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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们的话弄得更加疑惑,我忙问陈元龙道:“联名上书做什么?”我突然插入他们的话题之中,使得四爷和陈元龙同时把目光转向我。陈元龙欲言又止,而四爷,竟是一脸惊诧地看着我,说道:“你不知道?”我摇摇头,站起身来看向陈元龙,问道:“你最近早出晚归,究竟在忙什么?”
陈元龙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四爷却是猛地抢白道:“十三弟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广陵他一直在积极四处奔波,想要联合一群反太子的大臣,共同联名上书,要求皇阿玛重新选立太子。十三弟和隆科多一致反对他意气用事,不想见他因此而激怒皇阿玛,惹火烧身。而他,对于他们的劝阻竟是置若罔闻。无奈之下,十三弟便让我也来劝说劝说。本来,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并且支持他这么做,不想,你竟是毫不知情!?”我顿时哑然,定定地盯着陈元龙,他却是冲我笑了笑,说道:“是四爷和十三爷他们多虑了,眼下朝堂之上人尽皆知,皇上早已有心再废太子,只是有些顾虑,就一直没付诸实施,而我,只要递上一份要求废黜太子的奏折,就一定能起到推动作用。虽然我也知道废太子是早晚的事,可是,只有这样,太子妃才会明白她现在的境况,才不至于继续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不等我开口,四爷居然冷笑一声,稍带怒意地对陈元龙说道:“我说陈元龙,你口口声声为了雪落,但是你可想过,你这份奏折一旦呈上去,更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令太子妃把所有怨气加诸到雪落身上!而皇阿玛,更有可能因此罢了你的官!”顿了顿,他轻哼一声,继续说道:“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是真有心想趁此机会辞官带雪落离京不成?!”我惊呆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却见陈元龙淡漠一笑,对四爷说道:“没想到,四爷倒是把我看得很透彻!实不相瞒,我正有此意。经此事故,我才真正想明白,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最适合雪落,如果四爷不能舍弃这一切束缚雪落的身外物,那么我陈元龙,自当担负守护雪落幸福的重担。”说着,陈元龙便深深地凝望着我,哀怨地说道:“哪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把你忘记。”
四爷猛地一怔,愣了半晌,竟是出人意料地走到我身边,伸手将我连带弘历一起揽入怀中,狠狠地瞪向陈元龙,一字一顿道:“我们一家三口,你休想拆散!”一时之间,我的肩膀被四爷的手紧紧箍住,丝毫动弹不得,望向陈元龙无限凄绝的脸,只觉有种难以名状的无助兜头而来,压得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第七十九章
我静静躺在黑暗中,痴痴望着窗外。偶尔,眼前会有闪电划破天空,雨水倾盆而下,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一下下敲击着我的大脑。北京的冬天,很少会有这样的雷雨天气,然而,今天却是出现了。听着雨声,我默默回忆着白天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含着几分苦涩。我从来不曾想象过,他们两个之间会有那样对峙的画面。毕竟,长久以来,他们彼此之间,总还是清楚明白对方和自己,是处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然而今天,陈元龙竟会在四爷面前表明愿意舍弃一切带我去过安宁淡泊的日子的心迹,而四爷,居然也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霸道蛮横地给予反击。
我想,那时如果不是苏培盛恰巧进来传达康熙大大召四爷进宫的旨意,那样尴尬的场面,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毕竟,那两个人,都是如此倔强执着。蓦然间,我想起了丝萝托乔木的故事。我真是何其有幸,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两个人,愿意成为我依附的乔木的两个人!而我,却又是何其不幸,我爱的人不能依附,爱我的人又不忍依附!
四爷和姐姐走后,我和陈元龙闷闷地对坐了半天,终于,他没能忍住,问了我这么一句话:“雪落,如我刚才所说,你是否愿意随我远离京城,去过没有四爷影子存在,没有世俗纷扰的宁静生活?”我沉思了片刻,即使不忍心,却还是将心里话说出了口:“晨哥哥,离开京城去肇庆府的那一年,应该也算是远离了这一切吧。可是,你也看到了,我是如何煎熬度日的。我想,即使远离京城,我的心,也没办法抹掉他的影子。那样的我,只会带给你更多的痛苦。更不用说,现如今,你肩膀上还负着一个家族兴衰荣辱的使命,我不可能让你因为我而成为家族的罪人,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所以,晨哥哥,不要做那些傻事,我自己的未来,还得靠我自己的双脚走。顺其自然,是我最乐见的生活方式。而你,也该适时为自己打算一下,不要再增加我的罪恶感,好吗?”陈元龙久久没有再开口,失魂落魄地盯了我好一会儿,便起身想要离开。我心中不安,只得硬拽住他的手,而他,却是朝我露出了一个哀苦的笑容,说道:“你放心,我都明白,不会再让你有负罪感。我说过,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开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承受。”说完,他便挣脱开我的手,独自离去,留下一个凄怅的背影给我。……康熙五十一年春节一过,宫里居然传出消息,太子妃身染恶疾,已经病入膏肓。
我还来不及消化这个讯息,陈元龙却是又告诉我,在太子妃传出病讯的同时,康熙大大再次命雅尔江阿、苏努、景熙等大臣会同刑部详审托合齐结党会饮案,又命三爷、四爷等皇子及阿灵阿、马齐等大臣会同宗人府察审。我想,乌云积压许久之后的暴风雨,终于就要来临。不多时,三爷和四爷等人得出“景熙首告各案俱实”的结论,并建议将托合齐凌迟处死。然而,康熙大大却是没采纳,只是命令刑部严加看管托合齐。依十三之见,康熙大大对托合齐格外开恩,应该是还在观望,想要揪出太子身后牵连甚广的党羽。果然,到了四月,康熙大大又在朝堂之上议处户部尚书沈天生串通户部员外郎伊尔赛等人,包揽湖滩河朔事例额外多索银两一案。经刑讯取供:前刑部尚书齐世武受贿3000两,前步军统领托合齐受贿2400两,前兵部尚书耿额受贿1000两。这些在贪污大案中本是微不足道的数字,却因有之前太子党结党营私一案,处罚特别重。主犯托合齐、沈天生、齐世武、伊尔赛、耿额俱拟绞监候,秋后处决。
一早就得知历史走向的我,倒也没怎么在意这些事情,少了太子妃的注视,我开始时常带着紫儿和念蓁出去散心,偶尔,还会趁四爷不在府时,去探望姐姐她们。春去夏至,夏去秋至,时光荏苒,自从四爷、陈元龙等人随康熙大大前去秋弥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二废太子的时间,已悄然来临。九月三十日,康熙大大自热河运行京城,驻畅春园,随即向诸皇子宣布:“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著将胤礽押至咸安宫拘执看守。”十月初一,他又以御笔朱书向诸王、贝勒、大臣等宣谕重新废黜胤礽的理由,主要是:“第一,从释放之日,乖戾之心,即行显露;第二,数年以来,狂易之疾,仍然未除;第三,是非莫辨,大失人心;第四,秉性凶残,与恶劣小人结党。”与此同时,康熙帝要求诸臣:“各当绝念,倾心向主,共享太平。后若有奏请皇太子已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之后,太子党羽皆伏法处决,前刑部尚书齐世武惨遭以铁钉钉其五体于壁而死,而托合齐,最终病死狱中,被下令锉尸焚烧。 于是,一心不愿为储君的胤礽,终究如愿以偿,只是我想,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就在这时,梁九功却是在一个狂风乱作的日子,突然来宣旨召我进宫。想不明白康熙大大此时召我进宫的用意何在,然而圣命不可违,让紫儿转为告知陈元龙我进宫的消息之后,我便随梁九功离开了家门,直奔紫禁城而去。到了乾清宫门口,我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定了定心神,才敢踏进殿去。
行礼之后,康熙大大示意我走到他身侧,我定睛一看,却见他正在挥毫泼墨作画,淡黄色的宣纸之上,有着一副基本成型的抽象烟雨山水画,笔墨浓重粗壮,天青色迷雾,天青色远山近水,透着淡淡的哀思。“雪落,你在这一副画中,看到了什么?”见我一直盯着桌案上的画,康熙大大把笔搁下,坐到椅子上,歪头问我道。我稳住心神,微笑着说道:“回皇阿玛,雪落才疏学浅,不敢妄言。”康熙大大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蹙眉道:“你又来这套敷衍朕的把戏不是!?只管说便是,即使说错了,朕也不会责怪你。”无奈,我幽幽望了他一眼,低垂了头,小声说道:“皇阿玛,雪落眼拙,看到的,只是作画人忧郁的心境。”康熙大大淡淡笑了笑,说道:“呵,就这样,也算眼拙吗?!”然后,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雪落啊,你也有很长时间没来宫里了,今日,朕想和你好好聊聊。你给朕说说,你对朕再废太子,有何看法?”不知他意欲何为,我心里直犯怵,忙垂了头,轻声答道:“皇阿玛,此乃政务,雪落一介女流,不敢……”“没关系,是朕让你说的,你但说无妨。”不等我把话说完,他硬声打断。
我下意识抬眼瞄了瞄他,只见他正挑眉半眯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默默简单地打了腹稿,我深吸一口气,说道:“雪落以为,皇阿玛此举,既是作为一个帝王不得不为的决策,更是作为一个父亲,在疼惜、成全太子。”我话一落音,康熙大大半刻都没停顿,立马接话道:“那朕再问你,依你之见,朕的其他儿子,还有谁需要朕来成全?”我愣住,顿时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深刻涵义,慌忙跪下,对他说道:“皇阿玛,雪落不明白您的意思!”“哦?不明白?那你干嘛给朕跪下?!……呵,行了,起身吧。朕说了,今日,只不过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没别的意思,你呢,尽管畅所欲言就是。”说着,他便伸手将我扶了起来。
我心里直发毛,完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得重重垂了头,独自闷思。“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回答朕那个问题吗?”康熙大大见我久未出声,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
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他的问题,我低呼一口气,说道:“请皇阿玛恕雪落不敢妄自揣测之罪。雪落不过只是一个想要过清静日子的小女子,皇子们的心思,雪落无暇顾及,更无权顾及。”
我把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但求康熙不要再苦苦相逼,谁知,他却是就像完全没听见我的话一般,自顾自说道:“这几日,总是有官员上书奏请册立新的皇太子,可是朕疲乏了,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引起皇储争夺的内斗争端。雪落,朕的身体日况愈下,朕担心啊!如你所说,朕不只是个皇帝,也是个父亲,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父亲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家产争斗不休?所以,朕答复他们,朕决计不再立储,可是,不妨告诉你,在朕的心中,其实,这继承大宝之人,早在复立太子之后,就有了定论。”听到这么个叫我难以置信的消息,我惊呆地望向他,却见他已然紧闭了双目,把头靠在了椅背上,继续说道:“雪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朕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可记得,在送你离京去肇庆府之时,朕就跟你说过,你这心里,所托非人。胤禛这个人,很是知道孰轻孰重,绝对不是能给你幸福的人。朕还想要告诉你,曾经有过一个女子对朕说过,爱上帝王,是她这辈子最痛苦最悔恨最遗憾的事情。朕不希望,你和她一样,带着如此苦楚的心绪,直到生命的尽头。虽然在朕的心中,你和她无论什么,一直都是那么相似,但是,结局,朕希望不同。”我顿住,静静思索着他这一番话的涵义。半晌,我重重给他磕了一个头,说道:“皇阿玛,雪落明白了。”我想,历史走到这一步,他和我的结局,是该上演了。
第八十章
初冬季节,寒风凛冽,侵入肌骨。从宫里出来之后,我没有回陈宅,而是独自下了马车,漫无目的地在自由不羁的狂风中行走。
街上行人很稀少,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使得人呼吸困难,举步维艰。失落感布满了我周身每一处细胞,我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哪里。
我无奈地察觉到,原来,这茫茫天地,竟无一处是我安身之地。而我的生命,居然已经成了一段看不到终点,也无法回头的漫漫长路。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我身边嘎然停下,从马车的窗户伸出一个脑袋来,冲我喊道:“喂,这么糟糕的天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晃?”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我止了步,循声望去,竟是十四。我微弱地冲他笑了笑,半张着嘴说道:“心情烦闷,就想随处走走。”听了我这稍显滑稽的解释,十四看了看街道两旁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四处乱飞的一些不明物体,脸上顿时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却随即也只是一挑眉,笑了笑,说道:“还是上车来吧,这风这么大,也不怕把你给吹到天边去。呵,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上车来避避风,顺便跟我聊聊。”
我略一沉思,想着也不好拒绝他,便听了他的话,踏上了马车。刚一坐定,他张口就问我道:“你脸色这么差,是跟陈尚书闹矛盾,离家出走了不成?”我微微一怔,想着对十四而言,我独自在狂风天街上瞎晃一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只得垂了头,没有回答。“真是如此?这哪行!走,我送你回去,我倒要看看,这陈元龙是吃了熊心了还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这么对你!”说着,十四便掀了帘子,作势要吩咐车夫改道。不想把事情搞复杂,我忙拦住他,说道:“你先别急,他没欺负我。”见我表情坦然自若,十四只得放下帘子,问道:“那你这又是何苦?我可不相信,这么个鬼天气,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还跑出来吹冷风。”我无奈地笑笑,反问他道:“那你呢?打算去哪?”他道:“哦,刚给额娘请完安,打算回府去。对了,额娘可是跟我抱怨过,说你好些日子没去永和宫陪她了。不过,她也说了,你坚持不要奶娘,亲自带孩子,时间本就紧张,想必也是无暇顾及到她。”我随口“嗯”了一声,正想请他代为转告一下我对德妃的歉意,谁知,前面的车夫竟是开口说道:“爷,四爷的马车正朝我们这边驶来,您是否要下车去?”一听到他的名字,我顿时慌了手脚,而十四,却是手快得很,在我手足无措之时,已经掀开了帘子,冲迎面而来的马车喊了一声:“可是四哥?”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心都揪了起来,但见对面马车也停了,帘子一掀开,竟现出四爷和年芷兰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转瞬之间,我揪起的心立即跌落谷底,狂风呼呼吹得我脑袋直嗡嗡乱响。
而四爷,也一脸错愕地看向我,顿了顿,朝十四爷喊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十四爷道:“恰巧在路上遇见雪落,正打算送她回去。”这时,只见年芷兰撅嘴在四爷耳边小声嘟囔了几句,四爷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顿觉一时气短,不愿意再看这场戏,忙故作镇定地对十四说道:“十四爷,怕是被风吹的,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了,还麻烦你赶紧送我回去。”说完,我便刻意朝车里边挤了挤,闭眼把头靠在一边。
紧接着,便听十四“嗯”了一声,然后喊道:“四哥,我们先行一步了。”
然而,出我意料之外,四爷却是回喊道:“别忙,我们的马车正好也要路过那边,不然就由我送雪落回去好了,也免得你还得绕路跑一趟。”这话叫我更是气恼,难道说,他这是想让我去看他们的夫妻恩爱秀吗?!于是,下意识的,我忙拽住十四的手,急急嚷道:“我不回去了。”十四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也很快就回过神来,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看我,遂对四爷喊道:“四哥,还是你们先行一步吧,雪落说她还要去别处。”十四话一落音,四爷没开口,我却生生听见年芷兰扯着嗓门嗲道:“哎呀,这风这么大,爷你可得注意身子,要是受了风寒可不得了,还是赶紧把帘子放下来吧!”知道她这是在故意针对我,反正一直以来她就看我不顺眼,索性,我也懒得理会,兀自闭了眼睛,眼不见为净。十四见状,却是冷笑了一声,朝四爷喊道:“四哥,年福晋说的对,你们还是赶紧放下帘子吧。”说完,便又吩咐车夫道:“继续往前走。”顿觉眼底的光线暗了许多,马车也动了起来,而外面,只传来萧瑟的风声。于是,我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十四已经把帘子打了下来,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猜到他肯定会对我刚刚的举动产生怀疑,我忙解释道:“我不愿跟他们同车,不过是为我姐姐叫屈,不喜欢那个女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