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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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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重病不治死去。乡村里的人对她尊敬,认为她是个孝顺的女儿,她是当年一个女知青在水曲柳乡村留下的种子,女知青回城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夏敏从小就和父亲相依为命。夏敏在三年前因车祸而死,有人把她的尸体偷运回水曲柳乡村,安葬在那片青草荡漾的山坡上。 

      兰芳觉得夏敏的死是个疑问。 

      她十分想了解夏敏死亡的真相,但水曲柳乡村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就连在水曲柳乡村里号称是万事通的朱向阳也无法解释。 

      朱向阳找村里的一个巫师给安蓉画了几首符,要兰芳带回去给安蓉。 

      兰芳还知道了乡村里关于绿蚂蚱的一些事情。 

      说起这事,兰芳感觉到有些神秘和不可理喻。但她联想到安蓉搬家那天安蓉见到绿蚂蚱的情景,当日兰芳怎么也不相信,安蓉当时吃惊的神情让兰芳觉得水曲柳乡村关于绿蚂蚱的传说有了几分可信。 

      水曲柳乡村的人认为,人死后会变成绿蚂蚱,在一些时候返回人间。 

      人们在山野或者田野碰见绿蚂蚱,都敬而远之。 

      朱向阳为了证实这个说法,他向兰芳讲述了一件事。 

      那是朱向阳父亲去世后第二年端午节的事情,端午节的前夜,朱向阳做了一个梦。父亲穿着破烂的衣裳,拄着一根棍子,颤颤巍巍地朝他走来,父亲见到朱向阳就老泪纵横。他哽咽地说,儿哇,我在阴间苦哇!朱向阳说,我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纸钱,烧的都比别人多,你怎么会苦呢?父亲说,阴间和阳间一样,也有许多横行霸道的鬼,每次你烧纸钱给我,我都收不到,都被恶鬼抢走了,那些鬼官也老来盘剥我呀,朱向阳说,那怎么办呢?父亲说,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你明天中午到青草坑的那棵老樟树下烧钱给我。朱向阳又问,我怎么知道你来了没有。父亲说,你在老樟树朝东方的的树根上就可以看到一只绿蚂蚱,那就是我。父亲说完朱向阳就醒了,他把梦和母亲说,母亲一夜哭到天亮。第二天,朱向阳就去买了纸钱,到了中午,他和母亲一起去了青草坑。他们找到了一棵老樟树,在朝东的树根底下等了一会,果然就看到了一只绿蚂蚱,它立在那里,好像朝他们点头。母子俩就边哭边给绿蚂蚱烧纸钱。烧完纸钱,一阵风吹过来,把纸钱的灰吹得四处飞扬,倏的,那只绿蚂蚱就不见了踪影。 

      兰芳今天的车开得飞快。 

      七喜回到家里,冲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T恤是白色的,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他来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电视在播着新闻,电视上的女主持人不停地向七喜抛媚眼。新闻上在说一件事,说哪里的煤矿又发生了透水事件,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人,某某领导十分关注此事云云。 
      七喜泡了一壶茶,这是一个死者的家属给他送的上好的龙井,茶的清香让他陶醉。他轻轻地说,中国那么多人,死掉个吧算什么。说这话时,他迷离的目光落到茶几上的一个小镜框上,镜框上女人的照片清晰而明亮,他顺手拿起了小镜框,楞楞地看着。 

      照片中的女人有一张瘦削而漂亮的脸,她笑起来微微翘起的嘴角成熟而又迷人。七喜轻轻地说,亲爱的,你是个风骚的狐狸精。 

      七喜凝视照片的目光复杂起来。 

      他眼中跳跃着飞腾的火焰和冷却的灰。电视上的新闻结束了,开始播放懒婆娘的缠脚带一般又长又臭的连续剧。七喜关掉了电视。他原本准备放一个美国的恐怖片看的,现在突然没了兴趣。他看着女人的照片,心里顿时阴暗起来。 

      女人是他的妻子。 

      窗外的天和他的心情一样灰暗起来,刚才还有阳光透出层层的天乌云密布,他知道一场暴雨将要来临。 

      那也是个暴雨天吧。 

      不是,那个晚上星斗闪烁。 

      女人开始时和他一起在阳台上数星星。很多人以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看星星是浪漫的事情,其实,那许多时候是一种无聊。生活中忙碌的事太多。和女人一起看星星,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女人像只母狼,她似乎要把他撕碎。他也不甘示弱,他更像一只猎豹,随时提防着母狼的进攻。他们从阳台上吵到了屋里,谁也没有占着便宜,如果真动起手来,只有两败俱伤。女人轻蔑地对他说了声,你和你的死尸去过日子吧!说完,女人拎起红色的坤包就摔门而去。他看着她离去,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的嗓子眼疼痛极了,每次吵完架,他的嗓子眼都会疼痛老半天,他的喉炎是和女人吵架吵出来的。 

      风把女人摔开的门砰地关上了。 

      他被关门声震醒了,这娘们一定是去找那个丘八了! 

      他捂住了胸口,他一想起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会犯心绞痛,他不是病理上的心绞痛,而是心理上的。 

      他倒在沙发上。 

      他的脸扭曲着,口里发出受伤的豹子一样的嚎叫,叫声尖锐而绝望。 

      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是那些需要美容的尸体,还是那个男人,或者是他自己本身? 

      嚎叫完后,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起来,很多时候,他碰到什么委屈或幸福过头,他都会趴在女人的怀里哭,女人会像搂着儿子般抱住他的头轻声地哄着他,给他哼着歌,让他在自己的爱抚中安静地沉睡。如今,他只能无助地独自哭泣。哭着哭着,他就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比自己妻子漂亮的女人珠圆玉润,而且年轻……他拨通了这个女人的电话,在电话里,他用另外一种声音和她说话,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已的娘娘腔。 

      放下电话,他阴险地笑了。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他想,今夜,他的活干得一定会很漂亮。 

      想到这里,七喜捂住了胸口。 

      他的心绞痛又犯了。 

      七喜捂着胸口在沙发上叫唤了一会后停住了声。 

      他正了正自己的上身,把小镜框平放在红木茶几上,突然低嚎了一声,一拳砸了下去。 

      镜框的玻璃碎了。 

      七喜把拳头举了起来,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碎玻璃竟然没有刺破他的手。他把碎玻璃从镜框中倒掉,取出了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有斑斑点点被破玻璃刺破的地方。 

      七喜冷笑了一声,怎么没有流血。 

      剪刀呢?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四处寻找剪刀,他在一个抽屉里翻出了剪刀,他拿着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几下,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七喜坐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他口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女人的照片一点一点地被铰碎。 

      照片的碎片落了一地。 

      天空中传来一阵雷声,闪电从窗外划过。 

      剪完照片,他把剪刀随意一扔,虚脱地靠在沙发上,仿佛干完了一件重大的体力活,窗外下起了暴雨,雨水沫子从窗外飞溅进来,落在他脸上,冰冷的雨水使他也全身战颤了一下。 

      七喜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把窗门一扇一扇地关起来,并且拉上了窗帘。 

      屋里一片黑暗。 

      黑暗中七喜看到了碎片,破碎的东西在黑暗中熠熠生光。七喜的喉咙咕嘟了一声,他吞下一口唾沫,伸出手,按下了灯的开关,屋里亮堂起来。 

      七喜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打开咕咕喝了两口。然后把散落一地的照片的碎片拾起来,他决定在暴雨过去阳光重新破云而出之前把它们粘贴好,然后枕着照片沉睡。 

      七喜修长的手指灵活有力。他的表情专注而沉稳。 

      他面对的不是一堆照片的碎片,而是一具需要他精心美容的尸体。 

      他吹起了口哨。 哨声像是安魂曲。 

      七喜走到了窗边,他拉开了窗帘。他看着暴雨在肆虐着这个城市,他的心里充满了暴雨的声音,这种声音好像要把这个世界撕裂。他突然看到一只鸽子从暴雨中扑哧哧地飞过来,落在了他家的窗台上。鸽子的羽毛被打湿了,它好像在看着七喜,向七喜求救,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也许它是被暴雨下坏了。七喜看着鸽子,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他真想把那只可怜的鸽子抱在怀里,温暖它,并且消除它的恐惧。 

      但是他没有出去。 

      鸽子也许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是不会救它的了,鸽子的头扭向了外面,接着,鸽子扑哧哧地飞走了,它在雨中的身影落寞而且无助,七喜觉得此时自己是个残忍的没有感情的人。 

      七喜记起了刚刚结婚的时候,他和她在广场上,他们的身边围满了鸽子,鸽子是善良和平的,一点也不怕人,七喜和她买来了两包玉米,喂着鸽子,有一只鸽子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她欣喜地拍下了一张照片。鸽子打动了他们,她的脸上洋溢着和平幸福,七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多么希望自己一生都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在广场上和鸽子和平相处。 

      可现在,一切都起了变化。 

      美好的东西并不长久。 

      暴雨的突如其来,让兰芳放慢了开车的速度,雨鞭抽打着车窗玻璃,雨刷器快速地摆动,也无法驱赶她眼前的迷蒙。暴雨下得狂烈时,她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和迎面而来的车辆了。她把车停在了一旁,她要等雨稍小了点再走,这样行车充满了危险,她不希望在归途中发生意外。安蓉,杨林丹,王子洋,夏敏,这些人在她的脑海里变幻着,她理不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他们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似乎毫无关联。 
      兰芳和安蓉都在孤儿院长大。兰芳一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多次问过老院长,老院长也不知道,或许她保守着一个秘密不愿向兰芳透露,直到她终老死去。老院长死时,兰芳和安蓉都守在她身边。这个做了一生善事的老人无疾而终。某一天清晨,她觉得自己要离开美好而又污浊的人间了,她分别给安蓉和兰芳打了电话,然后就躺在床上等待死亡。兰芳和安蓉赶到后,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她朝兰芳和安蓉微笑了一下就闭上了双眼,她死得那么安祥和从容,像是去天国赴一个家宴。 

      兰芳看着狂暴的雨,雨刷快速地来回摆动着,而雨水依然固执地接连不断地漫上来。车窗外面是一片黑暗,深沉的黑暗,天地间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在蔓延。 

      她感觉到了危险。 

      危险无处不在。 

      在前方的黑暗中,在暴雨下,她突然看到安蓉就站在旷野中,狂风暴雨吞噬着她,安蓉披着长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那件薄薄的连衣裙在暴雨中似乎还在飘动。她浑身颤抖,对着兰芳张开了双手,那双晶莹透明的双眸无助而哀怨。 

      兰芳说了声,不—— 

      安蓉的影像从旷野中消失。 

      兰芳身上冰凉。 

      她开动了车,她要赶快回到赤板,她不能让安蓉被邪恶的力量吞没。汽车在暴雨中冲撞着前行,把一片片的污泥浊水甩到车后。 

      汽车像一片叶子在暴风雨中飘摇。 

      雨后的街道十分干净,城市的灯火明亮了许多,微凉的风清爽怡人。安蓉独自地走着,漫无目的。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了,兰芳还没有回到赤板,她本来想等兰芳一起回来吃饭的,她还给美琪打电话订了座。刚才,她把订的座退掉了,因为不知道兰芳什么时候回来,怕影响美琪做生意。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打不通兰芳的手机。张洪也十分焦急,他也打不通兰芳的手机。实在没有办法,张洪就开着派出所的警车去迎她了,不知道他们相遇上没有。按常规,从水曲柳乡村到赤板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路程,主要是有一段乡村公路不好走,兰芳早上出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安蓉耽心她碰到了什么危险。安蓉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下午王子洋的话让她心乱如麻。 

      下班的时候,王子洋突然出现在安蓉面前并把她拉进了一间空病房里。安蓉低声说,王子洋,你要干什么! 

      王子洋的脸色复杂,安蓉,你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不好,否则,我会死的。 

      安蓉说,你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子洋说,当然有,要知道我爱的是你。 

      安蓉想起了他在夜晚醉酒的样子就有些心酸,看着王子洋迷惘的眼神,她内心最柔软的部位在起着变化,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错怪王子洋了。 

      她内心矛盾着,有两种不同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她的大脑,然后交锋。 

      一种声音是张洪的,其实男人比女人更脆弱,更经不起打击。 

      另一种声音是兰芳的,像王子洋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不可靠的,他可以一次在背后和别的女人胡搞,就可以有无数次,你要当心,在选择爱人这方面,女人不能犯错误,犯一次错误就有可能让你一生陷入一个不能自拔的泥淖。 

      王子洋见她低头不语,十个手指头用力地绞在一起,他说,安蓉,我求你,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哪怕给你下跪。 

      安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和王子洋充满期待的灼热目光碰撞在一起,她触电般颤抖了一下,王子洋,你以为在这病房里说话方便么? 

      王子洋说,那,那我们去五月花咖啡屋好么? 

      安蓉说,随便吧。 

      五月花咖啡屋的气氛隐秘而暧味。幽暗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酸甜和芳香混杂的气味。他们在一个隐蔽的位子上坐着。 

      安蓉要了一杯矿泉水,加了柠檬喝起来微酸爽口的矿泉水。她还往里面加了些冰块,透明的冰块浮在上面,看上去很美。 

      王子洋要的是一杯蓝山。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蓝山咖啡看上去十分可疑,安蓉想起了杨林丹,她也喝这种咖啡,也像王子洋一样不加糖和奶。安蓉努力使自已的情绪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个至今还在医院太平间里躺着的女人。 

      王子洋说,我和杨林丹是大学的同学,我现在实话告诉你,我们一度好过,那时候年轻,不懂爱情,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很快就分手了。我们俩从来没有发生过肉体上的关系。真的,那天,她突然来找我,我觉得意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找到我的住处,我从来没告诉她我的住址,我们没有联系,她一进屋,就说她很痛苦很郁闷,活在黑暗中。她要向我倾诉,因为我是她初恋的人。 

      安蓉手捧着杯子,目光一直注视着杯子上慢慢溶化的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过这样一段恋情,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初恋。 

      王子洋眼中闪过一缕迷离的光,这是我的错,我不想让以前的事情影响我们的爱情。 

      安蓉冷冷地说,可它已经影响了,我本想在你身上找到一块绿荫,没想到找到的是一片沙漠。 

      王子洋停顿了一下说,请听我解释。我没料到她会旧情复发,其实我们的事过去了许多年。我像接纳一个普通朋友一样接纳了她。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听她倾诉。我只是一个听众,不称职的听众。她说话的过程中,我没有插一句嘴。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她说她嫁错了人,那人是个变态,每天变着法子折磨她,还用牙签去戳她的阴部——她说着就哽咽起来,眼角流下了泪水。我递过纸巾,她擦掉了泪水,然后长叹了一声说她后悔死了,当初不应该和我分手。我还是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不会被她的故事打动,也不可能说一些安慰的话让她对我有什么非份之想。她靠近了我,看着我,眼光火辣辣的,她突然抱住了我,我正要推开她,你撞进来了。 

      安蓉眼看着冰块要溶化了,可她脑海里却一片茫然。 

      王子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桌子上推到安蓉面前,他哀求地说,安蓉,原谅我,收回我家的钥匙吧。 

      安蓉的眼睛有些潮润。 

      王子洋握住了安蓉柔滑的手。安蓉触电般挣脱了他的手,然后慌乱地看了一下腕上的表,说,我先走了,兰芳也许要回来了。 

      说完,安蓉就走了,头也没回。 

      王子洋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本想把和杨林丹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的,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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