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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瞪着对方此情此景的王律师心里纳闷儿的要命。这好好的又怎么地了?谁招他惹他了?这不刚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莫名其妙的抽儿了?“怎么了?”
“…”夏警官别别扭扭自个儿矫情自个儿。活生生儿的是在那儿生自个儿的窝囊气,气自个儿怎么就不能再打眼一点,要不也犯不着这会儿觉着跟王律师在一起丢人现眼了。早知道就多置两身儿衬头的行头了…行头?对啊!他发奖金了不是吗?夏队猛地一拍桌子“你!陪我买衣服去!”
王同志吧唧着眼睛推了推眼镜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上的是哪出跟哪出啊?
站在王府井的高档男装专卖店里夏警官甭提多后悔了。先不说吃着一半就揪着王律师飞过来有多丢人,就说他站这儿被金光闪闪的各种质料款式的衣服晃得眼花缭乱半天没敢伸手翻衣服上的价签有多现眼!倒了半天气儿,吞了口唾沫,夏警官抓起一件看似朴素,他自认应该会比其他便宜点儿的暗色长袖T恤翻了翻领子。黑色的底标上白线绣着:Dolce&Gabbana。夏非在王律师的衬衫袖口上见过这个牌子的标,的确是他们家的衣服没错。翻过价签,数清位数以后。夏警官俩眼一摸黑,咬着下嘴唇不知道是该麻利儿挂回去,还是当着王律师和众导购小姐的面儿硬撑着,花上自个儿绝对会把肠子都悔青了的价格死活把它抱回家。正当夏队为自己的作死行为感到有点无助的时候,一名娃娃脸的导购小姐走过来“先生,那件很适合您,您要不要试试看?”听了这话的夏非真想找块儿板砖儿把自个儿狠狠给拍死!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他这会儿开始想念那以前被自己正法的刨奔儿罪犯了,兄弟,甭跟他客气!痛痛快快儿砸死他吧。
王律师提溜过来一件短毛皮草跟针织拼接风格的黑色夹克一把塞到夏队手里“那个不行,这个才好。去试试看。”
夏警官下意识伸手要看价签,一把让王律师同志按住了“瞎看什么,这个好。套上看看。”说完强行给夏非套上,把价签转到后者身后。一边整着袖子,一边把印有‘LV’标志的拉锁给夏警官拉上“你看,我就说这个好吧!这薄厚正好过段儿日子穿。瞅瞅,这小伙儿,多精神!”
夏警察同志无助的瞄着王律师给自个儿整衣服,心里一阵阵犯憷,这件儿比刚才那个厚实多了,那还不得比那个多俩零??
大律师拍掉夏非肩膀上一粒白色的线渣悄悄的附在后者耳边说:“得啦,知道你喀哧的那点儿社会主义墙角儿不够使。这个我送。别愁眉苦脸的,穿这衣服要微笑才好看。”
夏警官一阵儿脸红,心里头一阵儿热一阵儿凉的。红着脸利索的脱了衣服,拽着王律师就往外走。惹得后头的导购小姐直喊:‘先生,我们这有洗手间。’
44
一路上就这么闷头儿揪着王律师的袖子,也不管后者的名牌衬衫被拽走了样儿,也不管自个儿走太快后面的人脚步都踉跄了,就是一个劲儿的拼命走。走到一个天桥上才住了脚,趴在栏杆上,吹着秋天凉凉的夜风,看下面儿车来车往。夏非背对着王律师,那背影看得王律师鼻子直发酸,真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抱住。半天,夏队回过头儿来,幽幽的望着身后的人,面上仍然粉红,眼睛向下面的车灯一样亮的出奇“你…”
王律师慢慢靠近眼前的人,缓缓的伸出手。就算是天桥上过往人流丝毫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减少,就算是车灯的照耀下一切都恍如青天白日,他都想抱上去。此时此刻,就想如此这么做罢了。
夏警官看着王律师慢慢靠近,心脏以下的部分正在绞痛着。他有话,必须要现在说,现在就对眼前的人说,对他说。就算对方满面都是温柔,就算是在来往的那么多人中他向他伸出了手,他都要说。此时此刻,就想如此这么做罢了。“我饿了…”
王律师登时僵住,怀里的温情嘁哧咔嚓碎了一地。此时此刻的心声是…苍天啊…大地啊…真他妈的是惨绝人寰啊…
夏队揪着王律师的袖子说:“你愣会儿,那有个麦当劳,我过去买吃的。你别动地方啊!千万别动地方啊!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顺着楼梯就冲下去了。临走的时候,王律师听见了夏同志肚子很不争气的呱呱作响。
苦笑着看那个身影远去,王律师同志摇摇头趴在栏杆上搓自个儿手指头。是啊,刚才急急忙忙的就说买衣服,饭也没怎么好好吃。可不吗,这都折腾到九点了,能不饿吗?看来,跟咱傻不愣登的人民公仆同志谈花前月下罗曼蒂克真是比对牛弹琴还对牛弹琴。
没十分钟夏警官抱着两大包吃的跑上来。如此神速不由得让王律师怀疑咱夏人民公仆不是加塞儿了就是插队了,要不就是滥用职权出示警察证威胁群众了。
“给你。”夏队塞给王律师一包吃的“你晚上让我给闹腾得也没吃好,算我赔罪了。”
从袋儿里摸个汉堡把汉堡纸剥开递给夏非,王同志笑眯眯的瞅着眼前儿的人狼吞虎咽。自个儿则有一根儿没一根儿的嚼着薯条。
“饿死我了。刚在那店里就饿了,还好瞅见个麦当劳。”夏队囫囵吞枣一口噎住下不去,忙着捶胸顿足还不忘拼命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话。
王律师把可乐塞到夏警官手里帮他拍后背顺气儿“慢点吃,先甭说话。”
猛喝几口水终于倒顺了气儿,夏非瞅着王律师。后者正叼着薯条玩得不亦乐乎。夏警官嘴往两边一裂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原来你这人模狗样儿的也会在马路上啃这玩意儿啊?”
似笑非笑得瞄着问话的人“怎么?不合适吗?”
问话的人挤挤眼睛“不会,挺好的…”头扭到一旁继续撕扯汉堡,满脸都是笑意。映在眼里的叼着薯条的王律师全身都放着金光儿。
45
咬着汉堡,来往的车灯晃得夏非脸皮发亮。碍于工作、碍于生活,他从来没机会像这样无所事事的瞪着车流发呆。头回儿这样做,才发现,原来车灯就跟人一样。不同的车,车灯的颜色是不一样的。比如稀烂贱的捷达桑塔纳,带棱角的方形车灯照出来的光是温暖的奶白色。虽然并不明亮华丽也不高贵透彻,却是柔软的让人想要触摸,朴实敦厚。再比如高档次的奥迪宝马,圆形的流线型车灯投射出来有点冷冽的微蓝色光柱。昂贵的车灯构造出了极端完美的高亮度光线,就连打到地上的圆形光影都光鲜亮丽如同绚烂夺目的舞台灯一般。虽然精美,但这样的灯光却远在天边高不可攀的地方,如同天上的云,越靠近了越能察觉出那份因碰触不到而产生的寒冷。就像…就像…这个身边的人…总觉得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其实像海市蜃楼一样存在于遥远的另一端。沙漠的另一端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绿洲?他摸不透也辨别不清…看似熟悉,却压根儿就很陌生。
夏警官使劲儿咽下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汉堡,瞅着身边的人“我刚才…在那店里是不是特丢人啊?”本来直视的眼神儿随着话音落下而不自主地飘走。
王律师看着明显闹别扭的夏队,笑着摇了摇头。举起手里麦当劳不透明的塑料袋挡住后面的人流,轻轻凑过去亲掉了夏警官嘴角上的番茄酱。
这样短暂的碰触以后,俩人谁都没再言声儿。夏非只是轻轻的把脸扭回去继续盯着车流发呆,他说不上来自个儿是强作镇定,还是压根儿就不在意。也搞不清楚自个儿什么反应也没有是不是就代表跟王姓大律师妥协了什么。总之当时的反应是顺其自然就那么做了,他向毛主席保证他夏非绝对没有丝毫惊慌失措歇斯底里。
男一号的反应就像家常便饭,而换到男二号这儿接受起来就困难了点儿。虽然说是气氛无限好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特配合,但说到底也是斗着胆子这么做的。没想到的是,犯人得逞了以后被害人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既没有大喊大叫暴跳如雷,也没有手足无措满脸惊恐。反而比他这个犯人还要泰然自若无所畏惧?就好像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不,被蚊子咬了还知道挠呢,他夏非这就好像压根儿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二愣子?王律师同志案发当时想法有二:一,自个儿要不要顺应民意服从天意直接顺水推舟把事儿进行到底?二,对方既然装傻,是不是意味着自个儿也装傻比较能保证关系不至于崩了?在衡量利弊之后,王律师同志很忪包的选择了后者。应该这么说,与其说一气儿急于求成直捣黄龙一个瞅不准儿把事儿彻底搅黄了,还不如兢兢业业耐下性子本本分分打好基础慢慢围剿。这就跟收复台湾一个理儿!咱得蚕食,急不得!稳扎稳打才是真!心急毕竟吃不了热豆腐。
那天晚上王律师送夏非回家,俩人一路上谁都没吱声儿。
其实夏非没明白,他如此这样做其实就是妥协了。他异性恋的立场已经在这个人面前被动摇了。简单的说,也就是王律师的气氛已经很严重地向他渲染过来了,并且小试牛刀成功。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已经以一种微乎其微的速度慢慢流淌过来了。这种流淌过来的东西彻底改变了以后夏非的生活,使他无意识的认识到展现在他眼前得不光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女性世界,新的可能性也已经逐渐被挖掘了…而且他已经离原本的女性世界越来越远了…不过,这也已经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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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夏警官‘无意中’跟自个儿妈提到同性恋问题。看自个儿妈故意转移话题以后,夏队有点憋屈的上班去了。
一到办公室,留守在平房区的弟兄就回报说看见跟李疏很相似的人在七号小院活动。经各方面比对确认此人正是犯罪分子李疏没错。夏队立刻决定晚上亲自去侦查确认情况。
在局里草草的吃过晚饭以后,夏警官带着小张驱车来到平房区八号院。也就是弟兄们为了监视李疏而安装了监控器材的七号院的对面。窗口的位置正好对着七号院的窗户,透过监视器夏非确定此时在房间里面喝酒看电视的正是李疏本人。夏警官立刻决定抓紧时间在明儿晚上实施围剿抓捕,为保证明儿个的抓捕行动顺利完成,夏非将大部分蹲守的人遣散回家休息,自个儿则跟小张留守在八号院继续监视。
平房区的地形比较复杂,以胡同式存在的小道非常利于犯罪分子逃跑,这对于明天的抓捕行动造成了很大的难度。所以,在明天抓捕之前要先疏散附近的群众。除此之外,他们并不了解犯罪分子手中是否带有武器,为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因疏忽造成犯罪分子劫持人质的流血事件发生。夏副队长特意向局里申请一支特种兵小分队从旁协助,以防出岔子。
不知为什么,夏警官就算是做了自认为很周全的准备还是觉得心里忐忑不安。眼皮也跳是腿肚子也转筋,浑身都较着劲儿。总觉着甭管自个儿做什么,明天一定就会有闪失。所以他瞪着七号院的窗户一整宿没合眼。小张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挺不落忍的。就算是自个儿不值班的后半宿也起身好几次给领导茶杯里蓄热水。现在这境况,自个儿能做的也只是让领导身体上舒服点儿了。要是能分担点儿让领导一宿没睡觉的原因就好了。
甭说一宿没合眼了,就是到了白天替班的兄弟来了,夏非还是没挪窝儿,更没眯上一分钟。除了扒两口饭,剩下时间都坐在监视器前面儿。弄得换班的兄弟直跟小张犯嘀咕,咱领导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神经这么紧张?
夏警官就怀揣着这种不祥的预感迎来了夜晚的降临。兄弟们已经疏散了群众,已经在先前定好的点位上部署好了,特种兵小分队已经端着枪在房上,墙后,窗户下埋伏完毕。万事俱备,全等夏非一声发落了。夏队看了看表,九点。好,行动!
夏警官带着小张拿着枪冲进屋去。嘴里大喊“别动!”但是,却没瞅见屋里的人。神了!刚才还在监视器里看见的人这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夏队瞬间心想:坏了!
这时突然听到房后一阵小孩的哭声,夏非和小张冲过去。瞅见李疏架着一八九岁的男孩子手上的枪顶着孩子的太阳穴站在墙头上。
夏警官一摆手让小张放下枪,对着墙上的人喊:“你已经被包围了!别做没用的抵抗!你放开孩子不要拒捕!”
李疏怀里的孩子吓坏了,号啕大哭的过程中小便也失禁了。李疏并没理会夏非的话,手更勒紧孩子的肩膀“我没别的,我也不想伤害这孩子。我就想见我的律师!我已经请了律师!你们不能这么把我带走!”
“你先放开那孩子!咱什么都能商量!那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你伤害了他,你想想你奶奶会怎么看你?”夏非慢慢的靠近过去。“你奶奶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对她老人家不负责任!”
“你甭过来!”李疏把枪上了膛,有点歇斯底里“我说了,我没别的,我就要见我律师!”
“行,你律师是谁?告诉我,我去叫。”夏警官停在原地不再靠近,他心里发憷,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害怕这个杀人犯会在他眼前杀了这孩子。明明前思后想,这该预防的到头儿来还是没能躲过去,是命该如此吗?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我有他电话。你打!他就过来。”李疏扔过来一团纸。
夏非捡起来,展开纸团看到一串座机号码。他把纸团交给身边一个弟兄,示意他去打电话。“如果他来了,你就放了孩子!”
李疏没有言语,冷眼瞪着夏非。
打电话的弟兄回报说已经联络上李疏的律师,但要赶过来需要至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拖延,李疏架着的孩子已经从原来的号啕大哭变成隐约的抽泣。不是因为孩子不害怕了,而是因为长时间站在墙上并持续忍受着惊吓,体力和精力都已经耗费到一定程度了。夏警官让小张准备了面包和水“你看看你手里的孩子,继续下去你就算不开枪他也得死。我拿面包和水过去,你先好歹让孩子维持一下体力。”
李疏没接话茬儿。夏队听见被隔离在五米以外地方那个被挟持孩子的妈惨烈的哭声,胸口一抽儿一抽儿的疼,眼巴前儿直冒金星儿。他咬咬牙“你如果不答应,就算你律师来了我也不让你见!如果这孩子真有什么事儿,我们大不了直接上去抓你!”夏队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明明都九月底了,他仍然汗如雨下。
李疏在犹豫中答应了“好吧,不过你不许过来!让他,让他拿过来。”他用枪指着小张。
夏警官刚想开口被小张拦住了。后者拿着吃的慢慢走上去。他知道领导肯定是想自己过去,可是谁都看得出夏队成宿没睡觉脸色都发青了,头上更是直冒虚汗。让他过去,太危险了。还是自个儿来吧,也许还能试试看把孩子换下来。
小张慢慢的靠近过去,伸手把吃的递上去“大哥,咱打个商量?”
李疏瞄他一眼。
“你把这孩子放了,让他走吧。我给你当人质?你看这孩子也禁不住折腾。”小张拧开一瓶水递给李疏。
后者并没伸手接“…你,上来…”
小张一边往上爬一边说:“我上来,然后你把这孩子放了吧。”
夏警官看着小张爬上墙头,看着李疏松开手把孩子放了。一直到孩子踉踉跄跄的跑向自个儿才反应过来,小张去换人质了。怎么能让他去呢!应该是自个儿去啊!论级别论经验论年龄怎么也得是他去啊!小张…小张…不能去啊!这万一要是…不行!决不能让小张扣在那杀人犯手里!夏队正准备冲上去,一声‘让开’让他住了脚。
夏非扭头看过去,一个人从弟兄们开出的人墙中走过来。熟的不能再熟了,那溥仪小圆眼镜,那沉稳的嗓音。律师嘛,自个儿认识的,除了王律师还能是谁?一瞬间,夏警官觉得打雷了,真的要下雨了是不?然后夏非瞅着王律师走过去,然后小张被放下来,然后王律师拉着李疏走过来,看也不看自个儿的从身边擦肩而过。然后…夏非的眼皮合上了…那一段的事儿,他就记得这么多了。任小张拼命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