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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红楼梦新编-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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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此杯,便就执壶捧酒,也同斟了一钟,带着媳妇便跪下,也要行礼。王夫人说是:“起来罢。前已说过就是了。”王夫人叫西屋里另摆一席,给李纨、宝钗等去坐,便叫贾琏叔侄们同在一处说话消饮。约饮了一个更次,才撤了席,各人才出去,各处行礼、辞岁。
  天交五鼓,贾兰、贾茂便急趋朝拜贺。贾府年例摆酒,贾琏发帖,照旧办备。
  倏忽灯节已过,二月初,又值会试之年。曹紫庭、贾兰云龙皆点了主考,入闱取士。
  此时大观园工才告竣。包勇得了赏,同伴们要吃他的酒。包勇便预备了二席,请林管家、李贵等门上的坐了一桌,又请跟贾政的七十四、跟贾茂的锄药等坐了一桌,外送了贾琏、贾环、贾兰跟的人各一席,众人倒乐了半夜才散。那知这席酒几乎酿出一件事来,管买办的周瑞早已病发,那年经琏二奶奶因酗酒责治的那二位阿哥,久矣没了。剩下这伴芝哥儿读书的鸣岐老官,平素不学好。贾茂因其从幼伴读,待他甚优,奈他贪杯误事,渐亦不大任用。那年张越存先生在籍逝世,贾政差他赍了书仪,同薛尚义那边家人同去致奠。在路上替薛宅的人口角,甚不成事。贾茂官渐尊了,仍念旧,叫他专管书礼拜帖。他又受了外面铺家托嘱,暗用贾茂名帖,在县里去说官事,希图渔利。后被贾茂查出,重处一顿,遂令闲居,不叫管事。他不自悔,时出怨言,无人传舌,却也由他。
  这日包勇请酒,府中人多,岂能遍及?郑华身后有个儿子,叫郑子富,赋质粗鲁,因未与席,心甚不平。然胆小不敢滋事,便用言激这鸣岐老官,说包勇瞧不起他,“诸伺候中堂的人皆请,单不请你。这包勇能来了几日?这么狂大,我甚不服。”旁有吴兴的儿子吴喜劝道:“咱府里人忒多,他那能请的到?他不请咱,往后我们远着他就是了。这样事如何争论得?恐被别人谈笑。”
  周鸣歧倒也罢了,郑子富又添了几句话道:“他不请却无要紧,只他背地说周老哥逞酒误公,叫上人撵出,不给事管,叫人甚瞧不起。
  这个话我听了,几乎没替他闹起来,被林大爷劝开。细想我却多事无味。“当下周鸣岐一声儿没言语。过了两日,喝个半醉,到门上,斜着眼向包勇道:“你这几年财发大了,我这没时的人赌输了,你有银子,借我二十两用一用,不知肯不肯?”包勇见他带酒,笑着说道:“这事好办,我迟两天凑了给你,这一时却没有。”
  鸣岐本非借银,原为起衅,听说“没有”二字,便动了气。大声说道:“你怎么瞧不起人?我误公撵退了,连二十两银子也不值?
  你把那办大观园工程攒的挪一些儿就够了。你怎么瞧不起人?“包勇听了这话,便也厉声问道:“你说我办工程攒了银,是谁看见?有何凭据?你不还我着落,我却不依。”周鸣岐道:“你不侵落银子,如何摆酒请客,掩众口声?你还要瞒我这不得时的人。
  我也不能回得上去。“包勇道:”原来为我请客没请你的缘故,今日你有酒了,改日咱再讲罢。“鸣岐道:”放你那狗屁!我喝你的酒来?你管我什么今日后日。“嗖的声,在腿里拔出把月牙儿长尖刀来,放在桌上,拍着胸膛道:”姓包的!你敢扎你周大爷一刀子,才算好汉。不就是……“说到这里,李贵与他相好,见他太不像事,急用手把他嘴来扪着。说道:“你疯了吗?连王法一点也不怕了?”鸣岐挣着,还要说别话。这日吴新登有事,叶忠旁边不敢劝。贾政因林管家上了年纪,叫他总理府事,把林天锡派了门上,替他禀事。天锡见周鸣岐事不像样,便到家里向林管家说了。
  林管家听见,连忙来到门上,正值李贵劝鸣岐不住,包勇气的一声儿不言语,睁睁的旁边站着。桌上放着明晃晃一把尖刀。
  林管家道:“你这小子可是反了!连府里的法度全不怕。这是什么地方,许你持刀行凶呢?”周鸣岐道:“这不干你老人家的事,你老人家不要管。”林管家道:“你看这厮,越发信口混说了。这事不应我管,却叫谁管?”周鸣岐道:“姓包的落得银子多了,你老人家吃了他一杯酒,就偏着他,全不想我是你老人家旧日的侄儿哩。”林管家道:“你看这厮,今日醉的连我都顶撞起来。成个什么道理?”
  周鸣岐道:“你老人家消消气,看气裹了没处寻王不留去。”
  林管家大怒,道:“他真是反了!此事须禀了,加倍处他一次,他才知道怕惧。”便叫跟的人:“把他捆了,等我上头回话。”
  李贵一见着了忙,连忙替林管家陪话道:“这奴才今日醉了,请大哥略停停气再办。”郑子富在傍,听说要捆鸣岐,也慌了。
  便飞跑到周瑞后边住处,将前事向周瑞家的说了。周瑞家的虽然护短,他却知道荣府的规矩。似此酗酒,轻则捆打,重便遣发。
  着了急,便走到林之孝住处来,见了林管家娘子说道:“我那孽障羔子,不知为着何事,得罪了管家,要捆了回中堂。这事如何当得起?只求老姐姐,看素日情,替我求一求罢。”说着就跪下去。林管家娘子连忙扶住,道:“可为什么事哩?容我瞧进来替妹妹说,何必如此着急。”便叫他孙子林进福:“请你爷爷去,只说太太有话向你爷爷说,他自然进来。”
  郑子富便同了林进福到门上来,李贵正在劝解,林进福便照着他奶奶的话,对林管家说了又说,“等着还要回话,就请你老快些去哩。”林之孝道:“我这里有事,且等着!”叶忠道:“既是太太有话,大爷还该办了那边事,再办这件也不晚。”李贵道:“这话有理。周鸣岐交给我,等老大哥出来,还你这个人。”林管家道:“也罢。我且进去,再来办他。可气坏我了!”
  说着便同林进福往自家屋里去。
  半路上,林进福便把实话告诉了。林管家没言语就到了。周瑞家里一见,就跪下磕了个头,哭着说道:“大爷!这事可怎么样哩?若不瞧我老弟兄分上,那孽障羔子就死也是应该的,只是求大爷念我仅剩了这条根,替我担当些,便是莫大阴德了。”林管家娘子忙扶起他来。林管家道:“你这鸣岐太做的不像事了:拿着刀子在府行凶横闹,若中堂下朝回来听见,这还了得?如今我只回了琏二爷,也要警教他个下次。”周瑞家里只是哭,说不出话来。
  林管家娘子道:“你瞧周姐姐如此可怜哩,也是为儿为女。
  你怎样设个法儿,瞒上不瞒下的,替他遮过,也是从小儿弟兄一场。我实在心软受不得。“林管家想了想说:“这事须得包老大不说什么,叫周鸣岐陪个礼,或可完了。”周瑞家里忙又谢了,便叫郑子富:“你可到前边,烦你李太爷,领那孽障进来,见林大爷再商量。”又向林管家道:“这可使得么?”林管家道:“也罢了。”就叫林进福同郑子富一同去。林进福到门上,把这话向李贵说了。李贵便向包勇道:“包大哥消消气,听我说句话:这事是鸣岐十分放肆,回了上头,把他就遣发了也是该的。但老爷年太高了,倘因此生气,也不是我们做下人的好处。鸣岐果因此问了罪,包大哥到彼时恐又要后悔起来。林管家既着人叫他,或另有个办法,我且带他进去,再来见大哥。你可行得?”包勇是有意思的人,当下甚不舒服。听了李贵这一席话,遂即释然,便答道:“李大爷只管去。才说的话真是金石良言。倘因此小事,致老爷生气,这话最是有理。只管进去,我全不介意了。”
  李贵带了周鸣岐,走到路上,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拿起刀来行凶?府中规例是要充发的,你可当玩哩!”鸣岐这才慌了,跪下不肯走,酒也醒了,只求李大叔叔,他千大叔、万大叔,只是央告。李贵道:“我怎么合你老人家好哩?进去见林管家,我再替你求就是了。你才连他也得罪,可先陪个不是才好办。”鸣岐连声答应,便同走进林管家里边来。未知此事做何完结,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晋齐吴楚话行踪 雪月风花联旧社
 
  话说李贵同周鸣岐走到林管家院里,听着房内有人说话,像七十四的声音。便缩住脚,不肯进去,转先到他外边客位暂坐,留下鸣岐,自己单身进来。可不是七十四,正合林管家说请客的事。原来是贾茂将大观园工竣,又值牡丹初放,禀了贾政,便合王夫人说了,定下三月十二日,遍请各家当日在园结社的姊妹来顽笑几天,以消春昼。叫七十四传于管家,着他派人挨家去请。
  七十四说完了,才要回去,却见李贵进来,又说了两句闲话。
  林管家对他道:“我晓得了,等我开了单子,请过示,再差人去。
  断不误事。老弟替我先禀一声。“七十四说道:”是!大爷是长辈,这样称呼便外待小侄了。“林管家娘子听了,说:”好个会说话的乖嘴!我这里拿点心,你可吃个去。“七十四说:”我等不及了。
  大娘若给侄儿点心,等侄儿拿回去慢慢吃罢。“林管家娘子同林管家都笑了,拿出两匣饽饽,两包果子,递与他。七十四连忙接了,说声:”多谢!“便就走去,回贾政的话。
  李贵这才向林管家道:“老阿哥,你诸事看我们老弟兄的分上,替他担待一二罢。”便对周瑞的家里道:“姐姐你看,这孩子做的可像件事?持刀逞凶,已不可恕,又把林大爷用话村辱,你还不求一求,这事如何下得来?”林管家不等周瑞家里开口,便先说道:“周嫂子已说了半日。但这件事须得包老大不说什么才好。他是中堂得用的人,闲时露一半句,我们不回明,便都有不是了。”
  李贵道:“这事我已虑到。”便将进来时与包勇说的话述了一遍,林管家道:“如此,这便好商量了。那个小子还在门上吗?”李贵道:“我已带他进来,因七十四在此传事,留他在客位里。可着人叫他里边来。”
  林管家便着跟随的去叫周鸣岐。不多时来了,进门他娘说:“你这个孽障!怎么不知好歹到这田地?连林大爷都用话得罪起来!你要寻死,还不快给你大爷磕头请罪吗?”鸣岐就跪下去磕头。林管家拉住,说道:“你酒大了。这有什么要紧,你可起来。
  但你为着何事与包老大如此寻衅哩?“鸣岐把郑子富背地话告诉了。周瑞家里道:”原来是这忘八羔子拨弄口舌,怪不得跑到我那边,吓得那个腔儿!几乎不把我一家人,——若非林大爷肩膀宽——就拆散了。我可气不过他!看我不与郑华家的闹一场,我便不是个老婆。“林管家娘子道:”这事尚未了结,你又要生波,寻根问源,我们如何替你瞒得?依我说,大伙儿忍一忍,省点事罢。“李贵道:”林大奶奶这话着实有理。周嫂子快别枝上添枝,又去生事,“说完,周瑞家里就一声不开口了。
  林管家道:“我们同到前头见包老大,把这话讲开了才是事。”
  李贵便带着鸣岐一同到门上来,林管家也照着李贵的话,大同小异说了一遍,包勇道:“林大爷所见甚是。我已不介怀了。
  大家只求省事为高。“林管家道:”还是包兄弟量宽。你还不过来替包大爷磕头,陪不是吗?“李贵拉着他,替包勇陪了礼。包勇连忙也还了一礼、说:”我们是一殿之臣,这事说过就完了。
  好兄弟,你可别要怀在心里,再生别事。“李贵说:”这是再没有的。包老弟诸凡看我们老分上便是了。“就做了一揖,包勇当即回礼不迭。这件事方才完了。大人家这样事也难枚举。
  过了一天,林管家开了请客单子,请了示,着人挨家请了。
  彼时甄宝玉放了荆关上木税监督,关杰升了浙江臬司,皆带家眷赴任,李纹、李绮不在都内。爱姑身上不自在。喜姑才得了儿子,辞了不来。巧姐在家住着,不用请。探春也先两日来了。
  喜鸾、喜凤皆说临期准到。薛宅的数位通不辞,宝钗也预先接了宝琴来,多说两日话。
  适值贾蓉新得卫辉府知府,来京引见,替贾政来请安。
  待酒,又忙了二日。渐到了初十以后,礼闱于初九揭了晓,回府,与贾蓉盘桓了一天,自赴衙门办事。
  再说大观园,本为元妃归省修造,后来奉元妃命,诸姊妹在内居住,培植的十分齐备。春花秋月,饮酒赋诗,真个是四时有不断之香,八节具长春之景。有长短句备载这园中的好处,听我道来:
  寒随腊去,暖逐春归。晚色拖金,晓容缀玉。漠漠香浮,艳覆文君之市;迟迟日丽,红欹宋玉之墙。兴高而画阁敲棋,春困而绿窗倦绣。墙儿外,金勒马嘶,徒留歌管;院里边,玉楼人醉,谁戏秋千?迨至蕤宾应律,节届天中。映阶榴火,笑倩烹茶;贴水荷钱,愁将沽酒。浮李沉瓜,小阁未知暑退;调冰雪藕,画船转觉秋来。露凝十里之香,雷送千峰之雨。槐午未移日影,竹簟一枕羲皇。若夫天香飘于云外,桂子落自月中。秋水净而寒潭清,远烟凝而暮山紫。花阴露重,群瞻香满水轮;竹影风凉,忽听声飞玉笛。元亮酾巾而醉菊,龙山落帽以登高。而乃道行南陆,水始凝澌;爱日烘窗,朔风布野。刺绣五纹,骤添弱线;吹葭六棺,爰动飞灰。冲寒山意舒梅,待腊岸容催柳。宝鼎烟浓,党太尉开樽兴远;坝桥花发,陶处士跨蹇情高。真个是:
  海中仙树玉为林,天上明河银作水。
  园中有这些好景致,众姊妹住着时,日日欢笑,诗酒唱酬。
  探春昨日到此,才有感触。现已修整,仍复旧观。
  到十一日,王夫人又差人去请薛家的媳妇,爱姑身不爽快,辞了不来。香菱、邢岫烟十二日早起就先过来,喜鸾、喜凤随后也到。这日,花袭人因有事来见贾茂,无意中也来了。李纨、宝钗接进众姊妹,王夫人叫平儿管理酒席,当替王夫人请了安,众人共行过礼。探春、宝琴、巧姑皆走来,通见过。喝了茶,就在王夫人房里吃早饭。将午,才大家走到园里来。
  花袭人见府中有客,贾茂在朝不能回来,便要辞了家去。宝钗待袭人最好,又因贾茂祭西岳途中遇雨,在袭人家里住过,袭人相待亲热,遂常到府中来往,宝钗见他要去,便说道:“我这里今月宴客,你该替我张罗,怎么倒要家去?二奶奶照应酒席,你不肯园中去,何不帮二奶奶替我们做点什么,不好吗?”袭人连声答应,便不要走。史湘云要养静,也辞了不来。
  探春同众人由角门到了园中,因牡丹盛开,便在潇湘馆先去看花。只见布幔高遮,花栏修整,池中各色牡丹十分烂熳。说不尽姚黄魏紫,国色天香。赏玩一会,便到蘅芜院。转回来在怡红院中,又赏牡丹。歇了歇,便从小桥绕出回洞,到假山来。一路新经收拾各处,花竹缤纷,亭榭历落,迥非那次光景。此日又值天气和暖,无不欢悦。在山上逛了会,便到大观园正厅上来。
  王夫人年纪太高,懒于游玩,向李纨、宝钗说道:“你二人陪着姊妹逛去罢!到吃饭时我再来。”说了,便没同行。此时众位来到大厅,只见厅内桌上摆着攒盒,十六个糕点碟子,一样两席。
  玳儿、小倩、进禄新添的丫头,随着麝月、爱儿,用盖钟沏上茶来。探春、宝琴等随意用了些点心,喝了杯茶。
  宝琴道:“今年的牡丹怎么这样好?”探春道:“这牡丹是茂侄儿栽的,人杰地灵,这是一定的道理。”邢岫烟道:“三姐姐这话很是,我也是这样想。”宝钗便向探春道:“妹子,你在南边走过,那里的牡丹也是一样吗?还是另有别致。”探春道:“芍药是维扬著名,若牡丹,初则洛阳,如今惟曹地为盛,所以有‘曹国夫人’之号。闽浙一带,非无此花,然亦未遇异种。如古人所说的绿牡丹,我却没曾见过。”喜鸾道:“我在山右野谷中,见过一种野牡丹,满山遍地,就像广东山丹的样子,无处不是。五色相间,恰也有趣。但花朵不能甚大。”宝琴道:“我到过潇湘一带,惟见斑竹,这样花我却未见。正是白往南边一回。”
  喜凤道:“苏州奇花最多,皆是人力造作,像这牡丹,年底便开,虽是早占春光,然无天地自然的生趣,终是矫揉,不能耐久。”
  李宫裁道:“我性爱竹。君山的竹,想必别有凤尾的奇处,妹子可细细的说我听一听。”宝琴笑道:“你又来执意了!竹子是一样的,有甚异处?潇湘因泪痕著异,不过多则各样皆备,风过一种潇疏之致,令人神移耳。”李纨道:“妹子,你说的是。”
  宝钗道:“三妹子,你到福建,离台湾不远,说台湾有四季不谢的花,可是真吗?”探春道:“台湾远隔重洋,我却未到。
  但那边风土,我曾细细问过衙门中派来浆洗衣服的人,大概知道。
  其地却实在有好处。“香菱道:”三姑娘,你说与我听。我是最爱听故事的。“探春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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