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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冷冬寒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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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罗!所以你别赖在这里和我拖时间,早点填饱肚子,我好去忙我没忙完的事。” 
  这……这……天下绝对找不到比他更霸道的人了!竟然擅自做好决定,拖着她下水。 
  恺梅简直傻掉。等她再回过神,人已经坐在小吃摊,等待热腾腾的蚵仔煎和贡丸汤。 
  “待会儿再请你吃削冰。”贺怀宇咬着热呼呼的丸子,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吃啊!快吃啊!实习医生没什么赚头,能请你吃蚵仔煎就算不错了,你还敢挑食?” 
  而——令她自己讶异的,她竟真的拿起筷子赶快扒几口,免得落了一个“挑食”或“势利眼”的恶名。 
  “快点快点!”他唏哩呼噜的吃得很痛快,还一面吆喝。“待会儿我要跷班赶一场七点的电影。既然被你半路撞见,只好挟持你当人质了。” 
  “什么?”她仍然没反应过来。 
  “总不能让你偷跑回医院告密吧!”他大刺剌的跷起二郎腿。“所以罗,只好挟持你进电影院。啧!真倒楣,平白无故要多付一张电影票的钱。” 
  “呃……我……”这表示他要请她看电影吗?“那……好吧!” 
  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八成疯了。 
  不,应孩说贺怀宇痴癫了。莫名其妙地拉着只有两面之缘的国三生陪他吃蚵仔煎,还硬要请人家看电影,举止之间显得如此天经地义,俨然自动就设定好人们会依照他的命令去执行。 
  太霸道了吧?根据经验,天生的领袖性格通常源于优良的教育方式,或者特殊的家庭背景。贺怀宇的气质不凡,虽然口中把自己形容得很穷酸,其实应该不是出于泛泛之家。 
  他的性格与冷恺群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却是另一种比较让人愿意遵从的方式。 
  啊,她又兴起无聊的比较。 
  不管了,今晚是吃蚵仔煎和刨冰和盐酥鸡和香肠和卤味和烤玉米的良辰吉时。 
  不相干的人事物,暂且撇一边去! 
         ※        ※         ※ 
  “谢谢你送我回家。”跨出车门,她礼貌的向驾驶座点点头,嘴角眉眼均露出柔和的线条。 
  “不客气,快进去吧!”可乐娜座车卷起螺旋状的烟堆,腾云驾雾而去。 
  此情此景像极了西部片的末尾,拯救了弱女子的英雄骑在爱驹背上,踏着夜色而去。 
  恺梅遥望远去的车影,半晌才回身踏进庭院。 
  坏了!落地玻璃透出来的灯火倏然提醒她,她竟然忘记拨一通电话,告知冷恺群她中途被“挟持”的事情。也许他并不在乎,更或许,他已经忘记两人要一起回家的约定。 
  九点多,屋里灯影清寂。她轻吁一声,好不容易稍微昂飞的心绪,重又沉潜到底隅。 
  一缕暗黑突然从路旁的树丛窜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歹徒!她倒抽一口凉气,飞快退离到对方无法触及的距离。突然之闲,母亲谆谆叮瞩的犯罪问题变得如此真实。 
  有人埋伏在她家门外,冷恺群可能尚未回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向来不太理她的赵太太。如果对方掏出武器,胁迫她开门怎么办? 
  “小妹妹……”不明男人踏上前一步,面部表情依然浸沐在黑魅里。 
  “呀!”她忙不迭的往后退,背脊无助的抵住一株树干,断了奔逃的后路。 
  “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对方的喉嗓有若经过长年嘶吼,喊坏了似的,低低哑哑。 
  “你别过来!”她惊骇的瞪望着陌生人。“你再不走,我要尖叫了!” 
  天!虽然生命平凡无味,但她还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得委屈受辱。 
  “你就是恺梅吧?我是……我是……”男人艰困的结巴着,再步上前一步,头脸终于沾染到窗内的柔和灯火。 
  那个男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真实生活中的他,形容更加憔悴衰老,脸肤上刻着岁月的皱纹,但确确实实就是相纸上的那张面孔。 
  她的脑中轰然炸开来。他为什么出现在她家门外?而且唤着她的名? 
  “你别过来!”她跌跌撞撞的退开,血液疯狂的送涌进大脑。 
  “我不会伤害你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恳求着。“你听我说,我是……” 
  “我不要听!”她惊慌失措,生怕听见任何自己并不想知道的秘密。“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可是,我……我特地来看你,我是……” 
  “你再不走,我叫人罗!”她狂乱的跑上石阶,拚命拍打大门。“开门!快开门!来人哪!” 
  “等一下。”男人切切哀求。“恺梅,你听我说啊!我是……” 
  门内传来急乱的脚步声,赵太太移动笨重的体躯,声威赫赫的镇压向大门口。“谁啊?” 
  她恍若在灭顶的前一刻抓住游泳圈。 
  “赵太太,快开门!”她绝望的拍门大喊。“院子里有坏人,快让我进去!” 
  大门霍然拉敞,她顿时失去支撑力,颓软的倒向大理石玄关。 
  另一道脚步声响自她的身后,奔往黑暗的树丛里逃逸。隐隐约约,遗下一声伤感而无力的喟息…… 
  她的脑海混沌成一团,晕眩着。眼前望出去,是一片全然浓墨的色泽,慢慢的,这片黯黑透出影像来,犹若没人显影液的相纸。相片中浮现出一张女人的侧影和另一个男人的正面,男人的脸,五分钟前还在她眼前晃荡;女人的脸,四天前飞往遥远的异邦。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她安静地过完这一年…… 
  有力的臂膀迎住她的颠踯。她恍惚地撑开眼,终于凝注焦点,停顿在一张俊逸又森严的脸孔。 
  “有人跟踪你?”紧绷的喉音彷佛从缥缈的天际传来。 
  她张开唇,声音却出不来,欲语气先咽。 
  “我问你,是不是有人跟踪你?”他失去耐性,恶声恶气地揪着柔细的肩头一阵狠命摇晃。 
  声音仍出不来,倒是泪水被他给晃出闸。 
  “我……”她突然扑进他怀丧,哀哀哽咽出哭泣声。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浸濡了一切拘谨和防备。 
  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暴露在他的眼前。就只这一刻,全世界与她最相近的人,竟然是他。 
  依然是他。 
  冷恺群敏锐的眯起眼,从她压抑的哀泣中听出一点端倪。她的哭,虽然惊恐惶措,却不像受了袭击的那种害怕,反而肖似在藏躲什么。 
  “你看见谁了?”蛮横的大手突然推开她一臂之遥,锐眸定准她的视线,不允许她躲避。“回答我。” 
  恺梅悚然感到惊乱,脸颊紧紧埋进他胸前,不肯再抬头,让他猜测出方才的意外。 
  她恨,恨他对她超乎寻常的了解,而她却往往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 
  “不知道!我不认识!” 
  “你看见‘他’了,对不对?”冷恺群无情的抓回她,字字句句钉进她的骨血里。“说呀!是不是‘他’?” 
  “我不晓得!”她哭吼出来。“你别再问了!” 
  如果没有选择命运的自由,起码让她得到无知的权利,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 
  一道惶急的人影火速从大门飞窜进来,蹲跪在她的身畔。 
  “梅梅回来了吗?”冷之谦焦虑的面容加入这场荒谬闹剧。“梅梅!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书包在院子里散了一地。” 
  她无暇思考远在国外的父母怎么会突然回家,直觉就想扑进父亲的怀里寻求依慰。但是,简单的“爸爸”两个字蓦地梗在喉咙间,无论如何也哭喊不出口。 
  “恺梅!”卓巧丽气急败坏的加入现场,劈头先嚷出一串好骂。“你居然在外头疯到九点多才回家,也不懂得打电话回来报平安,害你爸爸和我开车在学校附近绕了十几圈。你知不知道前天晚上,路口王先生的女儿被洗幼一空,连人都差点给掳了去!” 
  “你小声一点,没看见梅梅不太对劲吗?”冷之谦不悦的低斥妻子,又转头慈蔼的扶起女儿,哄问她:“悔梅,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让哥哥等不到人呢?” 
  “你们……你们不是出国了吗?”她茫然注视着父母,眼眸失去应有的灵动。 
  “合约没谈成,我们提早几天回来。”卓巧丽诸事不顺,早憋了一肚子气。“你先交代清楚,放学之后到底跑哪儿去晃荡?” 
  冷恺群的形影不知何时退离到三个人的小小世界外,斜倚着楼梯扶手,冷眼旁观这一幕天伦图。 
  “她刚才被人跟踪到家。”语音阴凉,在她心头迥汤成恶兆的化身。 
  “什么?!”冷之谦大吃一惊。 
  “这怎么得了!”卓巧丽差点晕倒。“我们赶快通知警方,请他们以后加强巡逻,免得将来发生任何意外。” 
  而他们惊吓的程度绝对及不上恺梅。 
  她神魂不定的移望向他。他想说什么? 
  “那个跟踪者,恺梅好像见过,不如请警方带几叠‘照片’来让她指认。”莫测高深的冷笑恶化了他的魔性。 
  “梅梅,那个人是谁?”卓巧丽忙不迭地拥过女儿。 
  千百串申论的语词涨满她脑海,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两只深不见底的瞳眸,幽幽锁住母亲的规线。 
  “梅梅,你说啊!”冷之谦的问句与儿子一模一样,但其下的关切之情却截然相异。 
  卓巧丽打个寒颤,突然被女儿直勾勾的凝望揪住胸口那根弦。 
  “梅梅……”叫声迟疑。 
  “妈,是他。”她轻声低语,用着只有她和母亲听得见的音量。“我看见……那个私下和你相会的男人。” 
  卓巧丽的脸容倏然刷下一层颜色,唯剩骇人的惨白,眼神不自觉地滑移向圈圈外的男子—— 
  那双冷眼,那种鄙夷的神色。上帝!他知道,冷恺群知道。她的脑中一阵晕眩,反而撑靠在女儿肩上。她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的隐私,原来有其他人知悉,而且,是全世界最不能让其发现的人。天!她该怎么办? 
  “梅梅,你说是谁?”冷之谦凑过来想听。 
  “她说的是……” 
  “住口!”两个女人同时惊喊。 
  无情的笑容勾跳上冷恺群嘴角。是时候了!打从她们俩侵入他生命的那一日起,他不断盘算着、图谋着,为未来羽翼丰盛之后的复仇做准备。等待了这么些年,现在,该是投下炸弹为未来暖身的时机。 
  他冷笑,狠绝恶绝的利刃直戳进卓巧丽的灵魂底处。“为何阻止恺悔说出那个人的身分?你在害怕什么?” 
  冷之谦开始感受到异常的气氛。“你们打什么哑谜?” 
  “很简单。”他享受着卓巧丽即将昏厥过去的情态。“‘妹妹’方才看见的人,就是她——” 
  “住口!” 
  第二次的阻挠发自恺梅口中。三双眼光同时集中在她身上,或疑惑,或森冷,或煎切,各自蕴育着各自的复杂。 
  恶魔的诅咒切穿空气里浮动的意绪,直想暴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冷恺群面无表情,唯独瞳中深刻而讥诮的光焰,逼得人无法直视。 
  不要说出来……她无声的恳求。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彷佛在嘲弄的问。 
  恺梅一步一步,缓缓趋向他跟前,脸上仅剩空白和苍茫,唯有紧握的粉拳细细抖颤,漏出心头的汹涌。 
  “求求你……别让爸爸知道。”空洞的低语听起来没有着落,随时都会消散似的。 
  他弯低腰,以同样微量的话调在她耳畔轻询—— 
  “你要我救赎你,第三次?” 
  当你救了同一个人三次,他的生命便属于你。 
  她垂下头,彷佛瞧见自己签订下魔鬼的合同——以自己的命运,换取母亲的全身而退。 
  这么做,值得吗?她茫然自问。 
  “嗯?”低低的促问要她做出表态。 
  这是值得的。为了母亲,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切都值得。 
  “是。”她无力的颔首,露出细白粉嫩的后颈,不胜柔弱。 
  他的眼中迸射出异样明亮的光。 
  “成交!” 
  她虚软的身子再也站不稳,晃了一晃,终于昏厥过去。 
         ※        ※         ※ 
  苍穹的颜色徘徊在亮与暗的边缘,似乎无法选择最终的依归。 
  天蒙蒙亮,形成一种靛蓝和浅紫的组合。蓝色是轻郁,轻郁是她的心情。 
  白昼,代表另一个新的开端。而她已经无力回到起头,去踩踏别人的舞曲节奏。如果能够,她情愿进入永夜的世界。夜的安全,像遮幕,紧紧护住她的心锁。 
  “醒了?”夜的魔魅化为具体,真实的在她耳际吟喃。 
  他以修长的指尖替代眼睛,仔细遍巡过她的眉,她的唇,她的清冷情调。 
  手下所触碰的一切,俱已属于他。他漾出满意狂浪的微笑,衬着天的靛蓝,黎明的青黑,分外阴森诡谲。 
  “爸和妈呢?”她疲倦的上眼脸,得到答案与否其实并无所谓。哪来的心力再去理睬旁人的闲事呢? 
  “睡了。”他躺回她身旁的空位,双手枕在脑后,让自己舒舒服服的。“他们那里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门外?”既已东窗事发,她也不必再故做无事状,反而可以坦然和他相商。冷恺群一直找人暗中监盯那个男人,一定明了某些内情。 
  “谁晓得?”阴森森的笑容挑弯他的嘴角。“郑金石在道上混了二、三十年,勉强只能捞口饭吃,搞不出太大的名堂。过去十多年,他为了吸食毒品和偷窃的小案件,进出牢狱不下数十趟。上个月才又踏出牢门,想想自己年纪也老了,有心悔过,八成希望和你们母女俩一家团圆吧!” 
  郑金石……她反覆琢磨着这个名字,产生不了任何感觉,排斥或恨或爱或什么的。 
  母亲对郑金石的感情或许较为复杂一些。她还记得,相片中母亲的眼里回汤着怨怼和责怪,思念和关怀,诸般错综复杂的感情。现实的条件让卓巧丽选择留在现任丈夫身边,但不代表她不爱女儿的生父。这之中的恩怨纠葛,局外人恐怕永远无法意会。 
  “所以,你才会这么恨我们?因为你知道我妈对爸爸不忠?因为你知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她轻语。 
  “别开玩笑了,令堂对老头子忠不忠实关我啥事!”他暴出几声嘲讽的长笑。 
  “那又是为了什么?”她一翻身坐起来,与他对峙。“如果不是为了爸爸外遇的因素,你为何如此憎恨我们?” 
  他的眼芒闪烁几下,辉映着黎明诡异的蓝。 
  “当你爱着一个人,却发现对方无法回报你同等的爱,你会怎么办?”天外飞来一个问号。 
  恺梅心头怦然一跳,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这些年来,她自问过太多太多次相同的难题,心中早已选定答案。 
  “我选择走开。”是的,请让她离开,在这份爱最凄的时候。看着自己一日一日沉沦,而眼中的那个人一日一日冰冷,她无法承受太久。所以,神呵!请在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成年,羽翼尽快丰硕,然后离开。 
  只要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就好,请让她离开,这是她唯一的求愿。 
  “但是,有些人却选择留下来。”万籁俱寂中,他的语音悠悠。“她们宁愿留守在对方的身后,祈望他转过身来,却往往受尽等待的苦,任凭发苍苍、视茫茫,用凋零的美丽来换取些许的温存,最后落得憔悴心死的下场。” 
  晨曦刻画出他严厉的五官,也暴露了不为人知的旧伤。这是冷恺群第一次容许旁人听见他的心声,极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她怔怔无话。 
  “你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不断消瘦、心碎而死吗?你能了解看着她们憔悴,却没能帮上任何忙的无助感吗?你能体会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咪吗?当你必须透过私家侦探的跟踪报告,才能掌握另一半的行踩,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苦涩吗?”他的眼在放光,冰冷而苦涩。“我知道,因为我和我的母亲都经历过。” 
  这就是已故冷夫人的心情!她承认自己从未真正思量过。显然,在这一段长期跟监的岁月中,冷恺群无意间发现了她母亲的阴私。 
  “我并不想让自己介入上一辈的故事。”她低低的道。“那不是故事。”他冷笑。“故事通常会结束,听戏的人回到现实,但过往的一切却根植在我的现实中,所以我不会只用一个简单的‘恨’字来形容这些感受。” 
  她垂下粉颈,突然觉得无颜面对他。 
  “要怪,就怪老头子做得太绝。当年他背离妻子,我还可以原宥到一定程度,但他千方百计要垄断妻子为他兴起的事业,不惜拉拢外人,对抗他亏负了多年的独子,我就无法坐视不管了。” 
  “什么外人?”她一怔。 
  “你不知道吗?”他又挑高冷笑的唇。“冷之谦早已意识到未来失势的危机,因此他在私底下大肆搜购‘纵横科技’的散股,为日后取得全部主控权铺路。目前,他的当务之急就是撇开我,以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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