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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不老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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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意思?”
  “你没告诉他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难道忘了在九号晚上去过爱伯特饭店,要求见卡特莱特,与他谈谈?你应该记得。饭店员工认识你的照片,也就在那天夜里卡特莱特离开了爱伯特饭店。”
  皮尔斯当然记得爱伯特饭店,记得那儿又窄又黑的门厅里苍蝇乱飞,十分肮脏。他穿过门厅时,想到的是霍乱和淋巴腺鼠疫。他也不会忘记卡特莱特——那个长得很高大、穿戴破旧,看上去很一般的人,他听完自己讲话,然后拿了钱走了……
  “我不相信,”皮尔斯说。
  “我早就该知道,”威弗说,似乎是自言自语地,“你那天就知道他的名字,我问你的那天。”
  “就算是吧。如果我真的如你说的那样做了,你以为那是件容易的事吗?对你来说,他是金钱,你知道他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整日在那宽大的实验室里走来走去,只要能对他进行研究,我什么都愿意给!去发现他身体器官功能的运行,去综合分析那种物质。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动力。”
  “为什么不把我们两者结合起来呢,皮尔斯?”
  “两者是无法混为一谈的。”
  “别那么神圣,皮尔斯。生活并不神圣。”
  “生活是我们造就的。’皮尔斯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插手你正在计划的事。”
  威弗一下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朝皮尔斯走近几步。“你们这些职业医生,有些人被伦理道德迷惑了。”他几乎是咆哮着说,“不多,但也不少。你所从事的职业毫无神圣可言。你只是个手艺工人,机械师——你干活——然后拿工资。对你的工作如此虔诚,是毫无理智的表现。”
  “别发谬论了,威弗。如果你对自己做的事不虔诚,你就不会这样干了。你对赚钱一心一意,金钱对你而言是神圣的。那么,对我来说,生活是神圣的。这就是我日复一日所从事的工作。死亡是我的老对手,我将和它战斗到最后。”
  皮尔斯从椅子里站起身,他站到威弗的身旁,尖利的双眼直视威弗的眼睛。“你得清楚,威弗,你正在策划的一切是不可能的。假如我们大家都能返老还童了,那又怎么样?你想过那又会发生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将会给人类文明带来什么?
  “不,看得出来你没想过。噢!那会彻底打翻你的金钱支柱。文明会像一个不稳的轮子飞转得支离破碎。我们的文化是建立在这样的假设下的:前20年时间是成长和学习阶段,接下来的20多年是用来创造财富和繁衍子孙后代,最后的10年或20年是渐渐衰老,直至最后死亡。
  “回顾一下,看看在上一世纪里我们做了多少研究,创造出多少药物,已经把人类的平均年龄延长了几年——只是几年,我们的社会已经在渴望进行进一步提高。想想假如能延长40年!想想假如我们再也不会死亡,那会怎么样?
  “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让变化逐步地慢慢进行,那样社会才能适应,才能不知不觉地适应这种社会内部的新事物,即长生不死。卡特莱特所有的孩子将继承这种变化,这是肯定的。这是占绝对优势的。他们会活下去,永远,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最伟大的生存因素。”
  “他现在在哪儿?”威弗问。
  “这不重要,”皮尔斯降低了声音,仿佛稍稍有点怜悯,“我不告诉你,我要你自己去找。”
  “他在哪儿?”威弗坚持着他的问题,声音轻柔。
  “我不知道。你不会相信的。可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想知道。我把他自己的身体事实告诉了他,给了他一些钱,就让他离开这儿,叫他改名换姓,隐藏起来——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被发现,让他繁殖后代,遍布地球……”
  “我不信。你自己把他藏起来了。你不会白白给他一千美元的。”
  “你还知道我给了多少钱?”皮尔斯问。
  威弗轻蔑地翘了翘嘴唇,“我了解你在前五年中的每一笔存款和每一笔支出。你是微不足道的,皮尔斯,你也是低贱的,我将把你摧毁。”
  皮尔斯微笑了,不慌不忙地说,“不,你做不到。你不敢使用武力,因为我也许真的知道卡特莱特藏在哪儿。那样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你也不敢用别的花招,因为只要你一动,我就会把我正在写的一篇关于卡特莱特的文章抛出去——我也给你寄去一册,到那时,你可就前功尽弃了。如果别的什么人知道了卡特莱特的事,你即便是能找到他,恐怕也没机会控制局面了。”
  在门边,威弗转过身,平静地说,“我会再来的。”
  “行啊。”皮尔斯说,同时心里想:我帮不了你的忙,因为你不相信我对卡特莱特的下落一无所知。
  可是我不同情你。

  两天以后传来了威弗结婚的消息:一位来自乡村俱乐部地区的25岁姑娘,名叫帕特丽夏·华伦,跟他私奔了。这件事成了轰动的周末新闻—一财富与美貌的结合,一对老夫少妻。
  皮尔斯看着刊登在星期天报纸上的姑娘的照片,心想她当然是得到了她要的东西。至于威弗——皮尔斯对他是太了解了,他也如愿了。威弗想要继承人这件事也得到了保障。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拿自己和他的帝国在一个女人手里冒险。
  第四个星期,输血如常进行。
  第五个星期,简森送来一道请他的命令,皮尔斯置之不理。
  第六周,一开始就接到伊斯特一个电话,伊斯特在电话里情绪激动。皮尔斯拒绝去威弗新买的楼里。
  一辆救护车把威弗送到了医院。救护车一路闪着红灯尖叫着,把前面的道路横扫一空,车里载着那昂贵的货物:金钱的化身。
  皮尔斯站在医院里的硬板床边,在那瘦瘦的手腕上数脉,两眼盯着那衰弱憔悴的身体。寂静中,老人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响。盖住病人的床单出现一阵阵的起伏。
  他还活着——但却是垂死的。他已经享尽赐给他的70年。不仅仅是他将死了,每个人都会的,而他即刻就得死去。
  脉搏跳得很微弱。青年人给他的礼物早已耗尽。仅仅在几天之内,威弗的脸上就失去了血色,那40年的岁月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现在是个垂死的老头。脸青黄色,死气沉沉。瘦瘦的脸上布满皱纹,仿佛皮肤包裹下的是骷髅头。他以前长相漂亮,可现在双眼深陷,鼻子成了细细的一条。
  这次可是没救的了,皮尔斯心想。
  “我真不明白。”伊斯特大夫嘟哝着说,“我原以为他可以再活40年——”
  “那是他自己的结论。”皮尔斯说,“实际上只不过40多天。30到40天——那是丙种球蛋白留在血液中的时间。所以它是一种消极的免疫。唯一能永远免于死亡的人只有卡特莱特,他只能把这种免疫力传给他的下一代。”
  伊斯特朝四周看看是不是有护士在听,然后低声说,“我们难道不能把它改善一下?有时候只要稍加努力就会发生偶然的事。我们已经有了精子库和人工受精,借助这些,我们可以在一、两代人之后改变人类的身体构造——”
  “那也得以人类没被消灭干净为前提。”皮尔斯说完,就转身不理他了。
  皮尔斯坐在那儿,双目紧闭,一边听着威弗沉重的呼吸声,一边思考着生与死的悲剧——生命与死亡交织在一起,成为一体。这儿,威弗阳寿已尽,躺在这儿;那儿也许还得等好几个月,他的孩子会出生。这是一种连续,一种平衡——生命接着生命,正由于这种连续使人类绵延了几亿年。
  那么,关于长生不死的问题呢?那会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了卡特莱特,那个长生不老者,那个被追踪的人。只要有人忘不了他,他就永远得不到安宁,假如有朝一日他厌倦了东躲西藏,那么他的末日也就来临了。对他的追踪会不停息地进行下去。好在现在威弗快不行了,而卡特莱特,因为他肩上的压力,却永远无法像常人那样生活。
  他一边想着卡特莱特,努力把长生不老这个概念往死亡以后的事联想。他也想到了另外一种不朽——那种血液,当然,只要一个人有钱是可以得到这件礼物的,像别的任何东西一样,是要付代价的。你想长生不死,那你就得放弃生活的权力。
  上帝怜悯你,卡特莱特。
  “要给他输血吗?皮尔斯大夫?”护士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哦,是的,”他忙说,“还是输吧。”他又朝下看了看威弗,“让他们准备血液。我们已知道他的血型——O阴性。”




第二部 献血者

  有人准备用一百年的时间搜查卡特莱特。一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结果仍像刚开始一样毫无进展,只是因为还存着最后一线希望才没有完全放弃。
  国家研究院是个很特别的机构。它既无顾客又无产品,每年的年度报告都出现赤字,可那些沉默寡言的捐献者都毫无怨言地不断地提供资助。一旦他们中的哪个死了,他的财产就全部由这个机构继承。
  这个机构的宗旨是了解而不是教育。它胃口颇大,几乎所有的情报都要,尤其是那些出现在报纸上的重要的数据,报纸剪辑、医院记录,各类报道……
  研究院里恐怕只有一个人了解这个机构的作用。其他成千的雇员,其中不少人的名字在工资单上也没出现,他们都盲目地干着各自的任务,领取相当的薪水,而从不提什么问题。如果他们想保持他们的工作,就得这样。

  这个机构靠希望起家,靠死亡发家。
  一间主要的写字间里纷乱不堪,忙忙碌碌,邮件被拆开、装好、钉好,然后顺着流水线传过去。报纸先由专门的机器租粗地看一遍,然后由人一行行地审阅。抄写员穿着四轮滑冰鞋在走廊里滑来滑去。职员们用蓝铅笔进行删改、剪辑后对打字员进行一番交代。操作人员在空白的卡片上打小孔……
  爱德温·西伯特表情紧张地穿梭于桌子之间,仿佛他将与世界上最令人向往的女子约会。这个写字间对他来讲是太熟悉了。他在这儿工作了六个月,可什么也没得到。他目不斜视地登上楼,走进写字间上面的小房间,这房间看上去像监狱里监视犯人院子的小屋。
  办公室里挂满了投递箱,里面装的全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一个无精打采的上了年纪的员工正在其中的一只箱子里轻轻拍打着。
  “你好啊,桑德斯。”西伯特漫不经心地打招呼。
  在通向里间的门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设有一架电话交换台、一个保密器,还有一架自动录音机,一位黑头发的漂亮女秘书坐在那儿。西伯特进去时,她睁大了眼睛。
  “你好,莉齐。”他说,他的声音如同她的长相一样生动。“洛克在吗?”他没等她回答就走向那扇门。
  “你不能进去,埃迪——”她一下站了起来,“洛克先生会——”
  “会生气的,假如我不马上把消息告诉他。”西伯特接过她的话说,“我找到线索了,莉齐。懂吗——洛克,线索!可怜的线索,但却是我自己的。”
  他在确信她什么也不知道之前,曾在她身上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径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洛克正在他那架私人电话上与人谈话:“耐心是我们最宝贵的财产,”他说,“庞斯·德,利昂毕竟是……”
  西伯特很快转过头,但只看到他那衰老得毫无性感的脸。脸上布满皱纹,灰蒙蒙的如死了一般,只有一双眼睛依然闪现出活力和欲望。
  “有人来了,”洛克很快地说,“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当他的手放到椅子上时,他对面墙上的荧光屏一下子变暗了。“西伯特,”他说,“你被解雇了。”
  洛克已经老了,西伯特心想。他已快90岁了,肯定的,尽管他看上去还是不错,也算强健。那是医疗的保健作用。老年病学家和注射荷尔蒙使他保持宽阔的双肩,结实的肌肉。但是这些都无法使他永葆青春,他的心脏和牙床都无法年轻。
  “是的,”西伯特爽快地说,跟刚才在门口与女秘书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么你对我的情报不感兴趣喽?”
  “也许我的决定太匆忙了,”洛克说,“假如你的情报是重要的,那么我也许会重新考虑。”
  “也许还有奖金?”西伯特追问了一句。
  “也许,”洛克闷声闷气地说,然后眯起眼睛,“究竟是什么情报这样重要,你难道不能通过电话告诉我?”
  西伯特仔细地观察着洛克的脸,那并不是一直在办公室里工作的人的那种脸。洛克的脸上,眼睛周围有疤,有一伤疤一直伸延到嘴角边,鼻子至少是被打伤过一次。洛克是头老熊。他可得小心才是,西伯特想,不能过分地捉弄他。
  “我想我找到了马歇尔·卡特莱特的孩子。”
  洛克的脸蠕动了一下,但他马上恢复了常态。“在哪儿?他现在用什么名字?他是什么——”
  “别忙,”西伯特平静地说。他精瘦的身子靠在桌子边的一张垫椅上,然后悠然地点燃了一支烟。“我秘密地干了五年,在我把一切告诉你之前,我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会给你很高的薪水,”洛克冷冷地说,“假如这件事成功了,你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但是,西伯特,你可别卷进这场游戏中,对你来说,这可太危险了。”
  “那是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他若有所思地说,“几千块钱——这对于一个每年要花一亿美元的机构来说算得了什么?50年是50亿美元,只是为了找到某个人的孩子。”
  “我们会让你把情报说出来的。”
  “你来不及。你没有时间了。我已经留下了一封信。假如我不马上把信取回来,那信就会被寄出去。那么,卡特莱特的孩子就会得知有人已在搜寻他。”
  “我得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不行,倒不是因为我说的是假的,而是因为你会问其它的问题,那样会浪费很多时间。这也是我不能等预约的原因。假如你愿意的话,你可以逼出些情报。”他从夹克衫右侧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十发自动手枪。“但是那样太花时间。而且已经煮熟的鸭子又会在你手里飞走。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洛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松了松他紧张的肩膀。“你想知道什么?”
  “卡特莱特的孩子为什么如此重要?”
  “除了意外事故,他们可以永远活下去。”

  一个中年男子慢慢地走过车站,他的脸上心事重重,双手深深地插进甲克衫的口袋里。他从隔夜寄存处取回一个包,然后带着包走进一个厕所。他再也没出来。去多伦多直达班机上有人早就订了票,可是却一直空着。
  一个蓄着16世纪大胡子,戴着顶软帽的年轻人在车站外面叫了辆出租车,一直到商业区街道交通拥挤处才下了车,然后很快地穿过停在那儿的车辆,拐进邻近的一条街,接着又坐上一辆出租车朝反方向驶去。到了机场,他刚好赶上有人订票未到,就飞往底特律。
  在底特律,他又上了一架喷气式飞机赶到了圣·路易斯。然后又换乘螺旋桨飞机到了维茨塔。他租了一架老式双座双发动机飞机。两小时以后他到达了堪萨斯机场,再赶上一辆陈旧的公共汽车,翻过新海内堡大桥,最后到达了城市商业区。
  这个商业区已经开始衰败,只有少数人在街上走动。但那个年轻人还是尽量不惹人注意地穿过拱廊,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最后拐进一家百货公司,乘着关门前的那一会儿走进了电梯。
  年轻人很快地走进男厕所。
  两分钟以后,他一把扯下黑胡子扔进厕所里,把帽子埋在一堆卫生纸下面,朝镜子里的自己狞笑道:“你好啊,西伯特先生。”他快活地说,“洛克对你说什么来着?”
  “你曾是个演员,对吗?西伯特。”
  “曾经是。但不是个好演员。”
  “但为什么后来不干了?”
  “它不能给我提供我所要的。”
  “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的心理学家们找到答案,要不太方便你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西伯特。一个活着的演员,哪怕是个差劲的,也总比一个死了的冒险者强。假如你想给自己找事的话,那就是你的结果。不管你躲到哪儿,我们也会把你挖出来的……”
  “看你能否找到我,洛克。”西伯特朝镜子说,“你目前已找不到我了。”
  他冲下太平楼梯,穿出通向主要大街的门,然后走进灯光昏暗的商店,登上自动楼梯,又重新下楼,通过边门走到了第十二大街。当公共汽车正要离开停靠站时,西伯特侧身溜进正要关上的门里。过了市政大楼一英里,西伯特下了车,穿过两个小巷,又很快钻进一辆出租车。
  “一直朝西开,在哪停车我会告诉你的。”
  下车以后,他站在那儿一直等到出租车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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