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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快哉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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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乘龙向华山派掌门楚风云和衡山派掌门谢靖泽见了礼,发现他们都神色凝重,便知又有大事发生了。
  薛宋环视了一下,缓缓地道:“昨天苏州两仪剑童家惨遭灭门之祸,男女老幼连同家仆下人,九十七人无一幸免,连家中的马匹牲畜都被斩尽杀绝,当真是鸡犬不留。今天又传到讯息,童家七名弟子,也是全家惨遭屠戮,同样鸡犬不留,人数一共是二百六十三人。”
  薛乘龙心下一寒,其他二人也都神情惨淡,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此事,但再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更残忍的是,这些人都不是一刀毕命,而是被利刃切断了全身的筋脉,然后在颈部开了刀口,慢慢流血而死。”
  薛乘龙心里打了个突,他行走江湖已非止一日,经历极丰,但这样残酷的杀人方式还是头一次听说。
  “死者生前都受到了严酷的折磨,特别是童家的直系亲人,掌门人童孝平被火焚而死,其他人个个都是全身骨骼寸断,看样子是生生打断的,还被刺瞎双目、割去了舌头、放血而死。”
  “太残忍了!”薛乘龙跳了起来,忍无可忍地叫道;“父亲,咱们一定要伸张正义,绝不能容忍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薛宋昂起头,愤然道:“这个自然!我枉为武林盟主,却未能制止这样的惨剧发生,惭愧啊!若还不能为他们伸冤雪恨,这个盟主不当也罢!”
  薛乘龙和衡山派掌门谢靖泽也是义愤填膺,立誓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只有华山派掌门楚风云神色恍忽,呆呆地坐在椅上发怔。
  “风云,你怎么了?” 谢靖泽不满地道,楚风云最近一直恍恍忽忽的,全无了往日的精明强干。
  “我……”楚风云如梦初醒一般抬起眼来,薛乘龙吃了一惊,他的眼光,竟然那么绝望——他这是怎么了?
  薛宋也诧异地问道:“风云,你最近一直情绪低落,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正值武林多事之秋,正是需要我们这些正义之士主动出击的时候,你可不能再这样萎糜下去。”
  楚风云嘴唇颤抖,面无人色,仿佛正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脸扭曲得厉害,让其余三人惊诧不已,薛宋问道:“风云,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你有事尽管说出来,难道凭咱们几个,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吗?”
  楚风云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垂头哽咽了半晌,终于号啕大哭起来,直哭得愁云惨淡,令人不忍听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若不是到了万念俱灰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哭成这样的。
  “风云?风云?” 谢靖泽焦急地叫他,他却只是不理,最后哭得昏劂了过去,倒在椅上,苍白若死。
  薛宋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一边手抚楚风云的背心,给他输送内力,一边向谢靖泽和薛乘龙道:“楚掌门必是有难言之隐,很可能跟目前的事态有关,咱们需尽全力帮他,今日之事,绝不许传入第五个人之耳!”
  谢靖泽和薛乘龙都凛然应诺,薛宋掌中内力一冲,楚风云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来,泪水便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流淌下来。
  一个大男人这样哭泣实在太过丢脸,但此时无人笑话于他,只是忍耐而关心地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哭了半晌,楚风云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坐直身子,拭了拭泪,自嘲地道:“盟主,谢兄,让你们见笑了,不过我既已命不久长,面子什么的,也顾不上了。”
  薛宋惊讶地道:“这是哪里话来?”
  谢靖泽来也道:“风云,盟主就在这里,凭咱们几个的能力,这世上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也太没志气!”
  楚风云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我自己种的恶因,便当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只是希望不要连累家人弟子,便是死也心甘了。”
  薛乘龙心中一凛,记得江铁树临死时也是这么一句话,看来楚风云跟江铁树的情况差不多,难道说……
  薛宋讶然道:“风云,你……”
  “没错,我跟江掌门情形一样。”楚风云惨然道,脸上浮起一种不正常的红色,目光有点散乱,呼吸急促,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断一般,有种壮士断腕的悲怆。
  “风云!” 谢靖泽目瞪口呆,薛宋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究竟是何人能够挟迫于你?”薛宋沉吟问道。
  楚风云嘴唇颤抖着,一副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你倒是说呀!谁敢这样害你?江铁树和童孝平之死又是怎么回事?” 谢靖泽性急,一口气地问道。
  薛宋微微抬手,制止了他,向楚风云道:“别急,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
  楚风云以手遮眼,沉默了半晌,才抬头道:“薛兄,你我多年相交,你知道我的性情,一向是自由散漫的,这连这个掌门,也是三年前才意外做了的。”
  薛宋点点头,二人相识几有三十年,楚风云相貌英俊、风流自许,又性情温和,从不争强好胜,虽出身武林名门,但并不在意名望,若说他是个纨裤世家的子弟,还更像些。华山派门下人才济济,原也轮不到他做掌门,只是三年多前华山发派生巨变,几位前辈高手相继去世,楚风云的四位师兄弟也非死即残,于是这掌门之位,便落在了最不想当掌门的楚风云身上,由于华山派掌门当时是武林副盟主,所以楚风云顺带也就继承了这个副盟主的位子。
  “华山派的事……不是意外,是有人一手策划的。”
  谢靖泽恍然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华山派怎么会一下子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高手全部凋零殆尽,让你做了掌门。”他摇了摇头,全没想到自己这句话颇为伤人。
  楚风云苦笑了一下,道:“别人只道我当了掌门无限风光,谁知……”他顿住了口,脸色惨白。
  薛宋见他又有点恍忽,截口问道:“你不妨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讲一下,咱们也好计议对策。”
  楚风云定了定神,终于好似下定了决心似的,勉强振作一下精神,道:“三年半之前,有一天我接到江铁树的信,邀我到黄山他的别苑去喝酒赏花,信上说同去的还有童孝平,我们三个是少年时的好友,如今年纪大了,各人事务繁忙,多年都不怎么见面,当然想念得紧,我不疑有他,立即动身去了。”
  薛乘龙听他说到“黄山”,心里微微一动。
  “那时正是春末,繁花似锦,我们三个差不多同时到达了庄子门口,我笑着向江铁树说:‘你这主人怎么当的,自己这时才来,也不备好酒菜,让我们餐风饮露啊?’江铁树却奇怪地说:‘咦,不是孝平约咱们来的吗?还说他会带他童家的梅花酿过来给咱们尝鲜?’童孝平却道:‘不对啊,明明是风云给我写的信,说多年不见,甚是想念,约咱们来会一会,他还要带华山的蜈蚣给我油炸来吃。’三个人竟然都是被别人约来的,我们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对。”
  “那究竟是谁约你们三个呢?” 谢靖泽道。
  楚风云不答,只顾自己说下去:“铁旗门这庄子占地极广,植有各地引来的奇花异草,每到春夏间景致极美,是赏花的好去处,只不过因为当年的事,这里早就少有人来,连铁树自己都不怎么爱来这里,这次是因为老友相约,才专程赶来的。
  我们进了庄子,里面没有一个人,虽说铁树不来,但这庄子并未废弃,还有十多个铁旗门的弟子和园丁在照管,可是我们找了个遍,没有找到一个人,只是四处都非常清洁,显是今天还打扫过的。”楚风云的声音很轻,好象陷入了回忆之中。
  “人呢?” 谢靖泽问道。
  “没有人。”
  “没有人?”
  “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楚风云轻轻地说道,神情似哭似笑。
  “他们都跑了?”
  “跑不了,怎么跑得了?我们找到庄后的悬崖边,发现那十多个庄丁都倒挂在大树上,鲜血染红了整片山坡,他们……都死了。” 




14
 
  
第四章 




“血魔!” 谢靖泽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道:“肯定是血魔干的!当时我听到童孝平的事,马上就想到了血魔,只不过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一时就没联想到一块儿去,没想到这恶贼竟然还没有死!” 
薛乘龙心想:怪不得人家称他血魔,原来他杀人都是这么残忍,血流成河! 
“我们当时心都凉了,就知道是他,他没死,他回来了,他来……报仇……”楚风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时那满山遍野的血色,牙齿格格打战,双手无措地扣紧椅把,在坚硬的桃木上捏出了几个小坑。 
薛宋道:“当年是武林大会公审的血魔,他若报仇,也不应当专门针对你们。”当年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尚未有什么大的建树,声名不显,未曾参与对血魔的公审,只了解大概情况,知道血魔是个杀人成性的恶魔,在武林中滥杀无辜,血债累累,后来激起了公愤,武林白道群雄共同擒拿了他,将其处死后抛入大江,尸骨无存。 
谢靖泽又道:“再说,他不是二十三年前就死了么?当时他被击落悬崖,断无生理,我是亲眼看到的啊!难道说他有什么弟子后人来替他报仇?” 
“他没有死。”楚风云无力地道:“他又回来了,而且手下有很多杀手。” 
薛宋心中一动,问道:“暗影?” 
楚风云怔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都黑衣蒙面,武功很高,是那种纯杀手的武功。” 
薛宋等人知道他意之所指,杀手的武功,不求招式,只为杀人,所以干脆利落,绝无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你亲自见到他了?他现在何处?暗影又是怎么回事?” 谢靖泽性急地问道。 
薛宋见谢靖泽的问题太过分散,便道:“你还是接着刚才的事说吧,他回来要向整个武林复仇?”他敏感地把这几年来武林中发生的事跟血魔的复仇联系在了一起。 
楚风云低低地道:“不,他……他这次要报复的主要是我们——我们三个。” 
“你、江铁树和童孝平?” 
“是的。因为我们三个,曾经更深地伤害过他。”楚风云疲惫地道,看到谢靖泽不耐烦的神情,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又接着讲下去:“当时我们一看这情况,心里就明白了,刚想迅速撤离,转回身来,就看到了他……”他梦幻般地道:“他还是那么美……” 
谢靖泽瞪了他一眼,心想:你在说什么啊! 
“他就在那里,柳荫下、花丛中,微笑着,但是眼睛里闪着寒光,他说:别来无恙?是的,我们都没有什么变化,二十年了,除了都老了一些,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可是他不一样,他的面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血魔残废了!” 谢靖泽兴奋地道,薛宋也为这个新的消息感到振奋。 
楚风云对他们的兴奋视如不见,又道:“当时我见了,只是觉得心疼,他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那么骄傲,现在却连走路都要依靠别人。” 
谢靖泽和薛氏父子都惊讶地望着他,有点怀疑这个人的神志,明明是对着杀人如麻的恶魔,怎么他的口气竟像是谈论恋人一般的温柔与眷恋。 
“我们都没有说话,看着他,知道既然他设下了陷阱,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江铁树武功最高,他想突然出手擒住血魔,可是他刚刚跃起就倒下了,浑身抽搐,我们两个也都察觉不对,这里四周都布了毒,便在这片刻之间,我们已被毒药侵入了内腑,浑身又痒又痛,半点力气也使不出,只想要倒在地上呻吟翻滚。” 
“血魔当真歹毒!” 谢靖泽恨恨地道。 
“他从容地笑着,也不绕圈子,很亲切地问我们要怎么死,是快点还是慢点。” 
薛乘龙心想,这样问法还真新鲜。 
“我们知道得罪了他,绝对难逃一死,那是问都不用问的,只是这快慢却不知怎么分法,孝平就问他,他笑着说:‘快死就是全家一起死,连同门人弟子亲戚朋友,鸡犬不留;慢死就是你们偿还欠我的债,然后一个人死。’” 
薛宋怒道:“这般狠毒!” 
“我们当然想选慢的,因为毕竟是自己犯的罪,不能牵累他人,可是没想到这慢死,竟也如此难堪。” 
“什么叫慢死?” 谢靖泽问道。 
楚风云脸上又扭曲了几下,深深垂下了头,半晌才低低地道:“他要我们以男娼的身份接客,时间是三十三个月零六天,人数是三百三十个,完成之后,得到他的允许,才能自杀。” 
“什么?!”室中其余三人都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上来,这种死法,真是太过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随即三人又想到江铁树屈辱的死,都叹息了一声,谢靖泽怒道:“你们就任他如此胡作非为?这近三年的时间,为什么不找我们说明情况,大家共同铲除这个祸害?” 
薛宋也道:“你三年半前已经知道血魔未死,华山派也是三年前便已受害,可为什么当时你们对外只说是出了意外,竟不说出是受血魔迫害呢?你华山派掌门身兼武林副盟主之位,只需登高一呼,应者如云,还怕他一个血魔吗?你这样隐忍不言,任由他肆意作恶,不也是姑息养奸么?” 
楚风云深深地垂下了头,低低地道:“没用的,血魔明确地告诉我们,他已经给我们全家上下以及门人弟子都下了毒,这种毒暂时不会发作,但也无药可解,如果我们不同意,他立即就下杀手,也不用等三十三个月了。你们都知道,江铁树是铁旗门的掌门人,他的亲属、门下有几百人,他不能不顾及这数百条人命,童孝平也是一样,只有我,身份不够,又没什么亲人弟子,他便命人暗杀了华山派数位前辈,又害死害残了我的几位师兄,令我做了华山派的掌门人,这样华山派上下数百条人命就都算在了我的身上,让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薛宋与谢靖泽对视了一眼,都觉血魔行事果然不循常理。 
薛宋又问道:“都说血魔行事向来乖张,他这样做,虽然折磨了你们几个人,但毕竟没有像以往似的直接大开杀戒,不知是为了什么?”他对血魔之事所知甚详,当年血魔杀人向来是想杀便杀,鸡犬不留,从未有过“缓刑”之举。 
“他看我们疑惑的样子,也跟我们解释过,说是他答应过别人,只惩治直接伤害过他的人,不伤害他们的家人。” 
谢靖泽怒道:“那他怎么又杀了童孝平全家?连弟子们的家里都不放过?” 
“那是因为童孝平没有按他照说的做,孝平他……他是自杀的。” 
薛乘龙疑惑地道: “童掌门是被火焚而死。” 
“是,他是自焚的,因为他看到了江铁树的死,他受不了那样公开的羞辱,那……那简直……”楚风云肩头颤抖着,紧紧咬着嘴唇,似乎马上又要哭了出来一样。 
薛乘龙望着他,心情复杂。一个身份显赫的成年男子,被逼到这样的地步,忍受了无穷的羞辱,还要面临这样不堪的死亡,他的精神怎能不崩溃?看楚风云现在的样子,如果他此刻就倒地身亡,对他本人来说,可能还更仁慈一些。 
薛宋缓缓地道:“因为童孝平是自杀的,所以血魔就下手杀了他全家?” 
楚风云终于痛哭失声,道:“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所以我不能死,我不能自杀,我……我不敢……” 
三个人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 
薛宋拍案而起,怒道:“欺人太甚!风云,这件事也未必便不可解,你先冷静一下,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们一起来从长计议,血魔再狠毒,终不过是一个人,他想挑战整个中原武林,哼,太过不自量力!” 
谢靖泽与薛乘龙点头称是,心中都激起了极大的愤慨,决心要与血魔抗争到底,为中原武林彻底铲除这个祸根! 
薛宋看了薛乘龙一眼,道:“乘龙,我还有一些事需要跟二位掌门商议,你先去休息吧。” 
薛乘龙知道父亲还需向楚风云了解许多详细情况,这些事说出来可不好听,自己身为晚辈,当然不便在场,于是恭敬应了,退出密室。 
回到自己屋里,薛乘龙想了很多,楚风云刚才吐露的事情使他的大为震惊,怎么也想象不到堂堂一位华山派的掌门人、武林盟的副盟主,竟然会受到如此难以想象的折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被迫以男娼身份接客,还是三十三个月零六天,受到了最少三百三十个男人的凌辱,这简直太……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 
这件事内情颇多,薛乘龙直觉楚风云的话仍有保留,比如,血魔为什么单独找上他们三个人复仇?他说是当年他们给过血魔更深的伤害,这伤害是什么呢?血魔又为什么会提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复仇方式?难道只是为了羞辱他们?又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极端的羞辱方式呢?而楚风云等三人,竟然也同意了! 
虽说他们是因为受到威胁,亲人门下被下了毒,强迫他们受辱,但三年多的时间,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向武林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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