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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抬头看了看牧绅一,又偷眼瞥了仙道一眼,面露难色。牧二话不说,对越野使了一个眼色,便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强拉起来,扯了出去。
“彰。”待牧和越野的身影在门口彻底消失,高头一直紧绷的脸色似乎有所缓和,侧过身子对仙道说道:“你从前就喜欢到处冶游,因为年纪小,我也不说你什么,可是这次闯了这样大的祸事,如果不对你施以薄惩,身为海南的家老和摄政大臣,叫我今后如何能够服众?”
“那么请问高头大人要如何惩罚我呢?打板子,罚银子,还是闭门思过?”仙道说的轻描淡写,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高头力看着没来由的就气冲胸臆。
“舅父。我说了是我逼迫彰的,如果要受罚,也应当是罚我才对!”神见高头的脸色越来越不善,赶忙求情道。
“宗一郎,这次无论是谁说情,我都一定要惩戒彰,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收一收那不正经的性子,明白该怎样做一个海南的家臣!”
“舅父!”
“别说了!”
“高头大人!”神宗一郎的声音突然提高,陌生的称呼让高头力和仙道彰同时愣住了,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高头大人,我是国主,难道连决定要不要处罚一个家臣的权力都没有吗……” 神缓缓的说道,素来冲淡温雅的神情此刻被一种严肃的态度所取代,明亮的眼睛毫不回避的直视高头的惊愕的目光,让他柔和秀美的脸庞似乎有几分硬朗起来。
神的话让高头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直着腰杆,皱着眉头和看起来泰然自若的神对视了良久,终于慢慢的弯下身去,恭敬的回答道:“是的,老臣知道了,就按国主的意思办,对仙道彰免于处罚。”说着侧头对仙道沉声说道:“希望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不要辜负了国主的回护之意,明白吗?”
“是,我记住了。”仙道站了起来,一舒袍袖对着神和高头行了一个礼,恭敬的说道:“多谢国主和高头大人的宽宥,告退。”
说完后退了几步,到了门边才转身走了出去,微垂着头,嘴角轻挑,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弧。呵呵,宗一郎,这才是真正的你呀!
落英深处剑气寒
“仙道。”仙道揣摩着刚才的场面,觉得其间真是意味深长,刚跨出高头府邸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回头一看,牧绅一正站立在门边,冲着他招手。
“阿牧,适才多谢你替越野解围。”仙道先前给牧绅一施了一礼 ,说道:“如果因为我的过错,连累越野大人受罚,那真是过意不去。”
“这么客气?”阿牧呵呵笑道:“我还是处罚了越野啊,派他到北方区负责训练新兵,三个月都不准回来。”
“训练新兵?莫非又要打仗了吗?”仙道眉头微蹙,虽然他从来也没有上过战场,但一直也很反感打仗。
“未雨绸缪嘛。我们海南要统一神奈川,一场大仗是在所难免的。”牧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尽是坚毅自信之色。
“唉,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仙道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么认为?”阿牧眉毛一扬,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沉声道:“你读过那么多的书,没有听过以战止战吗?只有将这些有心争霸的各路诸侯都收拾了,才永远不会有战争!”
“这些是你们的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啊……”仙道耸了耸肩,给了牧一个“我没兴趣”的表情。
“不,仙道,你已经十七岁了,从来没有想过为国家效力吗?”牧绅一恳切的说道:“我知道你很有才能,不仅武艺超群,而且这里还很好使。”牧笑着轻拍了一下仙道的脑袋。
“呵呵,你的以战止战,需要多少年才能实现?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而我还有多少时候?与其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事情上,不如尽情的追逐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吧,你说呢阿牧?”仙道笑的有些夸张,外表的倜傥不羁之下透着几分隐约的萧索况味。
“好,就算你认为这些和你没有关系,那么国主呢?国主和你有关系了吧?”牧拉住仙道的胳膊,用力一扯,逼迫他的视线转向自己,认真的说道:“国主明年就成年了,高头大人理应归政,可是,我看他似乎还没有那个意思……”
“阿牧,你到底想说什么……”牧绅一的话,让仙道心中一阵警醒,快速的忖度着对方真正的意思,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的应对。
“如果高头大人一直不把权力交还给国主,仙道,我们必须站在国主一边。”牧的神情十分凝重,缓缓的说道:“尤其是你,你是国主唯一的兄弟。”
“嘘。”仙道伸出手掌轻轻按住了牧的嘴唇,笑着说道:“牧大人,你想害死我吗?我的名字叫仙道彰,已经叫了十多年了,我是国主的家臣,和你一样。”
“哼,无论如何,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牧绅一的手用力的落在了仙道的肩膀上,面带着鼓励的笑容,朗声道:“男子汉就应该做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有生之年不要让自己后悔!”
明堂之上,神宗一郎的面容仍然温和冲淡,而高头向着他,保持着恭敬的坐姿一直不曾改变,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端坐着,但空气间却流动着一股难言的紧张氛围。
“对不起,舅父,刚才对您太失礼了。”终于还是神打破了这怪异的沉寂。
“不,是老臣的疏忽。”高头轻叹,声息中有些苍凉,“国主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只不过,对于仙道彰,国主不宜过于姑息啊。”
“舅父,你在担心什么呢。”神闲闲的微笑道:“彰毕竟是我的兄弟啊,何况,他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我只是想让他快乐一点罢了……”
“宗一郎!你不能这么想,你是国主,他是家臣,你们早已经不是兄弟了,他姓仙道,而你是这个国家唯一姓神的人,明白吗?”高头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直着脖子盯着神,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是我错了,以后不再这样说了,舅父放心。”
神的态度沉静顺从,让高头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接着说道:“不过国主说的也是,彰这个孩子,唉,就让他尽可能的快乐一点吧,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想让的,国主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嗯,比如国家,比如……”神轻轻的话语,似乎在烛花的噼啪爆裂声中被隐没,又似没有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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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满地堆积的落花,仙道穿行在茂密的樱树林间,他的头顶、身畔落英缤纷,樱花的柔瓣在他的衣裳上拂了还满。
仙道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飘扬的花瓣,而花瓣只在他的掌心上停留了短暂的一会,就又在细细风间滑落了下去。
“今年花开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仙道轻声吟道,脸上浮起一抹温柔而寂寥的笑容。
忽然一阵铮铮淙淙的琴声响起,在空寂的樱树林中回荡着,高逸飘忽之中,隐隐的又几分杀伐之气。
仙道微微一笑,抖了抖粘在衣裳上的花瓣,顺着琴声走去。大约行了数十步,就到了樱树林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宽敞的空地。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强的风,吹得的仙道的衣袍都烈烈飞扬起来。
不远处一个青衣男子正席地而坐,膝上横着一架古琴,正在低头认真的抚琴。而在他的面前,一个少年正在舞剑,剑势似随着琴声而动,时而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时而绵绵密密,滴水不漏,手中所执的虽然只是竹剑,却隐然发出森森剑气。
仙道眼睛一亮,流露出顽皮的神色,脚尖挑起了地上一根樱树的枝条,握在手中,招呼也不打,就蓦的纵身跃入空地中,手中的枝条瞅准了那少年剑势中的一个空挡,劈面就刺了过去。
那少年一言不发,迅速回剑架住,在树枝与竹剑胶着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仙道,被黑发遮住一半的双眸中精光大涨,俊美凛冽的脸上仿佛也掠过一丝兴奋之色,
“再来!”仙道笑嘻嘻的说道,却收视凝神,显得相当认真,收回了树枝,变招再刺。一旁抚琴之人只是微微一笑,手下琴音并不断绝。空地中的两人就这样兔起鹘落,翻翻滚滚的缠斗了几十回合,依旧胜负难分。
终于,仙道撤回了招式,蹭蹭蹭的后退了几步,伸手制止了那个如豹子一般,仍旧蓄势待发的少年,轻轻的喘息着笑道:“行了行了,就到这里吧,我可是来治病的。”
那抚琴之人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抬起头来对仙道说道:“你每次都招惹他,却又不与他斗个尽兴,难得他遇上你这样一个好对手,你不是折磨人么?”
“南烈大夫。”仙道蹲下身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嘿然说道:“我是遵命来治病,不是来厮杀的。如果他觉得不过瘾,你可以放他出去找别人杀个痛快嘛,比如牧绅一?爱才如命的牧大人一定会像活宝贝一样对待他的。”
“这次仙道大人不需要我派人过去三请四请的就自己上门,真是难得啊。”南烈放下琴站了起来,拉过仙道的手腕,轻轻将手指搭了上去。
“哎,我突然间格外的不想死啊,想活的更久一些……”仙道半真半假的说道,“只不过,南大人,您能不能换点叫人舒坦的治病方法,每次不是痛个半死,就是熏个半死,在这样下去,女孩子们看见我都要跑光了。”
南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两手一摊,说道:“很抱歉,这一次你还是要熏个半死,从脉象来看,还是很有效果的,走吧。”
“那,好吧……”仙道夸张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跟在南烈身后。
“喂。”刚才那个舞剑的少年突然开口,“治完了,再比过。”
“喂,看来你是把我当靶子使了。”仙道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推了南烈一把,“我说你倒是给他取个名字行不,要不他总是叫别人喂不算,我也只能叫他喂,真是听着刺耳的要命。”
南烈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能见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喂就喂吧,也许很快他就可以想起自己是谁了呢。”
仙道和南烈并肩行走着,而那少年则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他们身后,仙道忍不住回头说道:“你就在这等着,我一会儿保证回来继续跟你比试。”
“不。”那少年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眸盯牢了仙道,削薄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话:“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跑了。”
“天哪。那,那你就跟着吧。”仙道苦着脸扶着自己的额头,南烈哈哈大笑道:“谁让你招惹了这么一个武痴。能做他对手的,我看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人呢!”
“南烈,你可真是捡回了一个宝贝……”
却将江山纸上推
“喂,你会死吗?”一直跟在二人身后,低着头不语而行的少年突然问道。
“呵呵,每个人都会死的呀。”仙道回过头来,说着生死的事,语气却如此刻明媚春光里的游丝般柔软,“只不过,我比你们死的早一点而已。”
少年默然。
“仙道。”南烈流露出悲悯和歉意的神色,说道:“你的毒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想要化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南大人,为什么我的母亲会中毒呢?”仙道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间南烈面有难色状,随即笑着说:“没关系,我只不过随口问问,你不必介意。”
南烈长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北野老师还活着,也许他可以告诉你吧。”
“那么你能不能爽快的告诉我,我究竟还有多少时光可活?”仙道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顽皮的挤兑南烈,在讨论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有趣话题。
“不知道,也许一年半载,也许很久很久……”
“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很想活的更久一些。”
他们谈话间渐行渐远,空气中樱花的馨香逐渐被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所混杂,取代,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卵石砌成的小池子边。小池之上用竹管引来清澈的泉水,可是池中的水却是暗沉沉的墨绿色,还不时汩汩的冒着一个一个怪异的气泡,那刺鼻的气味,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换了两种药材,你泡半个时辰,然后我给你施针。”南烈将手指伸进池中探了探,回头对仙道说道。
“唉,你可真会整人,这样下去我整个人都要变臭啦。”仙道愁眉苦脸的一边叹气,一边老老实实的宽衣解带。
只听“当”的一声,从仙道的衣袍中落下了一件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南烈与那少年的注意均被吸引了过去,却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古旧的匕首。
“看来你最近确实知道爱惜性命了,还随时带着防身武器么?”南烈挖苦的轻哼了一声。
“什么呀,这个是一个,一个朋友,哈哈,送我的。”仙道笑嘻嘻的俯身就要去拾,却冷不防那少年横里冲了上来,早想到一步将那匕首抢在手中,一直冷冽如冰的脸色神色大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匕首。
“怎么,你认得这个东西么?”少年的举动神情,都让仙道大感意外,当下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仔细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眉目变化。
那少年猛的抽出了匕首,目光径直落在了那寒光四射的锋刃上,同时“啊”的一声轻呼,整个人更似呆住了一般。仙道知道,那匕首的刃端,刻着一个让自己很好奇很感兴趣的名字。
“怎么到你手中的?”少年突然刷的反转匕首,直指着仙道,漆黑的眼中射出鹰隼一样的寒芒,又冷又硬的逼问道。
“咦,南大人,看来这把匕首比你的药有用,好像让他想起一些什么来了哦。”仙道并不答话,反而话中有话的对南烈笑道。
“说!”那少年踏前一大步,匕首的刃端几乎已经碰到仙道胸口的黑印。却见青衫飘动间,南烈已经握住他的胳膊,硬生生的将他拉开了数步之远,叱道:“大胆,不要因为仙道大人跟素日跟你随便惯了,就如此无礼!”
“嘿嘿,没关系。”仙道笑的几分暧昧,几分狡黠,“我刚才说了,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在一个很特别的时候,送给我的。”
“不可能!”那少年大声抗辩道,俊秀白皙的脸上涌起一阵红潮,流露出痛楚的神色,握着匕首的手竟似在微微颤抖。
南烈摘下那少年手中的匕首,插回鞘中,放在了仙道衣服边上,沉声道:“跟我走,不得打扰仙道大人医治。”说完便强拉着他离去,那少年仿佛还没有从适才那极大的震惊与刺激中清醒过来,怔怔的任由南烈拉扯着走开。
“流川枫!”仙道突然大声叫道。那少年蓦地身影一滞,整个人都僵硬了一样。南烈转过身来,冷冰冰问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哈哈,既然他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我们就叫他流川枫吧,行吗?”仙道无辜的两手一摊,嬉皮笑脸的说道。
“好啊。”南烈似无所谓的随口答应,对身边的少年笑了笑,“走吧,流川枫。”
望着那少年颀长健美的背影和杂乱不稳的步伐,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自唇边浮起,目光流动荡漾如深邃的寒潭。
“真是没有想到啊,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扑通一声跳进那怪异的池子之中。
直至走到樱树林深处,南烈方才放开那少年的手,严肃的对他说道:“仙道彰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难测的人,你今后在他面前小心一点。”
“嗯。”流川枫咬着嘴唇,逸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声息。
“你别忘记了安西伯父嘱咐的任务啊。”南烈似是提醒又似鼓励的拍了拍流川的肩膀,“而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给北野老师报仇……”
书房内,高头力将一卷画轴递给了神宗一郎,微笑着说道:“国主请过目一下,看看是否还满意?”
“是什么?”神依言小心的打开了卷轴,却不由愣住了,原来竟是一幅画的极为细致的仕女肖像,画中的少女约莫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眉目姣好,神情温柔,看上去相当美丽。
“舅父,这是?”神疑惑的问道,同时眼中也流露出对画中人赞赏的神色。
“这是湘北国主赤木刚宪唯一的妹妹,晴公主。”高头对神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神大吃一惊,“我打算向湘北求亲,为国主您议婚。”
“什么?”神的手一抖,画卷跌落桌面,刷的抬起头来,无比惊诧的望着高头,“您是说,为我向湘北国求亲?要我娶这个晴公主?”
“是的。国主已经到了该议婚的年纪了。”高头说道:“而且,翔阳已经抢先我们一步向湘北求亲,一旦这事做成,他两国因为姻亲而结盟,我海南要对付他们,就难上加上了。”
“可是,舅父认为湘北会答应吗?”这件突如其来的事神的内心一阵情绪汹涌,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的问高头。
“哼哼,答应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