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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还可以,没有敌人来骚扰,他们每天靠捕鱼和打猎,配着带来的一些食品,挨了两个月。但是到了11月,天气渐渐冷下来,他们没有御寒的衣物,很多伤员身子弱,感冒以后又没有药,洞里又没有办法生火(岩洞的通风条件很不好,住了70多个人的洞里臭气熏天,生火的话很快就会消耗光洞里的氧气),你传我我传你,好些伤员转成肺炎以后死去了。他们也曾想出湖打听下消息,但是连续派出两组人都没有回音。12月以后天气更冷,晚上滴水成冰,白天又很热。他们的弹药在打猎中渐渐消耗得差不多了,各岛的几个负责人都心急如焚,但是又没有办法。1月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巴比伦人到湖里来搜索,他们设了埋伏,把他们的船打沉了,但是没有捉到一个活的俘虏,所以依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想那些是巴比伦军队的败兵,倒并不是来搜索他们的)。而且更用完了仅存的弹药,后面的日子更难过。天气越来越冷,另两个岛上由于条件更差,好几个伤员都抵受不住晚上的酷寒而冻死了。
“我们还有了小孩,全靠女兵们轮流用身体给他取暖,才保住了他的小命。”李明礼说着一指岩洞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点着一盏油灯,幽幽的灯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正摇晃着哄他入睡。婴儿身上包着的只是一些破布片,那女人看到我们过来,抬起头向我们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只看到一张清瘦的脸和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熟悉……
我上前一步。“小晴?是你吗?”
我看到小晴那双大眼睛里一瞬间充满了泪水,然后她深深的低下头去,身子一耸一耸的开始抽泣起来。
第十一章
“小晴,别哭啊……”我慌了手脚,忙上前一步,正要俯身去看小晴的脸,猛然旁边钻出一个人影来挡在我前面。
“别再靠近了……小晴姐需要休息的……”听到这生硬的中国话从我面前的红发凯尔特女郎口中吐出,让我一呆,这才定睛打量了一下她。
这是个大约才到20岁的女孩,一头茂密的红发,蓝眼睛,高鼻梁,薄嘴唇,高挑身材,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中国军服,我很奇怪在这样糟糕的条件下她是怎样保持衣服的整洁的。她浑身洋溢着活力,是我在这里看到的最有精神的人。现在她用一双蓝色的眼珠瞪着我,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向后退了一步,求援似的望着小晴。
“苏娜……别……别……他是陆宾的……好朋友……”小晴抽噎着抬起头来说,这个被称为苏娜的女孩才让了开去,我对她做了一个笑的动作,赶快走近小晴的身边,小晴抬起了泪水模糊的双眼,说了一句让我全身僵硬的话:“陆宾死了。”
小晴当时讲得很乱,详细的情况是我们把三个岛上的幸存者都集中起来,坐我们的船回圣雷吉斯的路上,在小晴情绪稳定以后才慢慢理清的。
圣雷吉斯被围以后,城里情况很不好,可以说一切都缺少。小晴参加了救护队,每天照顾着前线送下来的伤员,陆宾则努力组织力量,把日渐减少的补给送到前线去。
9月里,所有的办法都想尽了,援兵迟迟不来,也没有任何的补给,巴比伦人首先突破了城东的防线。疲惫不堪缺少弹药的中国军队虽然进行了殊死的抵抗,但是仍然无法阻挡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9月15日,陆宾到救护所去看小晴,圣雷吉斯远征军联合指挥部在这一天被敌人的炮火夷平,方面指挥刘鸣将军当场阵亡,当时大部分高级军官正在开会,都在这次突然而又准确的炮击中牺牲了,中国军队顿时陷入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境地。陆宾当时不在指挥部,捡回一条命,但他也知道陷城在即,于是带了几个人来到位于一个学校的救护所。
“自从围城以来,我一个月只见了他一次。他很瘦,一双眼睛深深的陷在眼眶里,脸黑的象炭一样,”小晴一边流泪一边说,“身上的军装都碎成了条条,沾满了硝烟和血迹……他就这样闯了进来,叫着我的名字……”
陆宾要小晴留在救护所,他自己准备要到北线去和最后一个成建制的团会合。但小晴不肯,想要和他一起走。当时小晴已经怀孕5个月了,体形上已经有了变化,陆宾一边流泪一边说太危险,要她好好活下去,一边把她托付给苏娜——苏娜是“凯尔特族联合自卫团”突击小队的成员,部队被打散后来到这里。她哥哥叫米尔斯,是“凯尔特族联合自卫团”的一个连长。陆宾跟小晴说他找到部队后会尝试突围出去,要小晴活下去,即使被俘,即使受伤……
“一定要活下去!”陆宾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横流,几乎语不成声,然后他就扭头离开了。
第二天,救护所迁移到西城区,各处被打散的部队也开始纷纷撤到这里。又过了两天,虽然士兵们努力的防守,但是粮弹俱尽、不成编制的散兵实在阻挡不住敌人的进攻。这时巴比伦已经向外宣布收复圣雷吉斯,西城区里仍然坚持抵抗的中国人们也知道被彻底消灭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他们退无可退,只得继续死守。
这天下午,一个浑身是血的凯尔特男子来到了救护所,他的右臂中弹,当小晴给他包扎时,他取出一枚戒指问她是否认识这枚戒指的主人,小晴当场就昏了过去。
那正是陆宾的结婚戒指。
那凯尔特男子说是他在北城时阵地上一个垂死的中国男人给他的,叫他把这枚戒指带给自己的妻子,一个叫“晴”的女人。这个中国男人说完以后就断了气,而他就一直带着这枚戒指来到了这里。
当晚,所有残余的中国军队和“凯尔特族联合自卫团”成员撤离了西城区,逃入了大盐湖中。小晴虽然昏迷不醒,但苏娜把她背上了船。那名凯尔特男子则在撤离的途中被流弹打死,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之后,今年1月27日,小晴在岛上的岩洞里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叫做陆屿。
看来陆宾是的确死了。
陆宾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一直以来给我的帮助和友情让我永远也无法忘怀,他在东大陆战争中丧生,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葬身之处。如今的圣雷吉斯郊外有一座巨大的“无名战士纪念碑”,安葬着当时在圣雷吉斯战斗的无数中国战士,正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和平。而在北京的“英雄史诗”纪念碑的基座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其中也有陆宾,他的名字在第三面墙的第2版的第455行第9个。每次我到这两个地方去,都要去这两座纪念碑祭奠他,也祭奠我在战争中丧生的无数战友、部属和朋友。
大盐湖中小晴她们藏身的那个小岛现在已经成为著名的旅游区,那个非常难发现的岩洞如今在洞口前竖起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1873年9月22日,253名中国人和凯尔特人在巴比伦军队和希腊军队的追击下来到这里直到1874年2月14日他们被中国军队发现,得以生还的人数是161人,包括在这个岩洞里出生的一个男孩。”
2月15日傍晚,我们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中回到了圣雷吉斯。我们把伤员全部送入军医院,其中一些重伤员被转送后方。他们作为圣雷吉斯围城战仅有的幸存者受到了最好的护理和医疗。剩下的大约八十人被我编为一个“特别小队”,成员大部分是凯尔特人,队长是李明礼。小晴和陆宾的儿子则被我派专人护送回托那汪达。
而我,则准备要完成我来这里的真正任务,顺便也替陆宾和慧报一点那永远也报不完的仇。
第十二章
圣雷吉斯以南的地区是巴比伦沙漠的边沿,大约走过120公里左右的距离,然后就会看到大片的平原,这里就是凯尔特民族的发源地:凯尔特平原。它在巴比伦沙漠以南,背靠高耸的凯尔特山脉,沙漠里的热风向南遇到了凯尔特山脉上下来的冷空气,凝结成雨,把这里的土地滋润得十分肥沃。当地的主要特产是享誉数千年的凯尔特葡萄酒,这里的酒在公元前就已经远销到北方数千公里以外的易洛魁了。被易洛魁诗人赞誉为“人间无双的佳酿,天赐的玉液琼浆”。我国的诗人也有关于凯尔特葡萄酒的诗,比如张羽的“新得东陆酒,今宵且言欢”。
凯尔特名城吉格维亚就位于凯尔特平原。公元146年,希腊军队在著名军事家阿伽门农的带领下越过凯尔特山脉天险,在吉格维亚郊外大败凯尔特军队,据说当时凯尔特军队死伤达20万人之多。巴比伦的《王国史》上对此事是这样记载的:“鲜血流遍了大地,战马哀鸣,士兵惨叫,可怕的声音充斥了凯尔特平原……伟大的阿伽门农率领他的无敌雄师,把死亡和恐怖带给吉格维亚……”吉格维亚就这样落入希腊手中,直至今天。
钱隆的计划,就是要攻占维鲁拉纽,然后依托凯尔特山脉的险要地形进行防御,挡住希腊人向北威胁我军后方的进攻。
但是希腊人对吉格维亚的重要性也是非常清楚。这是他们在凯尔特山脉以北唯一的立足点,如果丢掉吉格维亚,我们就打开了通往凯尔特山脉的大门。而凯尔特山脉南方就是希腊平原,控制了凯尔特山脉,就等于一把利刃顶在希腊的脖子上。这样的要地,希腊人当然不会掉以轻心。他们在这里布置了7个步兵师、3个坦克师,在吉格维亚南面的山上,还设立了一个雷达站,用来侦测我军的行动。非但如此,他们还在凯尔特平原上布置了不少兵力,一副金城汤池的架势。
我在圣雷吉斯前线指挥部和王丹一直不断的探讨着关于如何攻下这“天杀的吉格维亚”的计划。从“仓库”派来的援军源源不断的开到,我们的兵力很快就达到了12个主战坦克师,8个装甲步兵师,还有5个航空兵大队。这样厚集的兵力用来攻占吉格维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主要的困难是怎样减少伤亡。希腊人在凯尔特山上布置的雷达站对我们威胁很大,在1874年3月的一次试探性进攻中,我军的行动被他们的雷达站看得清清楚楚,结果在沙漠边缘遭到希腊优势兵力的伏击,虽然部队按照出发前的命令“打了就跑”,但是还是遭到了相当大的伤亡,在我们装备占优的情况下,伤亡人数甚至超过了敌军,达到了将近千人。这个部队回到圣雷吉斯的时候,士气十分低落,因为“希腊人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行动,总有炮弹连续不断的落在我们头上”、“坦克刚一开动,他们的延伸炮击就准确的截断道路,然后我们只能任由宰割”。士兵们目睹自己的同伴受了伤不停流血,却无法及时救助他们,只得眼睁睁看他们逐渐衰弱以至死亡,这样的事一再发生,对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在伤亡人数中,阵亡人数达到空前的80%,是我们登陆以来最高的一次。
照这样的计算,我们攻下吉格维亚至少需要付出3~4万人的代价,如果希腊还有援军的话,那我们的伤亡数字会比这个还要高。
“不行啊……钱帅说这批部队在攻占吉格维亚以后稍做休整立刻要投入巴比伦方面作战的,他要求我们无论如何把伤亡率控制在20%以下,可是这样打,没有40%的伤亡根本不用想成功。”王丹皱眉苦脸的样子很难看,他已经24小时没有睡觉了。钱隆的命令是在5月以前攻下吉格维亚,在7月前完成扫荡和休整,8月开始除了守备部队留下,所有的人都要调往东线……但是……时间和伤亡之间总有个奇怪的比例存在。
“我看这样正面强攻不行,只要有这个雷达站在,我们就吃定了亏。”我坐在王丹面前,“我带我的特务团去,端掉这个雷达站!”
“这……恐怕很危险吧?这可是在敌后!”
“危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在地图上运筹帷幄,我是个士兵,只会真刀真枪和敌人面对面的干仗。
“那样的话……不如这样……”王丹狠狠地抽了几根烟,提了提神,开始在地图上展开他的“纸上谈兵”……
1874年4月15日,我和蒋宾达带着特务团离开圣雷吉斯,向西南的沙漠中进发。
“从这里可以绕到吉格维亚后面,这里,在黑达岭的右边,有条小路可以通往雷达站。”说话的是“凯尔特特别小队”的一个队员马休。他出生在吉格维亚,对当地的地形非常熟悉。
“好!这条路要走几天?”蒋宾达问。
“都是山路,不太好走,大概要4天吧?”
“4天……我们不一定来得及。”我和王丹约定,不管怎样,定在20日发动总攻,而我进入敌区后就要保持无线电静默,是没有办法和他联系的。
“来不及也只能上了,我的营长!”蒋宾达忽然乐观起来,“你请的令,我们不上谁上?好在有马休带路,咱们紧赶慢赶,一定在总攻前拿下这个雷达站。”说着他一甩膀子上了车,一马当先的开到长长的车队前面。
“这家伙……”我望着他在沙漠里扬起的漫天尘土,莫明的也感到轻松起来,“朱耀,我们也走!”
第十三章
去吉格维亚的这条山路其实并不是不好走那么简单,如果要用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的话,应该说是“很难走”才对。这样险峻的地形说实话并不适合团级单位的机动:高低不平的山形不去说了,到处是支离破碎的乱石,所谓的路就是在这些危险的乱石堆里晃,最怕的就是谁不小心触动了哪个大自然布下了几百万年的陷阱,弄出一个山崩或者泥石流,我们就替希腊人省下了大批的军火。而且周围密布敌人的哨卡,三天来我们居然没有被敌人发现,只能说是依靠幸运女神的眷顾。我们曾好几次遇到希腊巡逻队,但他们都被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加以歼灭,然后又极为彻底的消灭一切蛛丝马迹,加上希腊人的麻痹大意,我们这才一关关闯了过来。如今我们终于来到这座巨大山脉的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背后就是希腊人的雷达站,我们终于摸到敌人的鼻子底下了,而且比原先的预料还早了一天。
“你看怎么办?”连长以上军官都齐集在我的帐篷里,虽然点着小酒精炉,但是山上寒冷的天气还是让大家不自主的瑟瑟发抖。已经开了一小时会,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根据侦察排带回来的消息,雷达站设在大山北边的山坡上,希腊军队在雷达站布置了重兵,依托这里本来已经非常险峻的地形,建筑了大量钢筋水泥工事,我们没有带重型武器,根本无法对这些工事造成什么威胁。而且他们在山上,我们在山下,敌人占据了几乎所有有利地形,人数多过我们,火力强过我们,正面仰攻的唯一结果就是我们被全歼。
那么从后山攻打?山后是个不小的水库,希腊人几乎挖掉了南边的半座山,用水泥建起了防渗层,在高山里造了这样的水库,看来是为了发电和蓄水用。但是这也使后山变成了一道悬崖,根本无法攀登。
怎么办?集中全体军官一起商议,但是仍然没有什么好办法。
有人提议假扮巴比伦军队,混进雷达站,但是巴比伦军队不可能到这样的地方来,雷达站也不会放他们进去。
有人建议假装换防,但是希腊人在这里经营多年,内部不会混乱到连换防时刻表也没一张的地步。
有人说正面佯攻,再派奇兵从后山上去,“前后夹攻”。但是仔细考虑了地形以后,我们还是放弃了——后山几乎是一面垂直的墙,空身爬上去也很困难,何况还要带作战用的必要装备?还有,爬上这四百米高的悬崖要花多少时间?如果敌人发现了我们的声东击西,我们是毫无招架之功的。
难道就这样完蛋了?军官们各自分头讨论,我端着一杯茶走出了帐篷外,望着那高耸的山脊出神。这样的天险,难道真要我们长出翅膀才能上去?
“报告!”怪腔怪调的中国话忽然在身后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手一颤,半杯茶被泼在地上,立刻就渗入了那大大小小的碎石里。
“我们……凯尔特小队愿意做……前攻!”说话的是苏娜,她的脸涨的绯红,一头红发在山风里飘洒着。但是我根本没有去注意,只是盯着地上的水迹看。
“啊!你怎么……了?被……吓到了?”苏娜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惊讶我这个上校怎么连这么一点惊吓也吃不起。
“哈!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如梦方醒般叫起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转过身对一脸莫名其妙的苏娜说:“你们要打前锋?不用不用,你们做护卫就可以了!”接着我就冲进了帐篷,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