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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一书是对“南京事件”“这个难题的完全彻底的总决算”。这不是一般的溢美之词,的确,在迄今已经出版的日本右翼分子撰写的关于抹杀南京大屠杀的几十种论著中,《总结》最早触及了南京大屠杀中的几乎所有的问题点,也使用了大屠杀抹杀论中所能使用的种种辩术,而且全书结构眉目清晰,有条不紊,可读性较强,在相关论著中最有代表性,此后不断被其他右翼言论所征引,影响很大。
田中正明
《南京事件的总结》书影
《总结》在序章之外共有十章,包括第一章《南京事件与东京审判》,第二章《南京事件与松井大将》,第三章《南京事件和教科书》,第四章《临终前的南京》,第五章《南京攻略战》,第六章《屠杀否定论的十五个论据》,第七章《为什么中国人称为“大屠杀”》,第八章《〈朝日新闻〉与南京事件》,第九章《大屠杀纪念馆、“万人坑”、“尸体桥”》,第十章《南京事件的伪造照片》。
其中,第一至第五章的主要内容大都可见于上述《帕尔博士的日本无罪论》和《南京大屠杀的虚构》两书。
第七章对中国历史文化的负面,比《虚构》更为夸大,意在对中国倒打一耙。他说汉民族古代有“屠城”的习惯,中国人有“食人风俗”;说在1927年的那次“南京事件”中中国人“虐杀”了日本人等等。这些望风捕影的话与“南京大屠杀”本身已经不沾边儿,但可以暴露出田中正明的反华、仇华心理。“屠城”、“食人”之类是人类在极端状态下的极端行为,把它看成是中国人特有的风俗,纯属种族歧视的偏见。对日本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在日本古代武士集团的火并中,“屠城”的情况不是没有;至于“吃人”,有资料可以证明,侵华日军杀死中国人后常常挖食心肝、或割食腿部、臀部肌肉,而且往往是集体共餐;再看一看大冈升平的小说《俘虏记》就知道,一直到了20世纪40年代,日本军人还在吃人,而且吃的是自己人。
第三部分:“南京大屠杀”抹杀论者的第一只黑手《南京大屠杀的虚构》的虚构(4)
第八章是在《虚构》一书的基础上继续大骂《朝日新闻》对南京大屠杀的报道,说那是“反日宣传”。《朝日新闻》曾经发表文章批判过田中正明的抹杀谬论,田中正明对此耿耿于怀。事实上,不光是田中正明,所有的日本右翼分子都恨、都骂《朝日新闻》。
第九章对中国南京建立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大加指责,说那是当年中国人的宣传,断言其中展出的“万人坑”及有关资料照片“真伪不明”,还说所谓“尸体桥”据确切史料记载,日军将屠杀的中国人的尸体填到南京江东门一带的一条河中,形成一座“桥”,并使车辆和人从上面通过,学者们称为“尸体桥”。也是不存在的。
在第十章中,田中正明指出著名作家森村诚一的《恶魔的饱食》的题头照片、《朝日新闻》刊登的日军毒气战的照片等图片资料为“假照片”(或译“伪造照片”)。众所周知,由于历史的原因,当时的中国人作为被害者不可能当场拍摄日军杀戮的照片,而日军也有严格的明文规定,不准许拍摄日军杀戮中国人的照片,当时日军“陆军省报道检阅系”在1937年9月颁布的《新闻揭载事項許否判定要领》规定:
一四以下内容不需刊载:
(12)对我军不利的新闻照片;
(13)在支那兵或支那人逮捕审讯等的新闻照片,有可能给人以虐待感的;
(14)残虐的照片。不过,有关支那兵或支那人的残虐性的报道,不受限制。
(15)电影的审查参照本要领。
(详见《不許可写真》,每日新闻社1988年版,第223页)所以现在可以见到的有关大屠杀的照片并不多。而能够表明日军暴行的有限的照片,绝大多数都是当年的从军记者、日军官兵私人保留下来并在战后予以公开的,也有一部分是外国(西方各国)记者拍摄的。后来不同的研究者在辗转使用中对拍摄的地点、内容的说明不免产生偏差。这种情况无论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已出版的有关资料和书籍中,都时有发生。被日本右翼文人指出的反映日军暴行的所谓“伪造照片”中,有的是从抗战胜利后中国出版的有关图片集里选出来的。看来,今后我国在编辑和出版类似图片资料集时,对照片的来源、出处、背景、内容的真实性等需予以特别的辨别和认定,以免授日本右翼分子以把柄。学术研究中在史料使用及说明上难免出现个别偏差和错误,但就南京大屠杀的研究的总体而言,这类偏差与错误是极为少见的。假如有一千张照片证实了南京大屠杀及日军在华暴行,而只有几张照片的拍摄的时间、地点、对象等尚不能证实,那又能说明什么?从田中正明开始,到东中野修道止,日本右翼瞪大眼睛找出的所谓“伪造照片”,且不论他们所谓的“伪造照片”是否就是“伪造照片”尚有很大疑问,即使这几张照片有问题,那也只是区区几张而已;不使用这几张照片,也丝毫不影响历史的结论。但考虑到田中正明等右翼分子一直专挑有关史料、报道、著作中的毛病,不是善意地指出有关南京大屠杀研究著作中的偏差与错误并帮助订正,而是以为有懈可击,将所谓“伪造照片”问题作为刺向南京大屠杀研究者、揭露者的利器,对有关著作者和出版者大肆诽谤,采取以局部否定全体、以个例否定一般、以非本质否定本质、以小失误否定全盘、攻其一点不计其余的手法,实施其抹杀“作业”。他们动辄大呼小叫,蓄意渲染,目的是在日本读者中制造“南京大屠杀”为“虚构”的印象。然而,反观右翼分子自己所写的抹杀南京大屠杀的书,却惯事移花接木、窜端匿迹、遮前掩后,谎言连篇。他们是严于责人,疏于律己,哪有公道之心可言!
统观《总结》全书,最值得注意的是第六章《屠杀否定论的十五个论据》。这一章的标题也就是全书的副标题,篇幅上占全书的约五分之二,是全书的中心所在,具有“屠杀否定论”的“总结的总结”的意味。
田中正明提出的否定屠杀的“第一个论据”是“当时南京的人口”。田中正明认为,所谓死了三十万到四十万人,可是当时南京的人口就没有那么多。据管理安全区的国际委员会的公文记载是二十万人;又据日军俘虏的中国军官的记录,南京的“非战斗人员是十万人”,“南京市民大约有二十万人”,南京防卫军五万人,合在一起,顶多只有二十五万人。
日本右翼分子否定南京大屠杀者,无一不在当时的南京人口问题上大做文章。他们当然知道,一口咬定当时南京的人口总共才二十来万人,那么“屠杀三十万”不就不攻自破了吗?然而,实际上这二十来万人只是南京大屠杀后的幸存者。作为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是一个人口众多的繁华都市。据《南京市人口资料》记载,截止到1937年6月,南京市的人口有一百零一万多。参见《南京市档案馆资料》,编号1—4—90。日本侵略军逼近南京时,有半数人疏散逃难,日军占领南京后,另有十几万未能从南京撤出的中国军队官兵,还有城外倒流过来的难民。这表明,南京失陷后、大屠杀实施之前的人口至少有五十万以上。经日军在南京一个多月的大屠杀后,人口却变成了二十来万。这剩余的二十来万人绝大多数都待在“国际安全区”内,才得以幸免于屠杀。
第三部分:“南京大屠杀”抹杀论者的第一只黑手《南京大屠杀的虚构》的虚构(5)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二个论据”是“难民归来,人口急剧增加”,田中正明说:从国际委员会的公文看,日本军进入南京城后,人口增加了,而按照东京审判的说法,南京被占领后,烧杀抢掠持续了六个星期,那么在这种治安状况下,人口怎么会有增加呢?又据金陵大学社会学教授路易斯·S·史密斯博士在1938年3月所做的人口调查,南京的人口是二十二万一千一百五十人,加上统计遗漏和移动中的人口,则可以推定南京的当时的人口是二十五万至二十七万之间。“这就证明了南京治安的迅速恢复,就近避难的人开始回迁。”
这个所谓“论据”可以作为田中正明的“反论据”。国际安全区的人口当时确实是增加了,但这只能表明“安全区”外的人们在大屠杀的恐怖中,都尽可能逃到了国际安全区来了。所以从安全区当时的人口统计来看,自然是增加了。在日军大屠杀疯狂期过去之后,也就是相当于田中正明所说的“治安恢复”之后,不排除有故土难离、逃难在外衣食无着的市民及近郊农民,为收拾残垣断壁重新谋生,而逐渐回迁的可能性——即田中正明所说的“难民归来”。田中正明提到的史密斯博士的人口调查是在1938年3月,那时大屠杀的疯狂期已经过去了大约两个多月,故人口调查有二十多万,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一切都只能证明南京大屠杀的存在,而不能帮助田中正明否定大屠杀。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三个证据”是“没有人看见累累的尸体”。他说:按东京审判时有关证人的说法,说当时的南京到处都是尸体。但是当时入城的官兵、还有一百多位新闻记者和摄影记者,谁也没有看到。占领南京三天后接受记者采访的贝茨教授高兴地说:“有秩序的日本军队入城,和平早一点来到南京,那比什么都好。”(东京日日新闻12月6日)日本官兵不必说,十五个国际委员会委员,五个外国记者,他们作为第三国人,谁也没有看见中国方面的证人所说的那种悲惨情景。
实际上,田中正明提出的这条所谓的“证据”是十足的谎言。贝茨在日军入城三天后,似乎还没有发现大屠杀的展开,或者面对凶残的日军只能曲意逢迎。但贝茨后来在东京审判上曾站出来为日军大屠杀作证,这令田中正明十分失望和不满,认为贝茨说法前后不一,因而不足信。但日军大屠杀持续六个星期,贝茨在日军入城三天后说的话,怎能不因后来目睹的大屠杀而改变?而且,现有大量原日军士兵日记、回忆录、外国记者当时的报道、有关资料照片等等都表明,“累累尸体”的记载简直不胜枚举。就连日本“南京战史编辑委员会”编辑出版的《南京战史资料集》(东京偕行社1989年版)本来是为否定南京屠杀而编辑的,但其中仍有不少可以证实大屠杀存在的文字。可见要将大屠杀完全毁尸灭迹,并不容易。只是田中正明对“看见累累尸体”的材料硬是一律视而不见,而幻化出“没有人看见累累尸体”的谎言,奈何!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四个证据”是“国际委员会的日军犯罪统计”。说国际委员会提出抗议的日军暴行事件有四百二十五件。但是连该委员会的史密斯书记长也承认,这些事件并没有得到证实,而且告发的内容互有矛盾,这有当时接受抗议的福田笃泰的证言可以证明。即使将他们说的不法事件加在一起,结果是:杀人四十九起,伤害四十四起,强奸三百六十一起,强制带走三百九十起,掠夺一百七十起。“杀人只有四十九起,哪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大屠杀。”
在这里,田中正明将国际委员会当时收集、记录到的屠杀暴行的个例,等同于日军暴行的全部。“国际委员会”当时只有十几个成员,在日军严厉控制的南京城内信息渠道不畅,耳闻目睹很有限,怎么可能收集到大屠杀的全部案例呢?况且,大部分情况下,被屠杀者既已成为日军刀枪下的冤魂,则不可能跑到国际委员会申诉。因而,国际委员会当时掌握的日军屠杀暴行的数字,只是冰山一角。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五个证据”,是“难民区安泰、感谢的信函”。他说:居住南京的妇女、儿童等非战斗人员都居住在国际委员会管理的安全区域内。“可以说安全区安泰,就等于当时的南京市民安泰。为什么?就因为全体市民无一例外都聚集在那里。”国际委员会委员长拉贝曾致函日军,对“日军没有炮轰安全区”表示感谢。日军还受到了国际红十字会陈汉林总代表写来的感谢日军“赏赐”的信。
的确,“国际安全区”是相对“安泰”,日军似乎也没有在安全区内实施大屠杀,这是事实。但许多人逃到国际安全区,只能证明“安全区”外非常凶险,这只能证明日军的大屠杀主要是在安全区外实施的,只能证明未能逃到、来不及逃到安全区的中国人,大都成了日军大屠杀的对象;只能证明除安全区内的二十来万人外,其余都成了大屠杀的牺牲者。“国际安全区”只是南京市的一块特殊区域,不等于“南京市区”的全部。田中正明用“国际安全区”的“安泰”,不能证明南京市内没有发生大屠杀。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六个证据”是“架空的俘虏大量杀害说”。他首先说明激战中击毙俘虏是“当然的战斗行为”,“并不违法”,并举出1945年7月八万名德军俘虏在翻越阿尔卑斯山时“被集体屠杀”,来证明“战争是多么残酷无情”,为屠杀俘虏正当化寻找根据。田中正明否定了报上曾刊登的原日军伍长关于屠杀俘虏的证言,说在南京俘获的俘虏主要的出路有三条,一是释放,二是使役,三是充作“维新政府”的“绥靖军”。
众所周知,由于唐生智“背水一战”的冒险战略,使得南京失守后,中国军队失去退路,无法及时撤出,致使数万士兵在长江岸边无船过江,遭日军屠杀后被江水冲走。参加南京保卫战的官兵除了阵亡者外,几乎全部被屠杀干净。日军对这些俘虏的屠杀,既然是成千上万的屠杀,当然就是有组织和有计划的屠杀,充分暴露了日军的残忍无道。而田中正明等日本“大屠杀抹杀派”却以“战争残酷无情”为由,轻描淡写地为屠杀俘虏的犯罪行径开脱。归根到底,这种“残酷无情”的战争本来是日本人侵入中国、强加于中国人民的,日军发动这一“战争”本身就是罪大恶极的侵略战争,更不必说在战争中大量的屠杀了。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七个证据”是“崇善堂埋葬十一万人的谎言”。田中正明认为东京审判中提出的慈善机关“崇善堂”埋葬了被日军杀害的十一万人,是编造的,认为这是后来中国方面为东京审判准备材料而组成的“南京地方法院检查处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所杜撰的,而组成这个委员会的十四个团体中,也包括崇善堂在内。田中认定这类材料属于“后期材料”,没有可信性。他还特别举出一个叫阿罗健一的人(详后)提出的一个“关于崇善堂的重大发现”,即他在日本国会图书馆发现了1935年“南京市政府行政统计报告”中的记载:崇善堂的“事业内容”不包括“埋葬”、“葬礼”等活动。而且崇善堂因为财政原因一度停顿,直到1938年9月才恢复。这与中国方面所说的崇善堂在事件发生后的四个月总共埋葬十一万具尸体是有很大矛盾的。
第三部分:“南京大屠杀”抹杀论者的第一只黑手《南京大屠杀的虚构》的虚构(6)
崇善堂作为慈善团体,不是殡葬机关,当然不从事尸体掩埋。这不是阿罗健一的什么了不起的“大发现”。研究证实,日军的南京大屠杀为史无前例之暴行,面对“同胞遍地惨死”的现状,作为慈善机构、具有一百四十年历史、靠不动产有稳定收入的崇善堂,在资金相对缺乏的情况下,仍然组织人员和汽车,雇佣不少小工,分组作业,先城里后城外,历时四个月艰苦劳动,掩埋了十一万具大屠杀牺牲者的遗体。而且当时从事这种掩埋的,还有红十字会等慈善团体。关于这个问题,中国学者程兆奇在《掩埋三题》该文收入程兆奇著《南京大屠杀研究》,第212~222页,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一文中,日本学者井上久士先生在《遗体埋葬记录不是伪造的史料》该文收入日本“南京事件调查委员会”编《南京大虐殺否定論の13のウソ》,第120~137页,柏书房1999年版。中,都提供了有说服力的史料,证明了崇善堂、红十字会等慈善团体的尸体掩埋的史料是无可怀疑的。
田中正明提出的“第八个证据”是“史密斯博士的战争受害调查”。田中正明认为根据这个调查,因军事行动死亡的有八百五十人,因日本士兵的暴行而死亡的有两千四百人,被绑架(下落不明)的有四千二百人。说从这个报告的记载来看,没有发生大屠杀。
在这里,田中正明又一次故伎重演,将外国人当时不完全的调查统计作为完全数字来利用。在日军大屠杀中,被日军“灭门”而全家罹难的不在少数,对此史密斯不�