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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再则,让我们回忆一下:康德与叔本华已经使得出自同源的德国哲学精神可能指定科学
苏格拉底主义的界限了,从而破坏了它沾沾自喜的生存欲,既已限定了科学,就引进一种无
限地更深刻更严肃的道德观,我们可以毫不踌躇地称之为概念化的酒神智慧。那么,德国音
乐与德国哲学之一致,这奥妙到底指示我们甚么呢?可不是指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我们唯
有从希腊的先例来推测,始能了解这种生活的涵义吗?对于我们站在两种不同生活方式的界
线上的今人,希腊人的楷模还保持着无比价值,因为以前一切转变和斗争在那儿留下其典范
的痕迹;不过现在我们要颠倒次序来经历希腊天才的各个伟大主要时代,例如,从亚历山德
里亚时代倒退到希腊悲剧时代。同时,我们也会感觉到:好象悲剧时代的诞生不过表示德国
精神之返回自己,在强大入侵势力长期间强迫它奴役于其治下,过着绝望的野蛮生活之源
泉,它敢于在所有民族面前高视阔步,无须罗马文明牵着它学步了,只要它能够坚定地学习
一个民族,学习古希腊人——向希腊人学习毕竟是一种高尚的光荣和出众的优越。今日正当
我们经历着悲剧的再生,而只患不知它从何处来,也不了解它往何处去的时候,我们再没有
比今日更需要那些最高明的先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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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书库||ebook007悲剧的诞生
二○
有朝一日,在大公无私的评判者面前,就可以判断:德国精神在甚么时代和何人身上一
向是最坚定地努力向古希腊人学习。但是,如果我们满怀信心,承认歌德、席勒、温克尔曼
的学术探讨应该特别表扬,那末我们就不得不补充一句:自从他们的时代,继他们的奋斗的
直接影响之后,从同一途径进窥希腊文化和古希腊人的努力,却莫明其妙地日渐衰微。难道
为了使我们对德国精神不致完全失望,就不该作出如下的结论吗?我认为,甚至这些战士既
不能进窥希腊性格的核心,也不能在德国文化与希腊文化之间建立持久的盟约。所以,不知
不觉间看到这个缺点,也许会使得诚恳的人们丧失信心,怀疑到我们能不能跟着那些先驱者
在这条文化路上跨进一步,或者到底能不能达到目的。因此,自从那个时代,我们就看到:
关于希腊人的文化贡献的论调,极其严重地每况愈下。在各种各样学术的和非学术的阵营
中,可以听到一种优越感的怜惜的口吻,或者在别的场合,卖弄毫无用处的词令,说甚么
“希腊的和谐”,“希腊的美”,“希腊的乐观”等等。甚至在那些以努力汲尽希腊文化泉
源来裨益德国文化为其光荣使命的团体,在高等教育机关的教授们当中,人们也认为最好是
及时地适当地同古希腊人妥协,往往竟至于抱着怀疑态度放弃希腊的理想,甚或完全与古学
研究的真正目的背道而驰。在那些团体中,还有些人尚有余力冀图做个可靠的古籍校勘者,
或精细的语言发展史鉴定者,他或许也冀图“从历史上”把希腊古学同其它古学一起研究,
然而总是依照今日有修养的编史家的方法,而且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气。所以,当我们高等教
育机关的实在教育功能再没有比今日更低落更薄弱的时候,当今日的纸张奴隶“新闻记者
们”在一切有关文化方面都战胜了教授们,而教授们只落得重复以前常常经历的转变,在自
己的范围内还是那样风流潇洒,用新闻记者的口吻来说,正象一只飘飘然风雅的蝴蝶翩翩飞
舞的时候;在今日那样的时代,有教养的人们,目睹酒神精神之苏醒和悲剧之复兴的现象,
安得不感到痛苦的惶惑呢?这现象只能用类推方法从向来未阐明的关于希腊天才的深奥原理
才能体会。从未有过一个艺术时代,象今日那样使我们目击所谓文化与真正艺术那么彼此疏
远而且互相对立。为甚么这样不健康的文化如此厌恶真正的艺术呢?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它
害怕在艺术手上遭到毁灭。然而,整个文化类型,换句话说,苏格拉底——亚历山德里亚文
化,既已达到象我们现代文化那样纤巧脆弱的极端,它可不是已成强弩之末!如果象歌德和
席勒那样的英雄们,尚且不能打破引向希腊灵山的魔关,如果他们以勇往直前的精神,尚且
只能绻恋遥望,而不能再进一步,象歌德的伊斐格尼亚从荒凉的托鲁斯山,隔洋兴叹,遥望
故乡那样;那末,那些英雄的后辈又能希望甚么呢?——除非这道魔关,在更生的悲剧音乐
的神秘声中,蓦然对他们自动打开,露出迄今一切文化努力尚未触及的另一方面。
谁也不能企图削弱我们对将临的希腊古风复兴之信心,因为唯有凭借这信心,我们才能
希望德国精神通过音乐的圣火净化而更新。除此以外,我们还能指望甚么东西,在今日文化
衰微荒落的时代,唤起我们对未来一些慰藉的展望呢?我们徒然盼望找到一颗茁壮的根苗,
一角丰沃的土地:到处尽是尘埃,沙石,冷落,萧条!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苦闷孤独的游
人象征,最好莫如席勒(Du A rer)所描绘的“同死神和魔鬼作伴的武士”了,——这个武
士,身披铁甲,目光闪闪,神色粗暴,泰然自若对着他的可怕的伴侣,可是毫无希望,孑然
一身,带着彪犬,骑着骏马,踏上恐怖的征途。我们的叔本华就是席勒笔下的武士:他没有
多大希望,但是他依然追求真理。你找不到一个象他那样的人。
然而,我们衰落文化如此触目惊心的荒凉景象,一旦接触到酒神的魔力,将突然发生变
化!一阵狂飚扫荡着一切衰老、腐朽、残破、凋零的东西,把它们卷入一股红尘中旋转,象
一只苍鹰似的把它们带到云霄。我们惶惶然四顾,要寻找业已消失的一切:因为我们只见一
件东西,仿佛从下界突然升入金色的光辉里,这样丰茂青翠,这样生气勃勃,这样依依不
舍。悲剧就端坐在生机蓬勃、苦乐兼并的情景中间,庄严肃穆,悠然神往;她在倾听一支遥
远的遥远的哀歌,歌中唱到“万有之母”,她们的名字是Wah-ne,Wille,Wehe (幻想,
意志,痛苦)。是的,朋友,同我一起信仰酒神的生涯,信仰悲剧的再生吧。苏格拉底式人
物的时代过去了,您且戴上常春藤的花冠,拿着酒神杖在手上,如果虎豹躺在你脚下摇尾乞
怜,您也用不着惊奇呵!现在,放胆做个悲剧英雄吧,因为您必将得救!您得要追随酒神信
徒的行列,从印度走到希腊!武装起来,准备作艰苦的斗争,但是您要信赖您的神灵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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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书库||ebook007悲剧的诞生
二一
让我从劝告的口吻转回到适宜于沉思者的心情,再说一遍:我们只能从古希腊人知道,
悲剧的突然而神奇的苏醒对于一个民族的内部生活表示甚么意义。同波斯作战的希腊人,是
一个信奉悲剧秘仪的民族;这个敢于作战的民族,就需要悲剧精神作为不可缺少的灵药。谁
能想象:这个民族,经过几个世纪来深受酒神之灵最剧烈的震动,刺激到心灵深处之后,竟
能够同样剧烈地流露出最朴素的政治热情,最自然的家乡之爱,最原始的战士气慨呢?固然
凡是在酒神的热情显然如野火燎原的场合,往往可以看到:这种热情在摆脱了个性桎梏之
后,首先表现为逐渐侵害政治本能,浸假而成为对政治冷漠甚或敌视;但是,在另一方面,
显然建国之神阿波罗也是个性原则之神,若不肯定个人性格,也就不可能有国家观念和乡土
观念。对于任何民族,只有一条道路从秘仪纵欲走向佛教节欲。佛教的教义,为了能够做到
看破色空,就需要超空间,超时间,超个人的难得的入定境界;同时,这些境界又需要一种
哲学,教人以想象来克服中间状态的难以名状的抑郁。由于政治冲动的绝对优势,一个民族
也必然陷入极端世俗化的道路,罗马帝国就是这条道路的最显著最可怕的表现。
在印度与罗马两条迷途中间,不得不有所抉择,希腊人居然能够独辟蹊径,另外发明第
三条道路,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百年大计,但是正因此而得永垂不朽;——固然神所爱者早
死,万物莫不如此,但是他们也断然因此与神一起永生。人不应期望一切最高贵的东西都有
皮革那样的耐久韧性;臂如,罗马民族性所固有的坚强持久,也许不能算是美满性格所不可
缺少的属性之一。但是,如果我们要问:是甚么灵方妙药使得希腊人,在鼎盛时代,尽管酒
神祭冲动和政治冲动非常剧烈,却不会因为静坐参禅,或者因为穷兵黩武,为了争夺世界霸
权和世界荣誉,以致精疲力竭;反之,他们独能制出这种绝妙的佳酿,有如既能激起热情又
能发人深醒的名贵芬醇,——那么,我们不得不想起悲剧的伟大力量。它能鼓舞、能净化、
能激发一个民族的全部生机,唯有当我们目击它在希腊人中间,成为一种防疾治病的万灵之
药,成为最强悍不屈和最顺天由命的两种民族性之间的调和剂,我们才能揣摩到悲剧的最高
价值。
悲剧吸收了最高的音乐感染力,所以它直接把音乐带入完美之境,在希腊人如此,在我
们也是如此;但是它也一起提供了悲剧神话和悲剧英雄。悲剧英雄象铁旦族的力士掮起整个
醉境的世界,解除了我们的负担;同时,另一方面,凭借这种悲剧神话,悲剧就能够通过悲
剧英雄,救济我们于强烈的尘世眷恋,并且亲手指点,提醒我们还有一种彼岸的生存和一种
更高的快乐;对于这,奋斗的悲剧英雄早有预感,准备以死亡,不是以胜利,来接受。悲
剧,在音乐的普通效果与敏感的酒神祭观众之间,树立一种崇高的象征——神话,从而使观
众产生一种幻觉:仿佛音乐不过是描写神话造型世界的兴奋的最高手段。依赖这种高尚的幻
觉,音乐就可以使人手舞足蹈,毫无顾虑地放荡形骸;没有这种幻觉,音乐本身也不敢这样
放纵。所以,神话一方面使我们免受音乐迷惑,另一方面给予音乐以最大自由。音乐也授予
悲剧神话以动人的、可信的哲理意义,作为答礼;否则,不假音乐之助,语言和形象就不能
达到这种意境;凭借音乐,悲剧观众尤其亲切地预感到:这条通过毁亡和否定的道路,将引
向一种最高的快乐,所以他在想象中如闻万物的深渊对他隐约细语。
如果我凭上述几个命题,业已说明了这难解的观念,也许只是初步的,只有少数人能了
解的说明;那末,我就不能不鼓励我的朋友们作进一步的探讨,请他们根据我们共同经验的
另一例证,准备去认识一般性的命题。凡是需要靠剧情的画景、演员的语言和情感等等的帮
助,才能欣赏音乐的人,我决不对他们提及这个例证,因为他们都不是谈音乐象说本国语言
那样,即使有了那些帮助,也不过只达到音乐感受的门前,不能登堂入室,许多人,例如格
尔维纳斯(Gervinus),甚至从未由这条道路走到门前呢。然而,唯独日夕亲灸音乐,在音
乐中如在母亲怀抱,接触事物时总无意中联想到音乐的人们,我定必向他们陈述。我要对这
些真正的音乐家提出一个问题:您能设想一个人不需要台词和画景帮助,能够倾听“愁斯丹
和绮瑟”①的第三幕,就象听完一场伟大交响乐,而不致神劳魂瘁,象倦飞之鸟展翼而毙
吗?这个人正所谓把耳朵贴近世界意志的心房,感觉到狂热的生存要求从这心房流出,如急
湍轰响,或如小涧淙淙,注入世界的一切静脉里,他岂不是会忽然间昏过去吗?以个人的脆
弱可怜的尘躯,他怎能忍受那来自“宇宙黑夜之广大荒漠”的无数欢呼和哀鸣的回响呢?一
旦听到这种超脱的牧歌舞曲,他可不是欣然景从,要飞返天乡吗?然而,如果这样的作品,
听众能够全部领略,而不致否定个人的生存;如果这样的创作,作家能够苦心写成,而不致
毁了自己;我们以甚么理由来解释这矛盾问题呢?
这里,在我们最高的音乐兴奋与这种音乐之间,有悲剧神话和悲剧英雄为屏障:——它
们其实是只有音乐能够直接陈述的最普遍的事实之象征。但是,如果要我们有纯粹酒神式生
灵的感情,这种象征的神话,即使在我们身边,既不妨碍我们,也不引起注意,决不会使我
们霎时间充耳不闻uniB versalia anterem(先于事物的普遍性)的回响。然而,在这场
合,为了恢复身心俱瘁的个人,梦神的力量立刻发挥出来了,施以赏心悦目的幻景的灵药:
突然间我们仿佛只见愁斯丹(Tristan)动也不动,没精打彩,自言自语说道:“旧调重弹
罢了,它唤醒我甚么感想呢?”以前它感动我们,象从生存心中发出的深沉的喟叹,现在却
似乎只是告诉我们,“这苦海是多么寂寞空虚!”以前我们屏息静听,但愿在感情挣扎中死
去,生死之间只有一发相连,现在我们耳闻目睹的,只是那个受伤致命、一息尚存的英雄绝
望地喊道:“憧憬啊!憧憬啊!垂死还要憧憬,为了憧憬而不死!”以前在饱受凄怆欲绝的
悲痛之后,一声画角的欢呼,便刻骨镂心,使我们悲哀到极点,现在快乐的库温那尔
(Kurvenal)隔开我们与这“欢呼”,面对着绮瑟(Isolde)所乘的一叶孤帆。尽管我们深
深感到同情的哀伤,但这点同情心总多少救济了我们,得免世界的原始痛苦,正如神话的象
征画景使我们得免目击最高的世界观念,正如思想和台词使我们得免放任无意识的意志横流
旁溢。壮丽的梦境幻觉,使我们觉得:仿佛这音乐境界,变成了造型境界,在我们面前出
现,仿佛愁斯丹和绮瑟的命运,也不过是用最柔软可塑的泥土在那里捏塑而成。
①“愁斯丹和绮瑟”是十二世纪流行于欧洲的传奇。康威尔的武士愁斯丹同他的舅
母绮瑟发生恋爱,经过悲欢离合的遭遇,愁斯丹不得不离开绮瑟,漂泊异国,他垂死之时,
要求绮瑟渡海来同他见面,以白帆为信号,但是奸人告诉他悬的是黑帆,愁斯丹遂饮恨而
死。这传奇有多种版本,瓦格纳把它编成歌剧。本文讲的是指这歌剧。
所以,梦神的力量,从我们手上夺去醉境的普遍性,使我们喜爱个别的东西;它把我们
的同情心桎梏在个性上;它以个性事物来满足我们渴望伟大崇高形象的美感;它把个人生平
展示给我们,鼓舞我们去沉思默想其中蕴涵的生活真谛。集形象、概念、道德教训,共鸣情
感等巨大力量之大成,梦神的威力就能拯拔人们于秘仪纵欲的自我毁灭,引诱他们跨过醉境
过程的普遍性,而走入幻觉之中,以为自己见到一幅孤立的世界画景,例如,愁斯丹和绮
瑟;而且通过音乐,他们就能够看得更清楚、更深入。梦神的治病魔力有甚么做不到的呢?
它甚至能使我们产生幻觉,好象酒神真是为梦神服务,而且能够提高梦境的效果;真的,好
象音乐根本是描写梦境内容的表现艺术。
由于成功的戏曲与它的音乐之间获得预期的和谐,戏曲便达到了最高度的,为话剧所不
能冀及的壮丽景象。因为在舞台上生动的形象,各自划出律动的线条,在我们眼前简化为一
条曲线这么清楚,所以这些线条的交错,甚至在丝毫不爽配合舞步的和声变化上,也可以听
出来。我们通过和声变化,直接领悟到事物的关系,是耳闻目睹,绝不是抽象地体会;我们
通过它,也认识到:一个性格或一条律动线条的本质,只有在这些关系上表现得最为清楚。
既然音乐这样有力地强迫我们比以前见得更广更深,使得剧情在我们眼前展开,象一片最纤
巧的薄罗:舞台的境界便无限地扩张,显现在我们反心内视的慧眼之前,仿佛由里及表予以
阐明那样。使用文字的诗人,即使努力要做到从内部展开和阐明眼前的舞台境界,可是他以
歌词和概念这些不完备的手段来间接说明,又怎能提供这样的效果呢?固然,歌乐悲剧也要
使用文字,但它同时兼用音乐,——歌词的基础和根源,——所以能够给我们从里及表地阐
明歌词的发展。
然而,关于上述的过程,我们还可以明确地指出:那不过是一种壮丽的假象,即上述的
梦境幻觉。我们靠它的影响而得免于醉境的感情压抑和过度兴奋而已。其实,音乐对戏曲的
关系毕竟恰好相反:音乐是实在的世界理念,戏曲仅是这理念的余晖,是它的孤立的阴影。
所谓律动线条与人物形象之一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