不上什么。”
宁长闲闻言起身,转身朝宁玄予走去,一身白袍擦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无极突然在她身后大声问道:“长闲,你真要这样么?”
宁长闲住了脚步,垂眉温和地笑了,她道:“我早已了无生意。”
天池雪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无极上仙将酒葫芦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隔着漫天飞雪看宁长闲的背影,那身影一如当年初次在瑶台见到她时候,出众的高洁,慈悲,平和。可是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