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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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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当然,我们无从知道,可是——”
  “这就对啦。你才讲完盒子,又心血来潮编织一个“文件”在里面。有了文件,又冒出个 “指令”来。等小史塔伯斯走到阳台上之后,盒子的理论变成一个累赘,你便连人带盒子推下阳台。好极了嘛!这下子,你不单创造了盒子和文件,又让他们消失无踪。案子就结了。套句俗话说,自欺欺人!行不通的啦。”
  “好嘛,那,”警察局长执拗地说,“你高兴的话,尽管去检视那阳台吧。我挺确定我可不要看它。”
  菲尔博士撑着站起来:“喔,我要检查。你听着,我并不是坚持那儿没有死亡陷阱:也许有,那就算让你给说中了,”他补上几句。盯着正前方,红红的大脸十分专注,“但我要提醒你,我们能完全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史塔伯斯断了头,躺在阳台下方。仅此而已。”
  班杰明爵士又憋着嘴,露出他那嘴角下垂的紧绷笑容。讽刺的是,他说:“我很高兴,你从我的见解中至少看出一些些优点来。有关这宗命案,我提出了两项精湛无比的理论。”
  “两项都是废话。”菲尔博士说。他早已望着通到阳台的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啦。”
  “喔,好吧,”博士不胜厌烦,低声说,“我跟你讲。你的两个理论都需要根据小史塔伯斯被诱到阳台上的前提。要就是,一,遵循保险柜里找到的指令行事;不然就是,二,另外有人想抢夺保险柜,因此设计了圈套诱他到阳台上,然后下手。嗯?”
  “没错。”
  “那么,设身处地为小史塔伯斯想想。你坐在这张桌旁,也就是他坐过的地方,脚踏车灯放在身边。不论像他那样紧张得不能自已,或似你这般不动如山。听懂没?这画面想像得到吗?”
  “历历在目,可以了吗?”
  “不管为的是什么目的,你起身走向那扇门,而门已经天晓得多少年没打开过。你不仅要试着打开一扇尘封的门,而且得走上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阳台……你会怎么办?”
  “唔,我会举起灯,然后——”
  “完全答对。这就是了。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你开门时会举着灯,伸出脚之前就先向阳台外面探照一番,好看清去处……喏,被害人的行径跟这正好相反。即使有一丝光线从这扇门透出,无论射向哪个方向,我们花园那儿都该看见。我们却什么也没瞧见。”
  万籁俱寂。班杰明爵士把帽子推到头的一侧,蹙着眉。
  “真的耶!”他咕哝着,“听来很有道理喔。但我还——喔,听我说啊!有一点不对劲。我想不出那谋杀犯有什么通天本领能大摇大摆踏进这个房间,却不引起史塔伯斯尖声大叫。”
  “我也想不出,”菲尔博士说,“这样你满意了吧。我……”他中断,紧瞪着通往阳台的铁门,眼中露出惊惶的表情,“老天哪,老天啊,我相依为命的老帽子啊!这行不通的。”他踉跄几步到门边。首先双膝跪地,仔细审视尘埃厚积的地面,看门打开时掉落的小撮灰尘及细砂石。他的手往门上抹了一遍。他一边起身,一边检查门的背面。最后把门推到半掩状态,然后观察钥匙孔,“门是用钥匙打开的。话是不错,”他含糊不清地念着,“这铁锈上头的新刮痕是钥匙划过去留下的……”
  “那么,”警察局长插嘴,“马汀·史塔伯斯毕竟开了这扇门喽?”
  “不是,不是,我不这么认为,是谋杀犯开的。”菲尔博士又说了些什么,但根本听不见,因为他已穿过帷幕似的藤蔓,踏上阳台去了。
  其余的人不安地面面相觑。蓝坡觉得自己对那阳台的恐惧远比先前对保险柜的恐惧来得厉害。然而他还是紧依着班杰明爵士走向前去。他侧过头来瞄了一眼,看到主任牧师正埋头观赏火炉右边架上那些小牛皮装订的书,虽然双脚朝着阳台方向在挪,却似乎不那么急于跟进。
  蓝坡顺手拨开长春藤走了出来。阳台不大,不超过铁门下缘石质门槛的宽度。阳台围着高至腰际的镂空栏杆。他和班杰明爵士信步走向博士旁边,左右各站一个。阳台的空间几乎也只够松松地容纳他们三人。
  大家闷不吭声。监狱上方,晨间的日头尚未出现。这些墙、山丘,及坡下的女巫角仍笼罩在阴影中。下头二十来尺处,蓝坡可见崖壁边缘突出伸向泥淖和海草丛中,还有当年托住绞刑架的那几块排成三角的石墩。穿过下方小门,他们将受刑人二带出接待室,那是他们蹬脚跃向死亡前,铁匠将他们手铐脚镰敲开的地方。安东尼就穿着他那一身“猩红色套装,连同镶了花边的帽子”在上头这儿目睹了这一切。蓝坡俯身可见枞木林间张着血盆大口的水井。他以为他分辨得出水面绿绿的浮渣有好几呎厚,不过那地带光线实在太暗了。阳台下方五十呎处孤立着的是那铁叉环绕,张着大口的深坑:往前是朝北开展,阳光遍洒,缀以点点白花的草原。再望向低地,灌木丛纵横其上。白色道路像个西洋棋盘,问以波光粼粼的溪流,及树问白色屋舍和教堂尖塔,气氛平和。草原现今已不再壅塞着观赏吊刑的人群。蓝坡看得到一辆运送干草的马车摇摇晃晃行在路上。
  “——这推论听来颇站得住脚,”蓝坡听见班杰明爵士在说,“实在是很说得过去。但我不喜欢这事拖拖拉拉的。小心!你在干么?”
  菲尔博士正使劲儿扯开石雕围栏上的爬藤,“我早就想勘查这里了,”他说,“可是苦无机会。哼,应该不至于磨损吧,会吗?”他自问自答,伴随着的是爬藤扯裂的声音。
  “要我是你,我会谨慎行事。就算——”
  “哈!”博士松口气,大呼道,“呵,且慢!就如萨克逊人干杯时说的:‘万岁!’。我作梦也想不到我会找到这个,可是你瞧。嘿,嘿嘿嘿。”他意兴风发地别过脸来,“你看这石砌的栏杆外缘,磨损的地方可容我一只拇指。靠我们这头还有一处,磨损程度没那么严重。”
  “好吧,那又如何呢?那又如何呢?”班杰明爵士质问,“看,看,我可不会乱碰那凹痕。天晓得。”
  “古物学研究万岁。各位,跟我来。我想这外头没有别的要看了。”
  大家转回典狱长室时,班杰明爵士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看出什么啦?打死我,我也看不出什么。那跟谋杀案倒底有什么关系啊?”
  “什么也没有,老兄!我是说,”菲尔博士说,“只有间接的关系。当然要不是石砖里有那两个磨损的痕迹……尽管这样,我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两手擦掌,“嘿,你记不记得老安东尼的座右铭是什么?他把刻了它的章盖在书上、镶在指环上,天晓得还有哪里。你见过没有?”
  “哦,”警察局长眯起眼睛说,“这会儿,话题又绕回安东尼啦?没有,我从没看过他的座右铭——除非你还有其他花样,否则我们最好离开这儿,去造访一下宅邸。来吧!讲这些倒底有什么用处嘛?”
  菲尔博士环视了一下这昏暗的房间:“那个座右铭是:”他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与我形影不离”。嗯?好好想一想。嘿,来瓶啤酒如何?” 



第九章
 
  有条蜿蜒的碎石子路。有只缩头缩脑的灰色鸽子在榆树下摇摇摆摆走着。有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与那太阳下掠过的飞鸟身影。一座高大又霸气、棱角和缓的红砖房子,粉刷的白墙,加上一座白色圆顶阁楼,顶着镀金的风标,自女王统治时代至今,逐渐老旧,却保有风华。不知哪儿有一群蜜蜂在嗡嗡闹着。空气中还流荡一股麦秆的甘味。
  蓝坡前一晚未曾见到这般景致。当时主任牧师的福特轿车开近屋旁,天正下着雨。他与桑德士提着灯,僵挺着身子由此往楼上走。他打开玄关之前,彷佛突然被推上一个灯火通明的舞台,浑身湿答答的衣服拽在身上,却要面对千万人似的。当他与同伙走上车道时,竟怕再次见到她。处境狼狈:被拱到台上,没有台词,目瞪口呆,窝囊得很,宛如在梦里一丝不挂、进退不得的情景。她不在宅邸,只有管家——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只有管家双手紧握,稍稍屈身伺候着,说已在客厅预备了一张沙发。
  不一会儿,她从书房出来。红肿的眼睛透露她哭得很凶,肯定是一波又一波悲从衷来,凄惨的哭泣。然而她倒是很镇定,面无表情,揉拧着一条手绢。他什么也没说,能说什么呢?任何一个字,一个举动都会显得冒冒失失。他不知什么道理,只知必然如此。他仅是可怜巴巴地立在门边,穿着湿透了的法兰绒上衣和球鞋,并未久留。他记得离去时的光景:雨刚停不久,老爷钟敲了一点钟。可怜的他只能傻傻地抓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印象:雨是一点钟样子停的。一点钟雨停了,别忘了啊。记这有什么用?哎,管他呢——
  并非他对马汀·史塔伯斯缺乏好感。他所维护的是,那女孩去看望死者时脸上已失落、已遭蹋的一些天真之情。当伤痛大到无法负荷时,只见她拧了拧那薄薄的手帕,脸上依稀闪过短暂的扭曲。无辜的马汀在死亡的沉睡中看来很古怪:他穿了一身老式的灰色法兰绒套装,及一件破损的粗呢大衣……桃若丝此刻正作何感想呢?他看着拉上的百叶窗及门上布置的黑纱,不禁畏缩了。
  巴吉为他们开了门,一见警察局长就好像放心了。
  “是,”他说。“我这就去请桃若丝小姐吧?”
  班杰明爵士咬着下唇,颇为焦虑:“不,暂时还不要,她在那儿?”
  “楼上。”
  “那史塔伯斯先生呢?”
  “也在楼上。葬仪社的人来了。”
  “还有谁在这儿?”
  “我知道沛恩先生在来此的路上。马克礼医师也要来。他告诉我,他一结束早上例行巡房就要见您。”
  “啊,好。知道了。巴吉,顺便一提……葬仪社那些人——你也了解嘛,我想看一下史塔伯斯先生昨晚穿的衣服,还有他口袋里的东西。”
  巴吉向菲尔博士低下他那扁平的头:“好的。菲尔博士昨晚曾提到可能有这需要。我已冒昧地迳自保管好那些口袋里的东西,一件都未短少。”
  “多亏你了。去把它们带到书房来……还有,巴吉——”
  “是?”
  “你若见到史塔伯斯小姐,”班杰明爵士不知所措地说,“就——呃——传达我最深的哀悼之……该说的话你都知道嘛?好。”他犹豫了一下。这位笃实的警察官员在熟人面前言不由衷,脸上竟微微泛红;“还有赫伯特·史塔伯斯先生方便的时候,我要立刻见他一下。”
  巴吉表情木然:“赫伯特先生还没回来。”
  “喔,啊!知道了。那,去取那些衣物来。”
  他们踏入一间阴暗的书房。丧家难免情绪波动大,可总见女眷们及时拿出应变能力,而男人,就如眼前这四位先生一般,却都张口结舌无助得很。桑德士是唯一表现出相当程度冷静的一位。他已重拾圆熟风度,那殷憨的模样就像要打开祈祷书来读一样笃定。
  “各位,我暂时告退了,”他说,“我想我最好去看看史塔伯斯小姐要不要见我。这是个煎熬的时刻,啊,很难熬的一段时间。我若能帮上任何一点忙……”
  “的确是的啦,”警察局长鲁莽地回道。主任牧师走后,局长开始来来回回踱步;“这当然是个艰难的时刻。可是为什么一直挑明了说个不停。真搞不懂。”
  蓝坡彻头彻尾同意他的话。他们全都焦躁不安地待在这老旧的大房间里。班杰明爵士打开了几扇百叶窗。大厅的钟优雅流畅,如银铃似的响起,听来显示大教堂拱顶下传出的声音效果。在这书房内,一切都显得古老、坚实、保守。有个地球仪从来没人去转动过;一排排书籍,从来没什么人碰过:还有壁炉顶端墙上悬挂的巨尾剑鱼,你简直要判定,也从没被人钓到过。有个玻璃球挂在一扇窗户旁,作为驱走巫婆的吉祥物。
  巴吉转眼就来回报了。手里拎着一只洗衣袋:“都在这儿了,”他报告,“内衣裤除外。口袋里的物品全都原封不动。”
  “谢谢。巴吉,留在这儿别走。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菲尔博士和蓝坡一起聚拢过来看班杰明爵士将袋子置于桌子正中间,着手将物品取出。一件灰夹克,沾满了泥,早就干了、僵了,衬里也已磨破,掉了好几个扣子。
  “来吧!”警察局长掏着口袋,低声说;“烟盒——好别致哟。装的都是……这些看起来是美国烟。好。“划中好运”脾的火柴一盒。一个携带用扁酒瓶,一小瓶白兰地,还有一瓶东西已喝个精光。就这些了。”他又翻找了一遍;“是旧衬衫,口袋里没东西。袜子。这儿是长裤,也该补了。他知道在那监狱里晃来晃去会把衣服弄脏。皮夹在此,在裤子背后的口袋里。”班杰明爵士停了一下;“我想我最好打开来看看。嗯。一张十先令钞票,几张两英镑钞票,及一张五英镑。几封信。都是从美国寄来给他的,有美国邮戳:‘马汀·史塔伯斯先生,纽约西二十四街四百七十号'。瞧,你们想,他们会不会有仇人从美国跟踪他过来……”
  “我不信,”菲尔博士说,“但你不妨把信搁在一边保留着。”
  “不知做什么用的笔记本,都是数字。A与S二十五,饮君子看招十,摇滚篷车三,伊底帕斯崛起,布鲁明黛百货二十五,佳——这些是啥呀?”
  “大概是销售员的订货单,”蓝坡说,“他告诉我,他在出版界混。还有什么?”
  “几张名片,自由俱乐部,西五十一街六十五号。都是一些俱乐部:好几十张耶。英雄殿水果酒铺,专人送货服务,布立克街三百四十二——皮夹解决了,衣服也是。等一等!哎呀!他的手表在口袋里,还在走哩。他的躯体缓冲了摔下来的力道,所以表——”
  “让我看看,”菲尔博士突然插嘴,他把那只薄薄的金表翻过来,在这安静的房内,滴答声十分吵扰。“在小说中,”他再说,“死者的表总是正好砸烂了,巧得很,颇方便侦探查出正确死亡时辰,而避免被谋杀犯所设定的时刻误导。可是你看,现实生活就有例外。”
  “那又如何,”警察局长答覆道,“你何苦如此拘泥小节呢?这个案子死亡时间根本无关紧要。”
  “哦,可要紧了!”菲尔博士说,“比你想像的要紧得多。呃——此刻这只表指着十点二十五分。”他瞄了一眼壁炉上的钟,“那钟也指着十点二十五分,毫秒不差……巴吉,你可晓得,那个钟准不准啊?”
  巴吉点点头:“是的,很准。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您。”
  博士迟疑了一下,眼光锐利地瞧了一下总管,然后把表放下:“老兄,你看来相当认真,”他说。“你何以如此确定呢?”
  “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大厅的老爷钟快了十分钟。我——呃——恰好拿这书房的钟跟老爷钟对时,所以注意到了。结果我巡了一遍,把屋里所有的钟都检查过了,我们通常对表的时候,也都以老爷钟为准,我觉得奇怪——”
  “你有吗?”菲尔博士问,“你查看了其他钟了吗?”
  “嗄——是的,”巴吉有点惶恐地说。
  “那,钟都对吗?”
  “容我说一句,问题就在这里。都对,全都对,唯有老爷钟例外。我想不透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人动过了。一直忙忙乱乱,我还抽不出空来询问这件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局长问,“根据你跟我所说的,小史塔伯斯是钟敲十一点的时候来到典狱长室的——他的表没错——一切都就绪了呀……”
  “对了,”菲尔博士说,“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巴吉,最后一个问题。马汀少爷房里有没有钟?”菲尔博士自言自语地点了好几下头。然后他走到一张椅子旁,叹口气坐下来。
  “老弟,继续。我好像总趁最不巧的时机,搬出一连串无聊的问题,而且还要锲而不舍地耗上一整天,盘问你时钟给调整了的每一位目击证人。忍耐一下,好吗——不过,巴吉!一旦班杰明爵士跟你讲完话,请你马上想办法揪出把大厅的钟调拨过的那个人来。这很重要。”
  警察局长不耐烦地拿手指在桌上轻敲:“你确定你真的都问够了吗?”他问,“如果还嫌不够尽兴——”
  “嗯,我想指出,”博士举起一根拐杖加强重点,“谋杀犯必定从这堆衣物里偷走了什么东西。嗄——哎,他的钥匙嘛,老兄!他铁定带在身上的那几把钥匙啊!你没找着嘛,对不对?”
  班杰明爵士不发一语,迳自点着头。接着他做了个手势,毅然转向巴吉。他们要再一次如昨夜一样,把同样的事实细节对质一遍。蓝坡不想再听下去,因为巴吉的整套说法他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博士探询过程中,他想见见桃若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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