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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寻不禁吃了一惊,好生俊俏的男子,同焰天凌相比起来竟不相上下,蓝似静川明波,叫人仿佛看见玉树映碧水,朗月上东山。含笑的眸子扫过千寻,恍若春风拂面,温文尔雅。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主人。”
“你还是雪兽吗?”千寻察觉到雪兽的前后差异,谨慎起来。
“是也,非也,雪兽是我丢失记忆后的名字,我原名碧霄,因为触犯天条而被贬为兽族,只有上天之愿能让我从禁锢中解脱开来,我本以为还要等上千年,没想到却被你误打误撞地解开了。今后便化身人形任你差遣。”碧霄含笑。
“既然如此,便带我离开这皇宫吧。”雪千寻望着天上的皓月,心中倦意浓厚。
正文 众人皆聚
“在下虽然已经恢复的记忆,原本身为神兽的神力也失去了,如今我同千寻一样,也是平凡人,若要离开这铜墙铁壁的皇宫,怕是难上加难。”碧霄负手而立,俊脸愁云重重。
千寻推了推碧霄,哭笑不得:“我还是喜欢以前雪兽,说话没你这么文绉绉的。”朗月星稀,今晚的光景倒是进宫以来看过最美的一次,皎月如司,却写不出千寻内心的悲伤。
“在下还是找一套侍卫的衣服换上,这样才可以安心地陪在你的身边,至于焰天凌,在下会找到解决的办法,有孕之人费心操劳可不好。”还未等千寻回答,碧霄便转身而去。
千寻仿佛想起了什么,掏出已经被自己遗忘很久的羊皮卷,千寻缓缓展开,一行娟秀的字体浮现在古旧泛黄的书页之上——建邺六年,大疫,死伤者数十万,北方夷狄趁势入侵,后亡。”
建邺六年,现在不就是建邺六年吗?大疫?意思是瘟疫的意思吗?看来老天真是一刻也不让焰天凌消停,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只可惜燕儿你死太冤,千寻虽无力帮你报仇,但却可以帮你完成你未完成的梦想——为你找到你失散的妹妹。千寻在心中暗下决心,虽将羊皮卷小心收好,准备和衣睡下。却注意到梁上竟然赫然站立着一名黑衣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千寻。
千寻大惊,立刻从床上翻坐起来,抽出枕底的匕首,一脸戒备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夜鹰。”黑衣人揭下面具,竟然是许久不见踪影的夜鹰,千寻本以为他已离开焰国避风头,没想到此时仍在皇宫之中。
千寻手中匕首未放,语气平静:“故人相见,何以要做梁上君子?”如果他在上面的时间足够久,那方才发生的一切岂不尽收他眼底?千寻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羊皮卷的秘密他是否也看的明白?
“不该看的,不该听的,夜鹰都不会收入心内,娘娘还请放心,之所以惊扰娘娘,实是由于形势所迫,目前夜门已尽数被雪袁宗掌握,娘娘安全岌岌可危。还请跟夜鹰走。”夜鹰语气恳切急迫,并不像虚情假意。但夜鹰的突然倒戈,却不能让千寻完全相信此人。
夜鹰见千寻迟迟不回应,自知千寻心中忧虑,却无法将当年的往事和盘托出。叱咤江湖十几年的夜鹰竟然也如孩子一般局促,两人的气氛一时尴尬无比。却被身着侍卫服前来的碧霄打断:“父女之间何需如此犹豫,好生谈话便是。”
碧霄话未落地,夜鹰的利剑已经直抵碧霄喉间,顷刻之间就要取碧霄的性命,千寻大喝一声,动作却远远不及夜鹰,眼见碧霄首级就要被夜鹰斩下,却被一片飞来短剑击中,一袭熟悉的白衣落下,嬉笑之声未减。
“动我娘子,等同动我。”来人正是雨漠然!
千寻看着眼前的故人,仿若隔世,本以为今生都无缘相见,没想到却在一晚上都见齐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夜鹰竟然是雪千寻的亲生父亲,何其讽刺。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心心念念想要至自己于死地,如若太后知道事实真相,不知会作何感想?
“小千,师父让我带你走,青衣如今正在殿外候着。”雨漠然紧抱着千寻,生怕他消失了一般。
“没人能带她走!”月影的声影宛若幽灵,从远处飘来。
正文 新的命运
“月影,我不希望与你为敌。”雨漠然握紧手中的寒光,眼神凌厉地扫向月影。
“三王爷,凤鸾殿重兵把守,要带走皇后娘娘谈何容易?还请三王爷不要让属下为难。”月影虽面露难色,眼中神情却是坚定万分,毫不退让。
“你既然称我为三王爷,那就让皇兄同我说话。”雨漠然铁了心要带千寻走,自然不管月影如何阻拦。月影顾忌雨漠然的安危,束手束脚,进攻毫无章法可言,周围的士兵也只能不断后退,眼见二人就要离开凤鸾殿,却被一声清冷的声音制止。
“三弟,你带不走她。”焰天凌徐徐走来,冰冷的俊眉从雨漠然略有些怔愣的脸上缓缓掠过,最后驻足在千寻的如玉娇颜,紫眸初现,却不再温暖。
“大哥,弟弟感谢你将我保护至此,你既然待我如此好,为何却这样对你的皇后?夫妻本为一体,你却待她如仇敌,进宫至今,她从未快乐过。大哥,放了她。”雨漠然敛去嬉笑神色,严肃冷然,同以往全然不同,周围的士兵从未听闻过三王爷,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千寻自然知道雨漠然并非焰天凌的对手,此刻轻轻拉住雨漠然的手,安抚他激动的情绪:“雨大哥,你能来这里,千寻万分感激。我和焰天凌之间的事情,总有个了断。千寻不希望将你们牵扯进来。”
月光如画,零星洒落在千寻肩头,如梦似幻,恍若天人。千寻拢起额间的碎发:“皇上,只要臣妾是雪千寻,便不会离开焰天国内宫一步。皇上便是臣妾的天,臣妾的地。”
焰天凌不置可否,转身离开凤鸾殿。月影看到焰天凌的举动,朗声道:“收兵。”凤鸾殿里三层外三层,兵器回鞘的之声整齐划一,千寻暗自心惊,细细听来竟似有千人之众。若是方才交战起来,雨漠然必定会吃了大亏。
雨漠然知晓千寻的心性,知她外柔内刚,下了决定的事情,便是旁人如何相劝,也不会改了主意,暗叹一声便随青衣、夜鹰离去。
“雨漠然并非碧玺的主人,你将碧玺交与他,怕是会引起一场风波。”隐藏在暗处,旁观一切的碧霄出言询问千寻,对她方才偷偷将碧玺交给雨漠然的行为很是不解。得碧玺者,得天下。雨漠然虽是帝王血脉,但绝非帝王之才。
“若天下真能凭借一块石头取得,哪有世间种种争端?碧霄你曾为神兽,自是明白天命轮回一说,不过就是因缘孽障而已。如今燕儿已死,莫负行踪未知,焰小宝生死未卜,但总归雨漠然安然无恙,落红逝水,看来阎罗血真是天煞孤星。”千寻自嘲一笑,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茫然无知。
“主人无需担心,身怀阎罗血,天书在侧,主人本非凡品,自然要受些磨难。”碧霄一板一眼的语气倒让千寻轻笑,化身成人之后,原本雪兽的大大咧咧全数敛去。
翌日晨光微曦,碧霄早早备了安胎之药,燃了整夜的熏香让整个凤鸾殿分外温暖。千寻略微伸了一个懒腰,却被碧霄的打扮惊得差点掉下床沿。
“碧霄,如果我没记错,你昨晚是个男子才对,如今这个打扮?”千寻看着巧笑倩兮的碧霄,柳腰翘臀,活脱脱一位女子模样。
碧霄柔声道:“在下虽无神力,但可男可女,男子身份在主人身边颇为不便,化为女子也好照顾主人起居。”话音轻柔,煎药,点香动作一气呵成,细细瞧去,竟然看不出丝毫男子的痕迹。
“碧霄,你不必叫我主人,听起来很生疏,你还是叫我千寻好了。”千寻打量着碧霄的装扮,着实觉得有趣,想来她和碧霄的缘分却是歪打正着。没想到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他。思虑之时,却有一位领事宫人领着凤辇而来,声势浩大,让千寻想忽视都难。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请娘娘移驾朝殿。”
对于突如其来的传召,千寻已习以为常,只是此次的传召是否是因为天书上所言的瘟疫?
正文 请命
千寻未到朝殿,便自不远处听闻隐约的争吵之声。千寻尚觉得奇怪,朝殿是何等庄严的地方,怎允许官吏发生争吵之事?引路的宫人似乎早就知晓千寻不闻朝事,在一旁解说:“此番争吵乃是由于近日西北发生的疫病,御医院大夫同新任户部尚书对待疫病的看法相左,已为此事争辩数日。”
救人如救火,边城的百姓尚在生死边缘上挣扎,岂料这朝堂之上却在争辩如何施救的问题,当真是万般不该。想来西北也是多事之地,叛乱才平,又生出疫病。如真如羊皮卷上所说,那么西北的疫病很快就会扩散开来,逐渐发展成为难以收拾的局面。
此时,凤辇已行至朝堂后殿,在宫人细长的声音提示之下,满朝官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位平叛乱却容貌尽毁的女子。若是朝中官员没有记错,这是千寻从西北郡回来之后,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露面。自西北郡一役,众人虽敬仰皇后大义,可也被传至帝都的风言风语所影响,此番顺利平定西北郡,乃是由于皇后失节于西北战神连荣所得。
皇家未出面正式辟谣,谣言更加甚嚣尘上,一时间朝野又重提当初废后一事,只是碍于雪相在朝野的影响才未成事。如今皇后重新上朝,不知所谓何事?百官面面相觑。
焰天凌却是无端一笑:“皇后有病在身,还挂念国事,当为女子表率。”言下之意,便是未经传召擅自进入朝殿,百官中精明之辈已心知肚明,看来传言多半是真的。皇上对皇后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宠爱,看来自家的女儿终是入宫有望了。
千寻闻言奇怪,只见原先引领自己的宫人已经不知去向,看来自己又是躺着中枪。自嘲的一笑,千寻坦然接受了众人质疑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同焰天凌并肩而坐。二人近在咫尺,恍若天涯。回眸间,已是路人。这样也好,千寻唇边若有似无的淡笑,恍若一道利刃狠狠插入雪陆源的心里。他正欲上前,却被雪袁宗怒瞪一眼,退了回去。
御医院在朝野本就无权无势,略有听闻皇后之事,今日皇后无端前来,或许就是为了瘟疫一事,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豁了出去:“娘娘圣明,西北的百姓如今正饱受疫病煎熬,必须配置疫病药方,派遣医者前去,才能解了疫病之急。”医者父母心,更何况是执掌御医院的御医,自然急在心头。
“荒谬,娘娘,臣下早就听闻西北民风狡诈,先前又同西峰勾结。所谓疫病,不过是空穴来风,地方官吏为骗取国库开支所用,如若户部拨款,恐遂了西峰的心愿。”户部尚书言之凿凿,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
千寻沉思片刻,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焰天凌,心知或许这是有心人步的一步局,诓她前来,演这出好戏,目的是为了让她前去疫区,趁机除之。既是如此,何不应了天书所言?心中已做了决定,千寻沉声:“既是如此,本宫便亲自到疫区看看,若是真有瘟疫,也可彰显皇上仁厚宽爱,若是无瘟疫,本宫就地彻查。彻底断了西北的叛乱苗子。”
此言一出,焰天凌眼角微抬,正好对上千寻纯净淡然的眸子,两两相触,竟有诀别之感。
“如此,便应了皇后的请求。只是皇后之尊,出宫未免太过张扬,反倒让小人有了觊觎之感,为保皇后安全,微服出巡即可。即日启程,退朝。”
“皇上,臣请同皇后娘娘前去。”说话的正是雪陆源。
焰天凌头未回,色未变,缓步下朝,恍若未闻。
“皇上,皇后娘娘毕竟是弱女子,只身前往西北未免过于危险。”欣月如在朝下点到即止,即表明了自己的担忧,又不恳请焰天凌收回成命。雪千寻,是你自己往死路上走,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既是喜欢管事,便让她好好管管。孤王要让她知道,离开这皇宫,她什么也不是。”
正文 带路之人
宫内多是见风使舵之徒,朝上之事很快便传遍深宫内院,原先本就是墙头草的嫔妃们,立刻站队,摩拳擦掌准备争夺皇后之位。看在千寻眼中却都是徒劳,皇后的位置只有隐月阁那位能坐,谁能与之抗衡?
此番出宫,凤印,赐牌种种象征位分的物件都被下旨留在凤鸾殿,千寻回宫不久,每月的俸银都被无端的克扣,留在手上的并不多。西北离这至少10天路程,这一来一回路费得消耗必定不少。
想到此处,千寻拿出压箱底的行军囊,以前拿结实的布料做来玩玩,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好在凤鸾殿值钱的东西不少,拿去典当定能赚到不少路费。身旁的碧霄眼瞧着犹如硕鼠搬家的千寻,也跟着活动起来,将凤鸾殿内能够用作武器的兵器悉数收入囊中。
二人收拾一阵,天色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错落地倾洒在凤鸾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彩,微风轻抚,吹醒一池春水。许是添了些心境,千寻竟随风而舞。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天地悠悠,我心纠纠。此生绵绵,再无他求。求之不得,弃之不舍。来世他生,无尽无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迎风而舞,迎风而歌,碧霄看的痴了,似又回了天境,心中一片澄净。
夕阳西下,乱了谁的眼,又动了谁的情。只是身在局中,人往往不知而已。
上朝—打包—出宫,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一气呵成。千寻回望帝都,宫墙萧索,却再也锁不住她了。此去西北,便没有想过再回来。虽是为了瘟疫,却可以诈死西北,同焰天凌有关的一切都会随着她的死而烟消云散。
“主人,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落脚的好。主人可想好了去哪?”碧霄看着渐暗的天色,眼神略显的有些担心,毕竟初生为人,对于接触生人多少有些抵触。
千寻狡黠一笑,贼笑不止:“碧霄,带你去个好地方。也好甩开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些人。”
芙蓉阁是帝都最大的妓。院,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与其住在客栈防人暗算,不如就在这龙蛇混杂之地安全。自己长相丑陋,碧霄长相英伟,正好是一对合适的主仆。
果不其然,妓。院的客房比客栈便宜数倍,满屋尽是女儿香。只是碧霄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个水泄不通,千寻正好乐得清闲。在客房内研究从宫中带出的些许玩意,没想到刚踏进客房门,脖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想活命就别叫喊,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小爷便放你一条生路。”千寻眼角斜眯,约摸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脖间的冰凉微微晃动,少年的语气也有些怯生生,想来是第一次抢劫。
千寻本不是第一次受到性命威胁,此时格外冷静:“小兄弟你别激动,不过是求财,在下给你便是,你先把剑放下,我也好拿些物件。”说罢指了指床。上的杂物包。
少年闻言放下手中剑,千寻连忙闪向一边,此时碧霄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你救了自己一命。”原来他早就不堪其烦,回到客房,本想逗千寻玩耍,没想到却见到方才一幕。
少年眼见位居下风,顷刻便哭了起来,抽噎样貌可怜至极:“父亲病重,家母还等着我带钱回去治病,可我身上的行囊全被歹徒抢了去,报官无门,求天无望,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碧霄望了望千寻:“主人,是否要把他赶走?”
千寻摆了摆手:“你家在何处?”看着少年衣衫褴褛,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从宫中带出的东西够用,把现在的银子给他一些也无妨。
“西北安都。”少年好不容易止了哭泣,凄凄恻恻地看着千寻。
西北安都,正是疫病爆发之源,方才还在苦思无人带路,现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千寻将身上的些许银两交入少年手中:“我正好要去安都,这些银两就当做是你带路的费用,如此也可救你父母。”
正文 天花
经过一番询问,千寻方知少年名叫六子,自幼随父母居住在安都,安都虽位于夷狄势力范围之内。但多年来两地亦有通商,日子还算勉强过得去。偏无端生出疫病,四郡县守害怕乌纱难保,竟然隐瞒不报,原本并不严重的病情就在遮遮掩掩之下竟然波及西北四郡。为了防止有人上报朝廷,四郡郡守竟然不约而同地封城,六子之所以能到帝都,只因封城那天并未在城内,而是上山狩猎,侥幸躲过一劫。
听到此处,千寻银牙暗咬:“好你个郡守,知法犯法,视百姓生命无物,如此大事竟然隐瞒不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