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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谧的不寻常,如锦暗叹早间的清晨果然是独处的好时候。她微微抬起下颔,深深吸进一口新鲜的空气。脑袋渐渐没原先那么昏沉了,如锦伸展了一下腰肢,决定不去喊冯妈妈她们了,她要自己去打水来泡澡。
七拐八拐来到厨房,如锦却见到厨房已经烧好了热腾腾的水,并且都放在了桶里,似乎谁也和她一样马上要泡个澡似的,可是厨房里却没有一个人。如锦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来,遂重新灌上了水烧着,又在旁边用锅灰写了几个字说明自己先用了这水的事,便想提着水桶走了。
可是真想提了,却发觉这水桶沉得很,竟是在她手中有纹丝不动的迹象。如锦下死力拎了一下,那滚烫的热水便飞溅出来洒在如锦的身上,如锦低低痛呼了一声。心下暗恼,自己明明十来岁的时候就能挑水砍柴了,怎么现在都快十三岁了,反而拎不动水桶了?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经历了王府的生活,娇生惯养了一阵子,现在就不能和当初一样了?
如锦充满挑衅的看了那水桶一眼,心道我就不信我居然搞不定你。遂捋起自己的袖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是把那水桶提了出去。来回几趟,浴桶才满了,飘满花瓣的热水中,水汽袅袅,如锦看着竟有了一丝成就感。
她把门关好了,然后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架子床的素白色幔帐后面,一个人影颤了一下,几滴鲜红的血珠便落在了地上,触目惊心。
不多时,如锦便脱光了衣服,凝脂玉白的曼妙身体纤毫毕现,楚楚动人。如锦缓缓踏入了水中,热气腾腾的水慢慢浸没了她,温柔的呵护着她的身体。如锦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院子口却有几个蒙面黑衣人在那儿窃窃私语。
“找到了没?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没有。你们找到了吗?”
“也没有。头儿,这雾气快散了,人也快都醒了,我们赶紧撤吧。”
“急什么急?怎么能功亏一篑?”那头儿似乎有些不甘心。
“可是主子吩咐了,不能动这观里的……”
“你有见到人吗?”那头儿冷冷的道,“既然没见到人,就不算违了主子的吩咐,何况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继续分头去找……”
头儿都发话了,众人只得又四散开去。
不一会儿,却有一个黑衣人面色激动的跑过来对那头儿说道,“我找到那人的行踪了!”
两人几起几落,运着轻功来到了如锦的房门前。
那报信的黑衣人指了指窗子下的一处暗红色的血迹,那头儿便心领神会,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两人正要破门而入,却听屋内传来潺潺的水声,像是山间流淌着的小溪般欢快动听。
两人便僵了片刻,都想起自家主子的吩咐来。那头儿的脸色乍青乍白了一阵,终于沉着脸色阴测测的开口问道,“请问屋里有人吗?可否开一下门?”旁边那个黑衣人便愣了一下,微微露出一丝坏笑。他家头儿怎么这么傻,明明知道里面的是个姑娘,而且人家十有八九是在洗澡,还问人家能不能开门。原来他家头儿也不是表面这么正经嘛。
如锦正闭目养着神呢,忽听见这么一道阴测测的声音,惊得她“哗啦”一声从水中坐起,水花被她这么猛地一动带起洒落到了地上。
屋外的人是谁?听这声音似乎是个男的,她住的这个院子里不都是女眷吗?怎么会……如锦有些手忙脚乱,她想赶快擦擦身子出来,手便急着去拿旁边的毛巾。可是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到了她的面前,他的手紧紧捂住了如锦的嘴。
眼前的他依旧器宇轩昂,眉目间一股矜贵之气,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自然天成。即使是现在这般,胸前的伤口仍在慢慢渗着暗黑色的血,他也是一派淡然冷冽之色,好像这身体根本不是他的,这伤口也根本不在他身上一样。
一瞬间,仿佛变换了时空,如锦依稀见到旧日自己笑靥如花,而他深情脉脉眉目如画。
如锦就那么坦率直接的看进了他幽深如潭、仿佛黑曜石般美丽的眸子里。他现在还很年轻,幽深的眸子里还没有染上曾经让如锦心痛的风流多情,可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如锦忽的绽开一个淡雅如菊的微笑,清风一般带着微微的恬适。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莫惜庭原本以为她会大喊大叫起来,或者吓得晕过去,毕竟一个闺阁弱质千金的房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更何况——莫惜庭深呼一口气,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往那水波底下若隐若现的冰肌玉肤看过去——她现在正在洗澡,这个时间出现的他真不像个好人,谁也无法否认这点。
可奇怪的是,这个女孩子不但没有表现出一点怕他的样子来,反而是近乎大胆的朝他直接看了过来,隐隐似乎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意料之外的目光立刻让他有了一种没穿衣服的人其实是他的幻觉。莫惜庭为自己的这个荒谬想法感到无力。
如锦安心的等着莫惜庭开口,照莫惜庭现在的情况来看,八成是被人追杀了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可笑自己居然没发现他。真是太粗心了。不过,看他伤的还蛮重,如锦心里莫名的就有了一抹欢愉感。她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在一个男人面前面临多么危险的处境。
“帮我把他们弄走。”莫惜庭的嘴唇动了动,如锦便点了点头。
屋外的黑衣人愈发不耐烦起来,一遍一遍的敲门喊人。
莫惜庭松开了手,眼睛却一瞬不停的盯着如锦。如锦微咳了一下,对着一片虚空喊道,“奶娘,你去门外看看是谁在这儿光天化日之下偷看人洗澡的?我记得这观里还住着刑部的官老爷呢,你去通报一声,请官老爷们来这儿抓淫贼。”如锦的声音并不高,不过刚好能让屋外的人听见。
那报信的黑衣人听了,便在心里偷笑。他家头儿成淫贼了呢,早就说别追了,现在好了,不还是追不下去了?何况听这屋里姑娘的口气,刑部还有人在这儿呢,就更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另一个黑衣人的头儿还是不甘心,虽然气的脸上铁青却还是不肯走。
如锦便推了莫惜庭的手肘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莫惜庭无奈,只得捏细了嗓子装作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应道,“好的,我这就去。”
这下屋外的人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真让别人发现他们。两个黑衣人便同时一跃,瞬间便没了影子。
莫惜庭听得清清楚楚,确定人走了之后,便长舒出一口气。
如锦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水已经冷了,可是莫惜庭在旁边,她又不能出去穿衣服。如锦的脸慢慢的便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莫惜庭见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却又带了些生动的情绪。他凑近了如锦白皙精致的脖颈,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啊?”脖颈处传来气息摩挲的微痒触感,如锦轻轻战栗了一下,只觉脖子瞬间变得僵硬。
“如锦不敢。现在既然您已经脱离了危险,还请您不要在这危险之地多做逗留,以防那些人还会回来。”如锦半真半假的说道,她现在只想莫惜庭赶快走,他在这屋里多呆一会儿,就多一分毁了她闺誉的可能。虽然如锦是想要接近他来报仇的,可是现在这种样子让冯妈妈她们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你知道我是谁?”莫惜庭对如锦的话不以为意,他挑了挑眉,面上恢复一贯的冷漠之色。
如锦觉得异常烦躁起来,她忽然就对着莫惜庭左胸还血淋淋的伤口狠狠打了一拳。莫惜庭没预料到如锦会做出这种事,竟被这一拳打得倒退数步,胸口钻心似的疼痛,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上,嘴角就渗出一缕血迹来。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冽无比,好像要把如锦冻死似的看着她。
☆、第三十章 入局(下)
第三十章入局(下)
如锦被他刹那间阴寒无比的眸子瞪得心冷三分,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些许惧意也隐隐探出了头。
也是,论起赌狠,谁人比得过名扬天下、杀人如麻的大齐和敬九王爷莫惜庭?她秦如锦就是死过一次,气势上都压不过他。
秦如锦微微眯了眯眼,掩藏过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现在她还没有资本去和他对抗,她得先安抚好他,然后伺机再进一步接近他,就像他前世对她做的一样。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失手才……”想起他似乎最喜欢那些小鸟依人的女子文文弱弱的样子,如锦低下头慌张的说道。
“是吗?你失手都能把本王差点打死,若是不失手,岂不是本王十条命都不够你杀的?!”莫惜庭依旧眼神阴沉,对面前女子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今日凌晨他接到线报说那个人到了清心观,一时疏忽,他便只带了几个人就快马赶到了这里,谁知竟是中计,随他而来的几个人全部殉职,而他在几人的拼死掩护下还是受了伤,只侥幸逃了出来。
原以为躲在这女子的房中能够避开黑衣人的追杀,毕竟他和那个人都遵循暗杀不见光的原则,可没想到这女子一大早的就要洗澡,他不是柳下惠,见到如斯场景还能坐怀不乱,若不是有伤在身,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还呆在屋子里的。
然而这女子刚才所表现出来的镇定从容、临危不惧,让他不禁生疑,看她的样子不过一个普通的闺阁千金,何以竟有如此的心胸气度?倒像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似的。而刚才,她明明就是有意的重重一拳,更是让他疑心大增,宅门中娇生惯养的女子怎么可能像她一样?出手如此之重,毫无半点女孩子家的矜持。看她这架势,倒像是派出来杀他的刺客,和外面那些黑衣人里应外合的关系!
这么一想,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这个诡异的大清早泡澡也自然而然有了解释。没错,她就是在使美人计,想要趁他松懈的时候袭击他,而她竟也成功了。
莫惜庭的眼神越发凌厉起来,没想到他竟在一个女子手上翻了船,暂不说这件事情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又是一大损害,也不说这女子的存在依旧会对他造成威胁,光是现在他左胸处钝钝的隐痛,就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如锦倒是不知道莫惜庭想了这么多,她的想法依旧很简单,先把他赶出去再说。
“你是王爷?恕如锦眼拙,刚才冒犯了,”如锦说的无波无澜,“王爷您的胸口伤的很重,我记得清心观的东南角有一间存放药物的药房,王爷可以移步去那里处理一下伤势,再耽误恐怕对您的复原有阻碍。如锦现在不太方便,但是一整理好就会过去的。”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如锦一直低着头,只觉脖子有些发酸。她忍不住朝着莫惜庭的方向慢慢抬起了头,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莫惜庭幽深的眸子中杀气大盛,竟是有灭口的意思。如锦不禁惊慌,现在她好像砧板上待宰的羔羊,逃都没法逃,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携带着死神的气息。
大齐盛传九王爷嗜杀成性、喜怒无常,她以前还没什么切身体验,只领教了他的风流无情,这次竟然是把从前欠下的都补上了,他的嗜杀成性快要用到她身上了。
如锦这么一惊吓,顿时回过神来,只觉身子浸在这早已冷透的水里仿佛堕入冰窖,寒意刺骨。她的脑袋也清醒过来,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在他的手上,她的仇还没报呢,该死的人是谁都不该是她!
“九王爷!”如锦在莫惜庭离自己一步之遥的时候喊住了他,声音急切而响亮。
莫惜庭却不理她,只是站定了,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屑,这大齐的王爷也不止他一个,她却准确无误的说出了他的身份,现在她才要来承认并妄图挽回什么,也不嫌太晚了么?且看看她有什么花样要使出来,反正杀一个女子,对他来说还是易如反掌的。
“九王爷息怒!如锦有一样东西要交予王爷。”如锦见莫惜庭不再逼近,连忙说道。
“哦?什么东西?”莫惜庭玩味的挑了挑长眉,她以为一件东西就能改变他的想法?究竟还是一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女子罢了。
“它在我枕头底下的内侧,请九王爷务必去看一下,如此如锦死亦无憾。”如锦眸光坚定的说道,她现在不能表示出一分一毫的怯弱和心虚来,否则以莫惜庭的性子,他肯定会先杀了她再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的。
莫惜庭盯着如锦看了一会儿,才道,“好,我便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略顿了一下,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你最好祈祷那东西不会让我太失望。”说完,他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如锦只觉得他的脚步却像踏在她的心上似的,压抑着她的神经让她呼吸困难。如锦迅速去捞旁边架子上的衣服,可是长久泡在冷水中,她的全身竟是都被这水浸得麻木了,一时间也动弹不得。这次却是如锦自己的手脚不争气,再错过这次机会她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如锦急得快要哭出来,眼眶涩涩的。
忽的面上拂过一缕清风,如锦抬头一看,却是一件大麾迎面而来,如锦连忙把它接在了怀里。又向莫惜庭看去,却见他根本没回头,只是用袖子一挥运功把她的衣服送过来了。如锦的眼泪自然是没流出来,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
他怎么不把她的中衣啊、长裙啊什么的都送过来,只送来这么一件!如锦默默抱怨,忽又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哪里穿得了这么多衣服,便又觉得他好像做的还蛮对的。
如锦才擦干了身子,把大麾披上,莫惜庭已经是面色冷清的踱步过来了,骨节分明的手上正拿着那枚玉盘扣。世人都道九王爷喜怒无常,暴怒之时面色阴沉的如西北风呼啸的冬日,却不知九王爷其实真正生气到极致之时,脸上的表情反而淡了,只是这样却更加危险,差不多预示着不久的将来有人会死得非常之惨。
“这个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莫惜庭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鸷,也不和如锦多废话。
“我无意在观中捡到的。”如锦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流利答道,她刚才就想好该怎么说了,所以现在根本不需要思考。
莫惜庭忽的身形如鬼魅般移动,还不待如锦反应过来,他的手便紧紧掐住了如锦脆弱的脖颈,如锦立刻觉得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她惊慌失措的看着莫惜庭,像是被夹到腿脚的小兔子般楚楚可怜,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可惜莫惜庭这个猎人毫不怜香惜玉。
“说实话!”他的话依旧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情绪,手也慢慢加大了力道。
“确实……确实是我……昨天在观中……捡到的……”如锦忍着喉咙的万分不适,面色泛着苍青,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
莫惜庭眼中的阴鸷之色更甚,浓稠如墨染,他忽的手向上托,单手便把如锦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声音更是阴冷渗人,“还不说实话?那你就去死吧!”
如锦的双脚离了地,身子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脖子上,只觉得莫惜庭那只手好像鹰爪一般死死掐着她,来自地狱的窒息感和恐惧感洪水一般淹没她的头顶,任她如何手打脚踢都毫无作用。
眩晕侵袭了她,她眼冒金星、嘴角也渐渐有了涎液流出,眼看进气远远少于出气快要接近死亡的边缘时,如锦狠狠反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让她稍稍恢复了一点清醒,如锦使尽所剩无几的气力断断续续道,“真的……是在观里……捡到的……”
如锦的声音细若蚊蝇,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听见。然而正是如锦这几句话救了她自己一命,莫惜庭猛地放开了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谅你也不敢说谎!”
如锦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由于仅有一件大麾裹身,冷硬的地面触感和碰撞的痛感都异常清晰的传到了她的全身,如锦乍松一口气,呼吸着这刚才极其渴求的空气,又立刻因为痛感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在这冷和痛的双重刺激下,如锦的眩晕感消失了,她渐渐缓了过来便坐起身,举起袖子抹去了嘴角残存的涎液。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谅她也不敢说谎?
如锦垂下了头,尤带着点点水珠的如雾青丝掩去了嘴角浮起的淡淡嘲笑。他真是太自信了,不,太自负了!他以为他真的能靠这样的严刑逼供从她口中套出真话么?没错,面对死亡,人是会害怕,她也是普通人,并不例外,可是这种害怕跟对他的恨来比,实在不值得一提。
他现在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