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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杂文集_全集-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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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发,从今往后,别人不叫你来发,你就不要答应,听懂了没有?” 



我笑着对陈先生说:“听懂了。” 



陈先生点点头,看着我叫道:“陈先生。”我赶紧答应:“哎!”陈先生说:“我 



叫我自己,你答应什么?” 



我没想到陈先生是在叫自己,就笑了起来,陈先生摇了摇头,对我说: 



“看来你还是一个傻子。” 



陈先生很早以前就死掉了,前几天翘鼻子许阿三也死掉了,中间还死了很多人,和 



许阿三差不多年纪的人都是白头发白胡子了,这些天,我常听到他们说自己也快死了, 



我就想我也快要死掉了,他们都说我的年纪比翘鼻子许阿三大,他们间我:、 



喂,傻子,你死掉了谁来给你收?” 



我摇摇头,我真不知道死掉以后,谁来把我埋了?我问他们死了以后谁去收尸,他 



们就说: 



“我们有儿子,有孙子,还有女人,女人还没死呢,你呢,你有儿子吗?你有孙子 



吗?你连女人都没有。” 



我就不作声了,他们说的我都没有,我就挑着担于走开去。他们说的,许阿三倒是 



都有。翘鼻子许阿三被烧掉的那天,我看到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还有他家里的人在 



街上哭着喊着走了过去,我挑着空担子跟着他们走到火化场,一路上热热闹闹的,我就 



想要是自已有儿子,有孙子,家里再有很多人,还真是很好的事。我走在许阿三的孙子 



旁边,这孩子哭得比谁都响,他一边哭一边问我: 



“喂,我是不是你的爹?” 



现在,年纪和我差不多的人都不想再做我的爹了,以前他们给我取了很多名字,到 



头来他们还是来问我自己,问我叫什么名字?他们说: 



“你到底叫什么?你死掉以后我们也好知道是谁死了……你想想,许阿三死掉了, 



我们只要一说许阿三死了,谁都会知道,你死了,我们怎么说呢?你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叫来发。以前只有陈先生一个人记得我的名字,陈先生 



死掉后,就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了。现在他们都想知道我叫什么,我不告诉他们,他们 



就哈哈地笑,说傻子就是傻子、活着时是个傻子,死掉后躺到棺村里还是个傻子。 



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傻子,知道我这个傻子老了,我这个傻子快要死 



了,有时想想,觉得他们说得也对,我没有儿子,没有孙子,死了以后就没人哭着 



喊着送我去烧掉。我还没有自己的名字,我死掉后,他们都不知道是谁死了。 



这些天,我常想起从前的那条狗来,那条又瘦又小、后来长得又壮又大的黄狗,他 



们也叫它傻子,我知道他们叫它傻于是在骂它,我不叫它傻子,我叫它: 



“喂。” 



那个时候街上的路没有现在这么宽,房子也没有现在这么高,陈先生经常站在药店 



门口,他的头发还都是黑的,就是翘鼻子许阿三,都还很年轻,还没有娶女人,他那时 



常说: 



“像我这样二十来岁的人……” 



那个时候我的爹倒是已经死了,我挑着煤一户一户人家送,一个人送了有好几年了。 



我在街上走着,时常看到那条狗,又瘦又小;张着嘴,舌头挂出来,在街上舔宋舔去, 



身上是湿淋淋的。我时常看到它,所以翘鼻子许阿三把它提过来时,我一限就认出它来 



了,许阿三先是叫住我,他和好几个人一起站在他家门口,许阿三说: 



“喂,你想不想娶个女人?”, 



我站在路的对面看到他们嘿嘿地笑,我也嘿嘿地笑了几下,他们说: 



“这傻子想要女人,这傻于都笑了……” 



许阿三又说:“你到底想不想娶个女人?” 



我说:“娶个女人做什么?” 



“做什么?”许阿三说,“和你一起过日子……陪你睡觉,陪你吃饭……你要不要?” 



我听许阿三这样说,就点了点头,我一点头,他们就把那条狗提了出来,许阿三接 



过来递给我,那狗的脖子被捏着,四只脚就蹬来蹬去,汪汪乱叫许阿三说: 



“喂,你快接过去。” 



他们在一边哈哈笑着,对我说: 



“傻子,接过来,这就是你的女人: 



我摇摇头说:“它不是女人。” 



许阿三冲着我叫起来: 



“它不是女人?那它是什么?” 



我说:“它是一条狗,是小狗。” 



他们哈哈笑起来说:“这傻子还知道狗……还知道是小狗……” 



“胡说。”许阿三瞪着我说道,“这就是女人,你看看……” 



许阿三提着狗的两条后腿,扯开后让我看,他问我: 



“看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他就说: 



“这还不是女人?” 



我还是摇摇头,我说: 



“它不是女人,它是一条雌狗。” 



他们哄哄地笑起来,翘鼻子许阿三笑得蹲到了地上,那条小狗的后腿还被他捏着, 



头擦着地汪汪叫个不止。我站在他们旁边也笑了,笑了一会儿,许阿三站起来指着我, 



对他们说: 



“他还看出了这狗是雌的。” 



说完他蹲下去又吱吱地笑了,笑得就像是知了在叫唤,他的手一松开,那条狗就呼 



地跑了。 



从那天起,翘鼻子许阿三他们一见到我就要说: 



“喂,你的女人呢……喂,你女人掉到粪坑里去啦……喂,你女人正叉着腿在撒尿…… 



喂,你女人吃了我家的肉……喂,你女人像是怀上了 



……” 



他们哈哈哈哈笑个不停,我看到他们笑得高兴,也跟着一起笑起来,我知道他们是 



在说那条狗,他们都盼着有一天我把那条狗当成女人娶回家,让我和那条狗一起过日子。 



他们天天这么说,天天这么看着我哈哈笑,这么下来,我再看到那条狗时,心里就 



有点怪模怪样的,那条狗还是又瘦又小,还是挂着舌头在街上舔来舔去,我挑着担子走 



过去,走到它身边就会忍不住站住脚,看着它,有一天我轻声叫了它一下,我说: 



“喂。” 



它听到了我的声音后,对我汪汪叫了好几声,我就给了它半个吃剩下的馒头,它叼 



起馒头后转身就跑。 



给它吃了半个馒头后,它就记住我了,一见到我就会汪汪叫,它一叫,我又得给它 



吃馒头。几次下来,我就记住了往自己口袋里多装些吃的,在街上遇着它时也好让它高 



兴,它啊,一看到我的手往口袋里放,就知道了,两只前脚举起来,对着我又叫又抓的。 



后来,这条狗就天无跟着我了,我在前面挑着担子走,它在后面走得吧哒吧哒响, 



走完了一条街,我回头一看,它还在后面,汪汪叫着对我摇起了尾巴,再走完一条街它 



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等过了一些时候,它又会突然窜出来,又跟着我 



走了,有时候它这么一跑开后,要到晚上天黑了的时候才回来,我都躺在床上睡觉了, 



它跑回来了,蹲在我的门口汪汪叫,我还得打开门,把自己给它看看,它才不叫了,对 



着我摇了一会儿尾巴后,转身吧哒吧哒地在街上走去了。 



我和它在街上一起走,翘鼻于许阿三他们看到了都嘿嘿笑,他们间我: 



“喂,你们夫妻出来散步?喂,你们夫妻回家啦?喂,你们夫妻晚上睡觉谁搂着谁?” 



我说:“我们晚上不在一起。” 



许阿三说:“胡说,夫妻晚上都在一起。” 



我又说:“我们不在一起。” 



他们说:“你这个傻子,夫妻图的就是晚上在一起。” 



许阿三做了个拉灯绳的样子,对我说: 



“咔嗒,这灯一黑,快活就来啦。, 



翘鼻子许阿三他们要我和狗晚上都在一起,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和它在一起,这狗 



一到天黑,就在我门口吧哒吧哒走开了,我也不知道它去了什么地方,天一亮,它又回 



来了,在我的门上一蹭一蹭的,等着我去开门。 



白天,我们就在一起了,我挑着煤,它在一边走着,我把煤送到别人家里去时,它 



就在近旁跑来跑去跑一会儿,等我一出来,它马上就跟上我了。 



那么过了些日子,这狗就胖得滚圆起来了,也长大了很多,它在我身边一跑,我都 



看到它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许阿三他们也看到了,他们说: 



“这母狗,你们看,这肥母狗……” 



有一天,他们在街上拦住了我,许阿三沉着脸对我说: 



“喂,你还没分糖呢?” 



他们一拦住我,那狗就对着他们汪汪叫,他们指着路对面的小店对我说: 



“看见了吗?那柜台上面的玻璃瓶,瓶里装着糖果,看见了吗?快去。” 



我说:“去做什么?” 



他们说:“去买糖。” 



我说:“买糖做什么?” 



他们说:“给我们吃。” 



许阿三说:“你他妈的还没给我们吃喜糖呢!喜糖!你懂不懂?我们都是你的大媒 



人!” 



他们说着把手伸进了我的口袋,摸我口袋里的钱,那狗见了就在边上又叫又跳,许 



阿三抬脚去踢它,它就叫着逃开了几步,许阿三又上前走了两步,它一下子逃远了。他 



们摸到了我胸口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取了两张两角的钱,把别的钱塞回到我胸口里, 



他们把我的钱高高举起,笑着跑到了对面的小店里。他们一跑开,那狗就向我跑过来了, 



它刚跑到我眼前,一看到他们又从小店里出来,马上又逃开去了。许阿三他们在我千里 



塞了几颗糖,说: 



“这是给你们夫妻的。” 



他们嘴里咬着糖,哈哈哈哈地走去了。这时候天快黑了,我手里捏着他们给我的糖 



往家里走,那条狗在我前面和后面跑来跑去,汪汪乱叫,叫得特别响,它一路跟着我叫 



到了家,到了家它还汪汪叫,不肯离开,在门前对我仰着脑袋,我就对它说: 



“喂,你别叫了。” 



它还是叫,我又说: 



“你进来吧。” 



它没有动,仍是直着脖子叫唤着,我就向它招招手,我一招手,它不叫了,呼的一 



下审进屋来。 



从这天起,这狗就在我家里住了。我出去给它找了一堆稻草回来,铺在屋角,算是 



它的床。这天晚上我前前后后想了想,觉得让狗住到自己家里来,和娶个女人回来还真 



是有点一样,以后自己就有个伴了,就像陈先生说的,他说: 



“娶个女人,就是找个伴。”卜,我对狗说:“他们说我们是夫妻,人和狗是不能 



做夫妻的,我们最多只能做个伴。” 



我坐到稻草上,和我的伴坐在一起,我的伴对我汪汪叫了两声,我对它笑了笑,我 



笑出了声音,它听到后又汪汪叫了两声,我又笑了笑,还是笑出了声音,它就又叫上了。 



我笑着,它叫着、那么过了一会儿,我想起来口袋里还有糖,就摸出来,我剥着糖纸对 



它说: 



“这是糖,是喜糖他们说的……” 



我听到自己说是喜糖,就偷偷地笑了几下,我剥了两颗糖,一颗放到它的嘴里,还 



有一瞩放到自己嘴里,我问它: 



“甜不甜?” 



我听到它喀喀地咬着糖,声音特别响,我也喀喀地咬着糖,声音比它还要响,我们 



一起喀喀地咬着糖,咬了几下我哈哈地笑出声来了,我一笑,它马上就汪汪叫上了。 



我和狗一起过日子,过了差不多有两年,它每天都和我一起出门,我挑上重担时, 



它就汪汪叫着在前面跑,等我担子空了,它就跟在后面走得慢吞吞的。镇上的人看到我 



们都喜欢嘻嘻地笑,他们向我们伸着手指指指点点,他们问我: 



“喂,你们是不是夫妻?” 



我嘴里嗯了一下,低着头往前走。” 



他们说:“喂,你是不是一条雄狗?” 



我也嗯了一下,陈先生说: 



“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和狗做什么夫妻?” 



我摇着头说:“人和狗不能做夫妻。 



陈先生说:“知道就好,以后别人再这么叫你,你就别嗯嗯的答应了 



……” 



我点点头,嗯了一下,陈先生说: 



“你别对着我嗯嗯的,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我又点点头嗯了一下,陈先生挥挥手说: 



“行啦,行啦,你走吧。” 



我就挑着担子走了开会,狗在前面吧哒吧哒地跑着。这狗像是每天都在长肉,我觉 



得还没过多少日子,它就又壮又大了,这狗一大,心也野起来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 



着它,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要到天黑后它才会回来,在门上一蹭一蹭的,我开了门, 



它溜进来后就在屋角的稻草上趴了下来,狗脑袋搁在地上,眼睛斜着看我,我这时就要 



对它说: 



“你回来啦,你回来就要睡觉了,我还没有说完活,你就要睡觉了……” 



“我还没有说完话,狗眼睛已经闭上了,我想了想,也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我的狗大了,也肥肥壮壮了,翘鼻子许阿三他们见了我就说: 



“喂,傻子,什么时候把这狗宰了?”他们吞着口水说:“到下雪的的时候,把它 



宰了,放上水,放上酱油,放上桂皮,放上五香……慢慢地炖上一天,真他妈的香啊……” 



我知道他们想吃我的狗了,就赶紧挑着担子走开会,那狗也跟着我跑去,我记住了 



他们的说她们说下雪的时候要来吃我的狗,我就去问陈先生: 



“什么时候会下雪?” 



陈先生说:“早着呢,你现在还穿着汗衫,等你穿上棉袄的时候才会下雪。” 



陈先生这么说,我就把心放下了,谁知道我还役穿上棉袄,还没下雪,翘鼻子许阿 



三他们就要吃我的狗了,他们拿着一根骨头,把我的狗骗到许阿三家里,关上门窗,拿 



起棍子打我的狗,要把我的狗打死,打死后还要在火里炖上一天。 



我的狗也知道他们要打死它,要吃它,它钻到许阿三床下后就不出来了,许阿三他 



们用棍子捅它,它汪汪乱叫,我在外面走过时就听到了。 



这天上午我走到桥上,口头一看它没有了,到了下午走过许阿三家门口,听到它汪 



汪叫,我站住脚,我站了一会儿,许阿三他们走了出来,许阿三他们看到我说: 



“喂,傻子,正要找你……喂,傻子,快去把你的狗叫出来。” 



他们把一个绳套塞到我手里,他们说: 



“把它套到狗脖子上,勒死它。” 



我摇摇头,我把绳套推开,我说: 



“还没有下雪。” 



他们说:“这便于在说什么?” 



他们说:“他说还没下雪。” 



他们说:“没有下雪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不知道,知道的话,我也是傻子了。” 



我听到狗还在里汪汪地叫,还有人用棍子在捅它,许阿三拍拍我的肩膀说: 



“喂,朋友,快去把狗叫出来……” 



他们一把将我拉了过去,他们说: 



“叫他什么朋友……少和他说废话……拿着绳套……去把狗勒死……不去?不去把 



你勒死……” 



许阿三挡住他们,许阿三对他们说: 



“他是傻子,你再吓唬他,他也不明白,要骗他……” 



他们说:“骗他,他也一样不明白。” 



我看到陈先生走过来了,陈先生的两只手插在袖管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 



他们说:“干脆把床拆了,看那狗还躲哪儿去?” 



许阿三说:“不能拆床,这狗已经急了,再一急它就要咬人啦。” 



他们对我说:“你这条雄狗,公狗,癞皮狗……我们在叫你,你还不快答应!” 



我低着头嗯了两声,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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