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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她能想得到的,并且可以接受的理由。
如果原因是这样的话,那么哪怕被甩了,她虽然难过,但也没什么怨言。因为的确是自己的问题来着。
但是……
她盯着叶山,“因为篮球分手的?黛前辈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嘛,虽然他这么说了没错……”叶山还想补充点什么,被赤司突然地打断。
“只是开玩笑而已,前辈他。”他斜睨了叶山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其用意和智商的怀疑,在他看来,能天然到叶山前辈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用一个“呆”字来形容了。
他不太擅长同情别人,但是此刻联想到自己之前无意中说的话,和筱宫凉此刻的反应,他出于人类的本能,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有点抱歉。
“一定是有别的不能跟我们说的原因。根据黛前辈最近的部活时的表现,他根本没有达到需要斩断一切感情羁绊来全神投入的地步。”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伤害到了黛前辈。只是筱宫凉的表情也没有变得好看一点。
片刻后,她才强打起精神来用情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叶山手舞足蹈地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实渕使劲掐了一把后腰。
他“嗷”地尖叫了一声之后,终于老实地闭嘴了。
和篮球部众人一起走到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需要去药店购入跌打酒的叶山带着实渕走了另一个方向,根武谷永吉往烧烤屋去了,赤司出了学校的大门就上了私家车。
只剩下她一个人。
尚且游离在之前的打击中回不过神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因为重要性比不过篮球才被分手,她就觉得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
好像作为人类的价值被彻底否定了。
想要去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未知号码的简讯。
多半又是附近的不动产桑发来的吧。本来已经够郁闷的了,她打开简讯想要飞快地回复一个“我只是一个贫穷又失恋的高中生,买不起洋房!!!”回去,然而简讯的内容却和她预期的不尽相同。
——今天早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对你和黛前辈之间的事并不知情。
这样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让人有些摸不清意图。
她反复讲这句话读了两遍,脑内竟然自动形成了赤司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还是有点讨人厌。
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下了“你赢了,很得意吧”几个字,却犹豫着没有按下发送键。
重复考量之后,她叹了口气,把之前敲上的字又一个个删掉,回了“大丈夫”过去。
因为好像从那句平实简单的话中看不到多少挑衅的意思,而且刚才试图也阻止无自觉的叶山前辈继续伤害自己的感情来着,赤司那家伙。
他大概是没有恶意的吧。她想。
她其实又想问他是怎么拿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但是最后还是算了。
她不记得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过于频繁地和异性在社交网络或者通讯设备上来往交谈,容易给人以过于殷勤和非常轻浮的印象。虽然她本来也没觉得赤司会多喜欢自己就是了。
她正想要把手机收起来,它却再次震动起来。
明天没有部活,放学留下来整理之前的读书笔记。
简讯里这样说。翻来覆去看几遍也没觉得里面有“商量”或者“征求意见”的意味。
筱宫少女在夕阳下悲伤地微笑,然后回了一个“赤司君我又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讨人厌,没救了,以及,好的。”
Chapter 27
筱宫凉站在自家大门口,隔着门板,就能听到从旁边敞开的窗内传来母亲大人爽朗的笑声。
母亲大人这么高兴准没好事。
她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正对着门口玄关处的小客厅里,母亲大人和隔壁家的夏川夫人悠闲地捧着茶杯喝下午茶。看到她进门,筱宫夫人立刻对她招招手,“凉!快过来!”
花椰菜蜷缩在半人高的大花瓶边慵懒的打个哈欠。
夏川夫人根本没见过她几次,此时却熟稔地和她打起了招呼,“啊啦,凉回来了啊,我和你妈妈正在讨论订婚式的事呢。今天下午还和你妈妈一起去挑选了几套不错的礼服,你快来看看!”
在说到某个关键词的时候,筱宫少女的心都凉了,脑袋里翻江倒海的。
当她在靠近以后,发现沙发座上叠摞着好几个精美的盒子,她就知道这次恐怕是躲不掉了。筱宫夫人拽着女儿的胳膊把不情愿的少女拖到身边来,一边招呼家里的佣人把礼服的包装全都拆开,让筱宫少女一件件试给她看。
“这也太夸张了吧……”她眼睁睁地看到里美从手中的盒子里拆出一件蓝色打底金色镶边的小礼服,她的世界观都要崩坏了。
比起对“订婚式”的排斥,她更被母亲大人前卫的审美观闪瞎了眼。
母亲大人从里美那里接过裙子塞到筱宫凉怀里,脸上略带不悦地说:“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找时间去挑礼服,你不肯去,所以我才给你买好了任你挑选,就这样还要抱怨吗。”她举了举茶杯,侧目对夏川夫人说,“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都不省心啊。”
夏川夫人附和着点头道:“没错没错,我家的七夜酱也是一样!”
少女疲惫得懒得反驳,抱着裙子转身想要回房间,就听到背后母亲大人分辨度极高的声音,“还有这两件也一起拿去试!”
她转身伸出手,母亲大人又波澜不惊地甩下一句:“对了,仪式的时间已经定在两个月以后。我和你爸爸都觉得还是不要太匆忙为好,有很多具体的示意也需要征求你和赤司君的意见,所以只大致定了时间,你觉得呢?”
这种“通情达理”的话从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嫁进赤司家的母亲大人口中说出来,筱宫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半晌,她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在走楼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是不是阴谋”的疑惑。
花椰菜伸了个懒腰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脚边绕圈圈她也没有注意,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尖。肥猫嚎叫一声蹿出半米高,然后飞一般地逃窜进了散发出牛肉羹香味的厨房,再也不肯出来。
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筱宫凉觉得有点疑惑,她不知道赤司在得知订婚仪式计划在两个月以后举行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或许正如他曾经所说的那样,不是自己也会是其他人,对他来说是谁都没有区别。
但是……
对她而言,这件事却有着很大的意义。
把乱七八糟的难看礼服摊在桌上,她脑门贴着质地柔软的布料,默默地叹息一声。
她不是故意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是大脑会自动形成某些幻想中的画面。
如果订婚了的话,以后十有*是真的要结婚了。
能想象自己和赤司生活在一起的样子吗……简直和恐怖片没什么两样。哪怕现在每天有八小时左右的时间会见面,并且在多半的时间处于互不理睬的状态,但她还是会时而产生想要谋杀他的冲动。
更别说今后每天二十四小时面对面。绝对要被迫变成杀人犯或者精神病的吧。
她从桌上的一叠参考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记事本,翻到特定的某页,看到自己曾经在回日本之前拍下的那些照片,那些将理想和儿童时代的梦具化的图像,第无数次地深深感受到无计可施的痛苦。
“啊……怎么办才好……”
重新把头埋在礼服里,使劲摇晃着脑袋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怨念。
五秒钟后,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嫩粉色的布料上不知道从哪儿蹭到了两片淡淡的黑色污渍。
她转过头,发现桌上的小镜子中的自己,眼睛边晕染出两团黑影。
接着就看到了没有来得及拆掉的吊牌上亮瞎眼的标价,她觉得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忧伤。
抱厨师大腿,想要吃特级神户牛肉所以“喵喵”温顺地叫着的花椰菜在使尽浑身解数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然后,它发现那块散发着肉的香味的东西其实是一起煮的白萝卜,它也感到一股淡淡的忧伤。
当天的试装当然没有试出什么结果来。
筱宫夫人看到女儿试穿一件白色的短款收身礼服时,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给出了“最近你就不要吃晚饭了吧……看起来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呢……”的评价。
夏川夫人忙着敷衍地夸赞说,“哪里哪里,本来就是收的很紧的款式啦,凉穿着很漂亮啊。”
筱宫少女对人生最后的一点期待顿时熄灭了。
感受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当晚她果然没有吃晚饭,因为迁怒的缘故,她把花椰菜的晚饭也没收了,没有饭吃的宠物先生表示很生气,仰面朝天地躺在筱宫凉的枕头上,坚毅宛如雕像。
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吃早饭。
因为分手了,也没有人来找自己一起吃午饭。
她坚强地活到了下午放学后。
“这里的文法不是那么用的,在课本上应该提到过。”
赤司在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上用红色钢笔圈了一个大圈。
筱宫凉看到就觉得心好疼。那是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完成的,为了不被嘲笑字迹难看乱涂乱抹,她还特意重新誊写了一遍。
赤司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教室里的人全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把旁边的桌子拖过来两张并在一起。两人之间间隔着并不会让人感到太尴尬的距离。
他伸手拿过筱宫凉放在桌角上的国文课本翻开到某页,眼神在看到什么东西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推回去,指了指特别用星号标注出来的文法用法解释。
筱宫凉低头,发现他翻到的是“草枕”那篇文章,然后自己亲手写在留白处的,对赤司同学的评价赫然映入眼中。
因为反复勾勒过,又被一条黑线划掉,那两个字此刻显得分外明显,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她有点心虚。虽然赤司很可能不知道这个词汇是用来形容他的,但筱宫少女还是有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感觉。
她把课本拽回面前,低着头盯着文法注释处,时不时不动声色地注意旁边那人的反应。
他一直讲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读书笔记上。
偶尔在上面圈画出一些内容。
反观赤司给自己的他的笔记,她根本无法从中挑出什么错处。反倒是有些地方特别用写成了汉字,想要辨识其内容对她来说有些难度,但如果直接询问的话,又觉得很丢人。
她只能装模作样地把十几页纸翻来翻去。
“像是中学生的作文。”
通读过她的笔记后,赤司抬起头,考虑了下,给出了如上评价。
连句末的语气词都省略了,一个苍白又直白的陈述句撕裂了少女的心脏。
“你也根本没有——”她想说的后半句是“好到哪里去”,但是由于言不由衷,她最后还是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却是写得很好。
比盐月君还好。
赤司等待她的后续。但是没有后续了。
他合上笔记本,“虽然错别字和语病很糟糕,但却提出了很特别的见解。我个人认为,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你的水平也比我预计的情况要乐观许多。”
“……诶?!”
“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他勾勾嘴角,“还是说你也以为自己的水平不过如此。”
筱宫少女挺直了后背,转过脸看着他,“我只是觉得,像是赤司君你这么刻薄的人,能对别人给予积极的评价,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而已。”
当她无自觉地说出“刻薄”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自己的舌头打了个结。
她看了看天花板,感觉世界在高速旋转。
这下好了。
他本来不一定知道国文课本上的那两个字是怎么回事;现在,看表情就知道,他一定知道了。
第28章
但是拥有让人难以捉摸的性格的队长大人却没有立刻拔刀。
他对于来自别人的评价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表现得非常淡然;“与其说是刻薄;不如说是严格要求如何。当然,如果你是对自己没有要求的人;那就另当别论。”
他把笔记本递回给筱宫凉;同时不顾对方的回应;擅自决定道:“你在读书笔记中提到的几点我会酌情参考,今天辛苦你了。”然后微微颔首,从她面前抽/回摊开在最后一页的自己的笔记;起身想要回到座位去。
“等一下!”察觉到自己完全处于被忽略的位置的少女表示非常愤怒,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然而,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刹那间,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幸亏她两手撑着桌面,否则恐怕就要跌倒在地。
肚子也跟着起哄似的叫起来。
——好、好饿……
本来是不觉得的。但是一旦有了饥饿的意识,全身上下的机能都跟着被调动了起来。
不但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个不停,手脚还有点发软。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虚弱地靠在桌上,脸色发灰。
“你……没事吧?”非常罕见地从语气中听出了询问的意味。
筱宫少女脑门贴着桌面尴尬地摇头。被赤司见到自己这么丢人的样子,她想死。
已经走出几步的赤司又折返回来,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在日本,如果来学校之前没好好吃过饭的话,家长会被叫来训话,说没有尽到给孩子吃饱的责任。大概外国的学校没有类似的规定吧。”
他这么说。
然后她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她桌上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一块巧克力被放在桌角。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但已经下意识地脱口:“……啊,谢谢。”
赤司不像是会随身携带零食的人。嘛,只能说每一天都能对这个世界有一些新发现呢。
因为真的很饿,自尊心在挣扎了两秒钟以后迅速以雪崩之势溃败了。她把手指探向桌角,抓过巧克力君剥掉了它的衣服。是讨人厌的牛奶果仁巧克力。
是她最喜欢的黑巧克力的死对头,不过算了,现在显然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她一边对巧克力君上下其手,一边说:“赤司君对这种事也很了解吗。”
“并没有刻意去了解,只是父亲因为这个理由被班导打电话叫到学校去过而已。”他似乎回忆了一下,“不过那是国小时候的事了。”
……他究竟是过着怎样悲惨的生活啊。
她在巧克力君身上残忍地咬下了第一口,一股油腻的甜味顿时在口中四散开来。
人在进食的时候通常是没有防备的。赤司趁这个时候突然问:“对了,你刚才似乎说了‘等一下’?”
“嘛……”在吃了他的东西以后,筱宫凉之前的底气也跟着被削弱了一半:“我只是想说,如果是需要合作完成的作业的话,多少应该听一下我的意见吧。”
赤司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算隔着美瞳,她还是看到了那股意外的光芒。
他回到筱宫凉身边的位置坐下,“是我疏忽了。你有什么意见?”
这次是认真而正式地询问自己的看法了。
筱宫少女收回之前对他“刚愎自用”的评价。但是如果要说自己的意见的话……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赤司笔记中的内容,在这期间,来自不远处的注视一直集中在她身上,高强度的射线让她手中的巧克力君都要融化了。
她挣扎了好久,终于泄气地摇头,“我没什么意见,按照你的想法做就好。”
“……”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赤司问:“你确定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筱宫凉想了想:“我可以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收到了一个熟悉的眼神。对,就是看傻瓜的眼神。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筱宫夫人就给我了。”他竟然回答了,“我和长辈的关系一向相处得不错。”并且给予了这样的解释。
关于这一点筱宫凉倒是非常赞同。自家母亲大人分明喜欢赤司胜于喜欢自己,而且她坚信这是因为单纯的母亲被赤司所表现出的贵公子的表象迷惑了。
她如果知道赤司私底下是个用如此刻薄——不对,是“严格”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人,她大概会一边哭一边尖叫着昏过去的吧。
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有趣。
“你又怎么了。”
筱宫凉突然自说自话地笑起来让他不能理解,但是据估计应该又是脑补了什么奇怪的情节。
果然她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用一张看上去很具有迷惑力的笑脸把问题含糊地带过去了。
吃的巧克力大概起到了短暂提高血糖的作用,她觉得之前的症状已经得到了减轻,于是整理起东西同时说,“谢谢你的巧克力。今天也不早了,回去吧。”
语气很轻松的样子。看来摄入糖分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
“没人来接吗?”
“放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