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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我料想的一样。”大胡子男人表情不变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哦,我差点忘了:明天早上,我的来自自由森林电视台的同僚们会到这里来。希望你不介意我们将你漂亮的小窝展示给大家。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先生。你也一样,夫人。”
大胡子的脸在轮子后面消失了。一段长长的时间过去了,海诺却还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并且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那根雪茄烟已经在他心爱的昂贵躺椅上烧穿了一个洞。 ***“哎哟!”安妮一边跳到地面上,一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她已经是虚汗淋漓了,她的神经过敏几乎在最后一刻让她露了馅。尽管她已经在嘴里放了两个青梅用来改变嗓音,在这场谈话中,她还是一直担心着海诺会听出她的声音。另外,那个面具也太大了,一直都是松松垮垮地向下坠。幸好天已经很黑了,不然的话,海诺一定会立即识破这个鬼把戏的。
背包不胜惊愕地看着她。
“天哪,安妮,你是怎么想到那些词儿的?要不是我知道那是你,我一定也会完全给蒙住了。那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真的大人在说话呢!”
“嗨,你要知道,我看过多少集克伦布的电视剧啊!”安妮咧嘴笑着答道,“这非常简单:首先,你这儿那儿地暗示一下,然后你就走开,留下犯人自己在那里冒冷汗。警官克伦布总是这么做的。顺便提一句,你能想到那个面具可真是太棒了。要不然我可什么也做不成。”
“应该谢谢那些喜鹊,是他们把它留在了草地上。嗨,那是什么?”
从木轮后面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噪声。起先声音很轻,但很快变得越来越响,好像是有人在地板上移动什么很重的东西。水车轮子颤抖着,不时地发出吱吱嘎嘎的抱怨声。毫无疑问,轮子的那一边,海狸一家正在卖力地干活。
如果不是因为太累了,安妮和背包也许会一整夜津津有味地把这声音听下去。此外,她们也有点害怕在黑暗中和海诺的家靠得那么近。不过,即使躺在水车小屋关着的百叶窗下,深夜传来的电锯声仍然清晰可闻。这噪音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两个朋友终于支持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安妮睡了沉沉的一觉,后来,她感觉到有人在使劲地摇晃着她,于是,很不情愿地睁开了双眼。
“安妮,安妮,快,快起来!”背包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吧!”
“什么?哪儿?”安妮睡意未消,结结巴巴地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来啊,快点,出来吧!看啊!真绝了!”
红儿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伸出门外,忽然,她的两眼瞪得溜圆。
水车又开始转动了。 ***刺猬老爹在菜园里慢慢地溜达着,脸上露出止不住的笑意。他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过已经在床上再也躺不下去了。背包的估计完全正确:在听到水车再次转动起来之后,还不到几个小时,刺猬老爹的高烧就退了,第二天早上,他就可以在两个朋友的搀扶下,出门走动了。大约一天以后,他觉得自己非得做点事情不可了。今天,他轻轻松松地自个儿在园子溜达了一圈,如果不是苍白的脸色和下垂的眼袋,谁也猜不到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病重垂危的老人。
“老爹的小宝贝们,”他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心爱的植物们,喃喃低语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可那个了不起的小姑娘给我带来了好运气。没有她的话我们可能早就一起完了。这是上帝在保佑你们的刺猬老爹呢!”
他转身招呼正在焦急张望的安妮。“安妮,来呀,我的孩子。到树荫下来坐一会儿。我知道你急着要走,不过只要再耐心等一会儿,你就可以继续赶路了。我想问你一点事情,再告诉你一些事。来,到这儿来。那条路不会溜走的。”
“现在,仔仔细细再对我说一遍发生过的事,我还在担心海诺那个家伙,我太了解这个恶棍了。说实在的,一想到他可能发现这是个骗局,我的胃就疼。他那种坏家伙可决不会原谅耍了他的人。我希望过去的每一件事都是顺顺当当,现在把每个细节都告诉我吧。”
“噢,这真的没什么难的!”安妮的眼里流露出自豪的神情,一边说,一边踢着脚后跟,“海诺挨着水车盖了个别墅,树枝卡住了轮子,所以它不转了。我发现他在这里建造小窝是个不合法的,于是立刻就知道怎么才能赶走他了。”
“啊咳,”背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是啊,当然,背包也帮了我一点忙。”
“很好,继续说啊。”
“噢,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只不过暗示了一下,他的非法建筑可能会被电视曝光,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一大早,他的小窝就一点痕迹不留的消失了。”
“天哪!你千真万确是把他给糊弄了!真叫我哭笑不得。不过事情常常就是这样——精明一世,也难免糊涂一时。要是从前有什么人告诉我一个小孩子能把那个强盗给制伏,我肯定不会相信的。哦,天啊天啊!这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看看这个,我的孩子,”他从自己的腰带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皮口袋来,接着说道,“你的刺猬老爹是知道知恩图报的。你为我做的这些应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他打开了口袋。一些亮晃晃的黄色硬币露了出来。“这个,我的孩子,是我所有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这是一些古代的金币。”
“可它们肯定值好多钱呀。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收下这些,”安妮局促不安地说。
“怎么,我是平白无故地把这些给你的吗?”老爹皱起眉头说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才能坐在这里?好了,仔细听我说,最重要的一点我还没说呢,你看见这个小东西了吗?”他从皮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像干果似的小玩意儿。
“这是什么?”
“是你的刺猬老爹最大的财富,”老人骄傲地说,“这是一个干的——蘑菇、水果、或者是皮革,我真的说不上来。无论如何,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小东西是有魔力的,孩子。”
安妮怀疑地皱起眉头,不过她随即想起自己是在一个魔法世界,于是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去问道:“它是有魔力的?那它能用来做些什么?它能满足你的愿望吗?”
刺猬老爹若有所思地擦了擦前额。“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的孩子,没人知道。这个小东西实在太古老了,它的秘密在很久以前就没人知道了。自从我们刺猬家族来到这个世界,这件东西就在我们的手上代代相传。可我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可以带着它,它会给你带来好运气。”
安妮大失所望,一时间,她禁不住气呼呼地将老人的话顶了回去。
“好运气!我还以为它能帮我离开这个森林呢!老爹,这么一块皱巴巴的没人会用的旧东西怎么能帮上我的忙?它毫无价值!”
“不是这样的,我的孩子。我的父亲,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安息,过去总是对我说:‘刺猬,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就去找猫头鹰夫人。她会告诉你怎么使用这个东西。’于是,我准备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正像你看见的,我还是没有准备好到她那儿去。安妮,那个老夫人知道一切。她肯定会告诉你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能告诉你的却只是,它会给发现它秘密的人带来力量,神奇的力量!你也许现在觉得它没有什么用处,可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它能对你有多大帮助了。”
老人话音里的某种东西使得安妮深思起来。那个干巴巴的小东西的样子是如此难以形容,如果她在别处见到了也会忍不住上去看一眼的。不管怎样,在鬼怪森林里,什么都是不同寻常的,也没有什么是可以凭外表来下定论的。她叹了口气,伸手接下了那个口袋。
“谢谢你,刺猬老爹!我想它会派上用处的。不过即使没有,至少我已经可以通过沼泽地了。有了这些金币,我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但愿如此。不幸的是,这些钱最后还会落在那个盗贼海诺的手上,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一旦你通过了沼泽地,到了兰花草场上的时候,可得多加小心。我听说那里很危险,但是具体的情况,我就一无所知了。不管怎么说,你要睁大眼睛,提高警觉,不然会很容易惹上麻烦的。”
“刺猬老爹,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尽管问吧,孩子。”
“那些……鬼怪。你知道他们的事情吗?”
刺猬老爹惊了一下,却立刻又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慌乱。“为什么问这个?离那些邪恶的东西还是越远越好,最好我们根本就不要谈起他们。”
安妮咽了口唾沫,神经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声地告诉了他在遇见喜鹊的草地上发生的一切。老爹静静地听着,不住地擦着他的前额。当安妮讲完了之后,他放下手里的烟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哦,这听上去可真是够糟的,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们因为一些事情非常生气,要我说,你必须小心提防着不要再次遇上他们,因为你不可能再逃脱第二次了。你不该在这些鬼怪身上浪费时间。大家害怕他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安妮一直指望着能得到一些解释,或者至少得到一点抚慰。可现在她却只能失望地垂下了脑袋。
“来吧,让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带上。谁也说不准你还得走多久。”
老人站起身,慢慢走向小屋。“这是我仅有的一点东西了,孩子。”他说着,将一个小挎包交给她。“一些面包和奶酪,几个西红柿和苹果。这个罐子里是一点蜂蜜——整个森林里最好的蜜。我自己收集来的。非常甜。”
他望着她,露出一种黯然的神情。
“哦,我已经习惯看着你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了,孩子。现在你要走了,这真叫我难过,可一切本来就该这样啊。好了,再见吧。我祝你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他从腰带里掏出一条大手帕,使劲地擤了擤鼻子。然后他弯下腰来,亲吻了安妮一下,同时非常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胡须扎到她的脸上。
“再见,刺猬老爹。”安妮想显出一副快乐的样子,可她的心却感到被什么很沉重的东西压得慌。“谁知道呢,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后会有期!”
背包也向老爹道了别。两个朋友转身沿着小路默默地走去。过了很久,她们还在不时地回头张望,向老爹挥手告别。当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他的大手帕却还清楚地在葱茏的树木之间飘扬着,仿佛一只白色的鸟翼。
她们在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忽然听见老人的呼喊声从身后远远地传来。她们站住了,仔细地聆听着。虽然森林里并不是寂静一片,但这个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你会找到路的,孩子。我知道你会!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你会找到它的,一切都会渐渐顺当起来的。你一定能找到那条路!”
《第八章:海诺制造的款待》
返回的路程显得很短,因为她们对这地方已经很熟悉了。尽管如此,在沼泽地那儿还是有一个意外在等着她们。当奎克吱吱嘎嘎的声音忽然在头顶上响起来的时候,她们几乎都没能做出反应。
“布,我亲爱的朋友,看看谁来了!”那只会飞的钟高声大叫着降落下来,“骄傲的凯旋者,制伏野兽的英雄,满头火焰的亚马逊①女战士!向你致以我最衷心的敬意,红儿!你的英雄事迹将被载入这个森林的史册,直到永久!”
“你究竟想说什么?”安妮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怀疑这又是奎克的一个新玩笑,于是做好了随时还击的准备,“你说的英雄事迹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你的另一个笑话?”
“笑话?天哪,多么谦虚!多么惊人的高尚品格!布,她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诗人歌颂的女英雄吗?她对自己的英勇行为甚至都不屑一谈!万岁,胜利女神万岁!”
“等等,等一会儿,”背包插话了,“你该不是在说那个……”
“当然,当然了!恶棍海诺抱头鼠窜。女英雄万岁!万岁!”
“可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安妮惊呆了,“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啊。”
“我亲眼看到了一切。海诺是怎样被智慧战胜和制服的,然后他又怎样自己捣毁了那个可怕的堡垒——从始至终,每个细节。一出好戏!哦,大快人心!哦,无上光荣!”
“你在跟踪我,是不是?”
“跟踪?一个多么粗俗的字眼!我观察一切,我歌唱一切。哦,亚马逊的红儿,这就是我在森林里的使命!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英勇事迹了!”
“什么,你没有到处对人说起这件事情吧,对吗?”
“我不说,我只是唱。听听这个!”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刺耳的金属磨擦声唱了起来:
树梢呀,闪烁微光!
树枝呀,沙沙作响!
歌唱呀,亲爱的伙伴!
颤抖呀,愚蠢的坏蛋!
现在我们的森林里
来了个勇敢的探险者
解救我们于危难里
她的英名是红儿。
胖子海诺这个诈骗犯
终于被整得抱头鼠窜。
他很快就会悄然无声;
我们将会大获全胜。
用你的歌声将安妮赞颂!
敌人的耻辱就是她的光荣!
她是个天才的艺术家!
而那个家伙只是个……
“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压最后一行韵的词儿,”他苦思冥想地挠着自己的脑壳,最后不得不承认道。“能想到的那些词都不够诗意。不过假如没有别的选择,我也可以将就着唱唱‘而那个家伙只是个呆瓜’,不是吗?不管怎样,我还在修改中,我肯定能写出配得上你的功绩的漂亮歌词来。”
安妮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你是说森林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那是当然!你以为还会怎样?诗歌的魅力是无法阻挡的!……我说,有什么错了吗?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沮丧?”
安妮已经跌坐在了地上,绝望地用双手抱住了脑袋。
“天哪,我们怎么才能让这个白痴闭嘴!”背包低沉着嗓音嘟囔道,“好像我们的麻烦还不够似的!”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奎克有些迷惑不解地问道。“是我的诗不合你的意?”
“听着,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假如海诺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他会怎么样?”背包恨恨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他会怎么样?他当然会感到羞愧啦。”
“啊—哈,然后呢?”
“哦……就没什么了。你说呢,布?”
布正在表演着海诺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的朋友看上去比你机灵多了,不是吗?”背包说道,“就让我用最简单的词来地告诉你吧:如果海诺发现自己上当了,他会为了报复,把整个森林都掉个底朝天。这就是说,我们两个都得倒大霉了,这全是拜你所赐。现在你明白你都做了什么吧?”
奎克大张着嘴,定在了地上。他全身都像被冻结了似的,就连那个大钟摆也停止了晃动。忽然间,他直冲向空中,用他的翅膀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脑壳。弹簧和小齿轮从他的嘴里喷溅而出。
“哦,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我真是个老傻瓜!可耻啊我生锈的脑壳!可耻!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我都没想到?我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啊!”
“别再像小丑似的跳来跳去了,”安妮气恼地喊道,“白痴!”然而,当她看到他的痛苦是发自内心的,又不禁可怜起他来,于是用稍稍温和的口气又说道:“算了,忘了这事吧。现在做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不,不行,这不可原谅!”奎克继续激动地大叫,“如果不弥补我的过失,我绝不停下。请让我完成一些任务!困难、危险,不可能办到的任务!”
“那么,首先,请你不要再这样夸夸其谈了,”背包刻薄地说道,“少来一点‘诗意’吧,假如你不介意的话。”
奎克生气地瞥了她一眼,不过还是把嘴闭上了。
“现在,我们是往前走,还是回去?”背包问道。
“决不回头!”安妮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们继续走。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海诺的那些蜘蛛手下肯定已经开始在整个森林里搜索我们了。”
“你们急着到哪儿去?”奎克十分好奇地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用,谢了,”安妮一口回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