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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在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断了线。
师父他到底有多隐忍,能放任我七万五千年,一直看着我长大,然后爱上别人。我与别人牵起了三世姻缘,他亦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弄断个干净。一切皆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可是为何,为何最后我不能与他在一起。
为何唯独这结局不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我抹了抹脸,笑道:“那是我俩的三世姻缘罢。我亦是一只蝴蝶。”
记得当初被师父气下鬼界那段时日,泠染与墨桦自天庭下了来。彼时墨桦便说过,天上司医神君剜了心头血亲自去月老那里断了自己的三世姻缘。只是出了月老宫之后,他失魂落魄大哭大笑,直呼师父诓得他好惨。
那时我就晓得,他的姻缘该是另有隐情。直到我知道自己亦是一只蝴蝶,又过了这般久,如何都想明白过来了。与他有三世姻缘的人,不是瑶画,而是我。
“弥浅当真聪明”,尧司突然手捂住眼,默了好一阵,才道,“若是,若是当初,在七万年之前,我便不去理会什么三世姻缘,不去犹豫迟疑,直截了当地认定你要定你,那么如今任是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尽管他捂着眼,水珠还是滑过了他的脸颊,顺着下巴淌下。
他哭了。天庭里,一向美丽狡猾高贵清傲的司医神君,我看见他哭了。
章百二十二【第二更】
(一)
他哭了。天庭里,一向美丽狡猾高贵清傲的司医神君,我看见他哭了。
尧司哭的时候,我的心都痛得麻木了。
那时我才明白,其实神仙除了活得久一些,其余的与凡人无异。神仙亦是儿女情长柔肠万千,神仙亦是容易错过失而不得念而不得求而不得,神仙亦是会大悲大喜肝肠寸断。
我们皆错过了许多。到底还是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求不得,饶是心心念念了千千万万年,亦是回不来得不到。
我轻轻移开尧司捂眼的手,拿起袖角踮了踮脚尖,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笑道:“拿得起放得下,你何时这般没志气在我面前哭成这样。”
“弥浅……”
他如梦初醒地呢喃了一声,随后长臂一揽,将我狠狠地抱进了怀里,大力却温柔。
我伸手回抱着他,头蹭着他的胸膛,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却还努力瞠着双目不让它掉落出来,努力笑道:“尧司,你是来向我告别的罢。”
尧司的身体震了震,随即将我抱得更紧。
他身上淡淡的清然的气息,曾是我迷恋了好些年的味道,那时我一直想,他会是我的狐狸大人。
只可惜,年少时候的梦,终归要醒。
我的红尘里,映不出他的影子。年岁一久,便满满都是另一个人。
我与他,再也无可能,再也没退路。
我闭眼在他怀里深呼吸了一口气,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沾在了他的衣襟上。我问:“尧司,可是被我猜中了?”
尧司苦涩地笑道:“以往弥浅迷糊得紧,而今我却是什么皆瞒不过你了。”
他放开了我,颤颤地摊出了手掌。掌心里,化出一张大红的喜柬来。
(二)
我弯了弯眉眼,拿起喜柬,打开看了看。随后笑道:“果然,你想通透了,也不枉她苦苦念你七万年之久。”
他垂下眼帘,淡淡含着泪笑,轻轻“嗯”了一声。
我便扬了扬喜柬,然后收进怀里,道:“仙婚当日,我定是不会缺席。”
尧司动了动唇,终究还是应道:“好。”
尧司离去的时候,我在山上立了许久,一直目送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眼界里。我自怀里拿出喜柬,翻开再看了一遍,那上边写着的名字。
是瑶画与尧司。他与瑶画,终于要成仙婚了。我无奈地笑了笑,虽喜柬是送过来了,但我如何不晓得,其实他是最不想我去参加仙婚的那个人。
小团子人小鬼大,我立在山头,她不知何时出了屋子,走到我身后,顺着我的腿一直爬到了我后背上,两只小胳臂搭在我的脖子上。
我愣了愣,随即伸手去捞过团子,抱在怀里,软软·肉肉的。
团子道:“娘亲,外边风大,吹得冷。”
“嗯”,我笑着挠了挠小家伙的咯吱窝,道,“那我们进屋去。”
屋里,小团子趴在桌上玩起了茶杯,一只一只的,被她放来放去,乐此不疲。我便问她,昆仑山上耍够了没,什么时候想回鬼界。
团子瞠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幽怨地望着我,问:“娘亲是不是想赶我走?”说罢她寂寞地兀自爬下桌站在地上,寂寞地往屋外走,口中还碎碎念道,“我晓得娘亲定是厌烦我了,我走就是了,走就是了。”
我哑然失笑,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笑问:“慕久何时这般善解人意了?”
小团子闷着不吭声。
我叹了叹,又道:“娘亲哪能厌烦小慕久,只是过两日娘亲要去天庭一趟,怕是照顾不过来你。”
团子当即搂紧了我,道:“慕久与娘亲一起去。”
(三)
我抽了抽嘴角,就晓得她是这么打算的。将将屋外的一切,她好奇得紧哪能乖顺闲着,定是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只听小团子头趴在我肩头,伏在我耳边低声嘀咕道:“将将、将将慕久看见娘亲哭了。是不是没有慕久在,娘亲不会笑。鬼界里母上有父君陪着,慕久不回去;娘亲这里却只有娘亲一个人,慕久要多多陪着娘亲。”
这小家伙。
我心里头又是一阵酸涩,轻柔地顺着她的背心,哄她道:“好好,慕久就在这里陪着娘亲,不回鬼界。过两日慕久陪娘亲一起去天庭。”
团子在我怀里又兀自念叨了几句。念着念着,她声响越来越小,后来响起了细细的轻鼾声。
早间起得太早,这下倒是睡得安稳了。
我将团子放于榻上,替她盖上薄被。抬眼间看见了墙上那幅画,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那只灰毛兔子这些日倒是十分老实,自团子来山上后就没现身过。我料想它是怕了,当初被泠染玩弄得直掉毛,哪里还敢在她女儿面前现身。
眼下趁着小团子睡着了,我才眯着眼冲它勾了勾手指头。该让他出来透透气。
下一刻,灰毛兔子便甩了甩长耳朵自画里走了出来。他聋拉着红红的眼,像是在怪我,为何还不让小家伙回去。
我笑着将它抱了起来,往后山桃林里去。去那里,看桃花。
后来尧司与瑶画仙婚,临去天庭之前,我犯愁了。
昆仑山寒酸,还真不晓得该送他俩什么以作贺礼好。团子着了一身新衣裳,焦躁得四处乱窜,似恨不得一下就飞到天庭去。
她向来安静不下来,哪里有热闹就想去瞧。
见我苦着一张脸叹气,她便问:“娘亲怎么还不走?”
我老实道,不知该送人家什么好。
(四)
团子这才老老实实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小肥掌托着下巴,思忖道:“他们是什么重要的人吗,娘亲是不是想送一些体面的贺礼。”
这家伙懂我,一语戳中要害。
我道:“是想送得体面些,但娘又着实拿不出体面的物什来。”
小团子老成地看了我一眼,道:“下回若是有仙友来拜访娘亲,娘亲定要招待。他们通常会带些好东西来的,娘亲要接下。不然,以后都会如这般寒碜。”
我挑眉看了看她,道:“你这家伙倒是圆滑得很。”
团子小嘴一撇,道:“父君母上都是这般做的。”
后来团子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终于变出了一颗夜明珠。看那夜明珠的光华,不正是当初天君赐的那几颗中的一颗么。
我惊讶道:“慕久竟将这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慕久嘟嘟嘴,道:“无聊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玩耍嘛。”说着她便将那夜明珠递给了我,又道,“这颗娘亲就先拿去当贺礼罢。”
我感到一阵温暖,小家伙虽顽皮了些,但心地对我这半个娘那是十万分的好。我笑道:“娘亲拿去作贺礼了慕久不是就没有东西玩耍了么。”
她咧嘴道:“娘亲莫怕,我母上那里还有好多颗。”
虽拿小家伙的东西去作贺礼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一时又找不到其余的合适的贺礼,遂当真收了起来,道:“那好,这东西暂且归娘亲了。日后娘亲拿一样东西与慕久换这颗夜明珠可好?”
团子喜笑颜开,道:“这可是娘说的,不许反悔。”
待一切收拾妥帖后,我便携着团子招来祥云,往天庭飞去。
PS:唔抱歉,某云让乃们等太久了~尧司结婚了马上,他和瑶画结婚了,该是个幸福的结局罢。结了婚之后,师父差不多就长大了,要回来了。乃们也喜欢尧司么,其实某云也觉得,他太可怜了,他与弥浅太可怜了。一念之差的错过,时日已久,就变成了用不再回的颠覆。喜欢男二的,在此留言纪念一下罢。后面会给他与弥浅的番外,很有爱很有爱的番外。唔~稍稍留个言罢~
章百二十三【第一更】
(一)
不得不说,这天庭做仙婚宴请三界仙神,场面搞得实在盛大喜庆。
我与团子将将一落脚南天门,便有两只粉衣仙婢迎上前来,冲我行礼。我四下观望了一下,高高大大的南天门仍旧是挂满了大红珠帘。
这光景倒有些许熟悉。还记得初初尧司第一回与瑶画仙婚时,亦是这般。彼时我站在南天门,望着那珠帘一阵发傻。
如今尧司第二次仙婚,与同一个人,我仍旧是来了。只是头一次,我是去添堵的去出晦气的,但这一回,我是真心实意来祝贺他,祝贺他与瑶画。
仙婢引着我和团子往仙宴的大殿里去。
大殿里,天君他老人家亲自做主,替尧司与瑶画主持仙婚,一如七万年前那般。
不愧是天君跟前的第一红人,竟使得天君如此费心神。如今他总算是要再一次成仙婚,看得出来,天君那笑眯眯的样子,当真是乐呵得不浅。
大抵尧司与瑶画当真是三界仙神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男才女貌一匹配,不晓得要羡煞多少旁人。明里暗里他们皆在不住唏嘘赞叹,司医神君与瑶画仙子那三世姻缘到如今总算是开了花结了果。
在天界亲口宣布礼成的那一刻,整个大殿响起了哄闹欢呼的掌声。我亦跟着拍掌,笑看着那对佳人。
随后便是仙宴吃酒寻乐。这天庭的东西自是十分好,琼浆玉露美酒佳肴数不胜数。仙神们兀自凑成一堆,闲话热闹。
仙婚的那对主角来来往往,免不了许多仙家的敬酒和调侃。两人倒也淡定自若,自始自终都挂着一副谦和温润的笑。
我与团子坐在一张桌几旁,兀自吃吃喝喝,不去多事。然我只吃了些许果食,倒是便宜了团子,桌几上摆着的东西她来来回回吃了个透,还直打饱嗝。
(二)
我见她那不罢不休的模样,霎时觉得好笑又禁不住有些担忧,道:“是不是平日里在昆仑山上娘亲没给你吃,眼下这般不要命的往嘴里塞竟不怕撑坏肚子么。”
小团子却鼓着嘴,迷糊道:“娘亲,好歹我们也送了一颗夜明珠,不多吃一些怎么划算。”原来她是为那颗夜明珠耿耿于怀。难得她愿意割舍给我作贺礼,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舍。
遂我未多阻止她,任她吃。
我闲适地给自己添了一杯清酒,仰头而尽。只是抬眼的那一瞬间,瞟了瞟大殿中央忙碌不停的那对新人,不想却看见了一身大红喜服的瑶画。
她亦看着我,愣了愣。随即拎着酒壶往我这里走了过来。她身边的尧司见状,亦看见了我,蹙着眉低低唤了她一声,没能唤回她,遂跟着走了过来。
转眼间,瑶画与尧司双双立于我桌前。
两人着一样颜色的喜庆衣裳,看起来果真是绝配。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瑶画今日脸上虽未缠一方白绫,但双目还是少了些神采。
尧司似有些不满,低声问瑶画:“你想干什么?”大抵他以为瑶画又是想寻我麻烦罢。
只是我晓得,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会寻我麻烦。
我本不欲打搅到他们,只来喝两杯喜酒便罢了,不想还是得碰了个正面。我大方地冲他俩笑道:“而今二位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恭喜贺喜。”
瑶画愣了愣,随即提着手里的酒壶给我桌上的酒杯添了一杯新酒,再给她自己添了一杯。她端着酒杯立于半空中,动了动唇,道:“瑶画敬你。”
(三)
后来她连敬了我三杯酒。
第一杯时,她道:“对不起。对不起的是,曾对你做出过大奸大恶的事情来。”
第二杯时,她道:“谢谢。谢谢的是,你救了我的命。”
第三杯时,她道:“谢谢。谢谢的是,你成全了我。”
我皆一一笑着应下。
尧司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瑶画,显然是没料到瑶画会这么做。我不得不承认,这时隔七万年的再一次仙婚,倒是有一些起色。
后来,尧司亦敬了我几杯酒,才与瑶画一道离去。
待吃饱喝足之后,大殿上的仙家们闲散得七七八八,这仙婚也该是如此差不多了。我眼见团子坐在我边上,捂着肚子一言不发,只偶尔闷出一两声饱嗝,便起身牵着她四处走一走。
怕这家伙真是横着心要将那颗夜明珠给吃回来,眼下吃撑着了。再不散步消消食,一会儿得肚子痛了。
路上我无奈地揉揉团子的头发,道:“叫你莫吃这般多,你不听话,现在有得你受了罢。”
小团子嘴硬得紧,道:“没有、没有吃得太多,还能再装一些,嗝~~”
一路走走停停,穿过亭阁水榭,一直晃悠悠到了南天门。我见团子仍旧皱着细眉,便问:“怎么,竟还未舒服一些么?”
团子道:“好、好一些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道:“小孩子家家的吃这么多能好到哪里去,该吐了才能舒服些。”
我与团子扭过头去一看,见说话之人却是东华帝君。他不是孤身一人,边上还有好几位仙家,我一一看过去不禁心头一抽。紫极仙君,司命星君,风神、夜游神与河神,这几个皆在!
而小团子却似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捂着小嘴几步跑到南天门栏杆边,张嘴便吐了起来。
(四)
不得不说,这几人本事忒大,只往面前一站,便将我的小团子给吓吐了。
我忙快步跟了过去,伸手替她顺着后背,心里不住想,小家伙的污秽·物该落在凡间的郊外才好。
见团子吐完了,我翻手化出一杯清茶地给她清了清口,才问:“慕久,好些了么?”
团子嘟了嘟嘴,摸着肚皮,委屈道:“好、好许多了。”
东华帝君笑眯了眼,蹲下身来冲团子勾勾手指头,道:“小东西,过来。”
团子睁着双眼看了看那好不张扬的几人,随即笑咧咧地走了过去,被东华帝君一把抱了起来。她看起来十分欢喜,大抵是觉得这几人面皮都还生得不差罢。
我问他们,都来此地有何事?
东华帝君很是洋洋得意,挑眉道:“当然是带他们来看本帝君未来的小徒弟。”
这几人闲散惯了,又八卦爱凑热闹,东华帝君如是一说,倒真像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东华帝君原本想带着慕久去无涯境玩几日,被我拒绝了,道再过几年她便会正式入门无涯境,不急于这一时。我是打算这仙婚一完便将团子送回鬼界,这么久不回去,怕是泠染墨桦该想人了。不能让这货半路将人给带走了去。
后来该寒暄的也寒暄完了,我便带着团子欲离去,可那几人却笑眯眯地叫住了我。
风神问:“小徒弟,你还记不记得许久之前我告诉你的魔族的事?”
“魔族的事?”我思忖了下,脑子里倒还有些印象,记得风神是曾说过那么回事。
风神道:“唔,就是魔族关于那魔界太子的事情,小徒弟还记得不记得?”
章百二十四【第二更】
(一)
风神道:“唔,就是魔族关于那魔界太子的事情,小徒弟还记得不记得?”
我蹙了蹙眉,道:“记得倒是记得,怎么,莫不是那魔族太子要随他混爹一般,想与仙界为敌?”
见我这般忧心,那几人却乐得自在,面皮上的笑扩大加深了几分。河神冰夷道:“非也,那太子可不比他混老爹,而是有几分长进晓得自知之明。如今两万岁人已经长大了,掌管着魔界倒有几分能耐。而且没再与仙界为敌,还主动想与仙界交好呢。”
我委实有些吃惊,道:“有这回事?”
紫极仙君插嘴道:“当然是有,前阵子人还来了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