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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护士站,突然看到走廊的一个角落上放着一件什么东西,她走过去一看,是一件叠好的白色连衣裙,这是谁的,为什么会放在这个地方。她用目光四处搜寻,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把东西放在这里。灯光闪了几闪,安蓉回过头来,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叠好的放在走廊角落上的白色连衣裙不见了。
安蓉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一双老鼠眼在注视着自己,这是一个有浓雾的早晨。安蓉很累,她要赶回家去睡觉。她刚要走出医院的门,一辆红色的轿车快速朝她迎面驶来,安蓉的心一阵紧缩,车猛地停在了她的面前,车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红色轿车的车灯亮着,像两只大眼睛。车窗门摇下来了,安蓉看清了,那是护士长夏美丽的脸,夏美丽的脸今天怎么有些浮肿而且十分苍白,白得像一张纸。夏美丽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安蓉觉得那笑容有点虚假。夏美丽说,安蓉,下班啦,唉,你看我,自个儿开车上班倒是差一点迟到,今天雾大路又堵,真是担心死我了。以前上班坐地铁,那多方便,看来有车也不是什么好是,麻烦死了,人反而成了车的奴隶了,你想想,一会要给它加油,一会要洗车,一会要找停车的地方,一会……事情太多了。
安蓉木然地看着她,听她叨叨不休地说着她的汽车。
安蓉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怎么,那股中药的味道又出现了。
该死,安蓉心里骂了声什么。夏美丽还在说着什么,安蓉其实己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她只看到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的两片嘴唇在翻动着,些许还溅出些唾沫星子。安蓉呆呆地站在夏美丽的车外,夏美丽说得兴起,差一点忘记上班了。安蓉也不提醒她。夏美丽还是发现了上班这个问题,匆匆地打住了话头,开车进去了。
汽车的声音让安蓉心里像针扎了一样痛。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汽车像一片叶子一样消失在雾中。
安蓉往门外走了两岁,她又停了下来,她似乎在思考着一个什么问题,中药的味道浓郁起来,她的眼中闪过一道绿光。
安蓉在那里站了一会,然后就朝夏美丽红色轿车开去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住院部大楼后面的停车场,停车场离停尸房很近。门口的那个年青保安看见了安蓉,他觉得安蓉很奇怪,她眼看要走出医院的大门了又折了回去,而且他和她打招呼安蓉也不理他,平常的时候,保安和她打招呼,安蓉会抱以他一个甜美的微笑,而且用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话。安蓉的脸色阴沉,她的眼中似乎也有一层厚厚的抹不开的浓雾,小保安百思不解,他还发现安蓉往回走的步子很飘,像是双脚悬浮在空气中往前飘移。安护士这是怎么啦?小保安本想带着这个问题跟在安蓉的后面,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他离开岗位被院方发现,后果会十分的严重,他目前还不想失去这个工作。
安蓉朝停车场的方的走去。中药的香味越来越浓郁,还有一股死亡的气息在浓雾中扩散。她路过停尸房时,往那边看了一眼,她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那个垃圾桶还有停尸房外面暗红色的灯。她似乎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一声猫叫。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
安蓉希望那些车都是永远不能动弹的尸体。
也许夏美丽是最后一个开车来上班的,她的红色小汽车就停在最外面的一个位置。停车场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那些汽车都在沉睡,无声无息,安蓉看着这些汽车,眼中惊恐和仇恨在变幻着。她的浑身微微地颤抖,安蓉觉得很冷,冷到了骨头里。她正要走近那辆红色的小汽车,突然,她听到了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安蓉的身子朝旁边的一棵拍树后面飘移过去。
一个影子在浓雾中晃了过来。
安蓉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一直粘在那个影子上,影子慢慢地靠近了,最后停在了那辆红色的小汽车边上。这时,安蓉看清了,那个人就是七喜。七喜站在红色的小汽车旁,好像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安蓉听不清他的话语,她只是觉得耳朵里有蚊虫一样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夏美丽那时候应该是个美丽的姑娘,七喜在那个时候应该追求夏美丽的。安蓉心里产生了这样一个莫名奇妙的想法,也许是因为七喜追求夏美丽不成,才改行去当一个尸体美容师的。安蓉为自己的想法而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和王子洋和好,王子洋会不会改行去和尸体打交道。
在安蓉的眼中,此时的七喜面容扭曲,身影模糊。
七喜突然用拳头砸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然后狠狠地踢了红色小汽车几脚……安蓉弄不清七喜为什么要这样做,假如他恨夏美丽,他没必要拿她的新车出气,他可以直接去找夏美丽本人。安蓉看着七喜一晃一晃地走了,消失在浓雾之中。
安蓉感觉到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第十三章
王子洋最近一上班就要去看看十七床的病号,近来十七床的病情大有好转,伤口也愈合得很快。王子洋喜欢听十七床说安蓉的笑容美丽,十七床对安蓉的赞美刺激着王子洋,王子洋希望天下的人都赞美安蓉,他的内心的有种巨大的满足。
这天,王子洋在医生办公室穿上了白大褂就走进了十七床的病房,十七床今天没有呻吟,他有些忧郁,王子洋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忧郁,王子洋笑着问他,十七床,今天怎么又不高兴啦?
十七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子洋又说,十七床,高兴些,要快的话,一个月就可以康复出院了。
十七床这时开了口,昨天晚上,安护士没有对我笑。王子洋笑笑,傻瓜,昨夜安护士值的是下夜的班,也许你睡着了。
十七床说,昨夜我知道安护士是值的下夜班;我一直在等着她,我不看到她天使般的笑容我是不会睡觉的。
王子洋有些感动,又有些醋意,十七床是不是爱上安蓉了呢?他说,十七床,不要想那么多,安护士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朝你笑呀,她有她的工作要做,对不对。
十七床固执地说,她每天都会对我微笑的,她的微笑是最好的止痛药,可昨夜没有,我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恐慌,她一定是受到什么惊吓了。
王子洋沉默了一会说,是么?
十七床又说,她来了后,和我说了一声,十七床睡吧。然后就出去了,她走时,把病房里的灯关上了,其实,昨天夜里我一整夜都没有睡觉,我老是听到一个小孩在窗外哭。
王子洋没再说什么,他若有所思地走出十七床的病房。
十七床还在说,安护士一定碰到什么事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兰芳想起朗干对她的拒绝,就十分的不甘心,她给朗干的办公室打了电话。朗干接电话的声音十分的爽朗,可一听说是兰芳,他的口气马上变得暴戾,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说完就啪地挂断了电话。
兰芳实在不明白,朗干为什么一听兰芳提起夏敏就烦燥不安,一点掩饰也没有。朗干和夏敏一定有什么关系,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兴许夏敏的死和他有关。
如果能揭开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女人的秘密,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哪!可除了朗干,还有谁知道夏敏的事情呢?虽说三年时间并不算长,可要在百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赤板找到另外的知情人并非易事。
看来还是要从朗干身上找到突破口,可朗干对她恶劣的态度让她十分为难;兰芳绞尽脑汁,希望想出一个能让朗干开口的办法。
兰芳把这事和张洪说了。
张洪说,你就是没事找事,那个死去了三年的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兰芳嗔怪他说,你这个死人头,我要你给我想办法,你却给我泼凉水,我警告你,这事我要办不成,我就和你断!
张洪笑着说,断就断,谁怕谁呀,这年头找个对象还不容易,嘿嘿,你别吓唬我。
兰芳气坏了,她使劲地在张洪的身上掐了一下,她相信张洪的手臂上马上会起一个乌青块,哼,谁让他贫嘴,胆子越来越大了,近来还学会顶嘴了,这男人要是不调教,还不翻了天!
兰芳拉下了脸说,张洪,以后再跟我这样淘气,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洪痛得挤眉弄眼,他说,亲爱的,我再不敢惹你了。
兰芳盯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就是贱皮子!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想出一个办法来,你再也不要见我的面,我让你从我面前蒸发掉。
张洪的手抖了一下;涎皮赖脸地说,好吧,我想,我使劲地想。
兰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洪见兰芳乐了,就乘机说,老爷子问我,我们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我看他是着急,想抱孙子了。
兰芳又拉下了脸,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谈婚论嫁,还早咧!
张洪说,我又没有追你要结婚,我只不过是转达了一下老爷子的意思,和我可没有关系,我是听你的,一切以你的想法行事。
兰芳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张洪的鼻子,咬着牙说了一声,没出息!
她把手插进头发里使劲地抓了抓。
张洪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你身上有香味吗?
兰芳不解,什么香味。
张洪的脸红了,王子洋说,安蓉身上有一种香味,是什么栀子花的香味,你闻到过吗?我想你身上也应该有什么香味的,可我怎么也闻不到。
兰芳无语。
看兰芳沉默了,张洪也没有再说什么。
兰芳在美美发型屋里做头发。
她的头发许久没动过了,每天早晨起床,就像一个凌乱的鸡窝,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梳好,就是梳好后,也有一些地方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起来陷下去。她早就想把头发剪短些了,这两天休息,找朗干的事又没着落,就干脆在这里做头发。
发型师是个帅哥;长得有点像吴奇隆。
兰芳每次到美美发型屋做头发都点他。她知道他姓张。她叫他小张。小张剪发的技术不错。他帮兰芳剪完头发,用一块镜子左照右照后照给兰芳看,兰芳觉得清爽了许多。
小张说,兰姐,你这样的圆脸还是剪短发好,显得精神。
兰芳说,是呀,我也这样认为。
小张笑了,他一笑就露出整齐洁自的牙齿。
兰芳打趣地说,小张,你的牙齿是用漂白粉漂过的吧,看上去怎么不太真实。
小张的脸红了,小伙子有些害羞着。
兰芳又逗他,小张,你是个女扮男装的吧,说你一句脸上就飞起了两朵红云。
小张说,兰姐,你别拿小弟开涮了,兰姐,我给你提个建议好不好。
兰芳笑了笑,说吧,我听着呢。
小张说,你这头发不是很黑,也不算太黄,如果染一下发,会更漂亮的。
兰芳觉得有趣,报社的几个小姑娘都染发,还有年纪很大的女人也赶时尚染发,就她随便惯了,没想过在自己的头发上做文章,就连张洪也说过,意思是她怎么不去染染发。兰芳问小张,小张,你看我这头发,染什么颜色的好看呢?
小张思考了一会说,我觉得你这头发染成金黄色或者锗红色都很有效果。
兰芳想了想,那就染它一回吧,改变一下形象或者也挺有意思。她又想了想,说,那就给我染成金黄色吧。
小张说,好的。
小张还在做准备工作,这边兰芳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是一头牛的叫声。她知道是张洪打来的。兰芳有些激动,一定是张洪这小子想出什么接近朗干的办法来了,她赶紧接通了电话。
喂,张洪,什么事?
兰芳,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吃惊呀。
什么事,快说吧,不要卖关子,我准备染发呢。
哈哈哈,你还染发,快别染了,到我们派出所来吧,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关于夏敏的重要线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发现了夏敏的重要线索,快来吧,我在派出所里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兰芳对小张说,小张别弄了,我下次再来染发吧,一定染一个金黄色的,看上去像秋天收获的感觉。说完,她付掉钱,就匆匆走了。小张站在那里,有些发傻。过了老半天,他对一个同事说,兰姐手机的铃声怎么是牛叫?
兰芳急匆匆地走进派出所,派出所认识的人都和她打招呼,今是什么风把兰大记者吹来了。兰芳笑容满面地说,没有什么风,你们派出所有磁铁,把我吸过来了。
李文学大声喊道;磁铁,你家兰芳来啦。
张洪就屁颠颠跑出来,把兰芳领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其它人,张洪说,胡菲到市局户籍科办事去,就剩我一个人,所以走不开,才把你叫过来了。
兰芳坐了下来,她说,挺热的。
张洪就把风扇打开了。
兰芳说,小气鬼,也不开空调。 张洪边给兰芳倒水边说,不是我们小气,所里每个月的水电费都超支,你知道我们派出所是清水衙门,经费就那么一点点,所长抠得紧,说,不是万不得已到快要热死人的程度,最好不要开空调,所长自己都带头这样做,我们这些小萝卜头哪敢独自享受空调呀。不过,你实在太热,我可以给你开。大不了到时候掏自己的钱交电费。
兰芳接过张洪递过来的纯净水,说,好了,别和我说什么了,我又不是娇气的人,吹吹风扇就好了。
张洪笑咪咪地看着兰芳,不停地说,好看,好看。
兰芳啐了他一口,好看什么呀,傻 逼呼呼的。
门口传来李文学的声音,傻 逼呼呼的。
外面就有人大笑起来。
兰芳说,看你们派出所人的素质,就一个字,差!
张洪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兰芳的对面,说,别说差,我们派出所的人的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
兰芳说,好了,快说吧。
说什么?
夏敏的线索呀,傻 逼。
哦,对了对了,我这不正要说嘛,看你急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呀。
夏敏做过鸡。
你说什么?
我说夏敏做过鸡。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派出所有记录的。我和派出所的同事说起夏敏,谭副所长就说几年前派出所抓过一个鸡也叫夏敏。我问他是不是在赤板市第二小学教过书的那个夏敏?谭副所长说,没错,就是她,当时被抓后,还是我审的,详细情况你去查查档案不就清楚了。
有这样的事情。
是呀,谭副所长还说,派出所通知了学校,来领人的是一个叫朗什么的老师,那个叫朗什么的老师还打了夏敏一巴掌。
那一定是朗干,他为什么要打夏敏一巴掌呢?
不知道,我看了记录,夏敏是在钢琴酒吧吊上一个嫖客,那个嫖客就把夏敏带到了太阳宾馆。那天晚上正好碰上全市统一的扫黄,我们派出所刚好负责那一片,就把夏敏扫回来了。她承认了一切,还承认了自己是一名人民教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不清楚,记录里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她交了罚款后就被那个朗什么带走了,谭副所长说,夏敏这个人还挺有气质的,不像一般红尘中的女子。她当时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显得很文静,谭副所长在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得起来。听说,后来学校开除了夏敏。
然后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我估计她还做,否则她会去干什么。她这样的人,教育系统哪个单位敢要她呀;我认为朗干一定和夏敏有密切的关系,否则,他不会在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打夏敏。谭副所长说,郎干打完夏敏后,夏敏嘤嘤地哭了,她哭的样子十分凄凉。兰芳,你说奇怪不奇怪,昨天晚上,李文学在我们派出所撞鬼了。
你说什么?派出所还有鬼?
你不要这样大声音,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李文学听到有女人的哭声从审讯室里传出来,他还看到审讯室外面的地板上还放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