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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朝他。想来刚才他和小女孩儿从认识到分别都被她看在眼里。
他还以为她从没注意过自己呢。
那是一个暴雨后的黄昏,被洗过的天空特别清澈、灿烂,空气中还能闻到泥土的芳香。
在回家的路上他却很后悔,又为自己的懦弱而生气,因为很幸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见了可爱的小天使,但他却忘了请天使帮忙——你能帮我问问旁边那位姐姐的名字么?能遇见你,只因为我随她下了车。
杂集相片
t;xt;小;说天;堂
我同桌对面的女孩聊得正欢,见时机成熟,便加上一段笑话,这一招我屡试不爽。果然,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机,将摄像头从桌面下伸出来,迅速按下快门,拍下一张自然而然的笑脸。我看了看刚刚照下的相片,角度正好,光线也充足,算是一张难得的好相片,满意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很不巧,这一幕被女孩瞥见了。
“你在照什么?”女孩收起笑脸,伸手指了指我藏在桌子底下的右手。手机还来不及被我重新塞回口袋。
“没照什么。”
“你骗人。”她严肃起来。“你那动作,我清楚得很,就是在照相。”
“真的没什么。”我把空着的左手伸出来,放到桌面上,试图摆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但也只是徒劳,反倒暴露了另一只手上的秘密。气氛一紧张,我这人就容易出错。
“我不管!”女孩伸出手,“手机拿来我看看。”
我迟疑了一阵,无辜地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既然没照什么,有什么不好给人家看的?”女孩步步逼近。
这话也在理啊。我被女孩说服,决定交出手机,毕竟又不是偷拍她的底裤颜色。
“什么嘛!”
“我都说没什么了。”
“你照这种照片干嘛,丑死了!快删掉。”
“哪里会丑啊,你看你自己,笑得多纯真,多自然。”我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一张难得的好相片啊!
“你要是想要我的照片,我再给你光明正大地照一张就是。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说罢,她点开那张相片,按下删除键,手法娴熟,动作快到我根本来不及挽留,空荡荡的手机就又重新递回我手里。
结束了这尴尬的一幕,我们沉默了一会。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而紧密,咖啡杯里腾起一股鬼魅般的热气。在如此氛围之下,我百分之百地确信到女孩今天不会再有那种自然而然的大笑了,便买了单,草草同她告别。
回家的路上,我很无奈,想到几天以来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回来了。”我打开门,用疲惫的语气招呼妻子。
“今天的成果怎么样?”妻子迎上前来,问道。
“被她发现了,相片也被她删掉了。真可惜啊,拍得还挺不错的。”
“嗨,幸好我早有准备!”
说罢,妻子走入书房,从电脑上打印下一张预先准备好的人物特写相片。图上同样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开心,但显然是在摄影师的旨意下尽量摆出开心的样子,终究不是完全自然的笑。这张相片,我几天前就在妻子的电脑里见过。
无线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那张彩色相片。妻子用手轻轻捻起纸质边缘,小心翼翼地放进白瓷做的餐盘里,接着走进厨房。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餐桌边坐下,无所事事地看妻子继续准备着自己特有的食物:她把相片在砧板上摊开,拿起菜刀,耐心地将它切成宽度大致相等的条状。接着,妻子拾缀起这些细长的纸条,看着他们一根接着一根地缓慢沉入文火烧煮的沸水。
这段时间里,她回过头来问起今天与那个女孩的约会,我大致讲了讲,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她又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我还没想好。
她转过身,捞起已经熬得软绵绵的相片条,塞进碗里,用石磨搅成糊状。接着是“啪”的一声响,相片糊被她整个地拍到砧板上。妻子用洒盐巴的小塑料勺将那团纸糊均匀地分成十块,填进已经准备好了的面团里,将包裹着相片的面团揉捏妥当,整齐地在铁盘上摆成两排,最后放进烤箱。
妻子每天的晚餐就是这个——包着相片的烤小面包。当然,也不一定非是面包不可,妻子也试过饺子皮,也摊过大饼,但还是把相片包在面包里最为合适。总之,就算是做成饺子,做成面饼,有着女孩笑容的相片是必不可少的。
刚开始的时候,妻子抓着相片,用牙齿撕成一块一块,放进嘴里细嚼,颇像母狮子在撕扯猎物。我觉得这样的吃相有些不雅,建议她换一种吃法。在我的提议下,妻子走进厨房,琢磨起烹调相片的方法。这恐怕在世上独一无二。妻子试过干煎,相片变得又薄又脆,拿在手里跟啃薯片似的,吃起来倒也方便不少。但我看着焦黑的相片边缘,又觉得有害健康。妻子也试过水煮,把照片切成细细的小段,下到锅里煮软,吸进嘴里跟吃面条似的。但我看着浮在碗里的纸糊,又觉得恶心。最后,妻子灵机一动,干脆把相片做成陷,包着吃,这样既健康,又不会令人感到反胃。
当然,吃得多了,妻子慢慢也能够分辨出相片味道的好坏来。她跟我说,老女人的不好,有股酸味;外国女人的也不行,有股异味;未成年小女孩的更要不得,因为根本就煮不熟。吃来吃去,妻子最终认定,年龄段在20到25岁的年轻女子,味道最佳。其次是女子脸上的笑了,她接着跟我说,照片里的女子笑得越真,味道也就越醇正。我问她,什么样的笑容才算真啊?妻子说,自然而然的笑容就是真的了。那些笑得跟狐狸精似的自拍照片,味道最恶心啦。而摄像头下的那些挂着笑脸的女孩,往往也是刻意而为之,虽然味道也还不错。“但最好吃的”,妻子抿了抿嘴,“就是那些抓拍照片。抓拍下来的女孩笑容,毫不掩饰,纯真自然,味道真棒。”
可是我们翻遍网络,也很难找到如此美味的照片。归总下来,满足条件的照片少之又少,不超过三十张。为了节约资源,妻子可以把一张满意的照片吃上一整周,然后换一张再吃。要是吃到最后,还没有找到新的合适的照片,妻子就回到最开始吃过的第一张,把现有存货再吃上一遍。有段时间,我们就这么艰苦地过下来了。
“不如,以后你帮我拍一些年轻女子的照片来吧!”某一天,面对着索然无味的相片烤小面包,妻子突然这样说。
“太过分了吧!”
“怎么会。”妻子亲昵地靠向我,捏着我的脸。“你啊,刚过三十,长得帅,人又坦诚,还有些中年男人的沧桑感,正是约见年轻女性的好时候啊!”
“没听过有哪个老婆这么夸自己老公的。”
“哈哈哈”妻子开心地笑着,“反正,你就跟不同的女孩见面,拍下他们的照片,然后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别动什么歪脑筋!”
于是,从那天起,我每周日都上街与不同的女孩约会,逗他们笑,偷拍她们最为自然的笑脸。回到家,看着妻子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特意拍来的可口照片,我的食欲也莫名地大增起来。
“叮。”烤箱停止运转。
“不尝一尝?”妻子拿起一只热腾腾的照片面包,凑到我鼻子下面。
我坐着,摇了摇头。对于这样的食物,我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欲望。
“帮你煮碗面吧。”妻子咬了一口面包,“冰箱里还有炒牛肉。”
“不吃了。”我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坐回椅子上,扯开拉环,同妻子对视。温热的咖啡和冰镇啤酒搅合在一起,使我的肚子有些许轻微的不愉快。妻子若无其事地吃着小面包,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显然,这又是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餐。
“下周我好好努力。”我怀有歉意地说。
“没关系的。”妻子把面包放下。“终究只是我的问题。”
这样一个周日的夜晚,平平淡淡,如微风般悄无声息地飘走。
周一,我又同昨天的那个女孩见面了。公司的午休时间里,我请她在外面的餐馆吃午饭。
“昨天为什么要拍那种照片?”
“生气了?”
“生气倒不至于,只是觉得奇怪。难不成你有什么怪癖,非得看着那种照片,才能打飞机不成?”
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怎么可能!”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能告诉你。”
后来回公司,她竟与我同路。一路上我曾试图捕捉女孩的笑脸。但行走的时候,动作不方便隐蔽起来。我要么专注于和她讲话,要么专注于偷拍相片,两者不可兼得。要是我的注意力放在偷拍上面,自然没法和她好好讲话,她又怎么可能会被我逗笑呢。于是我边走就边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要同她告别,女孩居然随我一起走进办公楼。
“你也在这里上班?”
“我也想这么问你咧。”
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11楼。”我报上层数。
“6楼”女孩应道。
“以后倒方便经常见面嘛。”走出电梯前,女孩回头对我说。
吃罢午饭,回到公司,办公桌斜对面的女子正在同自己的男朋友打电话,时不时地笑出声来。我躲在办公桌斜侧面,蹲着身子,轻而易举地拍下她的照片,正好可以给妻子一个补偿。晚上回家,我骄傲地把存有一张新照片的手机递给妻子。
妻子吃相片烤小面包,我则吃面条。
“味道怎么样?”我问。
“好吃!”妻子边嚼边说,“不过,还不算最好。”
“要求不要那么高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相片里头尝不出感情的味道。”
“嗬!这也吃得出来?”
“照片里的那个女子,不是冲着你笑的吧。”
“不是。那个时候她和男朋友打电话来着。”
“难怪味道没有以前的那么好。”
“感情是什么味道?”
“很香很香,直扑人心的香味。”
“体会不来。”
饭后,妻子要我跟她一起看电影。放的是《蓝白红三部曲之白》,导演是一个名字很长很拗口的波兰人。我困得不行,脑袋迷迷糊糊地把故事看了个大概,结尾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妻子接着看三部曲中的另一部——《红》,说什么一定要连续看完这三部电影,才能体味到导演的良苦用心。导演,导演叫什么来着?基什么什么斯基的?我倒在沙发上,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接着就糊里糊涂地睡过去了。至于妻子后来是不是连续看完了三部曲,我一点也不清楚。
往后几天,我又同那个女孩见了几面。按照惯例,一旦同女子见过一次面,不管照片得没得手,往后都不允许再见相同的那个人了。可是最近我想到,照片吃完了,妻子还可以回头再吃一遍,但要是愿意同我相见的女孩见完了,我该怎么办呢?这的确不是什么毫无来由地从脑中突然冒出的想法,我这么认为,甚至对此还抱有几分严肃。但在我想出如此问题的解决办法之前,无奈,只能继续同那个女孩见面。
周日下午,我借口出门为妻子拍照片,来到女孩的单身公寓。我们坐了一会,没说太多话,就剥去了对方身上的衣服。我们开始做爱,其间我很享受,不知是否和这个女孩有关。
结束以后,她打开电视来看,我则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也没想着什么具体的东西。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突然翻过身,向我提出照片的事。
“怎么不偷拍了?”
“现在可没什么好拍的。”
“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照片?”
“有笑脸的照片,而且笑的人要在不经意间被拍下来。”
“我现在让你拍。”
“那你把衣服穿上。”
我把女孩带到街边的咖啡馆,跟她漫无边际地聊天。就在某个恰到好处的点上,我加上一段笑话,女孩如我所想的那样大笑起来。我连续地快速按下快门,拍下好几张,同女孩一番商量,挑出最好的一副照片。
我把这张近乎完美的照片带回家,感到背上的包袱卸下来了。妻子很惊奇,因为她从未看过我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抓拍下一张女孩清新自然的笑。做得似乎有点过头了,我不禁担心起来。妻子一脸开心的样子,脚步轻盈地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我倒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妻子咬下包有那个女孩照片的面包,脸色突然一变,把吃进嘴里的东西一口吐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从桌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
“怎么这么腻啊?”
我默不作声,不知如何是好。照片的味道为什么会腻,腻味的照片又是什么味道,我当然是什么都不清楚。妻子把盘子推开,站到洗手池边漱口,好像不小心吃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我向她建议,不如重做一顿。她说不用了,太麻烦,接着就自顾自地走入客厅。我匆匆吃完眼前的盖浇饭,走出厨房。妻子正埋头看小说,我坐到她身边,打开电脑,上网随意翻看,以此消磨时间。
往后的日子里,我愈发想要同那女孩见面。但为了避开旁人的目光,我们很少再在中午约她出来吃饭。只是一到周日,我就借着出门拍照的理由,来到女子的公寓,和她痛痛快快地做爱。为了拿出照片,给妻子一个答复,我只能在回家的途中随意偷拍一些素不相识的女子。有时候是在地铁里,有时候是在街上,有时候隔着百货商场的窗玻璃,而更多的时候我干脆就用“又被女孩发现了”这样一类的借口搪塞过去。总之,这么多年下来,可以吃的照片有的是嘛,我心安理得地想。我一门心思地专注在那个女孩身上,对妻子食物的事情已经不甚关心。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妻子,我应当为她找来味道新鲜的好照片,但是我也不知道同这个女孩的关系何时才会到头,而唯有结束这段关系,我才有力量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上。
妻子一直在吃那个女孩的相片。
“不是觉得味道腻吗?”我指了指还没被切成碎条,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热烘烘的照片。女孩的笑脸被定格在那一瞬间,我看着她的脸,心里觉得怪怪的,她好像是在冲着我笑,眼睛似乎也若有若无地看着我。
“还好。”妻子在抹布上擦了擦手。“其实细细一尝,味道还是不错的。习惯就好。”
妻子朝我淡淡地一笑。
我没有再怀疑什么。至少在我看来,这的确是我目前为止拍摄到的最好的一张照片,而这张照片对于妻子来说必定也十分可口。
往后的一个月里,我按时上下班,同妻子吃晚饭,饭后她看电影或是小说,我则无所事事,喝啤酒,玩电脑。偶尔我们一起出门,要么散步,要么去剧场看最新上映的话剧。一切如往常一般,只是我有些心不在焉。生活的重心似乎偏向了另一方,偏往一个妻子并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个目的不明的星期天,在那间隐蔽的小公寓里,我同那个女孩疯狂地做爱,耗费掉大量的精力,在生活的图像上投下深深的黑影。
那一天,在我同女孩做过第五次爱后的星期三晚上,妻子坐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