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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静静地看着他,电一样的双眸在阴影中闪亮。
“以暴制暴,可以在短期内收到一些成效。但是和它带来的危害相比,这点收效太小了。暴力不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它的横行,只会使人们漠视生命,无视理性,使人们对法制的信心产生动摇。一个社会的基础如果不是法制而是暴力,恐怕,就连你也不会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了。”
“暴力,没错,我崇尚暴力。但是我所实施的暴力,从来没有超出现行法律的制约。罪不致死的人,我从没让他死过。我不过是用另外的形式,对应该由政府施行的暴力进行补充。”
“这是偷换概念!”易婷婷叫道,“国家机构是惟一有权施行暴力的,因为它在法制的轨道内。你以法制之名,行非法之事,这才是最有欺骗性,最有危害的!”
雷蒙忽然笑出声来,“我们怎么越来越像搞大学生辩论赛了?如果今日之事靠辩论能解决,又何必有紫?不过,我还是感谢两位辩手的精彩发言,这些话没有人对我讲过,它让我从另外的角度看待紫。”
“我们压根不必跟你说这些,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社会,没有什么正义,你满脑子只有你自己,你是个精神病人!”易婷婷叫道,“说吧,准备怎么处置我们?我困了。”
雷蒙看了她几秒钟,点点头,“好吧,还算是一次愉快的见面。两位请到旁边的客房休息,明天晚上,不,今天晚上,我将邀请两位参加一个有趣的活动,在此期间,二位的生活起居有专人负责。不过,这段时间内请不要离开房间,否则将有危险。”说着,他按下身边一个按钮,门开了,两个武装人员走了进来。
“再问一个问题,”张全说,“这是哪里?”
“这里是国际会展中心。顺便问一下,两位需要什么样的客房?”雷蒙微笑着问。
张全刚要答话,易婷婷抢着说:“给我们一个房间。”
两人出去之后,唐酒儿问雷蒙:“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我还不知道。”雷蒙说。
“他们已经知道太多紫的情况了,你会放过他们吗?”
雷蒙转身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是张放的父亲,我希望他活着。”
“如果他威胁到紫的生存呢?”
“如果他威胁到紫的生存,你刚才就不会告诉他那些了,是吗?”
雷蒙看着唐酒儿,笑了:“聪明的孩子。”
唐酒儿一直紧绷的脸也绽出了笑意,“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雷蒙的脸却又沉下来,“不过,这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说实话,今晚的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酒儿,对于紫来说,今晚是一个重大的关头,你一定要帮助我成功。”
唐酒儿重重点了点头,“我一定尽全力。”
“好了,你去休息吧。”
唐酒儿向房门走去,忽然又停下来,问道:“张放呢?晚上要不要把他邀来?”
“太危险了,还是让他忘记紫,好好念他的书吧。”
唐酒儿充满敬慕地看了雷蒙一眼,转身离去。
探锁14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是完全密封的,张全懊恼地拍了一下窗户。接着,他跑到卫生间查看窗户、扣板、排气口,还搬了把椅子,踩在上面试探空调送风口。两个人身上的手机,包括张全胸前的窃听器和易婷婷包里的跟踪器都被搜走了,张全在为逃走做着希望不大的努力。
易婷婷坐在沙发椅上,痴痴地看着团团转的张全发呆。张全忙活了半天,终于垂着头回来,在易婷婷身边的床上坐下。
“出不去。”
易婷婷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张全被看得心里发毛,“你,你怎么跟来了?”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出去?”易婷婷幽幽地说。
张全急了,“你真信那个雷蒙吗?他就是紫,是世界上最狡猾最残忍的人!我们知道了他太多事,他没有理由放过我们的。”
“如果今天真的是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天,你现在最想做什么?”易婷婷缓缓地说,声音平静,轻柔似水。
张全沉默了,他觉得有很多话堵在心里,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天,他抬起头来,正看见易婷婷的眼中滚落两颗泪珠。
“婷婷,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疏远我,回避我,因为你在玩命,你怕我和你一起送死!现在,你不用怕什么了吧,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你想跑也跑不了了。”
易婷婷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很缓,却如一面大鼓擂响在张全心底。他只觉得心跳加快,迎视着易婷婷的目光,眼中渐渐泛出波光。
易婷婷伸出手,握住了张全的手。张全觉得她的手好烫。一刹那间,他心中的千言万语全部消融,只剩下一团飘渺而强烈的东西,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想叫,想跳,想不顾一切地疯狂。
可是,他只是伸出手,反握住易婷婷的小手。
“搂住我,我好怕。”易婷婷的呢喃声几乎听不到。
张全伸出手臂,轻轻把易婷婷拥在怀中。
“别怕,别怕,我和你在一起。”他嗓音干涩,轻拍着易婷婷的肩头,觉得她浑身颤抖得厉害。
“我就是怕不能和你在一起!”易婷婷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整个身体突然朝张全压去,两个人一起跌到床上。
凶猛的洪流席卷了张全,他笨拙地扭动,像一个溺水者拼命想抓住点什么,但他的瑜珈功突然间无影无踪了。
“全哥,我好幸福。”
“我也是。”
“我好开心。”
“我也是。”
“就算真的活不过今天,我也不后悔。”
“不,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就算雷蒙要杀了我,我还是会谢谢他,谢谢他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房间。”
“婷婷,我——”
“好了,从现在起,不许你说话。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要好好休息。”
“我睡不着。”
“我知道怎么能让你睡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呀,我会的还多着呢,你慢慢就全知道了。”
……
旭日升起了,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张锁1
张放一觉醒来,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爬下床,走出房间一看,张全的卧室门大开。他回想起来,昨晚很晚的时候,老爸出去了,原来整夜没有回来。
他拨打了张全的电话,关机。他心神不定地自己热了牛奶,吃了早餐,捱到上班时间,给朱小鹭打了个电话。朱小鹭听是找张全,奇怪地说:“没见到哇,昨晚也没有来馆里。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张放挂了电话。
朱小鹭的电话又来了,“到底怎么了嘛,你爸又不见了?”
“什么又不见了!没事,你别乱想。”张放又挂了。
放下电话,张放也觉得自己态度恶劣了点,但那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他其实挺喜欢朱小鹭的,她为人亲善,见识不凡,是老爸的得力帮手,又老是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他还感觉得到朱小鹭对老爸明显的好感。而在内心深处,他非常希望老爸能接受易婷婷。父母离异之后,张放很独立,在感情方面也很早熟,他深深理解父亲这些年独身的艰辛,希望他在感情上有好的归宿。几乎是第一眼看见易婷婷,他就从直觉上认为这俩人般配,随着交往日深,易婷婷的爽直性格和魅力越来越让他欣赏和喜欢,他觉得,易婷婷身上有许多东西,是他们这个家所亟缺的。
或许,老爸和易婷婷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张全离家出走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彻夜未归,通过种种迹象猜测,好象也是和易婷婷在一起喝酒。他赶紧拨易婷婷的电话,也是关机。
看来有点情况了。张放想,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中午,他自己吃了饭,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张全还没回来。他又拨两人的电话,还是关机。他隐隐觉得出了什么事,拿起电话,正要拨110,忽然想起了蒋志成。他放下电话,到处翻找蒋志成的电话号码,却找不到,干脆穿了衣服,准备直接到公安局找他。
张放下了楼,刚出小区的门,就看见两个人迎上来。这两人有些挂面,他略一思忖,原来是当初那个太原仁和会的人,一个叫李大勇,还有一个好象叫祁小鹏。难道是仁和会干的?张放突然想到。
“你好,张兄弟,我们又见面了。”祁小鹏满面笑容地说。
“你们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上次一见,兄弟们很为张兄弟的身手折服,这次来海欣,特意请你去叙叙旧。”
“我爸呢?是不是也被你们请去了?”
祁李二人一愣,祁小鹏脑筋一转,说:“没错啊,所以我们是奉了张老爷子的命来请你的。”
“给他打电话,我要和他通话。”
“没这个必要吧,请上车,几分钟后你们就能见到了。”
张放点点头,“好吧,你们的车呢?”
“就在那儿。”祁小鹏伸手向外一指。
“不对呀,车里怎么已经坐了那么多人。”张放说。
祁李二人觉得奇怪,赶忙扭头看。张放趁二人转头的一瞬间,拔足向来路飞奔,边跑边大呼救命。
忽然,他觉得后颈一麻,一个“救”字喊到一半就没了声音,脚下一软就向前栽倒。
李大勇伸出手臂接住了他,像久别重逢的密友一样,搂着他出了小区。门口的几个居民看在眼里,还以为他们在开什么玩笑,一点也没有察觉。
张锁2
海欣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里,蒋志成一脸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崔大和黄春华。易婷婷被绑架!对他来说,这是比紫的所有案子加起来还大的案件,一时间,他觉得大脑都僵硬地无法思索了,过了好一会,才把一些事情联系起来。
她半夜跟踪张全。她曾向自己要窃听器。她早就怀疑张全的问题。绑架她的人非同寻常。张全是开锁人。张全和紫可能有某种关系。易婷婷可能遇到了紫。
“怎么现在才来?”蒋志成忽然一拍桌子,叱道。
“没办法,”崔大说,“我是灵机一动才想到了脱身的办法。多亏老黄帮忙,我可是扛了一车啤酒才混出来的。”
“你猪头啊!不会打电话?”蒋志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
崔大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一报案,警察就把他带给这个蒋队长,看来这家伙和那个女盯梢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他笑了笑,说:“好好,我承认,我的毛病是有觉睡不醒,我睡了一觉,耽误了一会报警,对不起。”
“你睡了一觉?你知不知道这一觉会断送一条命!”蒋志成又火了。
崔大举起两手挡在胸前,挡住蒋志成喷射来的火焰,“不不,我保证,易小姐不会有事。”
“为什么?”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的命,因为我才是完全的陌生人,而易小姐和他们有——某种关系。在我看来,他们对易小姐是很欢迎的。”
蒋志成叫过旁边一个警察,“小高,你现在到环岛路走一趟,看看他说的这条岔路是怎么回事。”
小高问崔大:“说具体点,大概在什么位置?”
崔大挠挠头,“实在记不得了大哥。”
“好了,别耽误时间,快去找吧。”蒋志成说,随即对崔大说:“说说吧,还知道些什么。”
崔大双手在胸前一抱,“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能肯定,我该不该到这来。也许让老黄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为什么?”。电子书下载
“因为我是一个侦探,侦探的一条职业道德是替客户保守秘密。”
“侦探?哪儿的侦探?”
“看样子你和我知道的大多数警察一样不理解侦探。侦探是什么呢?就是专门做你们警察做不了的事,或者客户不希望由警察去做的事的人,我就是个很棒的侦探。”
蒋志成点点头,“好吧,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棒。”
崔大叹了口气,“唉,张先生,对不起了,我知道不该这么做的,可是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会有人追杀我呀。”
蒋志成听着这段江南口味浓郁的台词,忽然觉得他像极了某个小品演员。
“是这样,”崔大说道,“四个月前,我受张全的委托调查香港泰昌集团的负责人,并且向他提供了详细的资料。将近一个月前,他可能和这个负责人有过一次见面。在五天前,他让我来到海欣,任务是跟踪他的行踪。但任务的目的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我。”
“你的看法呢?”
“我觉得这个泰昌集团有问题。”
“绑架的事儿,也是泰昌干的?”
“不能肯定,但是我有这个感觉。”
“你不是调查过它们吗?结果怎么样?”
“倒是没查出什么。但我到他们上海的总部去过,神神秘秘的,有些古怪。”
“可是我们办案不是靠感觉。”
“知道,知道,”崔大一挥手,“这就是侦探和警察的区别。”
蒋志成抓起内线电话,唤来一位警察,交代道:“马上和香港警署取得联系,查查这个泰昌集团的情况,尤其是最近半年来有什么动向。”
“我知道他们的一个动向。”崔大说。
“什么?”
“他们赞助的印度佛学瑰宝展,就在海欣举行。”
“哦?”蒋志成对身边一位警察说,“查一查。”
“不用查了,”那警察说,“蒋队,你这阵子真是忙晕了吧,报纸都不看了。”说着递过来一张报纸,一条消息映入蒋志成的眼帘:“印度佛学瑰宝今晚初亮相——两国佛学界人士和市领导将参加联谊会”。蒋志成仔细读了一遍,果然看见了香港泰昌集团协办的字样。
蒋志成盯着报纸,两眼发直,陷入了沉思。
崔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说:“要是我提供的线索还比较价值的话,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
“我的车被交警拖走了,帮我弄出来。”
“人质没事,你的车就没事,”蒋志成说,“我只能保证这一点。”
崔大耸耸肩,神情和外国电影里的许多侦探一模一样。
张锁3
法式野味清汤,煎龙虾,柳橙鹅肝酱,鸡肉沙拉,还有一支12年的波尔多红酒。
海欣会展酒店有海欣最好的西餐厨师,尽管易婷婷和张全都不太习惯西餐,但还是对这些精美的食物生出了愉悦感。惟一煞风景的是,这顿丰盛的午餐,居然是由一位荷枪实弹的保安送进来的。
“谢谢,我们自己可以倒酒。”易婷婷歪着头对他说。
那人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退了出去。
易婷婷斟了两杯酒,递给张全一杯,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第二次单独喝酒,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多么有意义。干杯!”
张全也微笑着,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易婷婷塞了一口龙虾肉,赞道:“好吃,这个雷蒙倒还不是小气鬼,起码这顿饭挺像样。”她叉了一团虾肉递到张全嘴边,“来,尝一口。”
张全笑笑,张嘴吃了。
“还在想今晚的事吗?算了,想有什么用?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易婷婷又斟了两杯酒,拿起来对碰一下,喂张全喝了一杯。
“我在想张放,一晚上没回去,他现在不知道在干嘛?”
易婷婷默默地吃着沙拉,说:“张放现在应该报警了。说不定,警方已经找到线索,马上就要解救我们了呢。”
张全温和地看着易婷婷,没有说话。
“你放心吧,张放这么厉害,会照顾好自己的。”易婷婷低着头说。
“对不起,婷婷。”张全伸出手,抚摸着易婷婷的小手,“这么难得的午餐,我不该坏了兴致的。来,干杯!”
易婷婷温柔地望着张全,微笑着说:“干!”
在最不浪漫的地点的浪漫午餐终于结束了,卫兵马上清理了餐桌,有礼貌地退了出去。
“好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可以聊聊晚上的事儿了。”易婷婷说,“你猜这个雷蒙要干什么?”
张全摇摇头,“看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应该是一次他很得意的活动吧。”
“你有没有看昨天的报纸?”
“没有。”
“报上说,今天晚上印度佛宝展要在会展中心搞个前展,很多市里的要员和嘉宾会出席。难道,他是请我们参加这个活动?”
“今天晚上?”张全像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提高了,“印度佛宝展是香港泰昌集团赞助的。”
“怎么了?”
“这个雷蒙,就是泰昌集团的老板。”
易婷婷也瞪大了眼睛,“今天晚上,你说——”
张全同样紧张地望着她。
“我们要想办法通知外面的人。”
“有什么办法呢?”
易婷婷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转了转,“我们在床单上写SOS,挂在窗户上?”
“可行!”张全说,一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几秒钟后,他沮丧地转过头,“没用,这是反光玻璃,外面看不到。”
“还有个办法!”易婷婷说,一边跑到门口,咚咚咚地擂了起来。
门开了,一名卫兵问道:“什么事?”
“跟你们老板说,一瓶酒不够,还要一瓶,再来点小菜。”
卫兵有点吃惊地看着易婷婷,“好的,他交代过了,你们的任何要求都会得到满足。”
十分钟后,一瓶同样的红酒和一顿同样丰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