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渟渟泉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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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泠来不了,那谢泉渟一定会迎战——要的就是他来!”石勉残忍地笑着,对后面站着的所有将领挥手,“你们都去吧,全歼了他们,为战死此地的兄弟们报仇!”

    话音刚落,石勉一部便呼声震天:“杀啊!”

    任是再厉害的人,也应付不了源源不断冲杀过来的没完没了的士兵,尤其当这些士兵全都冲着自己的时候。

    在拼杀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泉渟已经感到体力在渐渐的流逝,可她还没有改掉习惯,依然是只刺伤逼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尚保存着她不愿杀人的原则。

    有不少敌兵见攻击泉渟不成,就将目标指向她身下的战马,企图能把她拉下马来。不多时,泉渟的战马便在血泊中不撑倒地,未及防范之下,她被狠狠地甩落。

    一时间,长枪短剑统统冲着落地的泉渟刺来。泉渟浑身都疼,却眼角扫到凶光一片,暗暗诅咒一声,只得忍痛连连打了几个滚儿,勉强躲过夹击。

    一直关注着泉渟的副将二位见状,急忙趋马前来保护,暂时杀退了围住泉渟的士兵。

    “您还好吧?”副将二位边密不透风地挥着大刀,边分心探视泉渟。

    “还好……”泉渟以枪支撑,费力地站了起来,遗憾又抱歉地看了看哀哀嘶叫的战马,终于一狠心,闭眼,给了它一个痛快。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副将二位又放倒好几个想要围过来的敌兵,“您仁慈,他们可不会。如果您只把他们刺伤,留着让咱们的士兵结果他们,还是会分自己人的神。既然您有能力杀了他们,就不要手下留情,害了大家!战场上,将领是最忌独善其身的!”

    泉渟恍若未闻,只是看看倒在自己身边死不瞑目的战马,又看看那些仿佛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不断冲过来的敌兵。

    “统领!”副将二位急了,提高声音提醒着泉渟还在战场,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由不得任何晃神发愣,“属下可以……”

    泉渟神色复杂地将视线转到副将二位身上,凝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需要马。”

    接着,她飞身而起。

    “咦?”观战的石勉惊讶地睁大眼睛,注意力拉到泉渟身上,后者在身边几丈之内杀成了无人区,“那个谢泉渟,好像很有一套,功夫很不错啊!”

    从高处看,泉渟造成的波动还是很明显的。虽然她已经不在马上了,可比骑马时更加凌厉,一支长枪只见缨絮挥出的那一道亮丽红线,其他部分都已与天地混为一色,不小心碰上那点点红光的人全都命丧当场。

    即使如此,区区一个泉渟也挡不住不断涌来的人潮。

    石勉有趣地看着,又回头对旁边的人说:“看看,他就像忽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原来他也是可以杀人的啊,我还以为他只会纸上谈兵摆摆阵法呢!一个从不上阵杀敌的统领……嗯,有意思啊有意思!”

    “哎,怕是被逼急了吧?狗急跳墙嘛!”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接着,石勉身后笑声一片。

    “咱们这么多人绞杀,他跳了墙也不顶用啦!哈哈哈哈!”

    潮水。像潮水一样。我们回不去了。

    ——这是所有祥夜士兵的绝望。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匆匆赶到的郗染眼看着泉渟部下所剩无几,却仍下不定决心似的迎风站在远处,“你明知道石勉要的就是你的命啊!”

    终于,在泉渟身边仅剩几员疲惫不堪浴血奋战的猛将时,郗染忍不住了,他狠狠地咬着嘴唇,还是旋身跃至泉渟身边。

    泉渟已经没空去问他为什么会跑来凑热闹了。

    “箴之,我可以帮你。”郗染一身干净白衣,站在腥风血雨的修罗场上,好似天人一般。

    泉渟充耳未闻,枪起人落、挑翻一群,冷淡地说:“你又来拖我后腿……趁我现在还没失去理智,赶紧滚!”

    郗染仿佛没听见她的责骂,又靠近她一步,同时轻轻一指就弹开几个妄想杀了他的士兵,仍是低低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泉渟冷冷的:“那你就帮给我看吧。”

    郗染叹气,指甲一划,将中指刺破,淡淡地挥手,念了几句怪异无比的话。

    然后,他放下手,落寞地说道:“对不起,我能力有限,只能为你招来三万冥兵。”

    泉渟闻言,震惊得掉了手中长枪,回头死死地瞪着郗染,“你……你说什么?”

    郗染白着脸,晃晃悠悠的退了几步,仍是落寞的笑,“冥兵。”

    已经不用郗染解释了。因为,泉渟眼前凭空出现了不停从地下爬起来的半透明的人,个个目光呆滞,挥剑、杀人,挥剑、杀人,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而敌军就算是一刀砍过去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石勉部下已经由原本的兴奋变成惊恐了,每个人都尖叫着“鬼啊鬼啊”,纷纷后退。

    “你?!”

    泉渟不管身边已然吓呆的副将二位,她冲到郗染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也跟着尖叫:“你,你是木家的天赐之子?!”

    “好像是吧。”郗染脸色白的耍椿剐ψ牛翱茨悴颊蟮氖址ǎ揖筒履闶悄酒胶笕说耐降埽仁悄炯业沾茏樱匀换嵯谜庑┠谇椤怼饷此道矗Ω檬潜荒酒教崆八妥叩哪久铡�

    “你!”泉渟此时抛弃了之前所有的猜忌,使劲地摇晃着郗染,痛心无比,“身为木家天赐之子,你能不知道发动冥兵大阵的后果吗?!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郗染已经没力气站着了,若不是泉渟支撑着他,他已经倒下,“会死的……母亲大人说过……”

    泉渟觉得眼眶很湿很湿。她粗鲁地一擦眼角,随着郗染的下滑而坐在地上,“你竟然,竟然……”

    所谓“冥兵”,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鬼怪,而是一种阵法,一种只有木家天赐之子运用所有精力在战场血腥中才能发动的最惨无人道的阵法。只要是人,就会对死人,特别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感到害怕。不论多残忍的人,在心底也总存在着这种害怕。“冥兵”正是通过交战双方对死人的恐惧心理,造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幻影。其实,那些被“冥兵”一个个“杀死”的人,都只是自己活活吓死的。

    泉渟在以前曾偷偷看过穆茗从木家带出的书,上面就有这个阵法的记载。她并不具备发动阵法的能力,因为她甚至不是木家的血亲。

    据那本书上说,两个木家最优秀的人结合,才有六成的可能生出“天赐之子”。“天赐之子”拥有极高的天赋。“天赐之子”不过是一种说法,一种对优生的天才的称呼。在木家几百年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两个“天赐之子”,而且都没有活过十岁。

    泉渟只记得书的最后写着:“唯有最后关头方可发动此阵。布阵者必以性命为代价——此乃天谴。”

    “你会死的啊!”泉渟抚着郗染靠在她怀里的脸颊,“你为什么……”

    郗染努力地看着她,说道:“箴之……你这次可不能说我拖你后腿了哦……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一直一直……记得我……吗?”

    泉渟狠狠地吸吸鼻子,颤声回道:“不会!如果你什么都不解释就死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记得你!”

    郗染笑,低语:“我猜你就会这么说……其实你,只会记得谢草熏吧……我也不比那个谢草熏差啊……”

    泉渟别过头,不忍看他。可却看到了石勉带着一大队人马到了不远处,正神色莫辨的望向自己这边。

    郗染勉强伸出手,扳回泉渟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呐……我舍命……救了你……也该算得上是你的亲人了罢……既然是亲人……我可不可以求你帮个忙……”

    泉渟敛眉,道:“你说。”

    “杀了他!”郗染使劲了全身力气,将手指指向石勉的方向,“他……就是他……唆使石英联合马家,害了我们木家……诬陷郗氏一门……我所有的亲人……”

    泉渟只觉得,这一天中的震撼已经多到足以让她听过这种事情也不会变脸色了。

    “好的——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这么做的。”她一口答应。

    “不一样的……”郗染小小声地说着,似乎要睡着了,“我想让你为了我……不是别的人……对不起,母亲大人……我太任性了,舍弃了木家仅存的复兴机会……您果然不该把这么重大的任务托付给我啊……”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郗染累了似的缓缓闭上曾经明亮的大眼睛。

    “阿染?阿染?”泉渟又惊又怕,“你醒醒,不要睡过去啊!”

    郗染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此时,因郗染生命的逝去,“冥兵”的威力也逐渐消失。

    而泉渟却无畏无惧地站起身,抱着郗染,轻轻地将他靠放在副将二位身边,轻声嘱托道:“扶好,别摔着了,他可娇气呢!”

    副将二位欲言又止,血污的脸上满是不忍。

    泉渟冲他一笑,随即冷下脸来,转身面对石勉。

    “你也不剩几个人了啊……”泉渟扫一眼石勉身后的、在她看来算是“寥寥无几”的人马,“那我就轻松不少了。”

    说罢,她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已断成两节的长枪——或者该说是“短枪”,拂拂红缨上的灰尘,枪尖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花式,直指石勉。

    泉渟的战袍早已被无数刀剑割裂,她不甚在意的挥开外袍,只着熠熠生辉的银甲。她卸下头上的银盔,露出真面目。

    太阳偏西,灿烂的光芒照在泉渟白皙的脸上,散开的长发随风张狂地飞扬着。

    一片吸气声。

    谁能想到,统领如此少的军队抵抗了石勉大军几个月的人,竟会这般年轻俊秀。

    泉渟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平静地宣布:“你们……都纳命来吧。”

    说完,她纵身飞跃,几个起落就来到石勉马前不足三丈远的地方。

    石勉喝退想要上前的士兵,紧紧盯着泉渟,抽出腰间别着的长剑。

    泉渟看死人似的目光回望着石勉,一声长啸,拔地而起,银灰色的身影如厉箭一般直冲石勉射去,快得惊人。

    石勉架起长剑,挡住了泉渟的第一击。

    泉渟弃枪,不顾自己的罩门全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伸手就攻向石勉的咽喉。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只有动了真火的泉渟敢用。

    石勉算准了她的手不会比自己的剑到位更早,挥剑便要刺向泉渟的心脏。

    泉渟脸上显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待她踏上石勉身下的马头稳住身形时,石勉还没弄清自己的喉咙是怎么被割断的,而泉渟已经慢吞吞地在他的战袍上仔细擦拭着留在渡墨剑面的血迹了。

    石勉并不知道泉渟手腕上缠着的渡墨剑。

    虽然渡墨只有一尺长,却足以在近身战时要了对手的命。

    然后,泉渟以风卷残云之势处理掉所有剩下的石勉部下,一步一步走回副将二位身前,接过郗染,只说了一句“回营”,便消失在余下的几个人面前。

    去时浩浩荡荡,回来只有不到十人。

    尽管那是一场“惨烈”一词也无法形容的激战,但在完全不占优势的情形下也能做到玉石俱焚,实为不易。留守在军营里的少数士兵全都落下了宝贵的男儿泪,不知是为了死去的战友悲痛悼念,还是为自己没有迎战而喜悦庆幸——也可能是为了发泄这些月来的痛苦煎熬。

    泉渟默默的回到军帐,拒绝了一切人的欢喜和悲伤,静静地安顿好郗染。

    草熏悄悄地站在她身后,递过一封厚厚的信,说道:“这是他走前让我交给你的。”

    
 


渟渟泉水 正文 郗染留言
章节字数:3085 更新时间:09…01…31 22:44
    泉渟轻轻地坐在郗染身边,打开空白的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纸,以前所未有的耐心一字一字地细细读着。

    纸上,龙飞凤舞的潦草字体彰显着主人写信时的匆忙,更别提还有很多被划掉重写的地方。

    箴之亲启。

    箴之,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世,因为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更何况,我的身世本来就应该是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木家每过十几年就会暗地挑出一对最优秀的男女使之结合,为的是能产下“天赐之子”,我的父母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亲的。

    后来木家因小人谗言惨遭迫害,而我的母亲当时已经怀上了我,因此她能在木家所有人的帮助下逃了出去。母亲权衡许久,认为已经有了嫡子的郗氏家族最适合她安身。所以她使尽了一切办法,终于让不知内情的郗家接纳了她,并隐姓埋名的在那里生了我。

    之后的几年是平静而又舒适的,我作为郗氏庶出公子,虽然地位不高,但也能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习武。

    母亲深谙谨言慎行之道,她一直告诫我不可过分表现。于是我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力求只做到一般。

    郗家人果然不在意我的存在,这使我得以安心在母亲的教导下迅速学成木家的术数。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祝夕国内情形恶化,国主草木皆兵,把一切能看到的臣子都当成叛贼,明哲保身的郗氏这次再也没有像几年前那么幸运的躲过一劫,而是步上了木家的后尘。

    所有成年男女全被斩杀,仆人和孩子都被流放——未及弱冠的我亦在流放行列。

    流放途中,我病得厉害,母亲用尽所学,也没有缓解我的病情。我能感觉得到,她很绝望。我想她大概是想到了木家前两个“天赐之子”的命运了。

    母亲一直喜欢叫我阿染。

    那天,母亲把我扶起来,对我说,阿染,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且记住,你不是为你自己一个人活着的,你是为了整个木家!

    接着她告诉我,她向木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祷告了,要为我逆天续命。我当时病到连话都说不出的地步,听懂了她的意思后,我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她油尽灯枯。

    然后,我的病奇迹般的好了。丫头家奴们都说老天有眼,让无辜受冤的郗家得以保住一线血脉。只有我知道,这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

    被流放的我根本不可能有条件将母亲好好安葬,何况我又是那么小,什么力量都没有。我求了我能求的所有人。最终,我只得含泪把母亲的遗体火化,骨灰则埋在一株不知名的树下。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也可以在悲伤之至的时候平静无比。就连后来马家派人解救了我,我都不在乎了。但一想到母亲临终前的话,我还是重新振作起来。我决心无论怎样,都要在马家乖巧的活着——因为我与马家并无血缘关系。

    马家之所以会救我,是因为郗氏与他们家族有姻亲关系,马原的亲姑母就嫁给了我名义上的父亲,是为正室夫人。

    这位夫人我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只知道她性格刚烈却为人温和,她从不为难身为小妾的母亲——诚然,这也与母亲的不争态度有关。但当郗氏被人诬陷的时候,她却挺身而出,痛骂了忘恩负义的那群家伙们,接着自尽以表清白。

    想来也许是受马夫人的巨大影响,使得马家在道义上必须伸出援手了。可马夫人成年了的三个儿子全没能避此大劫——马家在祝夕毕竟没有通天的本事,就算想救,也救不出将要被处斩的死囚。所以,平白的便宜了我这个带罪流放之身。

    原以为马家可算得上是光明磊落、深明大义的了,没想到……

    竟是马家与石英等人狼狈为奸,同时陷害了祝夕两大名门——木家与郗家。

    究其原因,居然是木家与郗家的存在让石英无法控制国主、马家无法战胜祝夕!

    难道这些虚名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吗?年少的我确实无法理解他们。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人生在世,名利二字。

    其实,想让我为木家报仇,真的很难。因为我从出生到懂事就只接触过母亲这么一个木家人,我没有在木家的环境下长大,我对木家没感情。就连对养育了我的郗家,我的感情也不怎么深。母亲的教导似乎总走着一个方向,就是让我不受太多外界感情的影响,意图冷了我的性情。

    ——箴之,看来木家人的教育方式,都是一样的呢!这些天见你摆阵的手法,我就确定了你的师父是木家人,原来你的冷血,与我一样是有渊源的。

    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可能在她眼中,复兴比报仇更重要。

    稍长,马家老爷子亲自为我取字为“芜”。我晓得他的意思,他是希望我像杂草一样没用,如此便不会干扰到他的家族。而我这些年在马家的表现也确实良好的体现了这个字的含义。不过他忘记了,一个不小心,杂草可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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