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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面听一面笑,如果不笑的话,我真怕眼泪会夺眶而出。
“今天怎么那么早?”
回到房间,我看见义一正在桌上写东西。基本上这里的每间房间,都具备隔音设备,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相信现在谁都没有心情打开窗户练习,因为演奏会就快到了。
“佐智今天晚上要去东京,所以练习到四点便结束了。”
我将小提琴放入琴盒里。
“你在忙什么?”
我从义一的肩膀探过头去窥视。
哇!笔记里全写满了英文。
“人家叫我把内容记下来,对了,你的练习进展得如何?”
“今天我们一起练习‘卡农’我的手指灵活多了,仿佛被佐智牵引似的,在表达曲子方面进步很多,霎时感到很有成就感,明天就要预演了。”
“这样啊!”
义一合上笔记站起来说:“心情很舒畅吧!”
“嗯,舒畅极了。”
“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啊!到那边走走。”
我朝向杉谷房间的回廊走去。
“哪边?”
义一满脸疑惑地跟在我后面。
“杉谷那边。”
“杉谷?”
我走在发楞的义一前面,把佐智转交给我的纸条,塞在杉谷房间的缝隙下。
我们悠闲地走在树林中,义一开心地问着:“你找杉谷有事吗?”
“我只是帮忙佐智将纸条给他罢了。”
“只是纸条啊!” 义一扫兴地说,却故意将步调减缓,我猜他一定在猜测纸条的内容。
“杉谷陷入情绪低潮,于是向佐智发出SOS的求救信号,而佐智也回应他了。”
“我又没问你。”
义一白了我一眼。
“哼!不要装了。”
“傻瓜!”
义一轻轻地敲了我一下。我不禁缩着肩笑了,义一整个脸都胀红了。
“想知道里头写什么吗?”
“不想!”义一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算了。”
(真是嘴硬!明明脸上就写着想知道。)
我加快脚步走向前,义一这时小跑步跟上来。
“托生,等我一下啦!”
“我才不管你,不懂事的小孩!”
“我才不像你!”
“一点都不干脆。”
“等一下嘛!”
义一从背后抓住我的肩膀,猛然绕住我的手臂。
“我要永远抓住你。”
我从不知道义一曾为了我那么痛苦过,他始终表现得那么洒脱。
“你太难捉摸了。”义一露出落寞的样子,“不了解自己又尽作任性的事,好像小孩子似的……”
我打断义一的话,热情地表白。
“义一,我爱你!”
“真的吗?我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说。”
“嗯,尤其是今天,我更加爱你了,比以往更爱,份量更重!”
“多重!”
“约有两个纯金袖扣吧!”
“那是什么玩意?”
“义一,谢谢你让我能够来这里,我这趟真是不虚此行。”
“去谢谢佐智吧!这是他的招待。”
“不!是你,义一。”
表演前一天,从早就闹烘烘的,原来为了演奏会,一楼要重新装潢,从天花板的吊灯到壁纸全部重新换过。
“明天要在庭院烤肉,然后周围架起摊位,就像游园会一般。”
“我想吃烤章鱼丸。”
“遵命!感谢你和佐智有同样的要求。”
我和义一在房间闲聊着,佐智还没从东京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这下子没有办法一起配合练习‘卡农’了。
“托生,你不用练习吗?”义一问着。
“我提不起劲来。”
我终于明白佐智会那么苗条的原因了,像这么繁忙的行程,想胖也胖不起来。
“可别累倒了。”
“嗯?你说谁?”义一漫不经心地问。
“我说佐智。”
“喔!我想他应该没问题吧!”
“说的好轻松。”
“等演奏会的表演过后,佐智有一个礼拜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就算累倒了还有救。”
“休假?”
“对,他正是为了这一个礼拜而奔走,恋爱中的男人总是勇往直前的。”
“你是说他会和圣矢有一个礼拜的休假?”
(太棒了!)
“可是我为什么没听他提起呢?”
“谁?”义一不解地看着我。
“圣矢。”
义一突然揪住我的胸口,我简直快透不过气来了。
“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义一的眼睛认真地令人害怕。
“我们是偶然碰到的。” “何时?何地?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那是因为当时你和松浦小姐聊得正热络啊!”
“不要管我的事!”义一吼了一句。
(好不讲理!)
“干么这么认真,圣矢来找佐智时,我和他在路上碰到的嘛!”
“你该不会在隐瞒什么吧?”
“我只是没有机会说而已,谁隐瞒你啊!
“还是很可疑。”
“有什么好怀疑的,你和佐智才可疑呢!”
我在说什么呀?话一出口,我立刻就后悔了……义一放下手,带着难以形容的表情,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同时爱上两个人,会有这种事吗?”
杉谷斜着头,朝吉冈胜看了一眼。
“并非不可能。”吉冈不疾不徐地说着。
自从昨天发生那件事后,我的心情紊乱得无法收拾,于是跑到杉谷的房间,恰好和杉谷伴奏的吉冈也来了,于是我便和他们商量这件事。
“情不自禁吧!这也是难免的事。”杉谷说道。
“这是你情人的问题吗?”
被吉冈这么一问,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义一和我都是同性恋的这种事,能正大光明地说吗?
“你有情人?”
杉谷面露惊讶的表情,难道我看起来不像?
“杉谷,你这个问题挺难为人的。”
吉冈苦笑着,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算了,我搞不懂。”杉谷举起双手故作投降状,“我到楼下拿饮料,你们慢慢谈吧!”他旋即走出房间。
我重新面对吉冈坐定,初次见面时,我只觉得他是一个颇为特殊的人,因为只有他没有侮辱我,虽然他对我的态度并不特别友善。
“他是崎义一吧!就是F集团董事长的长子。”
“F集团?”
“这个名称听起来或许很陌生,但若列举出一个个的企业名称,相信没有人不会知道,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
“我真是败给你了。”吉冈摇头大叹,“这样也能交往得那么深。”
“赤池也这样说。”我点点头。
“赤池?”
“嗯,他是我的同学。”
“我对同性恋是没什么兴趣啦!但从爱一个人的出发点来看,我倒不难理解。”
“是这样吗?”
“因人而异啦!你察觉到他同时爱上谁呢?”
真要全盘说出吗?我有点忧郁。
“比如说吧!”吉冈扶正了一下眼镜道:“以我本身为例子好了,如果对方是佐智,我一定会被他吸引的。佐智长得太完美,几乎找不出缺点,就算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也抵挡不了他的魁力,不过我没听过井上是同性恋的事,倒是听过他和经纪人大木先生的绯闻。”
“啊!”
真是人言可畏,若被严肃的大木先生听到,一定会当场昏倒的。
“抱歉,我把话题扯远了。”吉冈抱着膝盖,娓娓道来,“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结婚对象,所以我就不能对其他的女孩乱来。”
“说的也是。”
“我只有两支胳臂,能够全力以赴抓住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啊!”
我望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还有,万一我对其他的女孩稍微亲切一点,而被自己的女友误会,那是很难堪的事,对了,你的他会怎么样呢?”
“吉冈……”
“大家都知道他的事,一定有人想趁虚而入,要知道F集团的魅力远超过井上企业喔!”
“我先走一步了!”
闻言,我立刻冲出房间。这是义一讨厌的事,当别人都知道他的背景后,就不会用平常的眼光看他,这么一来……我在楼梯间与杉谷擦身而过。
“喂!叶山,你的果汁……”
我没有理会地往楼下走,心里只想着义一会在哪儿?出去了吗?我匆忙地走到外面,这进候我看到松浦久美子很亲密地挽着义一,正往树林的方向缓缓散步。
我使尽全力喊:“义一!”
其实,是我太过保护自己,怕受到伤害,几度想要放弃义一,才会如此畏缩不前。他那样重视我、呵护我,甚至处心积虑地带我来到这边,我可曾考虑过义一的感受?我从头到尾都在想些什么?
“义一!等等我!”
我不是存心漠视义一的感觉,只是害怕受伤,就好像三年前放弃学音乐一样,都只是在逃避问题而已。
义一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和久美子一面走一面愉悦地聊天。
我拼命地追,心里慌得要命。
“义一!等一等!”
我拼命地追,心里慌得要命。
“义一!等一等!”
我终于赶上了,并一把抓住义一。
“什么事?”
义一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叶山,你有何贵事?”
久美子宛如义一是她的专有物品似的,把义一的手握得更紧。
(我不会让步的,我不会将义一交给任何人!)
“啊!天啊!”霎时,久美子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我亲吻了义一,而义一也惊讶地望着我。
“托……生……”
“义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是说,因为有我,你才能自在地面对一切吗?你说你爱我也是骗人的吗?义一,你怎么可以骗我?你那温暖的臂弯是我一个人的才对,而我的臂弯也只会拥抱你而已!”
义一听完我的话,忽然紧紧抱住我,我也深深埋入义一的胸口,细细品味义一的体温,我就这样被拥抱住,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
因为佐智傍晚才回来,结果预演安排在晚餐后开始。彻底改造过的大厅仍然残留法式宫殿的洛可可风格,由于考虑到音响的效果,在放置钢琴的舞台边缘,则另外设计了一组大型的回音板,这么一来,便可将音乐发挥得淋漓尽致。
钢琴的正前方排列了七张折叠椅,除了佐智,所有演出预定者均带着自己的乐器聚集在一块。将原有的沙发椅取走后。大厅变得非常宽广,越发突出并列在大厅中央的椅子。
就在这个时候,义一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一把抓住我的胳臂道:“你也来!”
义一自顾自地拖着我往前行,这时我似乎感到松浦久美子的眼光直朝我这儿射来,当我转头看她时,她却把眼光移开了。
“她的脸色很臭呢!”我小声地告诉义一。
“不过是一般女人的反应罢了。”义一露出很稀松平常的表情。
大概是有自知之明吧!义一倒没有坐正中央。他很识相地坐在面对钢琴的左边。
“啊!”
我被钢琴盖上印着的厂商名称所吸引住。
“你知道大桥钢琴吗?”义一问我。
“它很有名呀!不过这是我头一次看到。”
义一点头说:“当然,因为它是限量生产,而且还是上一代所制的精品。”
“上一代?那是很久以前的钢琴罗!库存量一定不多……”
我又忍不住看了钢琴一眼。
“那是中古品。”
“怎么会订购中古品?好怪喔!”
“你若想知道详细情形,就去问佐智,他订的他自然会知道。”
“这架钢琴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烂声音!”义一鬼笑着。
“真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
义一像个无事人般地大笑着,真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在和义一闲聊的当中,大伙儿开始各自坐下,而久美子则挑了一个离我们最远的位置。
吉冈坐在我的旁边,从头到脚看过我一遍后,悠然地说:“不错嘛!喜剧收场。”
我悄悄地送给他一个V字型的手势。这时,吉同看到印在钢琴盖上的厂商名称了,他的眼睛不禁为之一亮。
“世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名品,虽然时有耳闻,但总是少有机会亲眼目睹,日本制的大桥钢琴就拥有这种身价,总是让人惊讶。”
“不错,还是这间房间最舒适!”
佐智坐在义一的床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我和义一则坐在另一边。
“好安静。”
佐智望身窗外,欣赏自然美景。
“你这样偷溜出来没关系吧?”义一问他。
“当然不行,可是我总觉得意兴阑珊的。”
佐智笑了一笑。那是一抹随即消失的笑容。
“人若过于勉强,是很容易倒下去的喔!”
义一虽然曾批评过佐智,但说归说,其实还是很担心他的。
“我并没有逞强。”
佐智看似稳定,但我却感觉他有一股挥不去的危机感。
“那预演为什么早早就结束了呢?”义一坚持到底地反驳。
“那本来就预定好的内容,当天的流程和演奏者的顺序都已安排妥当,钢琴是因为被换曲,所以才让弹奏者先弹过一次。”
“本来有很多人想听听你的评论的……”我从中插了一句。
“自己的音乐不需要别人来肯定吧!”
“你可以这样,别人可不一样。”
“一样的,只是大家都误解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要成为演奏家,实在可笑。”
“你是天才型的音乐家,所以才会说得那么轻松,实际上…”
“我说的是事实啊!为什么多数的演奏者,都拿自己参加竞赛的自选曲作表演,除了老师所教的曲子以外,其他的乐曲都不会吗?我最讨厌像这种没有灵魂的曲子,也不想聆听。”
佐智认真地望着我道:“所以我邀你来这里,让你看看这么多有才能的人却误解了音乐的本质,音乐本来就是自由的东西,大家却把它的精神给僵硬化了,如果只有依靠别人的塑造才能建立信心,那不会出错的演奏不是更好?”
“佐智……”
佐智苦闷地皱着眉,虽然表面上他是在批语别人,然而却像在伤害自己。
“这样的音乐太可怜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的心仿佛被纠结在一块似的痛楚。
“我能感受你在内心深处,寻觅音乐的渴望,那首‘亚维侬少女’使你的才能可见一斑,因此我放心多了,如果连你也失去那份真,那我的卡农就不见天日了。”
我惊讶地盯着佐智,“你的‘卡农’?”
那份手写的乐谱?编曲的是佐智!
“不!应该说是我和你的,因为‘卡农’是没有办法一个人演奏的。”
(一个人没有办法演奏……)
“托生,你还没睡吗?”睡在隔壁床的义一问我。
“睡不着。”
我翻过身,脑海里无法拂去佐智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眸。
“没有充分的睡眠会影响明天的体力哦!”义一开玩笑地说。
“我看睡不着的人是你吧!你在担心我还是佐智?”
“两边都担心。”义一马上回答。
“我就说你对佐智有意思。”
“那不同于我对你的爱,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位从小到大的好友,我最了解他的苦处,你曾经问我是不是讨厌圣矢,老实说,我是很讨厌他,佐智为了圣矢不知道哭过几回,我对他个人行为是没什么意见,但他既身为佐智的恋人,就不该如此!”
“圣夫说因为工作忙碌,所以无法时常和佐智在一起。”
“我还不是很忙,但我就可以掌握和你见面的机会,这是恋人应尽的责任。”
“但那还是有差别的,社会人士和学生是不一样的,我无法形容圣矢在说那句话时……相当……好像早就知道没有什么自由,可是仍旧义无反顾。”
“是吗?”义一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
“再辛苦再无奈,甚至于替对方承担也无所谓。”
“那叫做被虐待狂!”
“不要嘻皮笑脸好不好,你或许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不要摆出一副不肖的模样,你大概怕佐智讨厌你,才这样对不对?”
义一突然跑过来大力摇晃我的床,我好像变成暴风浪里的小船。
“托生,说话要经过大脑哦!”义一瞪着我。
“因为我说到你的心坎里了,你才会那么火大。”
“谁说的!”
“你会对圣矢有警戒心,是因为你怕佐智被抢走!”
“托生!”
我怕他揍我,因而反射性地闭上眼,然后将脸背向义一,不过他并没有出手。
“你……真是无法理解。”义一叹了一口气,“你看似疏远,却常常一针见血地说出让人无法招架的话来,又那么冷静地折磨我、玩弄我,然后再说我很超然,你最诈了!我从没听你说爱我!”
“我说过!”
“没有!”
义一很肯定地喊着,见他这样我反而变得心虚了。
“真的……没有吗?”
“一次都没有!”
“不会吧!我应该有说过才对。”我搔了搔头。
“没有就没有,绝对没有。”
“我记得我有说过……”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声,难道义一要我现在说出来不成?
“说啊!说完之后还要抱我。”
“什么?”
要我抱他?我……
“等等、等等!哪有这样的,现在就……”
真奇怪!我们一开始根本就不是说这个,管他的,先来装睡。
“zzzzzz……”
“喂!不要给我装睡!”
义一用力推着我。
“zzzzz……”
“托生最奸诈了!”
义一抱怨完后,飞快地吻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晚安。”
我偷偷地睁开眼睛,发现义一正在看我,我慌忙把眼睛闭上。其实我并没有察觉到,我被义一巧妙犀利地摆了一道,真是高手。
表演当天,我七点就起床了,但是义一却不在房。我跑去餐厅找他,义一也不在其中。
“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我反省了昨天的事,虽然我以打马虎眼的方式混了过去,可是义一似乎也动怒了。我望了一下四周,不意在走廊上碰见杉谷。
“托山。用过早餐了吗?”
“待会再用。”
“练习室的使用时间是八点到十点,只有两个小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