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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焙茗忽报:“兰大少爷来了。”芝哥儿满心欢喜,接出门来。贾兰进房坐下,只见墨沈淋漓,桌头摆着一个册页。不及说话,就取饼一看。知是芝哥儿新做的诗,细细读完,连声赞好。说:“吾弟心思灵妙,直驾广平而上矣。清新俊逸;何让莲仙。”焙茗端过茶来,吃了茶,贾兰说:“今日衙门无事,特来与老弟谈谈。睹此佳句,兄此来为不虚了。”芝哥儿说:“兄弟一时遣兴,还求大哥替弟改正才好。”贾兰道:“吾弟才思隽异,我竟成个游夏莫赞,惜同辈中亦无人可与吾弟伯仲的。”
贾兰这话,触动芝哥儿的意思,便将要邀同人来小饮,重开诗社的想头说丁一遍。贾兰道:“甚好!但此事必得禀明老爷,才好发帖。”话未说完,只见七十四走进来,说:“老爷吩咐,请二少爷呢。”芝哥儿答应了。才要起身,贾兰说:“我同你去。”遂带了林天锡、锄药一同到上房来。
你道贾政找芝哥儿有何
话说?原来贾政见芝哥儿品宇不凡,文才出众,欲替他捐了北监,叫他明岁下场。那知王夫人同宝钗听说监生不许点状元的,遂再三拦劝着,要叫芝哥儿回金陵本籍去,中个秀才,好望鳌头独步。这也是妇人期望的心。说过数次,贾政也就依了。在上房,因又提起这事,所以着七十四来叫芝哥儿。说明了好收拾行李起身。
贾兰同芝哥儿进来,替贾政、王夫人请了安,叫他两个坐了。贾政便将前意告诉了他俩;贾兰说:“很是。但须得一至亲同去才好。”王夫人道:“我听说薛二外甥因他哥哥两年不回,这几天里头要往南边去找他哥哥。叫芝哥儿同他去,岂不放心?还听说虎哥儿文理可观,也要回去考哩。”贾政说:“这个便儿如何不去?”商议就叫贾兰过去一问。不多时,同薛蝌过来,说已择定十六日起身。连张越存先生,也跟虎哥儿去,到家望望。遂说定了。—贾政派了李贵、包勇、焙茗、林天锡跟芝哥儿去小考。雇了驼轿,就同薛二爷等一时起身。”王夫人再三嘱咐李贵、焙茗,叫他小心伺候。宝钗将芝哥儿四季衣服皆用箱子装好,又体己将自己金镯二付放在箱内,以备不时之需。芝哥儿长了十四岁,未离宝钗一步。起身前数日,不在王夫人前,即跟定宝钗膝下依依。贾政多付盘缠,——交李贵手,用账再算。又给了芝哥儿五百两银子,叫他收着备用。并托薛蝌照应,如银不敷,即望挪借,回京再算。薛蝌连声答应说:“这事不用姨老爷惦记。”
到了十六日,芝哥儿拜辞了诸位尊长,就同越存张先生,及大众上了驼轿骑骡。王夫人、宝钗、李纨、平儿及探春、湘云、惜春、巧姐儿、薛姨太太、邢岫烟皆至大门外,看着他们起身去了,方始回去。贾琏、贾兰直送出城去,又嘱咐了许多话,才分手。梅御史尚未到京,亦不及送。闵师爷独备了几样稀氨小菜,以为路上食用。
却说芝哥儿出了都门,上了大道。看见来来往往,无非争名,逐利之流,心中慨惜。在路恰值春暮,天气晴和,远山近水,别有会悟。
不及一月,到了金陵,就在薛蝌旧宅内大伙住下。薛蝌过了数天,往苏州找他乃兄去了。迟了一月后,才有县考之信。芝哥儿同薛尚义拜了廪保,在上元县报过名,同去应考。县取爱送,芝哥儿皆高取了。虎哥儿也不出二十名之外。
到了冬初,学院李大人案临科试。此日,下院场的有一千六百四十余人,贾茂与薛尚义归号坐下,喜得挨在一处。虎哥儿着实欢喜。题目下来,芝哥儿一挥而就。誊清卷子,那天才有午错。即要过薛尚义草稿来,替他改了几处,等他誊完,一同交卷。出了二牌,那天尚未日落。回到下处,吃了饭,张越存叫写出文字来一看,贾茂的才气焕发,音节高朗,童试中自是不可多得了。即看薛尚义的文字,亦自犀利中大有刻人之致,较窗下所作高了数筹,也是可望进的。张师爷心中大喜,说道:“你二人文字,这次要作同案了。尚义此回大奇,想是福至心自灵了。你二人可歇息再看案罢。”
这回科考,江宁县攻了一个冒籍,交了提调去办。上元县在场内拿了一个枪手,发江宁府究审。迟了两日,贡院内响炮抬案。就有报子找到薛蝌宅内来报喜:贾茂中了批首,薛尚义进在十四名上。张师爷见他两个青年,同案进了,心中大喜。薛尚义亦甚欣然。贾茂却淡然相视,倒把个焙茗乐的不知怎么样的只是笑。李贵开发赏钱,就办印结卷子,请二位去覆试。
李大人见贾茂年纪尚幼,叫到跟前,问道:“你这文字,是你场中做的,还是窗下遇着的?”贾茂道:“这文字是童生临场所做的。”李学院道:“你这文字,如果自做,是就要中会的了。”遂吩咐摆张桌子,在公案前叫他面试。点完了名,封过门,出题覆试。却又出了一个诗题,意思亦是单为贾茂才有此举。贾茂沉思了一刻,文不加点,日未及哺,早已脱草。即看诗题,是《赋得鹤立鸡群》得鸡字,五言八韵。贾茂不移时,诗亦做完。誊了卷子,送到李大人前,求面试。那时天才午错。李大人欢喜道:“你的诗文皆做了?”先不看文,把他那诗即微吟道:
云际来翔鹤,窗前讵侣鸡。
昂昂宁鬻异,矫矫自难齐。
篱落情非偶,仙皋品莫低。
漫鸣风雨度,肯啄稻粱栖。李大人吟到这二联,连连击案道:“好警句!懊抱负我为国家得人矣!”后又吟道:
独立胜侪伍,超群著品题。
青田声价重,华表世尘睽。
贵彼乘轩出,藐他金距携。因大赞道:“化腐为新,匪夷所思。小小年纪,真是奇才何处得来!”便吟结句道:
无双兼倚玉,人洛众推稽。
总夸了一声:“好!”因对贾茂道:“你将来是金马玉堂人物,不可自满,便是自弃了。”贾茂打一躬道:“大人教训的是。”李大人见他谦和,更是大喜。便将这首诗与各教官看,道:“你们看看我的赏鉴何如?”大家同赞一声:“好!”说:“大人青目,果然相马于骊黄而外。”李大人便叫开门,亲自送了贾茂出场。”薛尚义亦交了卷,随众出去。贾茂仍是批首进学,薛尚义却往后挪了数名。
送了学院,薛蝌恰懊自苏回来,说他哥哥还得半年方才齐账回京。薛尚义要在本省乡试,不肯同芝哥回去。薛蝌亦因金陵尚有未完之事,得过年才走。贾茂便带了李贵等四五人,雇了船,要一路游玩着而去。
再说王夫人同宝钗在家,时刻惦记着芝哥儿。从春天起身后,秋间接了薛家伙计带来一信,说是冬初才考,须得明春方可回京。那日正同坐着,说芝哥儿不知考了不曾。忽听门外一片声喊。不知却是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临风览胜系归舟 剪韭留贤逢旧雨
话说王夫人同宝钗正想芝哥儿,屈指计其归期。忽听大门外一片响声,要叫丫头们传问。只见贾政笑吟吟,拿着个刷印的红报条儿,进门就说道:“太太大喜!芝哥儿进了上元县的批首,连虎哥儿也进了。”王夫人听了大喜,接过报条来,递与宝钗,叫他看。宝钗就念道:“钦命提督江苏等处学政李,取中覆试文童贾茂第一名。”旁写“张字第四号。”宝钗就要与贾政、王夫人磕头,贾政同王夫人皆说:“你同喜呀!一说就是了。”当下贾政赏了报子银五十两,王夫人、宝钗又加赏了二十两盘缠。两个金陵报子欢喜拜谢而去。
各处亲友皆来道喜,荣国府中吃了几日喜酒。内惟闵师爷快活的了不得,大声说:“这个秀才何足奇?将来鳌头独步,那时才服我的眼界哩!”探姑娘也着实欢喜,说道:“这是通灵玉的初基。往后再看罢!”
不言都中情事。再说芝哥儿辞了薛蝌,约定二月初头在德州取齐。薛蝌不许薛尚义住着候考,亦约定开春同回都去。芝哥儿开船到了金山,便叫维舟瓜步,到金、焦二山游了两日方行。其《题金山》的诗道:
天工宣五色,物巧备金山。
夜呗声喧寂,晴楼势往还。
塔尖尘不到,人影树相间。
学士殊多事,老僧意自闲。首《北固怀古》道:一局千秋未定棋,升沉荣屏付天知。风雷若奠江山险,龙虎徒争际会奇。此日商帆环铁瓮,当年战垒出吴师。旗亭歌馆升平巷,驻马孙刘阅几时。
到了扬州,又住了船。时已岁底,欲在平山看了梅花才起身,便加了几两船钱。就写好家报,差林天锡起旱,先回去禀说,,得二月尽始能到家。转睫春初,红梅灿烂,芝哥儿坐了游湖船,来游平山。真是繁华地方,游人往来不绝。灯船箫鼓,彻夜连明。芝哥儿全不着意,其《题平山堂》诗道:
绎络图成趣,纡回境倍佳。
梅红香雪坞,松翠落伽崖。
春阁登朱层,灯船坠绿牌。
风流贤太守,为政亦舒怀。
赏玩了梅花,过灯节才解舟北上;渡过黄河,船上在淮安,尾艄头搭了位客人,是进京求名的。这人姓苏,名遇,字又卿。书法甚好,谈锋更为犀利。船家求了李贵,禀芝哥儿,遂许他搭了此客。多落几个饭钱。人了杨家口,在船无事,那日芝哥儿便叫邀这苏又卿到舱见了。苏遇知是荣府公子,借此得以认识,心中大悦。到舱中,行了礼,让他坐下,说了会话。与芝哥儿甚是投机。终日在船闲谈,把登临之兴减了许多,便时常留饭相待,渐渐成了相知。苏又卿口头既好,见闻亦博。将无作有,说了许多故事,可消春困。待我一一叙来。
他道:“唐宪宗好神仙术,方士田佐元、僧大通,皆以炼金石药见幸。有处士伊生,缜发童颜,尝乘黄牝马,不馅刍粟,但饮醇酎。以青毡藉其体,时游青宛间,千百年事皆如目击。上知其鼻,遂召人宫,处九华之室,设紫茭之席,饮龙膏之酒。上因问曰:“先生春秋既高,而颜色不老,何也?”伊对曰:“臣家海上得种灵草,食之故尔。”即于衣问出三等药实,种于殿前。一曰双麟芝,一日六合葵,一曰万根藤。灵草既成,人莫能见,惟上采而饵之,颇验。由是益加礼重。久之,伊请还山,上未之许。适宫中刻木作海上三山,采绘华丽。上因元日与伊观之,指蓬莱曰:“若非真仙,谁履此境?”伊笑曰:“三岛咫尺,何尝难及。臣虽不才,请为殿下试之。”即跃体于木刻三山之金银阙内,渐觉微小。左右连声呼之,竟不复见。追思之,因号其山为藏真岛,后有青州奏云:“伊乘黄牝马过海矣。”
又道:义兴吴谌为县吏,家临荆溪。忽得大螺,已而化为女子;号螺妇。县令闻而求之,谌不从,乃以事虐谌曰:“令要虾蟆毛备用,如不获,即致尔罪。”谌语螺妇,即为致之。令又谬语曰:“更要祸斗。”谌不知属何物,又语妇。妇曰:“此兽也。”须臾牵至,如犬,而食火,其粪亦火。令与火试之,忽遗粪,大炬烧县宇,令及一家皆致焚焉。
芝哥儿听了,大笑。备酒款洽,深破岑寂。
不觉的船已到了济宁,芝哥儿要谒圣林,兼望泰岱。遂带了焙茗、包勇,轻装起旱。约李贵押船在德州候薛蝌取齐。苏又卿要陪芝哥儿同到泰山一游,芝哥儿甚喜。就下了船,到曲阜来祗谒圣林。因成一首排律,道:
展拜衣冠饬,先师万代尊。
薪传稽帝古,至德赞乾元;
礼乐从先进,诗书重雅言。
矢来昭肃氏,练影辨苏门。
景仰东山著,弦歌泗水存。
楷模归雨化,松柏带霜痕。
庙祀隆千禊,田租复一村。
春风嘘草木,鹏变岂无鲲。
吟毕,便将诸弟子手植的各种树及墓旁蓍草细细体认了一回。遂走进曲阜的北门来。恰懊与端木楷相遇;彼此一声“哎哟!”即连忙携手相问。端木楷道:“世兄从那里来?这可是梦想所不到了。”芝哥儿道:“弟这里逢人便问,”找寻尊府,谁知此处相遇?大快平生!”遂将自己赴金陵小考,进了学,由水路回京,到此瞻礼圣林,并候起居的
话说了一遍。端木楷忙即让到家去。问了苏又卿行踪,一并让了同走。
转了两条街,却离西门不远,路北一个大门,”悬着文魁的匾。到了书房,重行叙礼,并请端木老太太的安,大家方才坐下。茶罢,说了许多别后的话。便端出酒来,那酒却是“青州从事。”芝哥儿不大能饮,仍换了沧酒,摆上菜,大小碟碗又有二十多样。到掌灯时吃了饭,重又端上酒碟来,芝哥儿说:“酒够了,咱们喝着茶说话罢。小弟今夜要下榻于兄处了。”端木楷道:“岂惟今夜,定要留世兄为平原十日之饮呢。咱且喝茶。”就叫书童撤去碟子,并桌上家伙。便吩咐:“另烹好茶来喝。”坐到二更以后,芝哥儿再三说着,才回后边去了。
次日,芝哥儿将从南带来的人事送了十二样,不过是扇子、香珠、湖笔、徽墨等件。端木楷谢了收去。便邀请许多至亲,皆是圣门旧日高弟后裔。衍圣公已着儿子小鲍爷来赴席。大开筵席,直欢饮了一日,到晚方散。
又住了一天,芝哥儿要瞻仰泰山,端木楷预备了车,便陪着一游。不一日,到了泰安,礼了岳庙,便至泰山脚下。从盘道坐着软兜,到了山顶,过万仙楼,礼玉皇庙,访五松树,玩朝阳洞,验试心石,考无字碑,临舍身崖,寻八仙洞,经石屋,历日观,登小蓬莱,问竹林寺,瞻礼岱庙,辨证梁父,瞰黑龙潭,对金牛山。到宫山想汉武之遗踪,憩云亭读宋真宗之御制。所谓灵应宫,阴字碑,无不一一游览到。游了三四日,方下山。从齐河柱德州来。在山时,又值海市。芝哥儿有诗《咏岱云》,道:青宫推长子,方镇重三公。天地披襟外,鲁齐一望中。归云无定岫,绝顶近罡风。又《赋海市》道:
雾开蓦建塔由旬,更倚楼台境未真。
变幻千端缘顷刻,迷离五采倏秋春。
山中甲子终仍始,海上沧桑旧忽新。
云净风移还本色,碧天万里泻涛银。
端木楷看了,连声赞道:“好佳作!吾兄诗才,可谓一日千里。”芝哥儿说:“小弟献丑,尚求吾兄椽教。如此过赞,转非小弟求教的意思了。”端木楷道:“世兄之才,真由天授。岂弟辈所及万一。”两下依依不舍,直送到德州船上。
原来薛蝌同虎哥儿已早到了,端木楷又住了一日,方才别了回去。约定今冬来京肄业,以便应试春闱。芝哥儿上了船,问:“师傅怎么不见?”虎哥儿说:“回家省墓去了。说是明春才来会试。”芝哥儿就没言语。开了船,顺风下水,甚是得意。
在船无事,芝哥儿指着苏又卿向虎哥儿道:“这位先生,极好的故事。你何不求说一个,以广我们闻见。”虎哥儿是个孩子,最爱听故事的。因缠住又卿,必叫他说。苏又卿说了一个燃海故事,嫌不好。又说了一个苏东坡渔樵问答内的“伥鬼故事”,又嫌不好。因说道:
唐时咸通九年。同昌公主下嫁于广化里韦宅,赐予珍异难以胜纪。水晶,火齐,琉璃,玳瑁等,床藉以金龟、银螯,又赐金麦、银米各数斛。此太宗时,条支国所贡也。又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未知出于何国,其奇巧真不可思议。赐馔有灵消炙、红虬脯。灵消炙:一羊之内,取之四两,经暑不败。红虬脯非虬也,伫盘中则健如虬,红丝约高一尺,以箸抑之无数分,撤则复其故。如此品味,人莫能识。酒有凝露浆、桂花醑,茶则绿花、紫英之号,不暇枚举。一日大会,玉馔供列,暑气将盛,公主命取澄水帛,以水蘸之,挂于南轩。不多时,满座皆思挟纩。澄水帛长八九尺,,似布而细,明薄可鉴,云其中有龙涎,故能消毒热。有得九玉钗者,以献上,刻九鸾其钗上,有字曰:“玉儿”,工巧非人工所制。公主宝之。一日昼寝,梦绛衣奴致语云:“南齐潘淑妃取九鸾钗。”既觉,以梦中之言,言于左右。及公主薨,其钗亦失所在。韦氏异其事,尝以语人,人故知之。韦氏诸家,好叶子戏,夜则公主以红琉璃盘盛夜光珠,命人捧立堂中,则光明如昼,不事点烛。公主乘七宝步辇,四面杂悬五色香囊,内贮辟邪、祛寒、瑞麟、金风各香,此皆异国所献,仍以龙脑金屑;镂水晶玛瑙,辟尘犀为龙风尾,其上络以珍珠、玳瑁,又金丝为流苏。每一出游,则香尘四溢,晶莹照耀,观者感焉。自两汉六朝,公主之盛未之有也。
虎哥儿听了,鼓掌称美,再三细问,以记其名目。芝哥儿亦大喜,便向又卿说道:“先生到都,可有东道主?倘无其人,何不下榻弟处,得以朝夕领教,何如?”苏又卿便打“躬道:“承少爷如此厚爱,我学生求之不得,何以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