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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异史-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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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冒襄感到惊奇的是,从那名爱唠叨的马车夫的嘴里,他得知,那支教皇嘴里的所谓“邪恶的宗教”自称“德意志圣教”,他们的首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口才非常好,经常在人们和教徒面前举行演讲,也正是靠着这种鼓惑手段,再加上德意志境内持续了三十年的一场大规模战争,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就赢得了大批信徒,而他的那些信徒很快就被他武装起来,并且成为了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前不久,他们击败了奥地利北部和德意志南部的几个诸侯,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奥地利,更多的人已经决定前往那里“朝圣”。
  对于冒襄来说,他无法理解这支教派的做法,因为他们的教主公开宣扬这样一种邪恶的理论,那就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为他的信徒,只有那些特定的民族或者种族才可以,这种有相当排外倾向的教义显然与其它宗教大不一样,尤其是对于天主教这样的宗教来说更是不可思议,而这也正是教皇为什么没有及早重视这支邪恶教派的原因,因为他认为,象这样的一个教派,根本就不可能吸收到足够的信徒,但是他错了,他已经错过了扼杀这个教派的最好机会,现在的他只是在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而已。
  这个马车夫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他也是那个宗教的正式教徒,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还得意洋洋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画着奇怪符号的臂章,那上面的符号让冒襄感到有些吃惊。
  当冒襄第一眼看到那只臂章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十分眼熟,待仔细观察一番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熟了,因为那臂章上画着的那个符号很象是佛教的某些佛像胸前绘着的那个“吉祥海云相”,不同的是,它们的旋转角度不一样,佛教主要以右旋为主,而那臂章上的符号却是向左旋转。
  马车夫显然以自己的这个教徒身份而自豪,他骄傲的告诉冒襄他们,在他们的这个教派中,虽然允许所有的人前去朝圣,不论他的肤色如何,种族如何,只要愿意去聆听他们“教宗”的教诲,那么都可以去,但是,真正有资格成为正式的教徒的人不多,而首先最最要紧的一条就是这个人必须是纯种的雅利安…日耳曼人,而他自己就正是这个种族的人,他的各个条件均符合“教宗”的要求,因此,他才能够轻松的得到这个教徒的身份。
  虽然马车夫很是得意,但在冒襄看来,眼前的这个所谓的信徒并不是个忠诚的信徒,起码他没有信守教义,为了几个金钱就把外人随随便便的领进本教派的重地,虽然那个教派允许教外人前去朝圣,但站在他们教派的立场上来看,这马车夫的举动终究让人觉得不合适。
  马车夫介绍的情况越详细,冒襄就越后悔自己当初前来这里探奇的卤莽决定,因为他害怕自己那明显不同于欧洲人的相貌与肤色会给他带来麻烦,不过,那个马车夫接下去的话很快打消了冒襄的顾虑,因为他再一次强调说,现在“圣城”不是关闭的,他们欢迎所有的人都去“朝圣”,当然也包括象他这样肤色怪异的人,只不过,按照严格的隔离办法,象他这样的教外人不得住在内城,而只能与其他人一样,住在外城指定的客栈里,没有命令和许可,哪里也不能去。
  冒襄终于安定了心神,与神甫继续朝着那个所谓的“圣地”前进。一路之上,他们走走停停,一共走了五天。他们走的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一路之上道路崎岖,而且桥梁也断了不少,据说是被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军队破坏的,他们不想让那些讨厌的教徒继续深入,而且由于要避开哈布斯堡家族的军队,所以他们在有些地段不得不绕个远道,这样一来,原本只需要三天的行程就用去了五天。
  当进入那个教派控制的地区后,道路的情况就好多了,不仅道路平整,而且沿途还有许多免费的客栈供旅人休息,在冒襄看来,这其实正是这个宗教用来吸引皈依者的手段之一,因为他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的光着脚或者只穿着草鞋的穷人,从他们那菜色的脸上,冒襄可以看出,他们与大明朝的那些饥肠辘辘的流民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人住在这样的免费客栈里,吃着客栈提供的免费面包,喝着客栈提供的免费烈酒,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不过,当他们吃完之后,客栈的掌柜就将他们召集到一起,给他们发放武器,主要是一些长矛、钉耙、拨草镰之类的冷兵器和农具,此外还有少量的火器。
  看到这一切,冒襄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终于知道这个教派为什么会发展的那么快了,他不禁又想起了大明朝的那些流民,而且还想起了那些裹胁流民作乱的流寇。
  一路之上,这种手持武器,身穿破衣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显然,他们是有组织的,因为他们被分为数百人一队,而领头的人的胳膊上也戴着马车夫所拥有的那种教徒臂章。他们沿着那长长的、平坦的道路向着北部移动,那光光的脚板在泥土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他们的目的地与冒襄等人一样,都是那所谓的“圣城”布劳瑙。
  当他们的马车抵达了那“圣城”外不远处时,冒襄终于相信了那马车夫嘴里反复唠叨的一句话,“圣城是伟大的,整个欧洲,整个世界都没有哪个城市可以和它相比,当你站在圣城附近的山坡上时,你会被它深深的震撼,你会从心底里愿意为它付出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
  当然了,冒襄肯定不会相信这么文绉绉的话会是眼前的这个混身散发出恶臭味道的马车夫所说,后来他终于知道,马车夫最喜欢念叨的这句话就是那个所谓的“教宗”所说,马车夫只不过是转述而已。
  虽然在冒襄听来,这种形容未免有些夸张,但是,当他真的站在山坡上观看这座建在山坳与河谷之间的城市时,他确实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因为在他看来,这座眼前的城市确实堪当这种夸张的形容,那巍峨的城墙,高大的建筑,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钟声和城内教徒们疯狂的欢呼声,无不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场景,这种场景让他终生难忘。
  城市的防守是相当严密的,因为这座城市是这个教派花了大价钱,用金钱和虔诚的教徒们的血汗和生命堆出来的,守卫城市的士兵不得不多加小心。即使只是进入外城,也要受到守卫的严格盘查。
  冒襄的相貌和肤色显然引起了卫兵们相当的注意,他们围着冒襄转了好几圈,在最终确认他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终于放他们进了城门。
  当马车走过那长长的吊桥,并进入城里之后,冒襄才发现,这座所谓的“圣城”好象还没有完全建好,因为在那城里,还有不少的身穿相同衣服的人在修建建筑,只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就象是犯人一般,他们的脚上戴着脚镣,而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臂章,只不过这个臂章与那马车夫的臂章完全不同,那臂章是一个六个角的星星。
  冒襄感到很惊讶,他不敢相信这座所谓的“圣城”里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犯人,所以他向身边的安文思神甫求证。
  安文思神甫显然也很震惊,他向那名年轻翻译询问着相同的问题。
  虽然冒襄不能完全同懂安文思神甫的话,但是他还是能够听出几句话的意思的,毕竟自己在商船上和地牢中的那段日子不是白过的。
  马车夫的回答让他们都很震惊,因为据他说,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罪犯,他们只不过是贱民而已,是天生为高贵的雅利安…日耳曼人服务的奴隶而已,能让他们劳动,这就是对他们最宽容的举动,他们应该感到幸福才对。这些人是他们在战争中俘虏的,有些则是被一些胆大的教徒直接绑来的,而现在他们正在修的东西叫做“凯旋门”,是“教宗”为了纪念不久前取得的那次巨大胜利而建的,而且已经快建好了。
  冒襄的整个人愣住了,他无法相信,按照这个教派的教义,某个民族的全体成员都是贱民,他们无法享受常人的生活,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居然只是为另一个民族,甚至是讲同一种语言的人无偿劳动,用自己的血汗供养他们。
  比冒襄还要震惊的就是安文思神甫了,他不停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口中默默的祈祷着。
  但是,马车夫很快制止了安文思神甫的这些举动,他严厉的警告安文思神甫,不要在这里行天主教礼仪,而要行“圣教”的礼仪,说完,他还向安文思神甫示范了一下,这个礼仪非常简单,那就是将右手伸直,斜着高高举起。
  安文思神甫当然是不会这样行礼的,他嘴里咒骂了几句,随后便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到周围的一切。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到了一座客栈旁边,接着便停了下来。
  马车夫吩咐他们下车,在与客栈的人小声叮嘱了几句之后,他便示意他们就住在这里,等到他拿到了许可后,再领着他们进入内城,不过,他临走时又向神甫索要了十块金币的“辛苦费”。
  冒襄站在客栈外,望着马车夫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仔细打量着那远处的内城,很显然,那里的防卫还要严密的多,马车夫和他的马车一直在城门外等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才被士兵放进内城。
  附近没有什么山坡,因此冒襄无法看到那内城的情景,虽然刚才还在城外之时,他站在山坡上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内城,但是那座城市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那山坡离城市也有很远的距离,因此他无法用肉眼看清楚,所以,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内城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已经进入客栈的安文思神甫又从客栈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冒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冒,我们进客栈里去吧,这外面的一切实在是太肮脏了,我无法相信,这个邪恶的教派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我一定要向教廷仔细的汇报这件事情。”
  冒襄叹了口气,转身随着安文思神甫走进客栈。与沿途的那些客栈一样,这里的客栈与客栈中的伙食也是完全免费的,里面被那些新来的朝圣者挤得满满的,多亏马车夫刚才特意叮嘱过那客栈的掌柜,所以他们三人才在二楼弄到了两个房间,虽然房间又小又潮,但是比起外面那些挤在过道里的朝圣者来说,这里已经差不多是天堂了。
  冒襄推开窗户,向着远处望去,透过那高高的内城城墙,他仿佛看到了几座尖尖的塔尖,他转过头去,看着那离外城城墙不远处的已经建得差不多的“凯旋门”,嘴里喃喃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没过多长时间,那客栈掌柜亲自送来了晚饭,与路上的那些客栈一样,对于那些前来“朝圣”的穷人来说,这里的饭菜已经非常的丰盛了,一个面包,一杯茶,而且还有一杯开胃的烈酒,那掌柜还特意拿来了一罐黄油,算做是对于贵客的尊重。
  冒襄吃不惯这种黄油,于是只勉强吃了块面包,喝完了那杯味道同样古怪的茶,并将那杯烈酒让给了那名年轻、俊俏的翻译,由于神甫也将自己的酒让给了那翻译,所以,那名翻译喝的很痛快,不多时就已经有些醉意了。
  冒襄很吃惊于那马车夫的身份,因为从那客栈掌柜的表现来看,马车夫的地位应该相当高。百思不解之下,冒襄便请安文思神甫帮助询问。
  安文思神甫很乐意为冒襄效劳,于是很快带着那名走路有些踉跄的年轻翻译去找那客栈掌柜询问,过了一会儿,他们急匆匆的返回了房间。
  马车夫的身份很快就弄清楚了,原来,在这个教派之中,一共分为几个等级,最高的等级就是“教宗”自己,他才是整个教派中不可质疑的主宰,对所有的教徒拥有绝对的权威;仅次于“教宗”的,是一个称为“教务团”的组织,负责主管教中大小事务,其成员全部由那“教宗”任命;“教务团”的下面,就是普通的教徒了,那马车夫就是教徒。
  其实说起来,那马车夫的身份地位并不高,但是,由于在外城中的大部分人,包括客栈的掌柜在内,他们大多数都不是教徒,或者说,他们是等待那“教宗”与“教务团”考察的“准教徒”,因此,在他们面前,马车夫就显得高人一等,说话自然有分量了。
  冒襄很是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那马车夫能轻易取得教徒的身份,而其他的人却还要等,特别是那客栈的掌柜,起码在这里已经一两年了,可是却仍然未取得教徒的身份,这让他非常迷惑,他不知道这个教派是如何分清楚人的民族或者是种族的。
  安文思神甫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问,原来,那教宗招收教徒的条件非常苛刻,首先必须满足一些外貌条件,比如说,金发碧眼的德意志人只要承认他的权威,那么就能很容易的成为教徒,而其他的人若想成为教徒,则必须用一套相当复杂的尺子和工具,将头颅以及身体的各个部位的尺寸量清楚,只有合格的才能成为候选者,而即使是这样的候选者,若是没有为教派立过什么功劳的话,那么也不能成为教徒。因此,现在这里的所有准教徒正在等待立功的机会,他们准备为教宗进行一场新的战斗,以便能使自己早日成为正式的教徒。
  冒襄还是有些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挤破脑袋要当教徒,还是安文思神甫解答了他的问题,凡是正式教徒,除了能够住上最好的房子,并享受到仆人的服务之外,还能领取相当多的金钱,而这正是外面那些光着脚板的人们所非常渴望的,为了这个,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冒襄心中一阵冷笑,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说到底,这所谓的“圣教”还是用利益诱惑人们去为他们卖命,与世俗中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怜这些头发不是金黄色的人们,他们中不知道将有多少人为了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死在战场之上,最终得利的恐怕还只是那“教宗”一人而已。
  接下去的事情就相当的无聊了,冒襄侧躺在窄窄的床板之上,耳朵里听着房间外面那些闹哄哄的声音,鼻子里闻着从屋子门逢中传进来的浓烈的酒气,眼睛看着坐在床头书桌边正在写信的安文思神甫,心中渐渐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冒襄见安文思神甫已经写完了信,遂问道:“安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安文思神甫显然有些惊讶,他问道:“怎么?冒,你想回去了?”
  冒襄叹道:“我总觉得这里古怪的紧,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这里的这个教派很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祸患,也许将来你们教廷真的会遇上麻烦,所以,我建议,咱们现在就回去,去向教廷禀报这里的事情,免得夜长梦多。”
  安文思神甫摇了摇头,说道:“不,冒。我不会这么快就回去,我来这里并不是来简单的看看的,我还想进内城去,去看看那个邪恶的家伙怎样蛊惑这些可怜的迷途羔羊,看看能否找到什么好的办法,将这些已经坠入歧途的羔羊唤回,拯救他们那可怜的灵魂。”他将那写好的信小心的藏在身上穿着的那件破旧的衣服里,随后对冒襄说道:“冒,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马上帮助寻找马车,不过我不能陪着你一起回去了。”
  冒襄笑道:“既然你不走,那么我也不走,我也想看看,那个什么‘教宗’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哄得这么些人跟着他转。”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当那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夜幕悄然降临了。 
 
 
 
  
 正文 第四章 夺鼎 第六十二节 疯狂之地
 
  安文思神甫从书桌上摸出一个蜡烛,冒襄则从身上取来火镰与火石,将一块绒布点燃,随后那支蜡烛便亮了起来,小小的屋子里立刻变得明亮了起来。
  冒襄与安文思神甫将靠在墙边的书桌向外拉了拉,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就着那微弱的蜡烛火苗,小声谈论着一路的见闻,还有自己心中的感慨。
  正说话间,却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钟声,紧接着,一种军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两人正疑惑间,却听见屋子外面乱了起来,人们的嚷嚷声和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但不久之后,就象是突然开始时那样,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文思神甫急忙走到隔壁房间,将那名满身酒气、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年轻翻译拉了起来,带着他下了楼,冒襄当然也不会留在楼上,他马上也跟着走了下去。
  客栈里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就只剩下了掌柜的和几个伙计还在收拾狼籍不堪的店面。冒襄随着安文思神甫与那名翻译走出客栈,却见那些原本乱哄哄在客栈里闹腾的众人已经站好了队,正恭敬的聆听着一名胳膊上挂着臂章、身上穿着灰绿色军服的人训话。
  安文思神甫拉着翻译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并不断的催促那名翻译尽快将那人讲的话翻译给他听。冒襄也站到了安文思神甫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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